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淸大洞國師乹元觀先生陶光顯揚之碑

。先生姓朱氏，諱自英，字隱芝，句曲朱陽里人也。生八九哉，牧牛郭干村，見曹卷藘吹笳鞭角，馳牛陟降爲歲，先383生辭不能，牧兒哈焉。先生笑曰：爾騎咎，曷若我騎鶴？徐徐出笛袖間，裂竹而鶴舞空下，先生跨背，鶴騰輙墜，牧兒駭呼。自是從牧時能致鶴。或謂不祥，父母遂棄之人道。師玉晨觀道士朱文吉訓篤隸業，先生過目掩卷曰：熟矣。師蓋未能奇也。十有一歲，度爲道士，仙標玉骨，□巳稜稜出風塵外。先生幼生村野，未始目吾儒經史與夫道家仙籍，閒焚香誦六經、百子、三乘、三十六部，衮衮不絕口。四遠老人夙學，願見眉宇。先生坐一室，閉目溫釋，聽者按無一字遺。及長，把筆爲文章，混然天成，尤384精風雅，句句警策，發藥契經，如空洞之音焉。金陵牧馬公亮遣吏持書，置而弗問。其師恐，吿以未善。先生曰：不然，勞我矣。自爾偕明眞張鍊師紹英，捫蘿上積金峯，密天布壇龕，火浣而栖。二人郤榖以至骨立，餐沆瀣，奔三景，修儀璘璫珮之法，以速輕舉。居無何，戸外之屢濔，顧謂張曰：如何比期絕迹而躡我衆，不泰多事乎？張曰：子勿羶人，將擲子之不暇。如其羶天下，斷有不嗅者，何必行？先生曰：一住一行，亦各其志，奚必同？於是旦疊壇而夕渡江，將拜混元於毫社，禮天師於靑城。方其歷閣而385西，抵劍門，道逄一叟，修臂鶴髮，方目犢曈，踞坐咄曰：少冠奚自？曰：自華陽。復而曰：奚適？曰：如蜀。如蜀奚求？曰：求大藥。叟仰天大笑曰：少冠不聞陶隱居乎？可人也。五鍊而丹弗就，因然後發三朝浮名之歎，遂不成。白晝騰踏，乃從拘寳一過。況汝骨髮未就，道僅小成，若不潜晦光曜，將桁楊汝以仁義，劓刖汝以禮樂，爲天戮民，良可哀。先生曰：投吾鑿室，吾竅命之矣。叟於是掐指暝想曰：隱居吿余，七百年後，當有赤予出於茅山，殆此應已。命先生閉目，曰：謹執余裾。唯覺林梢拂足，開目乃坐靑城田386下，遂愛以金畱九轉飛精劒法。舉竟，先生曰：血□肉目，不識丈人，他目容進履如榖城影豫可乎？□曰：世號際鐵脚，卽吾矣。頃年先帝太宗命遣求藥海上，適有偓佺安斯之滯，至無及矣。言訖，失叟所在。先生出關，欲遂東歸，復思三茅道藏缺譌，乃載游瀬鄕，校誦太淸古本。居歲餘，常日有丐徒武姓，提敝篋就齋堂石盤倒餘食而去。衆詞不動，候先生滌噐已，卽伯訉問，黃衣初□競舉手㧕揄之曰：朱茅山尋類此乞索伍仙。遂捨去，約先生旦會旗亭酒家話心焉。顧謂先生曰：汝眞法器，常故習387未除，不洒濯，終汝累，能往否？先生曰：敢不從命。藏睛少選，嗣耳閧然，忽睹□闠，顧謂先生曰：此河中府也。侵尋及河，截流安涉？先生踵之，若蹈平陸。接岸，武欣欣曰：信士可敎乎？吾水星童子也。汝此一行，已抵度形太隂，然須幽屛，不厭深縣。大匠勿示人以璞，不爾，未易知也。殊時復會，審究夷微，背而去。先生憎恨，曁還故山，刳心剔志，寶二師之誨；存三守一，追楊許之烈。未幾，玉淸照憲宫成，詔選名行，工部侍郎薛公映以先生名上，朝廷逍使召先生張辭。尋而宫車晏駕，章聖上仙，仁廟嗣嚴，388明肅太后垂簾，丁晉公謂、王冀公欽若並薦章二上使兩至，先生復辭，謝表溫雅，有儒臣高世之風，朝廷嘉之。故晉公簡詩曰：大隱何妨混朝巿，三天澄净謁元君。冀公簡詩曰：何事故人違舊約，負琴携鶴待相隨。先生繼答，詞極淸妙。二相上之。皇太后追懷華陽洞天爲先帝祈嗣感應之地，故特諭二重臣强起先生。府縣敦迫，且言得罪。先生不得已，遂受命。勅朱自英未經朝見，百官禁不得通謁。雖梁噐、陶景，唐禮、吳筠，未足方萬分。尋奏㫖登寶符閣觀天書，累表乞退。二聖眷遇方隆，以重違389雅尙，先生得請東歸故鄕，泱志精思，心馳太空之境矣。朝廷賜勞，車蓋相望。先是，中貴人傳士與太后□籍語山中百須時上，恩許一新諸請。先生對：道士當岩居穴處，勤修土法，遵保大茅司命之若行，庶可報國恩。若效西方土不莊嚴，非老氏慈儉之敎。唯乞近山立當寧一鎮，爲游客行商息肩之所。朝廷從之。道藏三洞四階靈文實笈，實金繩王檢之必傳大法。自魏南□以降，逮先生凡二十有三代。明肅太后欲踵紫虛故事，祈授畢法，遥尊朱張爲度保師，賜觀號妙明眞，建乹元、天聖兩觀，390以旌師資。先生於斯不辭。當是時，琅玡飛精，神景三

