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眞先生語錄

或問：古今之法門多矣，何以此敎獨名淨明忠孝？先生曰：别無他說，淨明只是正心誠意，忠孝只是扶植綱常。但世人習聞此語，多是忽畧過去，此間却務眞踐實履。○又曰：大忠者，一物不欺。大孝者，一體皆愛。○又曰：何563謂淨？不染物。何謂明？不觸物。不染不觸，忠孝自得。又曰：忠者，忠於君也。心君爲萬物之主宰，一念欺心，卽不忠也。人子事其親，自謂能竭其力者，未也。須是一念之孝能致父母，心中印可，則天心亦印可矣。如此方可謂之孝道格天。○又曰：人之一性，本自光明，上與天通，但漸染薫習，縱忿恣欲，曲昧道理，便不得爲人之道，則何以配天地而曰三才？所謂忿者，不只是悲怒、嗔、恨，但涉嫉妬，小狹褊淺，不能容物，以察察爲明，一些箇放不過之類，總屬忿也。若能深懲痛戒，開廣襟量，則嗔火自然不564上炎。所謂欲者，不但是淫邪色欲，但涉溺愛眷龜，滯著事物之間，如心貪一物，綢繆意根，不肯放舍，總屬欲也。若能窒塞其源，源卽是愛念初萌處，惺惺做人，則欲水自然不下流。雖是如此，其中却要明理，明理只是不昧心天。心中有天者，理卽是也。○先生曰：淨明大敎，大中至正之學也，可以通行天下後世而無弊。緊要處在不欺昧其心，不斷畏其生，謂之眞忠至孝。事先奉親，公忠正直，作世間上品好人。旦旦尋思，要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內不疚於心。當事會之難，處處以明理之心處之，似庖丁565解牛的妙手。處教十分當理著，步步要上合天心。只恁地做將去，夙興夜寐，存著忠孝一念在心者，人不知，天必知之也。要識得此敎門不是蓬首垢面、滯寂躭空的所爲。所以古人道是不須求絕俗，作名敎罪人。又道是

欲修仙道，先修人道。每見世間一種號爲學道之士，十二時中，使心用計，奸邪謬僻之不除，險詖傾側之猶在，任是滿口說出黃芽白雪，黑汞紅鉛，到底只成箇妄想去。所以千人萬人修學，終無一二成。究意何以云然？只是不曾先去整理心地故也。○又曰：萬法皆空，一誠爲實。○566或問：從古學道求仙，皆言修煉二字，今淨明敎中，於此獨畧，何耶？答曰：吾但聞都仙眞君有云：淨明大敎，是正心修身之學，非區區世俗所謂修煉精氣之說也。正心修身，是敎世人整理性天心地工夫。世俗於克已工夫，多是忽畧，別求修煉方術。殊不知不整心地，只要飛騰，可謂却行而求前者也。○或問：敎中有云：天立中黃八極，而報無上之本。八極正據穹霄，何所願聞。先生曰：所謂報本而後還源是也。無上是道，中黃八極是理。由道而生理，明理以報本，是敎中大意。都仙眞君昔吿567我曰：中天九宫之中，黃中太一之景，名曰天心，又穪祖土，乃世間生化之所由，萬理之所都也。散在人身中，謂之丹扁。所以曰人心皆具太極，一切善惡因果所不能逃，如影隨形者，葢於上界實相關擊故也。所以學道者，必先窮理盡性，以至於命。明理之士，自已心天光明洞徹，自是不昧，言行自然不犯於理，絲毫碾理之事，斷斷不肯爲，只爲心明故也。心明則知本性下落矣。旣如本性，復造命源。當是時，汚習悉除，陰滓普消，升入無上淸虛之境，極道之墟，水火風災之所不及，方得名爲超出568陰陽易數生死之外。○或問：祈禱亦有卒無感應者，何耶？曰：雨陽關係天地間生意，至誠求請，烏得不應？若平日操修涵養，不能上合天心，一旦欲求其應，不亦難乎？人事盡時，天理自見。○或問：都仙眞君斬蛟之劒，可得聞乎？先生曰：道劒也，智鍔慧鋒，實出一氣。耒發之先，寂然不動，所謂形而上者謂之道；旣發之後，形而下者謂之器。如星隕於地而爲石，霆所擊處有遺斧，卽陰氣之渣滓。今廬陵玄潭硯所藏之劒，非鐵非石，長不踰尺，實智鍔慧鋒之渣滓也。○又曰：人心之動，因物有遷，當於569物接之初，返觀以遏其源，所謂復也。凡物之理，動無不復，雷轟風動，興行萬變，終歸於寂，乃其本也。○曰無極者，卽太上所謂谷神，言其體也；太檘者，卽玄牝，葢言其用也。谷虛而善應，神靈而無方，以至靈之物，藏至虛之所，能如是矣，則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此玄牝之所以爲天地根也。