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答決疑說

懔和問曰：天道嘗謂聖人修之，若弟子等亦曰能否？答曰：貫微者，明也。盡性者，賢也。能修至命之德者，節聖人174也。苟不知修身立命之道，卽失天德，乃庸愚之人耳。故中庸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若以此而備，人人皆可爲聖。又曰：旣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謂與？况周易茂叔業已把太極講明，而今又從吾游，朝夕討論，猶如撥雲見口，正是汝等藏修之時。天德雖貴，亦不難學，爭奈輟作不常，是以不能造乎聖人之域矣。機緣與光陰若使錯過，其不惜哉！175栗大志問曰：無極之旨，何以指混沌而言？答曰：汝何不觀乎止隅之所，由虚無而生一炁，因一炁而生太極，由太極而生陰陽，陰陽生五行，五行生萬物，故知無極指天地之先混沌而言。考之人身，合乎祖究，便知太極、無極之分用矣。又問曰：無極與太極，二極似一名，旣分爲二者，必有至理存焉，懇師垂訓。曰：無極者，乃天地混沌之時，寂然未動也。夫惟混沌，則陰陽和合，陽逢陰變，陰逢陽化，陰陽變化，而陽者不剛，陰者不柔。陽安陽分，升176而成天，陰守陰職，降而成地。地中有天，故陰中有陽；天中有地，故陽中有陰。自然而然，無所作爲，所謂無極而有太極。吾今爲汝詳解，汝當深悟，不但太極明白，而無極亦有若落。柳大澂問曰：何謂太極圖？答曰：太，大也。極，至也；圖，象也。太極圖者，言其大之至極，而無所不包之象也。而兩儀四象八卦，無不從此而生。河圖洛書，文王八卦，天地萬物、象數理氣，無不與此象相合，故謂太極是也。太極者，177本之無極而生。今夫棄本獨悟者多矣。蓋周子因無極而太極之說，乃追原前一層之意，而後人以形象取之，故失二極相兼之法。不但儀象八卦無自而生，河洛諸圖逈不相合，卽周子圖說亦通篇難解。若獨悟虛無，是道亦何象，可謂圖之名乎？王大問曰：亦有以空圈謂之太極，不着陰陽，不分左右，可謂神化無方而易無體者。吾師今謂圖說不合，何也？答曰：太極不離隂陽，如以空圈圖，則是離陰陽以言178太極。爾不慧悟古聖畫圖之意，圖者，乃四口中十之用，妙在福旋，故能從周從運之意，亦非空寂而言也。凡學者當悟古篆之圖形，啻式爲用，四正塞兌，亦可運化。爾之靜氣，漸返無極，必須眞師嫡受可也。卽周子所謂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動極而靜，靜極而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爾當深悟古篆，至乃從交從抱，卽二土一圭，中止之位也。而已土屬陰，主乎對待，靜極可受也；戊土屬陽，主乎流行，動甚可施也。亦必須留179戊就已，二而合一者，紐結環抱。果能如法者，可謂眞道，卽眞儒也。夫使之者，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凡三教中，果若眞修之士，急在動靜之間，速攝澓志，借此太極萌樞之際，勿失生時，而凡聖亦在順逆之分耳。大抵晦所視來視去，而刻防復漏之患矣。夫以慧風而攝之，以神光而住之，卽是風吹火化。盻蟾子註離騷經云：土田火生，風從木旺。得所制伏，由無猖狂。子息鼓動，化金還鄉。不失源本，反助資禳。余今淺洩，盡情闡揚。