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强不仁

。箋曰：齒之堅也，六十而盡相靡也。戰國策：天爲剛德，猶不干時。左傳：強毅果敢而甚不仁，知伯之所以滅其宗也。巫曰伍叩。昔人謂不仁之質勝，則強猛爲禍梯，人物士心，信哉！李昌齡傳曰：孔子以剛爲近仁，太上以剛爲不仁，言豈相戾哉！聖人所取之剛，剛於理者也；太上所戒之剛，剛於氣者也。

天錫此注，卽周子剛有善惡之說。纘義曰：曾是强禦，詩人刺焉。强梁者不得其死，老138子戒焉。太玄曰：君子彊梁以德，小人強梁以力。故在謚法，剛强理直曰武，若剛彊而理不直，何武之有？仁者人也，相人偶也，以人意相存問也。人非人不濟，猶馬非馬不走，水非水不流，乃託爲剛正强直之名，而不復有相人偶之意，視天下藐然若無足爲者，刀鋸斧鉞何施而不可乎？注曰：不爲剛善而爲剛惡，不爲君子之强，而爲强者之強，其無惻怛慈愛之意可知。很戾自用。箋曰：迷者不問路，溺者不悶遂，徑隧亡人好獨。苟子：是139以君子不鏡於木，而鏡於人。鏡於水見面之容，鏡於人則知吉與凶。墨子不是師法，而好自用，譬之是猶以盲辨色，以聾辨聲，舍亂妄無爲矣。荀子：羸角之羊，竆於進退，焚巢之鳥，終見號咷，雖很戾何益邪？纘義曰：莊子曰：見過不更，聞諫愈甚，謂之很。周書謚法曰：不悔前過曰戾。很戾之人，豈足與言，書所謂自用則小者也。注曰：愚而自用，烖及其身，況以很戾行之乎？是非不當，向背乖宜。箋曰：懷迷之疾者，行非以爲是，視白以爲黑，天140地四方，無不倒錯，若猶是人也，亦道其常而已。好人所惡，而惡人所好，則拂性適以取災，厚其所薄，而薄其所厚，則處家適以致亂。是非向背之閒，可不審哉！纘義曰：釋名釋言語曰：是，嗜也，人嗜樂之也。非，排也，人所惡排去也。若嗜所不當嗜，排所下當排，則孟子所謂無是非之心，非人也。荀子曰：是是非非謂之知，非是是非謂之愚。淮南子曰：是而行之，故謂之斷，非而行之，必謂之亂。又曰：古王者之建國也，面朝而後市，示先義而後141利也。天子之立也，鄉仁而偝藏，貴長養萬物也。向背之閒，如何不愼，一失其宜，季梁所謂北面而持其駕，而欲之楚也。注曰：以是爲非，則宜向而背矣；以非爲是，則宜背而向矣。以此處事，鮮不乖者，以此擇交，豈有當乎？

故曰無是非之心，非人也。虐下取功，諂上希旨。箋曰：君子之所當撫恤者下也，所當匡正者上也。以不敎殺人謂之虐，以不善先入謂之諂。苟子朘民膏以課最，豈是良臣？揆主意以扶非子，定非俊142物。一事增制，永爲故事之循，一語聳養，成在上之惡，蠧國病民，誰之咎歟？纘義曰：管子曰：功者，安主上利萬民者也。大戴記曰：功以養民。是古之言功者，皆以利民養民爲主，未聞虐下而可以爲功也。帝舜有言曰：功成而不利於民，我弗能勸也。以虐下取功，何功之有？又曰：莊子漁父篇曰：希意道言謂之諂。希旨，猶希意也。凡工於行諂者，皆善希人意旨者也。故在上者往往喜之，不知諂之言陷也，上徒喜其諂已，而不知其陷已也。故荀子曰：從命而不利君謂之諂。143注曰：民有財而暴斂之，民有力而苛使之，民陷於法而酷治之，以爲見才之地，此虐下取功也，不仁甚矣。君好名則奉之以名，君好利則啗之以利，君多欲則悅之以聲色，以爲迎合之階，此諂上希旨也，不忠甚矣。受恩不感，念怨不休。箋曰：先軫未報秦施，致罹狄難，子常惟思舊怨，遂覆荆尸。左傳蓋艾人必豐，是爲有禮。艾，報也。周語：舊惡不論念，惟在古賢。語禮：小怨置大德，是故大德滅小怨。禮周刑戮之民也。語。左傳：寬身之仁也。144纘義曰：善乎！唐睢之謂信陵君也。曰：人之有德於我，不可也，吾之有德於人，不可不也。反是道而行之，則小人之尤者矣。故崔瑗坐右銘曰：施人愼勿念，受施愼勿忘。注曰：不輕受恩是也。受而不感，則薄矣。以直報怨，正也。念之不休，則隘矣。坿錄于氏贅言曰：人生世上，無一日不受人恩者。生則受父母之恩，就學則受師長之恩，富貴則受國家之恩，旅客受主人之恩，僮僕受家長之恩，以至親戚朋友，貧時一金，飢時一餐，皆恩也。一飯之145德必償。范叔究竟是英雄手段，然報恩以力，或有未逮；感恩以心，何可之？故太上不責人以必報恩，而惡人之不感恩也。受恩不感，將此後更無恩我之人，而我窮矣。推而至於亂臣賊子，弑父與君，皆不感恩之一念基之也。烏呼！豈細故哉！又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大丈夫於此，須大著力量，與之當下銷鎔，不留纖翳。其人而善也者，則當如解狐之得舉，勿以挾讐而蔽賢；其人而不善也者，不妨爲仁人之放流，勿以避嫌而養惡。朱子釋論語以直報怨，所謂愛憎取舍，一以至公而無私146也，何念之有？況不休乎？昔有某甲，與乙有隙，思有以報之不得，鬱鬱成病，將致不起。乙知之，往候，直抵臥內，百端疏解，甲始釋然。須臾，覺喉中作癢，欬出一蛇，長已尺許。使乙不疏解，則甲必齎恨以死，死必爲蛇螫乙致斃。然乙雖死，其魂魄依然人也，甲則變爲異類矣，不大可哀乎？一切惟心造，可危哉！可懼哉！若君父之讐，又當別論。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