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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感應篇集傳卷弟一

斫祀元和惠棟箋、德淸兪樾纘義、歸安姚學塽注太上曰箋曰：太上者，最上之偁。春秋正義曲禮曰：太上貴德。春秋傳曰：太上以德撫民。又云：太上有立德經。傳言太上者，皆謂五帝以前上聖之人。眞誥甄命授曰：太上者，道之子孫，審道之本，洞道之根，是以爲上淸眞人，爲老君之師。陶宏景注云：此卽謂太上高聖玉晨大道君也，爲太極左眞人中央黃老君之師。又云：昔太上以德敎老子，是以老子道經云：太上下知有之。顧歡堂誥堂誥四卷，卽老子義疏。以20爲太古上德之人是也。是書乃修眞者述太上之旨而爲之，當在玉鈐經、易內戒、赤松子經、河圖記命符諸書中，皆晉以前書，抱朴子所述。而此篇言道戒，尤關日用，尙德者用茲無悔，乃君子之光，易。背義者以此思憂，禮，實小人之福。易。是以昔人表而出之，名之曰感應。夫唱而不和，動而不隨，中必有不全者矣，故必愼所以感之者。新序：有感必有應，自然之道也。纘義曰：太上有以位言者，漢書高帝紀集注曰：太上，極尊之偁。淮南厲王長傳集注引如湻曰：太上，天子也。有以德言者，大戴記曾子立事篇盧辯注21曰：太上，德之最上者。老子釋文引顧注日：太上，上德之人也。有以時言者，禮記曲禮篇鄭注曰：太上，帝皇之世。陸氏釋文、孔氏正義並曰：太上，謂三皇五帝之世也。是古釋太上有此三科，茲之所偁，其兼時德而言乎？嘗讀荀子書君子篇曰：聖王在土，分義行乎下，則士大夫無流淫之行，百吏官人無怠慢之事，眾庶百姓無姦怪之俗，無盜賊之罪，莫敢犯太上之禁，天下曉然，皆知夫盜竊之人不可以爲富也，皆知夫賊害之人不可以爲壽也，皆如夫犯上之禁不可以爲安也。由其道，則人得其所22好焉；不由其道，則必遇其所惡焉。今以荀子之言考之，此篇自非義而動、背理而行之下，皆所謂流淫之行、怠慢之事、姦怪之俗、盜賊之罪也，而荀子謂之太上之禁，且由其道得其所好，不出其道遇其所惡，與此篇之旨若合符節。前半所陳，謂由其道而得所好也；後半所陳，謂不由其道而遇所惡也。然則茲篇其卽太上之禁乎？雖文字不類先秦古書，要必有所受之矣。注曰：太上者，最上之偁，老君之師也。此篇出道藏，而所言皆儒者省身克己之要。所謂感應，卽作善23降祥，作不善降殃之旨。蓋天地之閒，有理有氣，理有是非，氣有順逆。人之所爲，其美惡之極，乃與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愼所以感之者而已。禍福無門，惟人自召。箋曰：虞仲翔注易，以坤爲鬼禍，乾爲神，福爲福。是知禍屬陰，福屬陽，陽爲善，陰爲惡。故禍福以類相從，字皆從示。示，神事也。訓文天者神，然則禍福皆天也，而不知轉移之者，人也。福兮禍伏，女七十禍與福鄰。吉凶同域，憂喜聚門。十降之者天，召之者人。禍重於地，福輕於羽。有福不及，禍24來連我口。嗟自作難活，天作猶可。纘義曰：此左氏春秋傳所載閔子馬之言。按：後漢書楊秉傳引此二句。李賢注曰：左傳閔子騫之辭。文選檄吳將校部曲亦引此二句。李善注曰：左氏傅閔子騫之辭。據二李之注，則左傳閔子馬，古本有作閔子騫者。斯言也，殆孔門之緒論歟？

注曰：召之爲言感也。禍福出入，無一定之門，爲善召福，爲惡召禍，人所自取，天無容心也。善惡之報，如影隨形所生。箋曰：虎嘯而谷風起，龍興而景雲屬。擊庭鐘於外，25而黃鐘應於內。物類之相感，精神之相應，若響之應聲，影之象形。吉凶之於善惡，亦猶是也。作善，䧏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書：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易。聖人之言，感應禍福，速哉！漢書

