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心錄

復記德興農家詹材家貧，犬生子無食。鹿坡王氏距半里求其子歸，飼以糠糟。每食竟，即掉尾返故處，嘔以哺母，至暮復然，雖風雨不輟。時有詩人為賦孝犬歌，歌曰：慈鳥返哺古所稱，不聞乳犬能效顰。鹿坡王氏世吉人，乞得乳犬於良鄰。良鄰家貧並乏食，母犬長饑柴骨立。乳犬食竟掉尾歸，嘔食喂母使母肥。朝賢歸嘔碁復續，獸類之中穎考叔。紛紛養志名缺如，愧殺四足之韓盧。又記村民趙五，其家犬生子方兩月，隨母行。母為虎噬，五呼鄰衆持矛逐之。稚犬奔街虎尾，虎帶之走，為棘剌挂骨，皮毛殆盡，終不肯脱。虎因繫累稍遲，追及，斃刀下。259又建寗府志載：咸溪童鏞家畜二犬，一白一花，共出一母，狡獪解人意。後白者忽盲，不能進牢而食，主家以草籍擔外卧之。花者日街飯，吐而飼之，夜則臥欺旁。及白者列，主人埋之山麓，犬乃朝夕往繞數匝，若拜泣狀，卧其旁，必移時而返。合前案讀之，犬乎，犬乎！乃孝友若斯繾綣乎！天長縣民載某朝出，其妻牧牛於塋，犬隨之，俄入草莽中不出。載妻牽牛尋之，未百步，見虎據而食之。虎見人至，棄犬而搏人。牛見主有難，忿然而前。虎乃釋人而應牛。互相闗，不踰時，虎負牛勝，人獲免。牧監奏聞，朝廷賜一牛代耕，前牛待其自終。明紀有士人某，性慈。其親串家犬生四子，以為不祥，將棄之河。某見而乞歸養之。一日將暮，怱聲如風雨，草木披靡，震撼山谷。遥見大蟒，身如車輪，目光閃閃，直趨某，將加吞噬。四犬徑犇，蟒登跳，扼其首，競嚙之。蟒死，某無恙。物猶如此。李斯義曰：方某之留養犬子，不過一念之不忍，而卒免大厄。故凡作善事，但盡我心焉耳。若有意求報，則為善淺，而誠不足以動物矣。身纏蟒毒吐腥烟，倂力酬恩始快然。溺犬路人尙憐死，自家溺女不知憐。徐太史詩260同年張鶴州行人，嘗乘一驢，甚愛之。康熙甲辰，鶴洲以科場事下刑部，饐粥不繼，乃以驢抵逋於人。一日過市，酸嘶悲鳴，墮其新主而逸歸張邸稍近之，輒蹄齧不已。家兄西想官吏部，為賦義驢行。嗚呼！此驢勝華歆、賈充、褚淵、六臣之徒多矣。池北偶談義驢日下競稱奇，消得瑯琊吏部詩。新主縱然芻秣好，不如故土樂忘飢。徐太史詩元生，公先曾祖父也。余少時間，先君云：公嘗見一西客，以驢馬負運皮貨，内一馬脊背破爛，血肉淋漓，臥不起。客鞭之數百，馬輾轉於地，終不能起立。公惻然曰：是馬想不能負運，何苦加鞭？客曰：不如此，然則棄之乎？公曰：何不賣去？曰：元黃如是，其誰肯受？公問索價幾何？曰：昔以三十金買得，今惟求一半足矣。公如數與之。客另僱馬負貨去。是時人皆笑公愚，且謂馬必不起。公試牽之，馬乃勉强支持起，遂牽至家，調養月餘，脊愈後肥健而馴，從為驚蹶，大稱公意。一日，騎至親友家赴宴歸，公因過醉，行不數里，己在馬背上睡熟矣。路經山麓，旁臨深澗，﨑嶇難行，馬至此不前，而公睡如故。馬大嘶，公亦不醒。尋日巳西沈，馬長嘶為輟。村人聞馬聲有異，覘之，乃公也，急唤醒焉。公訝曰：馬若冒險前行，禍必不測，馬誠不負余哉！後馬261死，公泣而埋之，亦復如是。