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基調論

夫築基一法，乃入門之捷徑，至要之謂，亦必須調息收神養氣，是此訣也。凡一身之中，而羣陰統帥，惟賴元精94承元神之能，化而爲之元氣。大抵至修者，得此三元之妙合，而後一陽來復。斯時神知氣動，順此機緘，急刻叩求先天。故儒所謂克念作聖，卽是忘情絕念之謂爾。方有此時現於天，理獨存焉。追然物際，夫識動亦當復靜，靜而無靜，然後大動。大動之際，必現眞物，瞬息之間，逆攝淸陽，依法之妙用，搗之煉之，可以歸根復命。不然，以何還丹而成正道者乎？故儒云君子存理過欲之功，正謂修身之道，在正其心者是也。釋敎云：安禪先却毒龍。95世尊亦云：知空不空如來藏，又曰：一合相者，決定成就。道敎曰：忙裏偷閒，降伏塵勞。此三敎之言，其理一也，而不出善養攝補之功。夫養善者，若非道心，安能制伏識性？若以此尅制之法，久之則淸虛恬淡，而真氣自然聳之矣。若念頭不止，而聲色不絕，則基址難堅，元神痴散，而以何爲築基之首務也？凡睡濃之間，顚倒夢幻之因緣，無所不至，爾以何防之？蓋築基之要，乃逐日忘情滌欲，掃除幻化，而萬緣悉歸，念起隅處，而念亦從一也。亦96必須使泯柔之心，剋制陽剛之腎水，水得火而溫煖，是故謂之旣濟。若以此保守，而後天何漏之有矣？故中庸曰：栽者培之，傾者覆之。是此之謂歟？故王維云：桃源面面少風塵，柳市南頭訪隱淪。到門不敢題凡烏，看竹何須問主人。城外靑山如屋裏，東家流水入西鄰。閉戸著書多𡻕月，種松皆作老龍鱗。故白居易先生云：杲杲冬至出，照我屋南隅。負暄閉目坐，和氣生肌膚。初似飲醇醪，又如蟄者蘇。外融百骸暢，中適一念無。曠然忘所在，97心與虛空俱。敲蹻答于憬和云：看竹飮酒莫外尋，知者須是達行深。擊壤喚龜融抽補，動靜分明志德純。栽松移隅坤源下，必有龍吟虎嘯聲。東往西來如環抱，溯庚扶甲物蘇崘。古聖云：因一念而有吾身，借一念面煉吾形，形神俱妙，與道合眞。大抵仙聖喻人養生立命，卽是修此大道也。爾身不修，何以爲之至道？故使人返本窮源，而達至一之妙處矣。故馬道一曰：父母未生是眞如，本來靈性卽面目。若能平取干漢上，運用知時返瓈珠。98夫欲修之上智，莫不由來處而求之。生也者，死之苗矣。故呂祖云：認得東西木與金，自然爐鼎虎龍吟。但隨天地明消息，方識陰陽有信音。左掌南辰攀鶴羽，右擎北極剖龜心。神仙親口留斯旨，何用區區向外尋。蓋以上之偈句，乃祖師之妙喻，凡有不及者，往往錯悟。余不忍坐視，以後天人道之理，以証先天之學，使實悟之博士，亦得漸進無爲而登正果矣。夫人之初生，由父母相見，其形以立，有此朕兆。情動之極，陽施陰受，不偏不倚，99點之氣質交合爲一，而胚胎立成其基。至十月胎完，而形骸巳就，因的一聲，臍蒂遁斷一點，先天之祖氣藏寓𤣥闕之中。自此以後，鼻吸、耳聽、目視，乃天性也。此性賦體，惟賴識性輔弼。故晝居二目，藏於泥丸，夜居兩賢，住于丹田，滋養五臟，而氣沖六腑，週流百衇，使骨堅肉潤，亦無倦也。此乃精之至能耳。故而呼吸往來，日就月將，長養二八之期，以盜天地三百六十銖之精氣，稟父母二十四鋐之祖氣，共合以得三百八十四銖，乃全周天之100造化，而奪得一斤之丹漿也。其形體也，鼻如膩粉，脣似丹砂，斯時內外如水晶之盤珠，卽此天地陰陽與人並濟合之者，是此道也。夫趁此光盈三五圓滿之際，若有夙緣，得遇眞師指實，身心大定，而童眞修煉，亦名直超圓頓，而何用築基補漏之功矣。古聖曰：上德無爲入性功，何用調採補虧盈。中年欲修須敲竹，三敎萬一少人行。