纘義曰：尸子曰：舜云從道必吉，反道必凶，如影如響。然則此語自古有之。趙岐孟子章指曰：惡出於己，害及其身，如影響自然也。文選應璩與岑文瑜書曰：善惡之應，甚於影響。皆傳述斯言，語意相近。至東晉古文尙書出，遂以入之。大禹謨曰：惠迪吉，26從逆凶，惟影響。而至今奉爲經義矣。其實茲篇之出，或猶在古文尙書之前，未可尊彼爲經，而薄此爲道家之說也。注曰：報之爲言應也。善則福隨之，惡則禍隨之。未有形直而影曲，形曲而影直者。坿錄于氏贅言曰：兩儀判陰陽，則剛柔異而吉凶定焉。人心分明昧，則善惡殊而禍福隨焉。太極自然之理，人弗能違，鬼神非能違，天地亦弗能遠也。天怒人怨，凶咎相仍，謂之曰禍，與無妄之災不同。心泰身安富貴，謂之曰福，與偶然僥倖不同。27門者，門戶之門，猶陣法之生門、死門也。有門則有關鍵方位，門有時而開，亦有時面閉；無門則東行西走，惟吾所之，絶無阻隔，絶無障礙，所以如影隨形也。召，招而來之也。禍福在天地之閒，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專待人之召之耳。如君之召臣，以旂則士至，以旌則大夫至。如鍊師之召神，焚符則風伯至，發檄則雨師至。世人心無主，見取旌旂符檄，鶻突亂發，自己亦不復記憶，以至禍福紛至沓來，應接不暇，遂以爲不招而自至也，豈不謬哉！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算28減則貧秏，多逢憂患。箋曰：抱朴子案易內戒及赤松子經及河圖記命符皆云：天地有司過之神，隨人所犯輕重，以奪其算，算減則人貧秏疾病，屢逢憂患，算盡則人死。又對俗篇云：上天司命之神，察人過惡，其行惡事大者，司命奪紀，小過奪算。合二文觀之，司過卽司命之屬也。是以禮記祭法曰：王爲羣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竈。鄭康成注云：小神居人之閒，司察小過作譴吿者。七祀皆主察小過，故總謂之司過。其或謂之可命者，七29祀首司命故也。纘義曰：司過之神，卽下文所云司命也。禮記祭法篇：王爲羣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竈。鄭注曰：此非大神所祈報大事者也，小神居人之閒，司察小過，作譴吿者爾。司命主督察三命。正義曰：司命，宫中小神。熊氏云：非天之司命，故祭於宫中。據下文云，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算，正督察三命之事，故知司過之神，卽謂司命矣。下文又云：司命隨其輕重，奪其紀算。彼言司命者，斥其名也。此言司過之神者，舉其職也。篇30中所云奪紀、奪算，或斥爲道家之說，不知其本乎經義也。學者束注疏於高閣，故莫得其詳矣。又曰：禮記正義引援神契云：命有三科，有受命以保慶，則遭命以謫暴；有隨命以督行。解者以隨命謂隨其善惡而報之。然則依人所犯以奪算，古有此說矣。洪範六極，一曰凶短折。鄭康成注曰：木齔曰凶，未冠曰短，未婚曰折。蓋各視其輕重以爲差矣。後漢書鄭崇傳偁臣聞師曰：犯神者有疾夭之禍。亦尙書家師說也。至年以算計，蓋亦古語。史記武帝紀：每修封禪，其贊饗曰：天增受皇帝泰元神31筴。筴卽算也。又曰：洪範六極，三曰憂，四曰貧。是貧秏憂患，固六極之二也。五行傳曰：言之不從，是謂不艾，厥咎僭，厥罰恆陽，厥極憂。聽之不聰，是謂不謀。厥咎急，厥罰恆寒，厥極貧。蓋古之儒者，推天人相應之理，明福極不爽之報，使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恐懼修省而不敢爲非，其意固甚善也。後儒不信其言，而勸戒之意微矣。此篇先舉貧秏、憂患二者以示警，蓋以貧、憂二極，人之所尤畏也。注曰：司過之神，小神居人之閒，司察小過，作譴吿32者。算者，一日也。洪範六極，三曰憂，四曰貧。貧秏憂患乃死亡之漸，猶吝爲凶之漸也。入皆惡之惡，去聲。箋曰：下流乃君子弗居，多言爲詩人所畏玷。汝南許劭之月旦先注難除，六朝赦令並云洗除先注。蓋當日鄕論淸議，必有記注之目也。殊洛邑之井疆，書。終身不齒。禮。豈非三代之直道，尙在於斯民，四凶之不才，載謠於人口乎？范蔚宗殊員纘義曰：古無四聲，善善惡惡，皆一義之引申。因其善而善之，因其惡而惡之，無異讀也。漢劉歆遂初33賦：何叔子之好直兮，爲羣邪之所惡。賴祁奚之一言兮，幾不免乎徂落。魏丁儀厲志賦：嗟世俗之參差兮，將未審乎好惡。咸隨情而與議兮，固眞僞以紛錯。此皆愛恶之惡，而仍讀如美惡之惡，可知其義之通矣。旣爲惡人，而求不爲人惡，是猶表曲而求影之直，貌醜而求鏡之姸也。注曰：好善惡惡，人心卽天理也。刑禍隨之。箋曰：離外刑者，金木訊之。離內刑者，陰陽食之。莊子：宵人之行事，夫各有所當矣。兵在其頸，國在口焉避害34也。户傳。天奪之魄，孰逃威也？方伸。纘義曰：刑，古字與型通。尙書：五刑之屬三千，隸釋引石經作型。型者，鑄器之法也。有是罪必有是刑，猶器之適肖其型矣。若夫刑之所不及，鬼神亦從而禍之。說文曰：禍，害也，神不福也。明則有刑，幽則有禍，亦可畏矣。太玄曰：徯禍介介，凶人之郵。注曰：出禮入刑，辤福求禍，爲惡之報，如影隨形。吉慶避之。箋曰：易道以乾爲善、爲祥、爲福、爲祿，坤爲喪爲惡，一爲殺爲亂。聖人贊易，扶陽抑陰，以陽爲君子，35陰爲小人，積惡之徒，與陰同類，故吉慶避之，陽偁吉偁慶也。仲翔注易云：陽吉陰凶。又云：陽偁慶也。纘義曰：釋名釋言語曰：吉，實也，有善實也。旣無善

實，又何吉慶之有？注曰：從逆則凶，安得惠迪之吉？積不善有殃，安望

積善之慶？其相反也，若相避然。惡星災之。箋曰：歲在豕韋，萇宏識蔡侯之禍；星出婺女，裨竈知晉國之凶。春秋類對賦：蓋德隆則晷星，星隆則德漢。圭目：惟天時與人事相參，斯六賊與五殘並會。六賊五殘36皆星，德之不修，禳之何益，終逮於喪亾而已。纘義曰：天官書有五殘六賊之名，星經有哭星、泣

