記

。卓錫泉記唐庚字子西，太博，眉山人。人之精神，亦何所不至哉？揮戈可以退日，搏膺可以隕霜，悲泣可以頽城，浩歌可以裂石，而況於得道者乎？諸妄旣除，表裏皆空，一眞之外，無復餘物，則其精神之運，又異於此。吾遊羅浮，至寶積寺，飲泉而甘。寺僧曰：此卓錫泉也。昔梁景泰禪師始居此山，其徒以無水難之，師笑而不答。已而庵成，師卓錫於地，泉湧數尺，自是得井，山中迄今賴之。知水者以爲甲於嶠南。然自梁以來，未有記其事者。夫師104之爲人，誠不可得而知，然吾聞萬有皆心想所生，而古之學道，未有不用定慧得者。定則深完，慧則流通。以深完流通之精神，而致吾心想中物，如父之使子，君之使臣，有必得之勢。其於此者，特未足多也。或曰：前世之士，如李廣利、耿恭之徒，皆功名進取之人，以成敗得喪爲心，其精神之富，不踰常人，而喑嗚叱咤，飛泉爲之湧溢，與師無異，此何理也？曰：二人者，皆一時貴臣，左氏所謂用物精多，至於神明。方其困於絕域之中，感激奮發於萬死一生之時，其用意至到，與精進無二體。唯其出於一切之誠，而無定慧之素，以故得之艱難，非若師之頤指目使，旣捷而且逸也。嗟乎！事之不立，我知之矣。志意耗於思慮，聰明流於視聽，則105精神所感，不行於君臣父子之間，而尙何有於物？苟能全吾之精神，則雖山石之堅，水泉之柔，雍容談笑之間，其堅者可使闢而通，其柔者可便激而躍也，而獨不得於人乎？吾是以知天下之事，無不可立者。年月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