若夫根淺業重，而不遇至人訣破，久則愛慾攻發，酷貪陰私，而眞陽一動，卦變爲離。故男子二八精通也，女101子二七癸降也。自此以後，陰氣漸長，而陽氣漸消。及至二十四𡻕，色利奮猖，貪求無厭，而耗眞元六十四銖，乾變爲之姤卦也。而訹志多識，以妄爲常，至三十二𡻕，亦耗散眞元六十四銖，而姤亦變爲遯卦也。斯時醉欲房勞，恣情乘利，計極忮意，亦至四十𡻕耗散眞元六十四銖，而遯變爲否卦也。也不知持守善養，而縱沽欲勝，名利無休，至四十八𡻕耗散眞元六十四銖，而否變亦爲觀卦也。斯際腎氣漸歇，肺氣漸衰，亦不思過往之愆尤，102苟無其志，墮廢也。至五十六歲，耗散眞元六十四銖，觀變爲之剝卦也，而肝氣衰，心氣息，眼昏多忘，而肢體何能如故？至六十四歲，耗散眞元六十匹銖，剥返爲坤，而陽盡陰純，髮白血枯，而體重無力，精枯髓竭，至此已還原數。凡得天地父母之元氣，共三百八十四銖，依然耗盡。苟得其壽者，惟賴穀氣培養。雖然形在，而老人種子者稀焉。譬如婦人七七之嵗，癸水枯竭，其理一也。若夫有緣遇師指示返還之妙，亦必須時刻精勤採補，而漸103進仙聖之閫域也。凡晚年修道，若無至人指授，安能曉用？蓋返還之法，上天禁秘，亦名敲竹喚龜，又曰龍虎交際是也。余不畏天責，惟願好生，習賢者而同歸正途，是吾道之願。故而淺言，不以文字爲工，實學者方知大道施於普家，使好道之仁人，以法修補，豈不樂哉？犬抵法之津梁，腎神牢固谷道勿散眞氣。二六時中，須要迴光返照，而意息凝神，止隅北海，使呼吸往來旋寂，而赤蛇長戲黑龜，則二物自然吸髓。一旦喚醒虛枯，而幽舞潮104躍，斯時老兒漸舉還童。至此方知吾敲蹻之應驗矣。栗大志問曰：凡晚年、中年修補，乃添油之法。壯年欲修，而去蒐接樹之用。弟子叩懇慈師，垂恩指示。答曰：凡晚年、中年與壯歲，起手不一，而用法無二，亦在淺深之喚耳。蓋晚年之修，先論救護，而中年之學，亦當補接。若論壯𡻕，猶且易也。凡初手必須調補足後天前失之精氣，然後眞種自現，方可衝周，而先天之火候，以時而自運也。凡法之津梁，亦在師傳，而妙度之用，非頃刻之悟也。105故知敲蹻指云：歸根折磨守蟾池，忘息抽綿似醉痴。畏漏栖漏風，文武，內外融和。待機時艌補破舟防昏寐，逐日栽培筧瓈。刻竹拈花顚倒用，誠格天理月上移。故註孟子云海潮，潮者，地之喘息，謂此。亦在踵深而密悟矣。夫初手修煉，若無此工，萬無一成。而或謂枯坐無爲，一定而靜之，又以何謂之修煉？余特證釋理公案，有西江月一首曰：四祖不傳五祖歎，老邁兒無情。密願立死調補盈，自投周氏果生。嘘枯密法救護，坤處盡頭栽松。106不用父母自還精，莫作空禪寂靜。又云：四祖不傳五祖道，老兒無情秘密調。不用父母投周氏，地果還生入坤爻。先用栽松轉一轉，衰敗還童有信潮。若言枯坐待眞空，何須參訪走迢遥。苟不明補漏築基一法，而便言打坐，無非以念觀心。不然空轉法輪，而以意强逼心定，或者週身搬運，亦不思已爲錯行曲徑，亦不肯低心求敎高人，而揑揣紊摩，何日返還得歸正道耳。盻蟾子答陽和柳大澂云：每日調至外物興發之時，斯不能盡止爾。107融容蘇麻，癢生毫乳，卽後天活子時至也。到此急須下手，不然變作精流。解西遊云：猴王初保唐僧時，兩界山後遇虎，持剝皮做裙維護體，得假然後現眞機。爾速從至善協攝，使神意並物而歸，起呼吸留戀，鼓動巽風。若非武火，安能如法也？蓋武火乃搗煉之功，若無物，亦不可妄用耳。如生老嫩之問，亦必須恰當，休錯其時。猛烹急煉，是爲化精之具。譬如去礦分金，而濁精化後，盡成元氣也。謂此救命之寶法，至言盡矣。余囑歌云：物生108隨念靜誠虔，意若先天物先天意濁物濁後天變，仙聖賢愚在此間。