星之號，皆是惡星，非必彗孛也。管子偁星掌和，和爲事，是人事實應星象。昔賢人聚而德星見焉，然則凶人之所在，惡星臨之矣。注曰：在天爲惡曜，在人爲惡念，氣類相感，災豈自外至哉？算盡則死。箋曰：抱朴子曰：凡人之受命得壽，自有稟數，所稟本多，則紀算難盡而遲死；若所稟本少，而所犯者37多，則紀算速盡而早斃。是則占平公之疾，無過十年，驗伯有之亾，不能五稔。國語、左傳：算之盡也，何日之有。纘義曰：國語晉語曰：非禮不終年，非義不盡齒。韋昭注曰：非有禮法，不能終十年，非有義刑，不能盡其年壽。此卽算盡則死之謂也。注曰：人誰不死，爲惡不悛，以致不終其天年，不亦傷乎？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頭上，錄人罪惡，奪其紀算。箋曰：武陵太守星傳曰：三台一名天柱，上台司命，38中台司中，下台司祿。疏：案天官書：文昌宫第四星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祿。是司命卽三台，三台卽文昌也。祭法：王立七祀，一曰司命。皇侃禮疏：川上初人以爲文昌第四星，非也。司命有二，楚辭有大司命、少司命。七祀之司命，乃少司令也，在虛北，見以可。封禪書：荆巫祠司命。漢律祠社司命，皆謂少司命也。下注其大司命，乃文昌第四星，卽星傳之上台矣。張君房雲笈七籤曰：北斗九星，第五丹元星，天之北斗君，主命籙籍，上總九天諸籙，中統鬼神一簿目，下領學眞兆民命籍，諸天諸地，無不總統。陶39一宏景眞誥曰：鬼官北斗君，乃是北斗之考官，此鬼一官，又隸九星之精，上屬北晨玉君耳。又云：鬼官別有北斗君，以司生殺。蓋上天北斗有所司察，故鬼官亦置此職，是北斗神君亦有二也。竊謂顏超所遇斗君，亦鬼官所置者，非必天上星辰也。唐尹執抽又醉漢趙壹謝友人書曰：收之於斗極，還之於司命。則三台北斗之說，其來久矣。纘義曰：周官大宗伯職：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鄭司農云：司中，三能三階也。疏曰：案武陵太守星傳云，三台亦名天柱，上台司命爲大尉，中台司中爲司40徒，下台司祿爲司空。三台之名，蓋出於此。上台司命，與下文所云司命隨其輕重，奪其紀算者不同。彼司命卽上文司過之神，乃七祀之一，此司命乃三台之一，是天星也，故云在人頭上矣。史記天官書云：斗爲帝車，運於中央，臨制四鄕，分陰陽，建四時，均五行，移節度，定諸紀，皆繫於斗。斗魁戴筐六星，曰文昌宫，一曰上將，二曰次將，三曰貴相，四曰司命，五曰司中，六曰司祿。魁下六星，兩兩相比者，曰三能。蘇林曰：能音台。據此，則文昌宫與三台皆近斗魁，自來說天文者，旣以文昌宫之司命爲上41台，司中爲中台，司祿爲下台，而又以文昌三台皆近斗魁，故舉而屬之北斗，是謂三台北斗神君矣。注曰：上台司命，中台司中，下台司祿，此三台也。北斗神君主命籙籍紀者三百日也。又有三尸神在人身中。箋曰：太上三尸中經曰：人之腹中，各有三尸九蟲，爲人大害，常以庚申之日，上造天帝，以記人之造罪，分豪錄奏，欲絶人生籍，減人祿命，令人速死。上戸名彭倨，在人頭中；中尸名彭質，在人腹中；下尸名彭矯，在人足中。玉樞經注云：上尸名靑姑，中尸42名白姑，下尸名血姑。抱朴子案易內戒等書，言身中有三尸，三尸之爲物，雖無形而實魂靈鬼神之屬也。欲使人早死，此尸當得作鬼，自放縱游行，饗人祭酹。是以每到庚申之日，輒上天白司命，道人所爲過失。纘義曰：三尸之說，不見經傳，然葛洪神仙傳三劉根傳載神人韓衆謂根曰：必欲長生，先去三尸伏尸常以月望晦朔上天白人罪過，使人不壽。按劉根於漢成帝綏和二年舉孝廉，除郎中，則三尸之說，自西漢時已有之矣。43注曰：道家所謂三彭也。每到庚申日，輒上詣天曹，言人罪過。箋曰：眞誥協昌期曰：凡庚申之日，是尸鬼競亂、精神躁穢之日也，不可與夫妻同席及言語面會，當淸齋不寢，警僃其日，遣諸可欲。太上律科曰：庚申日，北帝開諸罪門，通諸鬼神訴訟，羣魔倂集，以司天下兆人及諸異類善惡之業，隨其功過多少，賞勞謫過，豪分不遺。纘義曰：庚申屬金，秉西方肅殺之氣，故道家忌之。太上科律曰：庚申日，北帝開諸罪門，通諸鬼神訴44訟，亦猶王者順秋令而詰姦禁暴也。鄭氏注禮記曰：庚之言更也，辛之言新也，萬物皆肅然改更。君子於庚申之日，宜體此意，恐懼修省，洗濯其心，以副更新之義。此則吾儒之所以守庚申，而非止如道家之說也。注曰：道家云，三守庚申尸蟲伏，七守庚甲尸蟲滅。人能懲忿窒欲，愼言語，節飲食，使淸明在躬，志氣如神，三彭不得持其權，又安能滕其口？徒區區不睡以守之，疎矣。月晦之日，竈神亦然。45箋曰：淮南子萬畢術曰：萬畢，人姓名，見龜筴列傳，蓋入公之輩。有衛一卷。漢極郡，高誘所注，見淮南外篇，今亾。竈神晦日歸天，白人罪。太平御覽供王龜蒙祀竈解曰：竈鬼以時錄人功過，上白於天，當礼之以祈福祥。對禪書：李少君以祠竈。見上。如湻：北鄰陰子方輯而憲神形見，因以黃羊祀之。段成式酉陽襍俎曰：竈神名隗，又姓張名單，夫人字忌，有六女，皆名察人。察，一作祭。治，一作治。常以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狀，大者奪紀，小者奪算，故爲天帝督使，下爲地精。己丑日日山，卯時上天，禺中下行署，此日祭得福。其屬神有天帝嬌孫、天帝大夫、天帝都尉、天帝長兄、硎上童46子、突上紫官君、太和君、玉池夫人等。一曰竈神名壤子也。襍五行書曰：竈神名禪。禪單字相近，葢禪讀爲單。莊子曰：竈有髻。司馬彪曰：髻，竈神也。李義音吉。杜公瞻引五經異義曰：竈姓蘇，名吉利，婦姓王，名摶頰，字子郭，衣黃衣，司馬彪曰：著赤衣。狀如美女，夜披髮從竈中出，知其名呼之，可除凶惡。纘義曰：竈者，先王所列於五祀者也。夫人生軀命所關，莫大於飲食，而竈則爲飲食之所從出，百物之精，皆聚於此，其必有神焉以主之明矣。此先王之所以謹祀竈也。周禮說顓頊氏有子曰黎，爲祝融，祀以爲竈神，此說之近古者。若乃酉陽襍俎諸47書，虛設姓名，羅陳子女，無稽之談，近於褻矣。又苟子正論篇：雍而徹乎五祀，卽謂徹乎竈也。蓋專言之則爲竈，通言之則為五祀，古書多有此例。此言竈神者，亦專言之耳。其實五祀之神，皆能錄人功過，上白於天，不獨竈神也。金人之銘曰：勿謂不聞，神將伺人。注曰：竈者，五祀之一，去人最近，其神常以月晦日上天白人罪狀。凡人爲不善於冥冥之中者，以爲人莫我見耳。豈知司過之神在人閒，北斗神君在人上，尸在人身，竈神在人家，昭布森列，非可誣48也。一動念，一矢口、一舉足，可不懼哉！凡人有過，大則奪紀，小則奪算。箋曰：抱朴子曰：但有惡心而無惡迹者奪算，若惡事而損於人者奪紀。紀、算之說，其來遠矣。初學記引河圖曰：河圖、洛書共四十五篇，非今所謂河、洛也。黃帝曰：凡人生一日，天帝賜算三萬六千，賜紀二十。聖人得三萬七千七百二十，凡人得三萬六千。一紀主一歲，聖人加七百二十。又云：孝順二親，得算二千天，司祿所表事，賜算中功。抱朴子曰：紀者，三百日也。投成式亦云：算者，三日也。李昌齡傳云：紀之爲說，一云49十二年，此俗說。一云三百日。算之爲說，一云百日。段成式云：一云一日。棟謂：人上壽百二十，依河圖之說，算主百年，紀主二十年，合於上壽，則算爲一日近之。纘義曰：諸家言紀者，其數不同。尙書畢命篇：旣歷三紀，世變風移。傳曰：十二年曰紀。正義曰：十三年。一者，天之大數，歲星、太歲皆十二年而一周天，故十二年曰紀。是一紀十二年，固古說也。雖晚出之書，不盡可信，然古文尙書亦出魏晉閒，與此篇之出，大畧同時。然則此篇所云奪紀者，亦必以十二年爲一紀明矣。紀爲十二年，則算當爲一歲。歲星、太50歲十二年而一周天，是爲一紀。日行三百六十五日有奇而一周天，是爲一算。注曰：三百日爲紀，或云一歲，或云十二年。一日爲算，或云三日，或云百日。抱朴子曰：但有惡心而無惡迹者奪算，若惡事而損於人者奪紀。其實事迹之惡，皆起於心，故君子必愼其獨。其過大小，有數百事，欲求長生者，先須避之。箋曰：抱朴子曰：諸應奪算者，有數百事，不可具論。玉鈐經曰：欲求僊者，當以忠孝友悌、仁信爲本。若每行不修，而但求元道，無益也。又云：立功爲上，除過51次之。注曰：欲生其形，先生其心。善惡者，心之所由生死也。大小之過，如非義而動以下所言皆是。坿錄于氏贅言曰：太上勸人爲善，開章卽言天地有司過之神，又云錄人罪惡，又云言人罪過，竝不說天地有司善之神錄人功德，言人善行，何也？此其理先聖言之詳矣。大學曰明德，孟子曰性善，曹溪六祖曰菩提自性本來淸淨，可見人生之初，箇箇皆是好人材料。只緣習氣不好，江河日下，至於今日，無不爭奪之利名，無不貪縱之嗜欲，無不報52復之冤對，無不打算之機關，將普天下打就口舌凶場、是非惡海。人生六七歲，稍有知覺，便見有過之人。十餘歲，嗜欲漸開，便想作過之事。習慣成自然，遂以爲善爲刱聞奇事，而得過爲固然。竟有自少至老，不曾作一件好事者，前唱後和，彼步此趨，何自而生思過念頭乎？此點念頭，他人再替不得，天地鬼神明知其故，但不能敎人猛省於無過之先，又不能任人放肆於有過之後，止得按律治罪，細加譴罰。天地鬼神諒亦痛之惜之，而無可如何也。然此點念頭畢竟未嘗斷絶，忽然省悟，便思悔53過；旣思悔過，便不爲惡；旣不爲恶，自然爲善。若旣不爲惡，又不爲善，人心無此第三條路。故太上閒章言恶不言善，言罰惡不言賞善也。子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未嘗云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有大功也。所謂只有除翳法，別無求明方。大學之明明德，孟子之存之，六祖之見性，都是在自己心地上淘洗得十分乾淨，便是盡頭工夫，不曾另添出爲善方法也。不思去惡，而遽思爲善，譬如人自糞溷中出來，不取淸水沐浴，遂衣冠見客，方且自詡曰：我已妝飾齊整矣。有不掩54鼻而過之者乎？是道則進，非道則退。箋曰：薰蕕不同器，邪正不並容，目不兩視而明耳。子易曰：不兩聽而聰。不揆於是非，則有多岐之患，不審於進退，則有羸角之凶。是以君子務以道爲折衷也。纘義曰：是道非道，卽荀子所謂由其道與不由其道也。太上之禁，具於此篇，其說見前。注曰：道者，人所當行之路，是則進，毅然必爲，非則退，介然自守。周子曰：果而確，無難焉。55不履邪徑，詳案邪當。箋曰：野廬氏禁野之横行徑踰者，爲防姦也。田刑君子之所由，有義路，有禮門，惟其行之卓卓，故能履之坦坦。若大道甚夷，而人偏好徑，射邪趨疾，鄭里横奔失路，一蹉足時，終身莫贖矣。纘義曰：禮祭義篇：道而不徑。正義曰：正道平易，於身無損傷，邪徑險阻，或於身有患。論語雍也篇：行不由徑。正義曰：行遵大道，不由小徑，是方也。禮記王義所說，見君子保身之哲。論語正義所説，見君子律己之嚴。

