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

，書輯小過成大辟，下而傅以上刑，書薛宣聖王不以怒加刑，天罰不極加詆欺違明詔。

傳其在是乎？纘義曰：衛公孫鞅曰：行刑重其輕者，輕者不生，重者不來。此法家之言，非聖王之制。韓非子言殷之法，刑棄灰於街者，子貢以爲重，問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乃法家託仲尼之言以爲重，孔子必無是言也。呂刑曰：上刑適輕下服。傳曰：重刑有可虧168減，則之輕，服下罪。又曰：下刑適重上服。傳曰：一人有二罪，則之重而輕并數。是知聖王之制，有減重爲輕者，亦有以重兼輕者，必無入輕爲重者也。與其入輕爲重，無甯出重爲輕。夏書曰：與其殺不辜，甯失不經。注曰：誤入人罪，是以人命爲戲也，故人人罪足以人命快意也。報虐以威，殃亦凶終，見殺加怒。箋曰：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要復屬，古之聖王或下車而泣之，或徹樂以悲之，誠不忍之至也。乃成169獄報囚，輒加嚴暴，語祥刑之意安在乎？孔子曰：用法一也，思仁恕則樹德，加嚴暴則樹怨，可不愼乎？語纘義曰：太公六韜曰：伏羲、神農敎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弗喜，又何怒乎？鄧析子曰：怒而便誅，不必值罪。子羔爲政，刖人之足，後有難，刖者脫之，曰：斷足固我罪也。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顏色，此臣之所以脫君也。以是推之，見殺而加怒，死者有知，其有深恨乎？170注曰：人無生而爲惡者，迫於不得已，陷於不自知，至身罹大辟，求其生而不得，此仁人所悲憫而不忍見者也，敢加怒乎？知過不改，知善不爲。箋曰：易繫辭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下足以滅身。小人以小善爲無益而弗爲也，以小惡爲無傷而弗去也，故惡積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司解。易曰：何校滅耳，凶。纘義曰：子路，人吿之以有過則喜，禹聞善言則拜。淮南子曰：聖人之於善也，無小而不舉，其於過也，171一無微而不改。故太𤣥曰：拂惡從淑，救凶也。雖然，苟不知之，君子無譏焉。知過不改，是謂暴無傷也。知善不爲，是謂善無益也。鬻子曰：知善不信謂之狂，知惡不改謂之惑。注曰：改過爲善，修身之要也。不知者尙冀其知，知而不改不爲，則自棄矣。自罪引他。他，湯河切。箋曰：郤克與韓厥分謗，高允爲崔浩引罪。古人直諒，不以生死易其辭。夫犯禍對曹，乃其自取，不思痛心刻骨，反欲虛引他人以圖自免。究之良奧之172句，本鄭。雖遭毒手，家氏禮注晉書句見後。亦何益之有邪？二字見貫盈之罪，終伏歐刀。漢書纘義曰：禹、湯罪已，興也勃焉；桀、紂罪人，亡也忽焉。已實有罪，而引他人以自解，豈君子之道乎？齊江斆有門客通贓利，躬自引咎。魏崔光雖見誣，終不自申曲直。君子之用心固如是也。自罪而引他者，可以愧矣。注曰：自已有罪，牽引他人，妄思解免，卒不可得。損人利己，仁者不爲也；損人不利己，智者不為也。壅塞方術。173箋曰：墨子游齊，道逢日者。中行在晉，夢值巫皋。會方士於旗亭，褚先生。問楚人於東市。可在前季子。士皆能探抽冥賾，參驗人區。悲示語。若乃斥以卑污，比之賤𥳑，列。至使知星宿者無望覆衣。諺曰：知星傅寸，幾爲奪糈立仁亦通人之蔽，索廷等者，衣不覆而盛德之累也。宋君山忠賈誼，前事可鑒者矣。纘義曰：方，猶道也。方之訓道，見於經傳者，不可勝數。然則方術猶道術也。考漢書藝文志，凡數術百九十家，皆明堂羲和史卜之職也。是故大幽五行，題曰神農，長柳占夢，本之黃帝。至於風后孤虛，羡174門式法，孰非古僊聖之遺書，不能疏通，又從而壅塞之，其亦甚矣。注曰：方術如醫卜之屬，有用於人而自食其力者，非左道比也。壅塞之，何爲訕謗聖賢？