自古千聖萬祖，不敢輕洩，故遺譬語外物，使有志者力搜羣籍，志淺者無處覓求，殊不知乃一念之分耳。栗大志問曰：弟子俗緣障翳，如金石之末分，再懇恩師開示文火之用也。答曰：文火不離而守，物我雙忘，返觀內照，止于丘隅之所，與北海坎宫相契是也。自然而然，常存微細之靈光，火得水而不寒，水受火而不燥，自然溶溶平暖。若無而不可妄用，武火斯時生，109而文火無所用也。蓋大道之修持，若不知文武兼用之法，萬萬中無一所成。古仙有云：有漿無火終消散，有火無墜煮空鐺。文火潜緡融息，栖蘖生時，知武中風，是此候矣。趙大悟，問曰：弟子始聞修煉無所分別，敎人初手閉目，存想丹田，吸生呼降，從閭尾上夾春，過玉枕，入泥丸，由泥丸下重樓，降入丹田，爲一周天，而逐曰無數，可是眞道否？盻蟾子答云：子之不明此人，未遇眞師，以形象搬運而已。惜哉！不識古聖之金言，便謂後天之理。雖110然，熟讀仙佛之妙喻，而執着有爲之用，重則升提邪火，發爲目赤頭眩，輕則週身氣躍而面赤，四肢發燒，而往往自疑內中有神有物，豈知幻景迷猿，以爲道力之驗，名曰空轉法輪。皆因不知探攝搗煉之法，而逐日空勞，萬不能成丹矣。蓋大道乃法門不二，自開闢以至於今刼，無不是文武火候之用，以至調採煉糱，而大小周天，孕出神演神，面壁還虛，以至登空，方爲了當。而功行乃分三乘九步，加持十地之上，故喻此爲最上111乘，共危險八十一難，豈易易哉？問曰：弟子緣淺，至道之精微，實不易聞。答曰：大道至難，而難中且易。難者，志淺根薄，品質不良，故而致有異端，所以難入乎道；易者，乃志堅願深，德廣善宏，自感眞師秘附，始從初手，以至了手，並危險一一秘授，而無毫髮之差，又何不能成道乎？故曰易修易成，此之謂歟？正和問曰：恩師發此洪慈，弟子方敢再叩，懇祈恩師發明調之火候，則弟子感恩無盡矣。敲蹻曰：調者，戲也。始從築基下手，亦非守定死112禪，枯坐無爲，亦非強殺止念之毖耳。大道之妙用，乃圓融活潑之神慧，而正念中之正念，萬綠弗擾，一切塵勞不關於心，是爲力行之廓覺也。爾須時刻省惺，將眞意入寓動氣之所，念茲在茲，凡有事無事，常吹身中無孔笛，而顚倒䆘互是也。汝當精勤𠫵悟，卽喻此法之妙，乃入門之階基。正如天地若無陰雲風雨、四時寒暑之候，而晝夜日月猶難緒度，此萬物何能生者乎？蓋言築基之功，卽調息種之秘奧，如農家種禾耕田，逢春而下113種也。若遇時空耕而不布種，欲望收成，豈不愚乎？若夫盲修無知種漿，以何返還而得先天者乎？蓋自古至今，千聖萬祖，莫不由此而立基矣。故微縫子云：至道奚難，首屏聲色。無染無逐，何生何滅？幻境不侵，情緣可絕。心寂性空，妄念何生？忘情忘念，天理定見。聲色盡捐，無漏性圓。陰陽在握，亨泰自然。故子瞻東坡云：淸夜無塵，月色如銀，酒斟時須滿十分。浮名浮利，休苦勞神。似隙中駒，石中火，夢中身。雖抱文章，開口誰親？且陶陶樂取天114眞。幾時歸去，做個閒人。背一張琴，一壺酒，一溪雲。歐陽永叔云：淺深紅白宜相間，先後仍須次第栽。我欲四時攜客去，莫敎一日不花開。敲蹻答馬昶和云：極照璇璣，待時吸萌，常息塞兌，日生日採。至烹煉而從有爲起手，煉至於無爲，方登正覺。譬如天地，由無爲而生元氣，元氣一動，變化萬物，而萬物借此動機以生靈質。故曰：元氣在，形亦在；元氣壞，形亦壞。是故君子先修形。在易曰：無形而造有形。借此有形常息，致於無形，何朽之有？115蓋大道乃返還之妙，知空而不空，知眞空亦知僞空；色而不色，識眞色亦識僞色。凡欲至修者，眞僞二事，相兼用之，以分先後。若能解和而深悟者，亦可得也。愼勿旁解見而錯過今生一大因緣。人身易失而不易得，余於此集，至言盡矣。上有天神咫尺，耳目非遙，安敢綺語妄撰，惑衆招愆。