○大道生我於無，置我於虛，磪然一靈，根於太始。故視而可見者色也，而求其所以見色者，不可得；聽而可聞者聲也，而求其所以聞聲者，不可得。夫人之耳目手足，皆形之於有，必藉其中無形者運之，猶虛空570無形，以萬物之形爲形是也。惟無也，故能包萬有而無餘，以成大道之體；惟有也，故能顯一無之妙用，以成大道之功。○吾初學淨明大道時，不甚誦道經，亦只是將警記儒書在做工夫爾。如崇德尙行，每念到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等言語，發深信心，不敢須臾違背了。至於用心道妙，每到人有雞犬放，則知求之；有放心而不知求，及夜氣不足以存，則共違禽猒。不違處，便自然知恥。一時感激，不啻如湯火芒剩之在身心，便思惟571道是我若悠悠上去，不了此道，未免做先覺之罪人，直是寢食不遑安處，後來庶幾有進矣。感格穹霄，得些樂處，靜而思之，實由當時知恥之力也。○吾有三則古語，學者可以佩受：志節要高，母習卑汚，務圖近效。器量要大，母局褊淺，不能容物。操履要正，母狗已私，隨邪逐物。○先生曰：世間粗心學道之人，常說自已無有不是處，豈人此理？但是未嘗靜定思維，若將細細比較他古人成就者，是爭多少階級？所以某常說，人不能自謙，何可望其有進？○或問：淨除邪念，有何法度？先生曰：這箇却572在念頭幾微上工夫。如何是幾微？警如惡木萌藥初生時，便要和根剗却，若待他長成起來，枝葉延蔓，除之較難了。易曰：履霜堅水至。言履霜之初，要防偹後頭有堅米陰氣轉盛時。所以又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又曰：此教法大槩只是學爲人之道，淨明忠孝，人人分內有也，但要人自肯承當。入此教者，或仕官，或隱遯，無徃不可。所貴忠君孝親，奉先淑後。至於夏葛冬裘，渴飲饑食，與世人畧無少異。只就方寸中用些整治工夫，非比世俗所謂修行，殊形異眼，廢孢人事，没漸空無，所以573此學不至漈身亂倫，害義傷敎。○或問曰：先儒言雷霆只是陰陽二氣凝聚奮擊而然，言亦不及雷車石斧之屬，何以道敎中却有雷神姓名服色不一，果有之耶？果無之耶？願釋其疑。曰：皆是也。吾聞大道之全，有渾然，有粲然。今夫雷霆一陰一陽，其原實出先天之道。所謂渾，若誅擊世間不孝惡物之類然者是也，則實有寺神奉行，所謂粲然者是也。若殷帝武乙慢天□河渭之間而遭。渾然者，先天之道；粲然者，後天之氣。大槩真儒抱先天之學，只認著渾然之道，談多574不及後天之詳，非不知也，特不言耳。後天法家，只認著雷霆天將之屬，無非粲然之氣，有時間他雷霆起處，多是漫不加省。箇中惟有會踏上頭關的親見過來也。先天後天，渾然粲然，無有不是。○道寓於物，混成無間，此常道也。道散於物，辨物制名，非常道也。無極而太極，太極而兩儀，兩儀而五行，自無而之有，一本萬殊也。五行一陰陽，陰陽一太極，太極木無極，自有而之無，萬殊一本也。唯反身而誠，復歸於一，則萬物皆備於我矣。○天命流行，化育萬物，無非道也。日月星辰，昭布森列，無非575經也。雷轟霆擊，霜淸雪明，無非法也。細而幽林鳥噪，碧澗魚跳，雲片噏張，瀑聲鳴咽，如是景象，無非是人入處。故復卦以動之端爲見天地之心處物理之相感，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燧諸水火，穹壞匪遥，磁石引鍼，隔礙潛通。知法家之符印爲燧諸，而一已之靈真爲水火，則可與語道法矣。非惟物理爲然，人亦有之。其母□指，其子心動，此氣類之相感也。○又曰：喜怒哀樂，不失於正，於道無傷，但須發之各有攸當，不致乖戾耳。○先生曰：吾淨明大敎，示人以簡易之理，而人猶難之，甚矣，道576之不明也。學道之士，當篤信心，萬一懷疑，便有窒礙，已且昏惑，何以明人？夫天與之而不能守，守之而不能行，是棄天也。自卑以求售其言，自鬻以求售其學，是褻天也。棄天䙝天，是謂背道。凡我法于，戒之憤之。按：玉真語綠，舊載頗詳，然多繁雜，今稍汰之，存其精粹者，俾有補於世道人心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