爾須知180吾敲蹻之的細者，以念爲信，恒止於丘隅，領呼吸之噓風，長頼元神之能幹。爾時借此吹發太極之中心也。故道曰：始則汞去投鉛，終則鉛來投汞。所謂自然之天地，亦不可執着。譬如天地生長萬物，須得陽春之暖信。信欲來時，而在旋風之妙鼓，與神盪之爾。物之萌動，攝之歸源，靜養靈根，斯時復還太極之本原，而後至道存焉。不然，必落空亡一途，盡墮廢矣。問曰：性理諸書，共載五圖，懇師恩著，以度後學，爲涉險之津梁。答曰：蓋立性理181諸圖，乃先聖單傳之心法，內藏玄機，隱而不露，亦非執著獨用之謂。能悟識者易曉，返還運用。嗣後利儒，尚未細辨，以象取獘。自古修身之論，與世道不同。若夫秘煉潛修之士，亟當尋根究蒂，知止至善，始終不悖於理，而明徹太極返還無極之活法。始則觀究，終則觀妙，潛離上坎，伏氣升天，而方得水火相濟。蓋此法亦在逐日凝神滌慮，入於動氣之所。故太極圖先天現象。子思子曰：君子居易以俟命，法在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182夫微之顯，誠之不可揜如此夫蓋先聖所謂不急不怠，速速之間，攝納之時，勿錯毫髮，而從靜養之功得也。答谷雲遡先生云：太極天然眞火候，莫錯些兒時瞬机。須曉順逆還原法，靜養靈愫返無極。攢簇五行顚倒作，何懼陰陽不歸一。復採臨浴開樞泰，度魃升降轉靑瓈。徑中𦙫盼先天趣，塵緣欲重難破迷。問曰：此隂陽圖如何爲太極圖乎？答曰：旣爲陰陽圖，則當分爲二，如何合爲一乎？夫旣合一，則陰中有陽而不183柔，陽中有陰而不剛，不剛下柔，乃得中和之理，卽繫傳所謂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故爲之太極圖是也。若以爲陰陽圖者，誤矣。時恐學人而不篤悟，或被前後譬語文縳，錯解錯悟，將先聖宗指法語失敎者多也。曰：子之太極圖，如何畫一空圈？答曰：邵子云一分爲二，周子云陰陽一太極。若以子之空圖，能分邵子之陰陽乎？以周子之陰陽，能分子之一空圖乎？不然，與先儒悖謬，何以爲太極圖乎？184問日：不雜陰陽，何謂也？曰：不雜隂陽者，不執陰陽以爲太極也。太極者，行乎中和之理。陰陽乃偏戾之物，偏於陽，則乾旱升，偏於陰，則水潦降。太極無是，故曰不雜乎陰陽。問曰：不離乎陰陽，何謂也？曰：以此陰陽之物，窮其中和之理，非懸空以言理也。如謂理者能生萬物，太極有理而無形，陰陽形而下，太極形而上，是懸空以言理也。三教藏修之士，於此實當致意而深辨。否則或言無極起185首，可落於寂滅；或者不識陰陽，而執於着相；或專欲太極之動，而𨚫失無極之靜。苟不思天地是箇無爲之氣，所產萬物，俱有形質而來，莫不先動而後物成。物旣成時，勿失其溢，而後當用無爲之法，自然靜養，深可育之。故釋教六祖法寶壇經云：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是此物耳。道教曰：産採取先天，而後可成還丹。若夫三教不合一衇之道，皆屬乖戾之偏，少所見識，而失所學所讀，且不求敎高明，以致終身困鈍，毫無增益。若困而186悟者，亦可了明一二。問曰：太極圖隂中陽，陽中陰，何謂也？曰：陰中陽者，是陰方而有陽行，乃子位所生之陽，至亥而始盡，故點之於此，非外另有陽也。陽中陰者，是陽方而有陰行，乃午位所生之陰，至已而始盡，故綴之於此，非外另有陰也。喻先天卦象與十二月卦象也，卽天地亦無非此象矣。芸修士若不合天地卦象及十二月運度，亦失物產之造化也。夫此物亦非外來，乃吾身中積累陽炁，迫然物動，187勃然興起，斯時陽春邇邇，卽好下手採取。