伏誰憐縷喘存，俯鞍沈醉怯黃昏。靑山理骨頓揮淚，何日駑駘再報恩？徐太史詩：邠州屠者安姓，家有牝羊並羔。一日，欲刲其母，縳上架之次。其羔怱向安雙跪前滕，兩目涕淋。安驚異良久，置刀於地，去唤一童稚共事刲宰。及回，遽失刀，乃為羔口啣之去，置墻陰下而卧其上。安疑為鄰人竊，忽轉身趨起，羔兒見刀在腹下，遂頓悟。即解下母羊與羔，並送僧寺，乞長生，自身辱，捨妻孥，投寺内竺大師為僧，名守思。同生錄二編。徐太史曰：霜鐘一杵，大眾試静思，此羔皆見縳舞時若何心碎，跪屠時若何血迸，臥刀時若何贍戰，隨母入寺時若何足蹈。孝哉羔乎！毅哉屠乎！殺機一動幾時休，羔跪屠前枉淚流。韓眼擘開生死路，何人刀下肯回頭？徐太史詩。鳳陽賈某販睹為業，内有一暏甚馴，似識人意，甚愛之，留作様緒。每豬結隧行，此豬為前導，豢養十數年矣。一日，至宿州徐溪口，怨逆旅主人利其金，殺之，投尸眢井，人莫知也。常豬於屠，逸去，屠追之。值州牧出，豬伏輿前啼，若有所訴。官異之，命役隨所往，奔至眢，并側而嘷，探之，得一尸。詰屠，曰：不知。問豬所自，曰：買之某店者。往唤，以久出告。豬突入其室，嚙店主人衣不釋。捕至，一訊而服。豬送廟日，給票升許牧陞任去，新任者不復262給。僧戞食乏，呼睹基化豬，點首若會意狀，懸袋豬項，導入市，衆皆樂施。次日，豬即自往，已給者不復討，未給者守之不去。衆曰：此豬道人也。自是風雨無間。有以豬道人呼者，即摇尾奔至。給瓜果不食，欲人併入袋中負歸，人益奇之。垂三十年，僧積以活。乾隆戊子，豬老斃，僧以棺籌廟後，表曰義豬墳。物猶如此。徐太史曰：前後報主，曲折分明，衆以道人目之也。豬巳人之，特筆記斃之年也。又匪直以尋常人等之。披毛乃以道人呼，跳出刀山快意無。靈蠢原來同佛性，何曾依樣畫葫盧。徐太史詩。衢州黑胥催後，某家某貧，無以備餐，有伏籬憿烹之。里胥恍惚間見桑下貧衣女子向前乞命，且曰：自死不足惜，不忍兒子未見耳。胥驚異，至屋側，見一雞伏蛋，其家將宰刀沮之。後再來，乃抱雛見胥，踴躍有似感恩狀。既去，行數百步，一虎猝躍出，忽一雞飛撲虎眼，胥獲免。同上。徐太史曰：胥如虎而動，側隱虎心，善矣。不然難逃負虎口也。是雞靈幻莫測，眞慈母，眞挾士。片念仁慈轉殺機，伏雌誰遺幻黃衣。柔腸兒女尋常事，不料雄心奪虎感。徐太史詩。263興安胥鄭某往鄉□糧，夜宿，以聞隔壁人語曰：我明日當就烹，若監幸自愛，母擾害人。諦聽之，乃難母與小難語也。清晨謂主人曰：母宰難餉我幸饋以生。胥得難去，至岺山，雞奪飛入洞，胥□之，見白金布地，喟然曰：天賜我乎？我安置北。遂建憍修路，力行善事豪家為僧，守戒律終其身。廣信志。忠

淨因寺沙門慧遠養一鵝，常隨聽經。每聞講經，則入堂伏聽，泛說他事，則鳴知而出。兩□記。聞到妙來心即神，香雲花兩幸皈身。此齏未許談風月，不似孤高鶴慠人。徐太史詩。萬厯二年，無錫縣恭貞中年無子，時□蒲即家人將宰鵝，貞見疏毛潔白，冠足如原，偶動愍念，遂不宰，送至北禪寺放生。趈三年，員夢鵝來謝曰：蒙君不殺，在寺聞講誦金剛經，特來報恩。貞醒，妻腹痛，遂生子，名夢奇，聰明清秀，年十二入泮。