夫一貫之天道，非是靈狐靈鬼所傳，亦非俗子諍訟，方丈開壇，演法接法之計耳。古聖云：正道潛修密煉，隱防畏愚訛傳。賢施賢受有得，隲薄根淺難言。116于憬和問曰：弟子愆深，敢望恩師垂指。每遇調返觀內照，念止隅坎宫，自覺身下溶融，外陽興起，可是物也？盻蟾子笑云：調糱志略刻心眞，靑陽洞裏煉元神。戲弄金蟾光盈滿，一陽來復小周。循爾以此悟之矣。古儒有云：月到天心處，風來水而時。一般淸異味，料得少人知。釋云：阿難坐於中流水面。又云：拈花如來馨復觀音往北接度。心印曰：時照見候潮龍女現珠。道云：調煉須要曉眞機，滎產神知忌昏迷。不失期時識老嫩，一陽117初動立丹基。故微漨子云：烹鉛煉汞，活子無時。先天秘訣，定裏詳推。應物不昧，心寂而虛。癸生急探，神自先知。金歸東木，坎補南離。交倂旣濟，陰盡可期。柳大澂問曰：儒學言理而不言數，理數合一，所謂格物不然，謂曰辨明天下之物理，而後自然歸行中道，是否？弟子懇乞開示。答曰：蓋格物之理，喻義最闊，內外包括，幽譔之論，余東一言，何能發盡？物也者，天地之數起牽牛，並成牛物而自始之時，天開於子，地闢於丑，人生於寅，皆由物也。118凡生天地之間，亦謂之萬物也。易乾卦曰品物流行，喻人品中所求者是眞物矣。故禮有哀公，敢問何謂成身？孔子對曰：不過乎物也。過者，乃物之生時，不可借過，須用誠格，獲而歸之也。蓋格物之理，凡三教之闡喻不余恐誤後學，將格物之道分而詳之。淺書四言以發格物。若以萬物明盡而自身不了，又有何益？格物有三，上中下參，喻名雖語不同焉。上士格物，三才會源。體天法地，以人合天。119天心天理，勿妄動遷。亦曰君主，無欲異見。守持中土，身坐坤园。周天羅列，悉歸本含。四時星斗，運轉循環。攝復上升，水火濟原。金木交倂，四象中攢。戊已愫圭，五性一眠。始法潛龍，九二在田。二五妙合，精氣神元。離女下降，會合坎男。流行變用，對待配然。虛中補實，煥火先天。河圖自運，洛書卦翻。無欲而動，妙物自遷。萬星朝拱，地天泰旋。120巍巍大範，無恐懼焉。蟾躍翕遡，金錢戲瞻。坤越巔頂，宿離根天。顚鸞倒鳳，無上功玄。仙聖如此，故曰配天。中士格物，無志難𠫵。知止至善，精氣神全。允執厥中，治已刻虔。毫無乖戾，返察戒嚴。變達氣質，神慧養堅。覓眞履實，博學一貫。窮道搜髓，不被僞瞞。諸物各類，知確明見。惜命如玉，識性蟄潛。成性存存，物荐精研。常塞兌宫，却病延年。121知天樂道，避隱山川。培德必應，感受六緣。豁然頓，五行歸原。以年合月，月合日間。一呼一吸，一刻周天。釋曰：法輪常轉無閒。儒曰：大車無輗輊軒。水火濟後，自配上賢下士格物讀記羣篇公案典古熟綸精函。醫卜星相，術演實專。禮義忠孝，世法惟全。培植心地，仁慈懷堅。從容人道，暗結天緣。感賢指引，遇至盤桓。偶逢訣破，性命機關。122如夢方醒，幻境視穿。剔滌舊弊，拋棄塵綠，舍妄歸眞，逐曰返觀。圓融活潑，至善格天。豁覺至理方曉丹篆各種子書，三敎眞傳。經書秘髓，剝訛無偏。譬語實語，神慧了然。如若錯解塵翳，德陷甦蘇。培補奮志篤專古聖心。法會默悟，𠫵旦德隆。茅塞開現，慧知機動，相物留連。釋曰：菩提種子萌筧道曰恍惚生物圓。儒曰小車無軏運乾。123若能窅運，格物稱然。由下至中，中至上𠫵。三等格物，包羅萬詮。出此範外，身勞何堅。眞實格物，丈夫作焉在爾自爲忖量。摩幹雖然喻徹，難免異端。愚者不及，賢者過研。余緒一圖，囑侣明辨邪正二途，一目了然。投壺爲正，偏者邪鑽。最上一乘，入口上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