鑪，方四轉火矣。居一日，江寧府逓得蜀州守蕭貫傳所謂道士武抱一書者，先生執書泣數行下，弟子莫測所以。書責姓名顯耀，天僟暴露之咎音警。先生避俗藏身，中

宵引去，猶爲可救。文□藻練，綽有可觀。縉紳先生簪裳淨侣，警其風聲，有繪像刻石傳於世，所謂武仙童者。天聖七年，大丹成，畱輙覆丹竈。弟子毛奉柔宻啟先生視丹，歎息曰：桑榆旣殖，狗竇一過，信矣。至共年十一月解篤，春秋五十有三。卽夕掩關，勅弟子母人，頗異常時。夜391將半，弟子擁鑪壇房侯謦欬穴窓，朱衣使者執冊立庭下，雖儀容甚都，光燁鑪人。童子轉誰何，徐徐答曰：眞官下盧文秀，帝遣迎朱眞人耳。弟子輩牢局惕息，不復出。頊之先生問夜，對曰：視星三鼓須更。又問玉晨籙聲已，答曰：未也。連問者數四。鐘旣聲，先生呼侍衛曰：吾行矣。弟子入，但見危坐，手執祥符所賜玉如意儼然。是夕，天苦寒，先生荋生圓光，溫融一室，玉體汗浹若珠琲然。大斂際，有聲隱隱自其棺出，法固謂之尸解，舉木疑空衣耳。前一曰：陶眞人坐日，無故震者三，大衆咸異。先生曰：392若何與汝事？繼夕遷神，鶴唳□壇，谷鳴若簫，凢三日。何容權令酷吏也。丞相李公迪出鎮，遣屬官致詞，邀先生𠇺縣，加道修肅侯。先生過邑，不顧而去。令隂銜之，還又不少畱。左右曰：縣令朝服道左，當下車一見，非不顧也，顧血腥苦難近耳。令聞益恚。至是按負租，乃盡逐先生徒弟，逃難不暇，而嘉祥異瑞爲其所抑，誣以中丹毒死。九重修廊，亦無從而達。越明年，令去任，始克葬反眞之宅，卜欎岡西麓方隅洞之東，拒李眞人丹井若千步，高三尺者是已。嗚呼！以先生夙淨基修，宜無不圓，猶有不393幸，況悠悠之徒。後五十有九載，嵅

在丁卯，徐先生侍香弟子石致柔年過八十，卽蠧簡，得西劒州道客任懷一錄先生事，頗爲疏畧，漫滅過半矣。跪而泣曰：先生之道，可阨於一時，庸拒欎於千載。念可以發潛德之幽光，非夫子而誰？其意以僕九十歲偏親先生三景弟子，謂得之詳。僕歸以吿吾親曰：石氏子之請，乃吾素志，汝盍表大宗師奉命藻雪涓□而書，乃拜手稽首而獻頌曰：緊