56注曰：履邪徑而得焉，是詭遇獲禽也；履邪逕而失焉，是多岐亡羊也。君子遵道而行而已矣。不欺暗室。箋曰：室有屋漏，天有旦明，審爾動靜，及爾出王明叶事無幽而不顯，行無隱而不彰。是以顏回不改容於夜浴，蘧瑗不變節於宵行。劉夫惟瑩靈臺之方寸，自能止虛室之吉祥也。纘義曰：詩云：尙不愧于屋漏。毛鄭異義。毛云：西北隅謂之屋漏，則謂當室之白，日光漏入，乃室中之明處也。鄭云：屋，小帳也。漏，隱也。正義申之曰：屋漏57者，室內處所之名，可以施小帳，而漏隱之處，則謂室中之暗處也。此云不欺暗室，於鄭義爲近矣。歐陽詹暗室箴曰：勿謂旁帷上葢，天鑒無外；勿謂後掩前扃，神在無形。後之君子，尙懍斯言。注曰：室自暗，心亦暗乎？人可欺，心可欺乎？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見乎？坿錄于氏贅言曰：進退以心言。當仁不讓於師，是道則進也；見不善如探湯，非道則退也。凡邪徑必有最便捷、最動人處，使人神往，爲其所誘，不能出矣。不欺暗室，中庸所謂愼獨也。勢之最便而事之58最易者，莫如欺暗室。暗室有二：有形之暗室，暮夜是也。踰牆之處子，梁上之君子，所恃者暮夜耳。無形之暗室，方寸是也。險而至於腹劍，妄而至于甕算，所用方寸耳。暮夜之欺欺人，方寸之欺自欺，而同歸於欺天。此善惡眞關頭，學道眞本領，如人身