箋曰：仲任小子，偏成問孔之篇；論衡内九卷。孫況老師，獨有賤儒之論。兌非士一二十八箇，亦思非聖無法，經有科條。非郎王一無法，見孝經。漢律亦有是條。何休注公羊曰：無尊上，非聖人，不孝者，斬首梟之。訾訾蔽明，傳垂大戒。些言卽攻監只復言與惡曰兄。管子且朝士之毁，何傷日月，羣兒之謗，空笑蚍蜉，目曰移象，士可祇見其不知量也。古口文名、祇通。175纘義曰：千人曰英，倍英曰賢，萬人曰傑，倍傑曰聖。然則聖人賢人，所謂出類拔萃者也。訕之謗之，獲罪於名敎大矣。昔孫卿子厯詆天下賢人，以自是其愚，其流弊爲李斯。呂氏春秋僃說非六王五伯，以爲堯有不慈之名，舜有不孝之行，禹有淫湎之意，湯武有放殺之事，五伯有暴亂之謀。辨若此，不如無辨，放言高論，君子愼諸。一注曰：聖賢言行，不知師法，又從而訕之，其愚可憐，其妄可惡。坿錄于氏贅言曰：聖賢統三敎而言，孔、孟、顏、曾從176無訕之者。然近時文人習氣，多將四書成語及先賢名號編成歌謠謔語，或拈爲酒令，或揑作鐙謎，此卽侮聖人之言也。訕謗之罪，莫大於此，不可不知。至於釋道二敎，其迹則與吾儒迥異，其理實歸於一。道家敎人學僊，以淸心寡欲、積功累行爲主；釋家敎人學佛，以明心見性、去迷求悟爲主。千言萬語，不離方寸修行。此其說與吾儒致知、格物、正心之理何異乎？蓋三代以後，先王之政敎不可復作，元氣日漓，殺機日啟，人心日下，爭名奪利，如水之流，好色貪財，如火之熾。六經四子之書，昭然177具在，而習焉不察，視爲紙上陳言，於是釋、道起而有功矣。有病夫於此，邪熱纏於腠理，積瘕結於胸膈，尋常和平之藥投之不驗，必用大劑寒涼之味，猛加蕩滌，庶幾汗出病已。二敎者，救世之大劑寒涼藥也，矯而過之，以補吾儒之不及者也。以利名爲枷鎖，以富貴爲火宅，則人之爭也，庶乎其少息矣。韓昌黎之詆佛也，指其敎曰：誘人念佛求福。夫念佛以求福，此田夫邨嫗、市井愚氓之所爲，貪昏狡詐之酒肉，和尙誘之，而非牟尼誘之也。劣秀才行上不儉，而歸其咎於孔子，可乎哉？三乘十二部，178何嘗有一語敎人求福哉？梁武帝問齋僧布施，有何功德？達摩訶之曰：實無功德。敎人求福者如是乎？乃知昌黎見其迹之爲異端，遂痛排而力拒之，固未嘗讀其書而會其旨也。程、朱則讀其晝，會其旨，而從門戶起見耳。釋敎盛於道敎，故闢佛盛於闢老。然而諸儒之斥二氏，要不可以爲過。何也？身爲大儒，志在取孔、孟之道而修明之，不得不嚴絕殊趨異軌之學。如齊、晉大臣，日以伐秦滅楚爲念，雖未必得志，而其心則忠矣。僊佛有靈，固不慍其誚己也。若略無一知半解而𡚶言訕是，以本國179之輿臺而謾罵他國之君王，多見其不知量矣。程子曰：佛、老之害，甚於楊、墨。夫楊、墨之道，一孟子辭而闢之廓如。而佛、老之道，千百世名賢大儒羣起苦爭而不勝者，豈力不足哉？其理固不可奪爾。使其說果足以誤人，天必不使西方東土海外塵中，處處流傳，以誤人於千萬世也。訕謗之者，胡爲乎侵陵道德。箋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曰道。德者，得也。道生萬物，有得獲有，故名德。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下180士聞道大笑之，此侵陵之所由至也。