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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會堂記

白玉蟾昔余嘉定戊寅來西山，與道士羅適𤲅胥晤良宻。旣而與彭玉隆作道院記，凡宫觀冠侶之原，亦曰有可攷矣。兹胡止菴攝領宫事，復以雲會堂屬爲文以記之。夫有道之士，恨山不深，林不密，椎恐人聞其名。若夫蹟接縉紳，心交利祿，不預焉。嘗議之矣，砭世劑俗之道，未若鏟聲華心跡，爲人不可爲，然後起人之敬，吾道頼以不朽也。吁，有是哉！道之爲道，沖如春，煥如夏，漠如秋，嚴如冬，大如天地，湛如虛空，未足以言道矣。人學道者當如740何？巢居穴處，木食草衣，僕麋鹿而吏猿猱，友麖麝而隣雉兎，崠餐芝术，雨卧烟霞，所養胎仙，所儲氣母，俄而丹熟，名道成行著。四方同志，一旦沓來，方欲拒之，彌久弗去。或出力斬菅，以薪其炊，或發民刈茅，以廬其止，執□趨走，頓首後先，凡可以效心竭力，彌月漫歲，覬有金篦刮膜之語，使獲階仙陌聖之程鳥，有所謂華宫殿，美飮饌，溫氊凉榻，明窻淨儿，精巾簞，竒枕衾也。玉隆雲會堂久矣，方兹求記，姑以道家可語者告之。且使止菴槌鼓升堂，以聲其衆曰：汝黃冠師，此堂現成，行住坐卧，受用741此堂，折旋俯仰，如意自適。汝能于此灰心泯慮，形如槁枿，煉火還丹，脫胎神仙，則汝何殊于徐來勒、魏伯陽矣。後之張用成、石得之無媿之也。汝能于此修鈆辨汞，擇地結友，煉九轉藥，換骨飛仙，則汝何殊于旌陽尹、勾漏令矣？後之徐抱黃、劉海蟾亦無媿矣。如所否者，丁公縱方二姹女以晨𨓜，黃婆抱嬰兒而宵奔，九城被□，五官受侮，泥九崩裂，精海翻枯，六賊擅權于朱宫，三彭搆妖于黑域，勞人費賄，喪命失身。汝又否乎？于此而琴，悟成連海水之鳴，于此而棋，參王喬柯斧之旨。更不然者，能如陶742隱居役心禪那，陸脩靜留神蓮社，至若聯石鼎而誚侯喜，下嵩阜而過昌黎，運六丁之兵而助諸葛孔明，出五解之書以授長孫無忌，猶賢乎哉！否則，鶴辭竹林，鹿竄松壑，山靈抵掌，廟鬼閒驚，吾恐失汝爲黃冠之義矣。汝黃冠師葢亦知乎風符雨印，龍兵虎騎，濟生度死，通眞達靈，此所謂法。噀蜂化鴿，誘蟻呼龜，飛劍斬星，投簡擾龍，此所謂術。該法術而言之，亦知斗杓爲萬法之功曹耶？天罡爲萬術之媒師耶？法術之妙，不過乎是，得之則可。是馘洪都之毒虬，縶慱羅之黠虎，起白骨于芳草，求743黃魂于蒼郊，天效奴，石妖請罪，嶽祗乞命，非女獻珍。汝黃冠師生當末世，弗遇匠師，何如且究三洞四輔之書，七元六甲之法，于此而上，可凭扶搖，泛汗漫，三龍四虎，朝屯暮蒙，五龜二蛇，晝姤夜復，六月而息，三冬以成。彼有烟瓢雨笠，寄跡四方，雲衲風巾，裹糧于里，爲何事哉？不如吾言，定應沽利名、釣榮遇者也。或貽怒于其師資，或取侮于其親隣，不得已而曰：吾爲方外之遊，每到楓村水舘，烟嶼風房，有米無鹽，衝寒冒熱，未免有去國懷鄕之思，則其尋師訪道之志淺矣。入此堂者，人不媿744汝，汝不自媿乎？知有此堂，有利有害，有損有益乎？何以言之？及其卧酣，睡蛇蝕心。及其坐穩，夢蝶縈晝。至于靜處，心路生雲。所以素餐，性梖受蠧。曾不思星冠月蚾，神仙中人。霧閣雲窗，風塵表物。昔之在天，不能爲神仙，墮而爲人。今復不能爲人，則將墮而爲鬼。長夜萬苦，去天幾塵。又復不能爲鬼，則散而爲。萬趣之殊，吾不知矣。主此堂者，居此堂者，能調碧玉之絃，能吟碧雲之章。朗詠步虛，淸磬搖空。閉光垂簾，金花聚鼎。講究玄牝，知天地根。摌摛陰陽，煉日月髓。燃燈于海底，鏤水于火中。如黃745帝之金砂，得廣成之黃舉。辨張正一之明窻塵。飲呂純陽之刀圭，授魏華存之一七。如是則餐靑茹翠，苦節昭昭。衣紫曳黃，清姿濟濟。聖胎圓熟，道果馨甜。則有所謂火鈴賫詔于柏庭，大帝降經于玉局矣。葛仙翁曰：神仙可以學得，不死可以力致。近年而言，百歲之內，有昇舉、有尸解、有坐脫，有立亡者居多，可不勉旃！抑又思之，內蘊至美，外示汙狂，人皆怪之，此堂亦不可以處之也。所以者何？爲規儀人心、藥石後進而設，又奚庸汝所謂狂且怪而敗羣哉？予舊聞老子之道，今日觀之，正所謂道746德有負于初心，聰明不及于前時，尙能以所授于師，爲有力于學者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