萬病之根本也。知此病者，一言藥之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積德累功。說文云：絫，增也。箋曰：無憤憤之志者，無昭昭之明。無緜緜之事者，無赫赫之功。蓋德不積不崇，功不累不廣。積59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焉。積善成德，而神明自得，聖心備矣。苟子纘義曰：周禮注曰：在心爲德。尙書正義曰：據其勳業謂之功。然則德功一也，分內外言之耳。老子曰：合抱之木，生於豪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潛夫論曰：積上不止，必致嵩山之高，積下不已，必極黃泉之深。其在周易：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正義曰：地中生木，始于豪末，終至合抱，君子象之，以順行其德，積其小善以成大名。故繫辭云：善不積不足以成名。60注曰：有得於己爲德，有益於人爲功。德必積而後高，功必累而後大，心必誠而後德能積，功能累。坿錄于氏贅言曰：忠恕謙和，步步存一分厚道，是之謂德。放出手段，很行方便，是之謂功。積如積穀之積，一日滿一日。累如累土之累，一層高一層。功德本無兩途。積累約有四種，極與世人聚財相似。無所求而積累者，如富翁勤儉治生，貲埓陶、白，一錢不用，然舉天下梓澤蘭亭，燕姬吳女，照十乘之明珠，高數尺之火樹，無不踵門求售，以他人不能出善價也。古之人有行之者，唐之房、杜、姚、宋，宋之61韓、范、富、歐是也。有所求而積累者，如貧人心愛一物，欲買無資，減衣省口，今日積一錢，明日積五分，待至價錢如數，所買無不獲者。若欲別買他物，又須重新積起。近今之人有行之者，袁了凡之三千功求舉人，三千功求子，一萬功求進士是也。其或祖功宗德，少年顯達者，如陶朱公少子，生長富貴，旣不知財所從來，未免過於揮霍，揮霍莫能禁也，其如有時用盡何？稍一撙節，終身素封矣。至於根基本來涼薄，生平又多過失，窮而思返，愧悔洗心者，如窶人兒，生無立錐之地，又因少年孟浪，借債62妄費，迨至衣食不周，逋負叢集，無可柰何，忽然提起精神，學作人家索債者，見其如此，反不便十分催促，不消幾時，漸漸豐裕，迨其久也，囊有餘金，倉有餘粟，雖極重利錢，不難一時算淸，一手兌足，很債主亦歡然而去。還債旣完，餘者皆爲己所受用，無所不可矣。世人日日憂貧，卻日日揮金如土，無

