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劍

回仁一一六卷692巨寺下閩693漁父孔子遊乎絀惟林名。之林，休坐乎杏壇之上。弟子讀書，孔子絃歌鼓琴，奏曲未半，有漁父者，下船而來，鬢眉交白，披髮揄袂，行原以上，距陸而止，左手據膝，右手文頣以聽。曲終而招子貢、子路，二人俱對容。漁父指孔子曰：彼何爲者也？子路對曰：魯之君子也。客間其族。子路對曰：族孔氏。客曰：孔氏者何治也？子路未應，子貢對日：孔氏者，性服忠信，身行仁義，飭禮樂，選人倫，上以忠於世主，下以化於齊民，將以利天下。此孔氏之所治也。又問曰：有土之君與？子貢曰：非也。侯王之佐與？子貢曰：非也。客乃笑而還

王之君，694行言曰：仁則仁矣，恐不免其身；苦心勞形以角其眞。嗚呼！遽哉其分於道也！子貢還，報孔子。孔子推琴而起曰：其聖人與！乃下

求之。至於澤畔，方將杖將杖，用杖也。拏。而引其船，顧見孔子，還鄉而立。孔子反走，再拜而進。客曰：子將何求？孔子曰：曩者先生有緒言發端之言。而去，丘不肖，未知所謂，竊待於下風，率聞咳唾之音，以卒相丘也。客曰：嘻！甚矣，子之好學也！孔子再拜而起曰：丘少而

修學，以至於今六十九歲矣，無所得聞至敎，敢不虛心。客日：同類相從，同聲相應，國，天之理也。吾請釋吾之所有而經陳也。子之所以，子之所以者，人事也。天子、諸侯、大夫、庶人，此四者自正治

695之美也。□者雖位相侵，前亂莫大焉。官治其職，人憂其事，乃無所陵。故田荒室露，衣食不足，徵賦不屬，妻妾不和，長㓜無序，庶人

之憂也。能不勝任，官事不治，行不淸白，羣下荒怠，功美不有，爵祿不持，大夫之憂也；廷無忠臣，國家昏亂，工技不功，貢職不美，春秋後倫，朝覲大序，不順天子，諸侯之憂也。陰陽不和，寒暑不時，以僞庶物，諸侯暴亂，檀相攘伐，以殘人民，禮樂不節，財用窮匱，人

倫不飭，百姓滛亂，天子有司之憂也。今子旣上無君侯有司之勢，而下無大臣執事之官，而擅餙禮樂，選人倫，以化齊民，不㤗

多事乎？且人有八疵，事有四患，不可不察也。非其事而事之，謂

696之總；莫之顧而進言之，謂之失；希意道同道言，謂之誚；不澤是非而言，謂之諛；好言人之惡，謂之讒；析交離親，謂之賊；稱譽詐僞，譽不當以敗惡人，毁不當，謂之惡；不擇善否雨容顏，適以颜色誤人，偸㧞其所欲，漕引人心中之欲，謂之險。引八疵者，外以亂人，內以傷身，君子不友，明君不臣。所謂四患者，好經經理大事，變更易常以挂功名，謂之叨；專知智擅事，侵人目用，謂之貪；見過不更，聞諫愈甚，謂之很；人同於巳則可，不同於巳，雖善不善，謂之矜。此四患也。能去八疵，無行四患，而始可敎巳也。子愀然而歎，再拜而起曰：北再逐於魯，削迹於衞，伐樹於宋，圍於陳蔡，丘不知所失，而離圓削，697此四謗者何也？客悽然髮容曰：甚矣，子之難悟也。人自畏影惡迹而去之走者，舉足愈數而跡愈多，跡走愈疾而影不離身。影自以爲尙遲，疾走不休，絶力而扁。不知處陰以休影，處靜以息跡，愚亦甚矣！子審仁義之間，察異同之際，觀動靜之變，適受與之度，理好惡之情，和喜怒之迹，而幾於不免央。謹修而爾身，慎守其眞，還以物與人，因物付物，則無所累矢。今不修之身，而求之人付物，不亦外乎！孔子愀然日：請間何爲眞？客曰：眞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只。故强哭者，雖悲不哀；强怒者，雖嚴不威；强親者，雖笑不知。眞悲無聲而衰，眞怒未發而威，眞親未笑而和。眞698在内者，神動於餐，是所以貴眞也。其用於人理也，事親則慈孝，事君則忠貞，飲酒則歡樂，處喪則悲哀。忠貞以功爲主，飲酒以楽爲主，處喪以哀爲主，事親以適爲主。功成之美，無一其迹矣。事親以適，不論所以矣；飮酒以樂，不選其具矣；處喪以哀，無因其礼矣。體也者，俗之所爲也；眞者，所以受於天也，自然不可易也。故聖人法天貴眞，不拘於俗。愚者反此，不能法天，而恤於人憂，不典人合，不知貴眞，祿祿同祿而受楽於俗，故不足。惜哉，子之早湛於人僞而晲聞大道也！孔子又再拜而起曰：今者丘得遇也，若天幸然。先生不羞而此之服役，僅從而身敎之，敢間舍所在，請因699受業而卒學大道。客曰：吾聞之，可與往者異之，至於妙道；不可與往者，不知其道，愼勿與之，身乃無咎。子勉之！吾去子矣，吾去子矣！乃剌船而去。延緣葦問，四字肅蕭。顏淵還車，子路授緩，孔子不顧，待水波定，不聞拏音而後敢乘。摹寫又好！子路旁車而問日出，得爲役久矣，未嘗見夫子遇人如此其成敬畏也。萬乘之主，□乘之召見夫子，未嘗不分庭伉禮，夫子猶有倨傲之容。今漁父杖拏逆立，而夫子曲要門腰磬所，再拜而應，得無大甚乎？門人皆怪夫子矣，漁父何以得此乎？孔子伏軾而歎曰：甚矣，由之難化也！湛漫問於禮義者有閒矣，言日人郭嘆之心，至今未去。進，吾語汝。上700遇長不敬，失禮也；見賢□□不情精誠，不仁也。彼非至□，不此下人。下人不得其眞，故長傷身。惜哉！不仁之於人也，禍莫不焉。間，由獨擅之。且道者，萬物之所由也，庶物失之者死，得之者生，爲事逆之則敗，順之則成。故道之所在，聖人尊之。今漁父之於道，可謂有矣，吾敢不敬中此篇之淺陋膚漫，光爲可笑，不知何人續貂，其妄乃至於此！○大抵此四篇叙事弱，議論冗，其文乃在新序、説苑等書之下，況可以溷莊子乎？且莊子雜篇隨手錯叙，不設篇名，後人乃覧各篇首二字名之，便於勿章易摘耳。今四篇特立之名，无非篇首之字，又絕無深義，故斷從束坡，離而置之篇後，非□□人爲分別也。敢卒六逕解終。卷六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