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5太上曰：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敎，萬物作焉而不離，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古云：勸君窮取生身處，返本還原是藥王。又曰：珩取生受命初，莫怪天機都洩盡。山此觀之，足見受命之初，渾然天理，無有瑕疵。彼說美說惡，說善說醜，皆爲道之害也。夫道究何狀哉？在儒家曰隱歸，其中有不睹不聞之要；釋家曰那偶，其中有無善無惡之眞；道家曰𤣥關，其中存無思無慮之密。大道根源，端本於此。一經想像，便墮窩白；一經擬議，使落筌時。雖古來神仙贊嘆道妙，曰美曰善，要皆恍惚其象，非實有端院。蓋以爲美也，就有惡對；以爲善也，就有醜對。又況美在是，惡亦在是；善在是，醜亦在是。此殆後天陰陽，有對待、有勝負琴差，而非先天一元之氣16也。故太上曰：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是知人不求虛無一氣，而第言美之爲美、善之爲善，是亦舍本而逐末也。太上特示下手之下介上於晌，中手之垂齋塞兌。業觀曰：虛人丹川之起神，又寓繼息，謂起息仍要凝神，如此久之，神氣幷成一團，頃刻間自入於杳冥之地，此爲無也。及無之至極，忽然一覺而動，此爲有焉。我於此一念，從規中起，混混續續，兀兀騰騰，神依氣立，氣依神行，無知有知，有覺無覺，卽𤣥牝之門立矣。閩由是恪守規中，凝神象外，一呼一吸，一往一來，務令氣氣歸𤣥竅，息息任天然，卽天地人物之根，聖賢仙佛之本，此最吾道家祕密天樹，不容輕連者也。修士行持，與其求之無極，不可捉模，何若求之陰陽

更有實據？經曰：有無相生，不過動而靜，靜而動，出𤣥入牝，爕理陰陽者也；難易相成，不過剛而柔，柔而剛，鼎爐琴劍，一烹一溫者也；長短相形，卽出入呼吸，任督往來，前行短、後行長之謂也；高下相傾，卽火在上而使之降，水在下而使之升，上下顚倒，坎離之妙用也；音聲相和，卽神融氣暢，百脈流通，不諳呼羣，同聲相應，不召而自來也；前後相隨，卽了馳於後，午於前，乾坤交媾，和合一團，依依而不舍也。此數者，皆由後天之陰陽，而

17返乎先天之無極也。聖人知道之本原，沖漠無朕，浩蕩無痕。其處事也，則以無爲爲尙，而共仰恭己垂裳之風；其行教也，則以不言爲宗，而自過化存神之妙。聖人作而萬物覩，又何離之有耶？自此耕川鑿井，被生成而竟忘其行；開源節流，勤化導而並化其迹。就使功滿乾坤，名聞天，而聖人若恥爲虚名，未嘗有實績也。夫豈若書言汝惟不矜不伐，天下莫與爭能爭功者，尙有弭人爭競之想哉？此殆歸於神化之域，淡定之大，一惟自適其樂，而不忘自得之眞。古言視富貴如浮雲，棄功名若敝屣者，其斯之謂歟？雖然，道成德自立，實至名自歸，聖人縱不居功，而天下後咸稱道不衰，是不言功而功同日月，不言名而名重古今。夫惟弗居，是以弗去也。學者須從虛極靜篤中，養出無美無善之眞出來。繼算修煉有本。其道維何？𤣥關竅也，舍此則無生矣。修道者舍此𤣥關一竅，別無所謂道矣。如以美善爲道，亦屬後天塵垢。太上以此言警之，望人因流而溯源也。不然，美善之稱，亦三代下之君子，又烏可厚非哉？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是陽非道也，陰亦非道，道其在陰陽之間乎？又況道者理也，陰陽者氣也，理無氣不立，氣無理不行。單言道，實無端倪18可狀，惟卽陰陽發見者觀之，庶確有實墟。此章言無美無善之眞，直抉大臣道根源，望人端本立極，以爲修身治世之基。有無難易數句，是教人由對待之陰陽，返乎眞一之氣。其中又教人從有無相入處，尋出𤣥關一竅，爲煉丹本根。至於守中養丹，陽生活子，運轉河車，亦無不層層抉破。惟聖人直探其源，故恭己無爲，不言而信，雖有生有爲，而在已毫無德色。迨至功成吿退，視富貴爲不足重輕，非聖人其孰能與於斯？學者元索而有也得，非但下手有基，卽通天亦有路矣。他註云：天下皆知美善之所以爲美善，則自不爲惡與不善也。此講亦是。但太上之經多在原頭上說，不落二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