乃非長算乎？慈，慈心，卽不忍之慈心於物心。物兼人物言。箋曰：毛之在躬，拔之則痛，調指之在臂，齕之則啼。莊身且如此，物亦宜然，本之爲慈，推之爲恩，施諸63民則爲仁，及於物則爲愛，皆心爲之也。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漢書：仁者之壽考，美意之延年。荀子非其驗歟？纘義曰：左傳正義曰：慈者，愛出於心，恩被於物也。此卽慈心於物之謂。荀子曰：物也者，大共名也。春秋繁露曰：物也者，洪名也。然則物之所包者廣，兼人物而言之矣。注曰：天地以生物爲心，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爲心，故慈爲三寶之首。忠孝友悌64箋曰：臣之事君，無逃於天地，子之愛親，不可解於心。莊子：兄弟者，其初一人之身也。蘇洵語：臣忠子孝，兄友弟悌，所謂天之經也，地之義也，民之行也。雖然，吾竊謂君子之道四，敎孝爲先，天下之大戒二，莊子安親爲始。孝經緯曰：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春秋傳曰：子之能仕，父敎之忠。未有孝而不忠者也。書曰：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未有孝而不弟者也。漢制使天下誦孝經，選吏擧孝廉，苟爽對策，而當時人才特盛，忠孝成俗，非崇本之效歟？纘義曰：臣忠子孝，兄友弟悌，人道之大經也。雖然，65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是爲五倫，兹於五倫舉其三，何也？曰：三綱之中，君臣父子爲重，六紀之中，兄弟爲親。人能盡忠孝友悌之實，則於三綱六紀無不處之得宜，而百行固已備矣。注曰：臣之事君，義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閒。怯而畏死，貪而重富貴，遂有欺君而不顧者矣。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好貨財，私妻子，遂有親而不顧者矣。兄弟，其初一人之身也，誰無兄弟，如足如手，聽婦言，乖骨肉，遂有鬩牆而不顧者矣。誠能去人欲，全天理，藹然爲忠孝友悌之人，則大本立而66萬善生矣。坿錄：于氏贅言曰：道書云：世人學僊，雖歷劫修行，未易成就。惟大忠大孝，命終之日，立證僊班。如顏魯公旣殉李希烈之難，數年後，其鄕人見公於羅浮山頂，命寄家書。書至，有老蒼頭發視，手蹟宛然，啟棺，寂無所有。此大忠而證僊者也。明世宗朝，建金籙大醮，主法張眞人伏壇奉表，自子至午方起。上問故，曰：此表須經文昌府，因左右二僊官不到耳。問：僊官何人，曰：孝子姜詩董永是也。此大孝而證僊者也。夫人不忠不孝，則天刑國法俱在不赦67之條。而盡忠盡孝，上天眷祐如此，天下豈有不願得僊之人，乃不肎依此𥳑便良方，鍊成九轉大還丹乎？嘗疑忠孝乃臣子本分內事，何以食報如此之隆？只緣此二字，人人曉得，人人作不得。身登仕籍，未免富貴蕩其心；年旣長成，未免妻子分其愛。若將君父之恩，想到親切著實處，雖欲不忠不孝而不忍矣。爲臣者，想人生爵祿名位，雖吾命所應得，然此是何人掌握，何人付與之物？在朝廷一視同仁，固非有私於我，然豈私恩當感，公恩遂不足感乎？世閒朋友往來，受人一扇一鑪之惠，則必感68而思所以報之。今受人之巍科高第，紫綬金章，而略無分寸酬答，無乃太薄情乎？不但已也，士子讀書，不遇農工商賈，艸野謀生，目不見九重宫闕，似無君恩可言。然試思一方之地，萑苻竊據，亾命再兵，則淫殺虜掠，朝不保暮，非賴朝廷之兵甲威福，殄滅而安全之，亦安能令四海之內，居者朝起夜眼，田廬無恙，行者牽車放櫂，水陸無虞，坐享太平之福，安家樂業，以長子孫如此也，卽使追呼徭役，供頓艱難，不猶愈於刀槍隊裏逃生，風鶴聲中奪命乎？念及此，則儋夫牧豎，織婦耕夫，處處皆君恩，69時時皆帝力，何況讀書食祿之人，不識一箇忠字，亦可以少愧矣。爲子者，想父母生我，何故有不孝者？只緣天下有溺愛之父母，亦有不慈之父毋，而從無望報之父母。於是人子之心，以其不望報而遂安焉不報矣。報親之法，無有竆盡，然就常情論之，畢竟以奉養、顯揚二事爲主。奉養之道，各隨其力。總計天下父母，大約富貴者十一，而貧賤者十九。人到中年以後，精神漸倦，嗜好必漸多，而謀生亦必漸拙，所恃者，厀下少年爲之料理耳。若聽其有求不得，有謀不遂，而感嘆欷歔，不亦大可憐乎？70貧人奉養亦非難事。父母旣處寒微，眼界本來不大，布素衣裘，時新食品，隨意一物，皆可娛親，所費原自無多，得之已生歡喜。況人雖極貧極苦，未有終歲無一錢之入者，但能先儘二人之用，而後及其身，而後及其妻子，卽竭力之道也。若夫富貴之家，卽將父母所遺之物還以奉之父母，不過略費番調度體帖，而猶不肎効此微勞也，不但不仁，亦太不才矣。顯揚之事，全要仰體父母望子之心。人閒名利雖非可必得之物，然爲人子者，卽讀書而頻年下第，力田而累歲凶荒，貿易而連番折本，71而苟能刻苦埋頭，努力腁胝，盡心營算，置其身於可貴可富之地，使父母意中常作一作封翁、作財主妄想，亦是養志之一訣。爲人子而使父母無想之可妄，則其心痛矣。每見弟兄衆多，家庭不睦者，輒謂父母偏愛，或謂父毋勢利。夫偏愛必有所以可愛之故，勢利必有所以勢利之故，堂堂男子，何不發憤爲雄，使父母偏愛及我，勢利及我，而反怨勝己之兄弟乎？嗟乎！子生三年之內，懷中提抱，口內含飴，與父母何等親切，偶然他人抱去，卽便啼哭思親，乃日長一日，日疎一日，不但天性漠然，甚72至反生許多求全責備，父母之爲父母也苦矣。正已化人。箋曰：表曲則影邪，源淸則流潔，其身不正而能化及天下者，未之有也。素書曰：釋已而敎人者逆，正己而化人者順，是故正己而物正，大人之事也。纘義曰：正己者，自修之學也。化人者，成物之功也。未有不正己而能化人者也。孔子曰：苟正其身矣，於正人也何有。又曰：古之至人，先存諸已，而後存諸人。故正己化人，事相因也。荀子曰：漸也，順也，靡也，久也，服也，習也，謂之化。化人者，豈必相督責哉？73子夏曰：帥人以正，孰敢不正。莊子曰：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注曰：以忠孝友悌之事盡之己，是謂正己。使天下之人皆爲忠孝友悌之人，是謂化人。己不正則人無由化，正己而不能化人，則己之責亦未盡。正己者，所以體天地生我之心，而不敢褻也。化人者，所以體天地生人之心，而不忍棄也。矜孤恤寡。箋曰：藐孤之意，曾不知悲，恤緯之心，每懷無吿。是以君子之絜矩，務在恤孤，先王之啟監，至於屬婦，74惟施恩於不報，其利博哉！知發政之必先，爲惠大矣。纘義曰：鰥寡孤獨，先王發政施仁所必先，而太上之敎，首及矜孤恤寡者，幼而無父，老而無夫，尤可憫也。管子入國篇有恤孤之法，凡國都皆有掌孤，士人死，無父母所養，不能自生者，屬之其鄕黨知識故人，養一孤者，一子無征，養二孤者，二子無徵，養三孤者，盡家無征。掌孤數行問之，必知其食飲飢寒，身之膌胜，而哀憐之，此之謂恤孤。其法詳善，後世可仿而行之。又有合獨之法，其意亦主於恤75寡，然云取鰥寡而合和之，予田宅而家室之，則古今異宜，非可施於後世。注曰：矜恤不是虛存此心，隨吾力所能及而周給之，保護之，使孤子得遂其生，寡妻得全其節，善莫