若不參悟太極之輪心，物生則順熟路，一旦而洩去，何能逆轉收藏而成聖成佛、成仙者乎？此法千聖萬祖秘不輕傳，雖有詩賦闡揚，而智者過之，愚者不及。余故不畏天責，舍巳度人，盡將秘法而淺洩之。惟願真修，誠而敬之，信而伏之，必能造進至眞之道。問曰：本然之性與氣質之性，其辨何如？答曰：氣質这性，得之於父母，種之與禀受，時在清濁之分耳。本然之性188者，受之於天命，人人所同得。所眞者，良知長能，乃先天是也。氣質之變，乃後天識神顯化，所謂之客氣者是也。故人人而惑異，凡氣質之性，專化爲識性，漸漸日增，等等不一，其善惡之事，最爲難量也。若能寡欲存誠，而氣質亦可變成元性，而從此深造，自入聖賢之域矣。問曰：周子言主靜者，其理何㞐？曰：主靜之言，亦非一槪而論，内有至要之分别也。夫由靜極欲動，太極而彰，使兩儀情感，亦在樞机之際，陽施陰受，而五行自然歸一。189蓋情極和暢，而兩忘混沌，兩忘之後，復至主靜。故靜中有動，動而復靜，吾身存焉。子悟此理，便知天地人物之理，欲修道者，必須由此而下手矣。夫不動欲動，神賦調動，寂動自然，勿濁欲動，清宜含噓，如應，和動方是天機。若虛極靜篤，候之眞時，天然取動，卽可採攝歸源，搗之煉之，而後主靜。主者，心之帥也，卽心之所窅㝠中靜。故道教曰七返還丹，喻人煉已而待時。釋教曰：本來靣目是眞如，舍利光中認得渠。萬刼迷頭今始悟，方知自性190自文殊。古德云：杖往杖來無問斷，舍利還成合本初。道曰：若知靜極還生動，踵息綿綿鼓和中。望海犀牛撈仙月，神住丹鼎文武烹。儒曰：以靜生動，剛柔相摩，氣質變化，而理義昭著，卽義之盡，仁之至，不待勇而裕如者。故任天而動，雖動亦靜，可以幹事，卽遺大投難，處之泰然。問曰：周子主靜，程子主敬，其說如何？答曰：主一無適之謂敬，寂然不動之謂靜。敬爲節禮之本，靜繫和樂之根。若有禮無樂，難免拘執之患；若有樂無禮，易開放逸之191門。禮樂不可斯須去身，敬靜豈可傾刻離心？故玄門宗㫖云：青陽洞裏須調煉，爐內鉛飛喜自然。朱元育曰：要覓先天眞種子，須從混沌立根基。海蟾翁曰：先賢明露丹臺旨，幾度靈鳥宿桂柯。蕭紫虛云：夜半金鳥入廣寒。許旌陽云：與君說破我家風，太陽移在月明中。邵康節云：一物山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能知萬物備於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天向一中分體用，人從心上起經綸。天人焉有兩般義，道不虛行只在人。曰：周子主靜，其192有所本乎？答曰：天地之道，無極而太極。孔子傳易曰：易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蓋周子之主靜，本之天地。孔子喻天道，一能貫之。名雖是二，其理一也。聖人因人而施，量才而敎，故授時有權法、有實法、有無爲法、有有爲法，豈可一槪而論，是在學人之靈鈍耳。所以性命雙修之道鮮矣，多原偏修一物之差。三敎之內，各有弊病。若眞叅實悟者，必須加力諮訪，親近至賢。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况三教中豈少隱者？古人云：是道則進，193非道則退。莫被異端所惑，致悮今生一大囚緣，果不惜哉！問曰：太極本一而分者，何謂也？答日：太極圖者，乃天地合德之象也。天地惟一，故能生變，其圖只用一圈。天地惟兩，故能成化，其圖亦用兩分。然非一之外另有所謂兩也，故其圖卽於一國之中而兩分焉。