抱朴子作傷殘道士，義亦相近。戮鼓琴之于吉，孫策謬誅，捕屈厀之左慈，曹瞞無識。蓋異術之士，亦有不可誣者也。纘義曰：域中有四大：道大、天大、地大、王大。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夫道之大也，德之尊也，如之何其侵陵之。凡好陵罵辱人者，列子所謂陵誶也，非君子之道也。陳成子曰：多陵人者皆不在，況敢侵陵道德之士。注曰：道德之士，所當尊敬，反侵陵之，此小人之有181勢力無知識者耳。射飛逐走，發蟄驚棲，塡穴覆巢，傷胎破卵。箋曰：宋齊邱化書曰：禽獸蟲蟻之於人也，何異有巢穴之居，有夫婦之配，有父子之性，有死生之情。烏反哺爲仁，隼憫胎爲義，蜂有君爲禮，羊跪乳爲智，雉不再接爲信。若夫焚其巢穴，非仁也，奪其親愛，非義也，以斯爲亯，非禮也，敎民殘暴，非智也，使萬物懷疑，非信也。夫羶臰之欲不止，殺害之機不已，羽毛雖無言，必狀我爲貪狼之與封豕，鱗介雖無知，必名我爲長鯨之與巨虺也。胡爲自安，焉得182不恥？吁！直疑自古無君子。纘義曰：古者獺祭魚，然後虞人入澤梁。豺祭獸，然後田獵。鳩化爲鷹，然後設罻羅。草木零落，然後入山林。昆蟲未蟄，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殺胎，不夭夭，不覆巢。是以山不槎櫱，澤不伐夭，魚禁鯤鮞，獸長麑麌，鳥翼鷇卵，蟲舍蚳蝝，蕃庶物也。刳胎殺夭，則麒麟不至郊，竭澤涸漁，則蛟龍不合陰陽。覆巢毀卵，則鳳皇不翔。注曰：天地之閒，飛者、走者，蟄者、棲者，穴者、巢者，胎者、卵者，滿眼皆生機也。有人於此，射之、逐之、發之、183驚之，塡之、覆之，傷之、破之，滿懷皆殺機也。殺機日熾，生機日滅，此其人與生鄰乎？與殺鄰乎？願人有失。箋曰：人有得，未必得也，願人有失，未必失也，而臧否分矣。今有燎者於此，一人奉水將灌之，一人操火將益之，功皆未至。雖然，吾嘉彼奉水者之意，而惡夫操火者之心也也。子願人有失，亦猶是耳。纘義曰：三代鼎鐘，皆出於聖人之制，其款識不曰永用亯，則曰子子孫孫永寶用，是故喜得而惡失者，人之情也。一物且然，而況其大者乎？且人之失，184於己何益？明人之薄而已，不得厚，揚人之辱而已，不得榮，祇爲識者之所笑耳。注曰：人有失，于爾何益？人不失，於爾何損，徒壞爾心術耳。人願爾失，爾甘之乎？況人之失不失，不由爾之願不願乎？毀人成功，老君說百病曰：敗人成功是一病。箋曰：陳湯斬郅支，班超定西域，厥功茂矣。而匡衡一言，卒從吏議，李邑盛毀，遂去其妻。小人之好議論，不樂成人之美如此哉！然史偁偉績，高此兩人，人笑李匡，至今齒冷，毀人者安在邪？

185纘義曰：釋名曰：功，攻也。攻治之乃成也。夫功而克底於成，其亦非一手一足之烈矣。成之難，毀之易，君子憫焉。易象傳曰：汔至亦未繘井，未有成也。高其甁，是以凶也。正義曰：水未及用，則井功未成，世之毀人成功者，其能無羸甁之凶哉！

注曰：人有成功而毀壞之，旣傷賢豪之心，又誤國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