大焉。敬老懷幼。箋曰：貴老，謂其近於父也，慈幼，謂其逝於子也。禮舉斯心而加諸彼，乃謂推恩，已不欲而勿施人，方能行恕。蓋老安少懷之志，天子非有餘，匹夫非不足，惟力行何如耳。76纘義曰：古者天子巡守，先見百年者。晉悼公之霸也，年七十者，公親見之，偁曰王父。天子諸侯且然，況庶人乎？是故十年以長，則兄事之，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凡以明敬也。至懷幼之文，本於論語，孔注曰：懷，歸也。於義未密。里仁篇：懷德，懷土，懷刑，懷惠，孔注並訓爲安，此亦當同。老者安之，少者懷之，變文以成辭，懷亦安也。夫童牛不服，童馬不馳，君子之於牛馬如此，而況於人？故老宜安，少亦宜安。據周官鄕大夫職，國中自七尺以下六十以上，野自六尺以下六十有五以上，皆不給公上之事，是卽77老安少懷之義矣。

注曰：敬所當敬，無侮老成人，懷所當懷，無弱孤有

幼。此不敢不忍之心也。

昆蟲艸木猶不可傷。

昆，眾也。古文作䖵，從

二虫，蟲之總名也。

箋曰：帝舜使伯益掌艸木鳥獸，而命之曰：汝作朕

虞。蓋以萬物爲一體也。艸木有生而無知，昆蟲

本荀

有知而無義，而皆秉天地之大德而生。是故

蟲舍蚳蝝，山不槎櫱，禮

方長不折，

宋贈聖，聖王以之立政，啟蟄不殺，

君子以之律身。

纘義曰：商書曰：古者有夏，方未有禍之時，百獸貞78蟲，允及飛鳥，莫不比方。賈子曰：文王之時，德及鳥獸，洽于龜鼈咸若。蓋古帝王澤及萬物類如此。是以魯里革之吿文公也，曰：山不槎蘖，澤不伐天，魚禁鯤鮞，獸長麑麌，鳥翼鷇卵，蟲舍蚳蝝，蕃庶物也。抑又聞之穀梁子曰：猶之爲言，可以已也。昆蟲艸木，其細已甚，而猶不可傷，餘可知矣。孟子曰：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此循其序而言也。太上曰：昆蟲艸木猶不可傷，舉輕以見重，舉小以例大也。注曰：昆蟲至微，艸木無知，猶不可傷，而況人乎？所謂滿腔子是惻隱之心。79宜憫人之凶。箋曰：惟狂未問克念，書遂入禽門。法古口怙惡，莫有悛容，流爲凶族。第思饑年之多暴，非天殊於降才，夜氣之梏亾，是豈人之本性？是故作凶事，爲凶人。左傳：常入之所畏也，賢人之所惡也，聖人之悲也。注曰：人之凶惡者，或氣質之偏，或習俗之失，迷其本性而不自知，宜悲憫化導之，不當忿疾于頑。坿錄于氏贅言曰：凶者，凶惡之凶，非吉凶之凶也。凶人未有不得禍者，故可憫。憫之奈何？勸之而已。勸之柰何？婉言開導，勸也；危詞警戒，勸也。不得已80而痛加懲責，亦勸也。有則以威行，無勢則以智誘，要在於至誠感動而已。桐城姚司寇曰：人能勸一庸人爲善，世上便多了一箇好人。能勸一惡人爲善，則世上少了一箇惡人。又多了一個好人，其功更倍。昔杭州某生，才而狡，專陰謀取利，尤惡釋、道二敎。偶游靈隱寺，值某禪師升坐說法，遂酗酒大罵。師下坐，獻果茗甚謹，猶罵不已。師俯首遜謝，俟其酒醒，取所藏爐畫置几上，曰：聞秀才好之，願以爲贈。其人色稍和，受而去，亦不甚謝。師復送之出山，行三里許，猶不肎別。其人始訝而問故，曰：老81僧舍不得秀才。問：何爲捨不得？曰：秀才如此美才，老僧何忍大閒兩眼，看秀才入無閒地獄。其人不