此誠一而二、一而一之理，不可易者也。余有俗語曰：若悟至道道，元神返本田。軀是僞中寶，幻境夢眞然。欲滌前染習，識時194一喚穿。弗知孳復界，氣質變達難。上士易能制，撅土覺虔遷。栽培芝蘭地，涵養性中天。第一丁公守，開慧悟心傳。精處憤聖志，存誠勿用偏。省察分全爐，𧇊心卽欺天。書夜息莫離，久棲是良賢。視吾着鞭語，繼憇織續綿。貴求苦中樂，遵學何有愆。泪書惟仁悟，自有天助焉。不與余同類，無謀亦無言。問曰：人身之太極，何以能曉運用而返成無極之體？弟子德薄，塵垢業重，慧光不曜，無能頓悟。伏乞恩師發大195慈悲，明白指示。天監咫尺，怎敢負師之恩諭也？曰：此乃天道之謂，非天理不能感也。自古三教，秘而單傳，亦非流俗文字之常。汝今信受，余當明指。夫大道一在師傳，二在自悟。頭頭盡是太極，物物皆有乾坤。成始成終，乃人死生之大田。此情而生，因此情可死。至賢頓悟，成聖成眞。愚昧同知，墮落輪迴。亦非閻君抅取，總是自己投羅。故中庸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諸正鵠，反求諸其身。故邵子云：仁者196難逢思有常，平㞐愼勿恃無傷。爭先徑路机關惡，近後言語滋味長。爽口物多須作疾，快心事過必爲殃。與其病後能求藥，不若病前能自防。故我敲蹻有接樹法歌一首，譬如太極之時至，急可培土而接之。凡三教中懵味無知時者，萬無一成。歌云：清明桃李笑，爭春不多時。若不速接樹，悮時花放蔕。迷昧殘洩老，總屬看園癡。欲要學接法，子正九始基。養樹先培土，然後調水池。泛濁根必朽，缺土漏渢惕。譬如種田禾，深耕根舒易。土實苗197不發，土虛風空愾。虛實兼畣法，借種挿樹枝。妙時逄春筧，天然是太極。遇時休錯過，陽生接次離。潛踵磨石頭，𠰥泫苦爭持。須得精心學。不可相冒識。極研憤聖志，却免終悔期。囑預搜至奧，訪賢覽羣籍。博學貯滿腹，漸生慧加持。步步防危險，看輕遭狂癡。莫受執着相偏弊，傲羨視何方。上智無三教。隱高師，近賢親眞侣。剔換舊染習。裁接耕種法。自古敢輕遺？必須仁德受，頭頭縷各齊。如誠功加倍，必生紫菩提。價比黃金貴，方法幾人覔。卽198便有學者，文縳逞才奇。或者遵無爲，或者談天地。頭上又安頭。濶講五行理。執着有爲辯，失𨚫身內机。皆因迷昧久。故有旁弊意，均被名利牽。棄眞學僞理。利口言聖道，能行萬一稀。靦謂無以上，惑人又誤已。自誇成仙佛，訛傳仙聖理。不思昔慈遺，叮嚀恩囑喻。先賢語法深，嗣後淺書喻。三丰無根樹，接法隱玄机。書名元要篇，與易合太極。三乘功九步，二十四叚其。層層發秘奥，豈可狂才識。爾無實信者，自錯自廢欺。余今書此歌，妄言墮地199獄。天地與人物，不出接樹理。若肯希仙者，默思穿眞蔕。融和問曰：師雖諭接法之恩，弟子愚蒙，無能解悟，懇恩師再訓合易之變也。曰：易之爲道有三：一曰交易，陰陽互交，對待相錯者，伏羲之易也；二曰變易，陰交陽變陽，陽交陰變陰，一炁流行，變化不息者，文王之易；三曰合易，日爲陽中陰，月爲陰中陽，陰陽互根，日月合明，二氣冲和，兩相環抱者，孔子太極圖之易也。蓋太極固有對待之物，有流行之氣，有主宰之理，其爲物不二，則其生200物不測，此易之究竟者。非交易無以生，非變易無似成，非合易無以結果以無終易至於此，其至矣乎！故釋教曰有起手時，有撒乎時，有了手時，要在換手等法是也。道敎曰：有有爲法，有存養法，有無爲法，自還虛法。蓋三敎合一之指，而不可不悟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