高陽氏之遺裔兮，誕已字之靈墟。幼紫陽之羽褐兮，應赤子之識符。度劒嶺之危峩兮，執鐡脚之長裾。憑黃河394以徒涉兮，歸星童之雙危。方帝三葉之慶祥兮，屬春宫这位虛。祀高禖以語𢀔韣兮，洞天輟司命之友于。膺玉女之受度兮，續元君之紫虛。館昭應之隱几兮，閣寶符而觀天書。上方遵崆峒順下風兮，俄泠然而及歸途。攀帝恩而戀戀兮，奈仙期之敢踰。朝辭絳闕而暮筣繡嶺兮，眞官以降於庭除。足三乘圖七果兮，將聳身而凌空無。揖應輪御六氣兮，竟歸神於淸都。系曰：保深息兮烟霞結盧，邈厷游兮龍虎輿。悵超遥其無蹝，存桐栢之丹罏。靑牛咎冷兮石壇蘚合，白榆風蕭兮，玉棺劒孤。徯395雲陽南郭陳輔造。七閩西山蔡仍書幷題額。世傳朱觀妙下世時，爲丹藥所誤，旣得南郭先生陳輔所作幽光顯揚碑，乃知前說之妄。先生蓋丹未及成而解化。南郭先府君少隱兹山，師事朱、張二先生，是事皆目睹，非聞而知之也。頃沖隱笪君得斯文，將欲捐賜金立碑於乾元，幷一新壇館，會沖隱遽解化，今養素徐君嗣開壇席，當成其志也。蔡乃題冲隱先

七少、一田、396新月、孔爺正不可石口彩矛禾女立石。是碑自乾元傾圯，遂穹然孑立空山。迨有明萬曆初載，七人碎之，散移阿阜，將舁煆灰。忽雷雨晦冥，居人於電光中見有眞人率天下檢比起立之。立微欹，示神力不仆也。留罅，示日生月化也。罅漸以密，字漸以明，今泯然無痕矣。葢我祖冲隱建碑昭德之意，固不使湮滅耳。笪重光謹識。397華賜先生解化之碑大觀二年春，詔華賜先生來朝京師。夏四月丁亥，先生至自茅山。上命道士二百人，具威僕，導爷館於上清儲祥宫，新作元符之別觀。先生病不能朝，勞問之使不絕於途。是月十日，車駕幸儲祥宫，因召見先生，與語久之。前兩夕，先生夢侍天帝所，相諭說大洞眞經，覺而異之。及見上，乃以平日所寶大洞經以獻。上覽之動色曰：朕潔齋書此經甫畢，及親繪三茅眞君像，適欲以授先生。是日遂倂賜之。先生旣授經，與上意合，則釋然以喜。車

398駕將還宫，復召見先生，所以撫存之甚厚。後七日丁酉，有司以先生解化聞，上震悼，命中貴人賜金營䘮，特贈太中大夫，使使護其柩以還。葬有日，詔臣卞作爲墓碑，以詔無窮。臣旣受命，竊惟古之全德之人，本在於道，以資物而不匱，貴在於已，以順人而不失。是故頫仰酬酢，無適而非眞也。及至後世一曲之士，知爲已而已，而其弊至於絕物，抱虛守寂，老死於岩穴之中，自以爲得矣，而功不加諸人，道不行於世，始以自爲，而所以自為者實少。此昔之隱者所以有往而不反之論也。若華陽先399生則不然，方其猶眞深巒，人迹罕至，則以上清符水愈人之疾，至不可勝數，其功利博矣。及遭聖上以天縱大智，作新斯民，本原道眞，宗尙有德，則頻年之閒，數承命造朝，召人宫廷，燕見終日，造膝所談多所謂天下妙理。向也雲泉之爲娛，而今也名顯於朝廷；向也樵牧之與俱，而余也道信於宫壼。天下方士聞其風者，翕然化之，豈可與彼枯槀一曲之士同日而語哉？先生姓劉氏，諱混康，常州晉陵人也。其上世皆不仕，崇寧中以先生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