覺感悟，盡改所爲。此眞能憫人者也。若與善人相

遇，則初見旣無機械，久交又可輔仁，何樂如之！至於鼓舞之，偁揚之，更不待言矣。樂人之善。箋曰：君子己能，亦樂人之能也，己善亦樂入之善也。大戴龐士元拔十失五，猶足爲歡。孔文舉去短偁長，尙堪同調。俱見本傳。唯秉彝之良不異，斯懿德之子無弘禹之在陰，自相鳥和，易蘭之同臭，易。豈有82一差池。左傳：宏長道業，其在斯乎？纘義曰：善與凶對，則善猶吉也。說文曰：善，吉也。是其義矣。易傳曰：吉凶與民同患。此卽憫人之凶，樂人之善之意。言同患不言同樂，從一而省耳。韓非子曰：仁者，謂其中心欣然愛人也，其喜人之有福，而惡人之有禍也。生心之所不能已也，非求其報也。鄭康成注儀禮曰：古者有吉事，則樂與賢者歡成之；有凶事，則樂與賢者哀戚之。是聖人制禮，亦本此意，以爲節文而已。注曰：爲善最樂，其在人也，猶其在己也，物我無閒，83善根深而善量廣矣。濟人之急，救人之危趙壹事。莊子：窮鳥入懷望彈。箋曰：枯魚在肆，仰升斗之無由，此南之丸而知畏，物猶如此，人何以堪？雖君子之固竆論語，相賙爲義，唯善人之在患，弗救不祥晉語。昔人所云：飢食而寒衣黑子，生死而肉骨左傳。非仁心爲質漢者書，曷能如此哉！纘義曰：此卽所謂憫人之凶也。論語曰：君子周急不繼富。以急對富言，則急者謂不足於財也。禮記：季春之月，賜貧窮，振乏絕。皇氏云：長無謂之貧窮，84暫無謂之乏絕，雖有長暫，其急則同，皆所宜濟也。危則以事言之，周官大司徒之職，五族爲黨，使之相救，五黨爲州，使之相賙。相賙者，濟人之急也；相救者，救人之危也。然古人之辭，多互文見義，非黨之人心不相賙，州之人必不相救也。注曰：貧無以自存謂之急，難無以目解謂之危。濟之救之，隨分自盡。一飯可以活人，不待有餘財；片言可以生人，不待有餘力。見人之得，如已之得，見人这失，如己之失。箋曰：有虞之君，使天下貢善，其治天下，見人有善，85若己有善，見人有過，如己有過，此有虞氏盛德也。皆見夫舜之立心如此，所以和五典而無違敎，賓四門而無凶人，亦思舜何人也，予何人，出有爲者，亦若是而已。纘義曰：呂氏春秋曰：荆人有遺弓者，而不肎索，曰：荆人遺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聞之曰：去其荆可矣。老聃聞之曰：去其人而可矣。夫至無人之見存，則人之得失與己之得矢，尙何異視之有？故其始也，已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其繼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氏亦憂其憂。86汪曰：口見人得意，當生勸喜心，不可生媢疾心；見人失意，當生憐憫心，不可生喜幸心。視人如己，則心平矣。坿錄于氏贅言曰：得失分兩種地位看。局內之得失，譬如兩人同試瑣闈，一人登第，得者不自喜，而但悲其友之失；失者不自悲，而但喜其友这得。此非人情，不可爲訓，但能獲雋者不驕，被黜者不怨足矣。局外之得失，如人竝不進場，乃見人之登第而忌，見人之下第而喜，而其人初非與我有隙者，則吾不知其何心也。推而至於錙銖絲粟之事，莫87不皆然。諺云：憂人富，自怕窮。無非嫉妒之心爲之也。佛氏之敎人也，曰：推倒人我山，鑿開煩惱礦。吁！豈易言哉！不彰人短。箋曰：蓋失數美。左傳：人之恆情。是故接物之道，不貴其能察，貴其能容。君子賢而能容罷，愚，博而能容淺，粹而能客襍，苟子音知而能容皮，惟有容而後知德之大也，惟能容而後知量之遠也。纘義曰：家語載孔子之言曰：吾聞與人交，推其長者，違其短者，故能久也。然則彰人之短，豈君子歟？88抑又聞胥臣之吿晉文公也：敎者因體能質而利之者也。戚施直鎛，籧篨蒙璆，侏儒扶盧，矇修聲，聾聵司火。淮南子偁伊尹之興土功也，修脛者使之跖钁，强脊者使之負土，眇者使这準，傴者使乏塗。是古之君子，非惟不彰人短，抑亦善用人短矣。注曰：人非聖賢，安得每事盡善，故寸有所長，尺有所短，隱而不彰，所以全人之名。不衒已長，衒，說文作荷，行且賣也。箋曰：人各有能，物各有伎，深則藏，淺則露，舒張貿物，劉逵語。行而且賣，說文。市人皆掉臂而不顧，史記。乃知89得之不尼，偁偏長之不足恃也。吾聞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容貌若愚，矧伎能非全才，尤當宏此遠謨也。纘義曰：周單襄公曰：君子不自偁也，非以讓也，惡其葢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葢也。求葢人，其抑下滋甚，故聖人貴讓。斯言有旨哉！越大夫石賈曰：衞女不貞，衞士不信。說文曰：衞，行且賣也。安有君子之守身，而爲負販者之行乎？禮曰：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尙其功。老子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90注曰：有其善，喪厥善，矜其能，喪厥功。況急於自衒其所長，亦可知已。是以衣錦者尙絅，褱玉者被褐。坿錄于氏贅言曰：天下之最可恨者，莫如人彰我之短。我有短而我不自知，彼雖肆意譏誚，我心亦不服。我而自知其短，方且慚愧揜覆之不暇，而彼復戲談而樂道之，有不切齒而去者乎？天下之最可厭者，莫如人衒彼之長。人有長而我不知之，彼雖滿口矜誇，我心亦不信。我而旣知其長，方且豔羡忌嫉之不暇，而彼復鋪張而揚厲之，有不掩耳而走者乎？庸人之情大都如此，最足招尤，故宜痛91戒。卽有喜聞已過之賢者，亦但可以規本人，而不可以吿他人。卽有自愧弗如之賢者，亦但聽彼之服我，而我不可自言。此中用力處無他，常將人已二字反照而靜觀之，自不覺見人之短而思護，見己之長而愈謙矣。遏惡揚善，易大有之詞。遏猶匿也。箋曰：火天之象，無所不照，大有之義，無所下包。君子法卦象以察物，而分善別惡，人無遁情。師卦義二十以容人，而遏匿褎揚，人皆喻志，此順天休命之

羊道也。說本

王弼。92纘義曰：隱惡揚善，舜之所以爲大知也。說苑曰：言人之善，澤於膏澤，言人之惡，痛於矛戟。是以孔子之吿子貢也，曰：言人之善，若已有之，言人这惡，若已受之。其在周易，遏惡揚善，著於大有之象。正義曰：大有包容之義，故君子象之，亦當包含。夫遏絶人之惡念，發揚人之善心，是卽所謂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者，非但包含而已。注曰：惡則遏之而弗宣，善則揚之而茀蔽，率天下之人，爲有善無惡之人，所以順天休命也。推多取少。推，吐雷反。曲禮曰：分毋求多。雲笈七籤：老君崇百藥曰：推多取少，是一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