感應事□：六道無常疾電催，明珠老蚌孕慈胎。青衫一領休看易，三載聞經佛座為。同上李昭嘏應試，秋聞主司盡寢殺。忽寤，見一卷在枕前之平平，今吏置架上，復寢晲視有碩鼠啣其卷□呈枕前，如是者三，勉錄取之。李榜後來謁，主司問其故，李曰：先人陰德不可知，但三世不養耦耳。主司曰：此鼠報德也在。李來春聯捷聞寺錄。264家家貓喜食魚肥，世庇芽廬報棘闻。不俟簾官三度薦，點頭卷巳拔朱衣。同上關中商人得能言鸚鵡於隴山，愛而厚食之。因事下獄，歸時歎恨不已。鸚鵡曰：郎在囶圍未逾旬，懊惱如是。我閉籠累年，奈何？商感而放之。後商同伴有過隴山者，鸚鵡必於林間問曰：郎無恙否？幸寄聲，幸寄聲。物猶如此。徐太史曰：自起開籠放白鷴，此商可嗣響雍陶矣。江南諸生某，夜夢環介胄者長跪請曰：詰朝有難，在公某友家，幸垂憐往救。生驚寤，亟起造友家，見一奴携竹籃入。問何物？曰：市得魚充早膳耳。前視，則活鯉也。向友白其故，放之江中。踰年，渡揚子江，陡遇狂飈，飄船至山下，石傷船底，瞬息將沈。衆呼號莫措，咸謂無生理矣。頃隨風鼓阆而前，若有物負而行者。水盈舟，行益疾，竟達於岸。回望之，見一巨鯉摇尾而逝。同上徐太史曰：不入夢友家，而轉求往救，此友必非仁心爲質者。然述夢卽放江中，還是善根路上人。李棄文常就漁人貨其所獲，仍放水中。景文素好服食，火煉丹砂，積熱成疾，疽發於背，藥莫能療。昏寐中，似有羣魚濡沬其毒，清涼快人，遂獲瘥。同上。265藏外道書：同在清涼世界行，臨澗底事殺心萌。求仙不少丹硃誤，那䜟長生即放生。徐太史詩鎮江郡彪久未第，夢至一所，見大釜煮蛤蜊，皆作人聲，呼彪姓名，曰：汝之不第，以此故也。彪遂念南無阿彌陀佛，蛤蜊皆變成黄雀飛去。彪醒痛戒，廣勸世人。後乃及第，官至安撫。感應篇註華梧棲曰：見人殺生，有錢買放，無錢念佛，是亦救生一法也。徐太史曰：雀入大水為蛤，是飛而潛矣。此則蛤化為雀，是潛而飛矣。陰陽變化，不可思議，類如此。但不知釜蛤何以能言，且能知人禍福也。幻中復幻幻中妻，戒殺分明示鬼神。會得蛤蜊言外意，升沉何必問嚴遵。同上長洲韓侍郎世能，世居陸墓，甚貧。祖永樁喜放生，乏錢，每早起，必持箒掃兩岸螺螄，盡放入水中，有時忍饑掃踰數里。如此者四十餘年不倦。隆慶丁卯，侍郎赴鄉試，夢金甲神告曰：汝祖父放生功大，從此累代貴顯，當先令汝入翰林，享一品榮。後仕至少宋伯，奉使朝鮮，賜一品服。曾孫治，萬歷丙午舉人；沐、榮，正壬午舉人。六世孫菱、廉、熊，癸丑會元。狀元奪命錄□編。南康狄相圖太守署中桂花廰酒次，述間學汪巽泉先生主講豫章書院時，予□266訪馬，偶談及果報，先生曰：善惡報應，揆諸見聞，灼然可信。因言登第後，一日假寐書齋，夢二童子明矑玉貌，各手擎紅紗燈一盞至，曰：府君請兄。予問府君為誰？不答。導之前往，不覺隨往。至一潭側，縱廣不知幾百畝也。幽深靜綠，寒氣製肌。二童履水上，如步康衢。予錯愕接踵，黯黑中，恍愡殿宇曲折，厯數重階陛。二童置燈兩旁，瞥見甲士森立，王者晃旒危坐，鬚眉蒼古。予前揖之，工曰：汝汪某乎？曰：然。曰：汝曹𢦤生命數萬，知之乎？予曰：夙世公案，惘惘未悉，現世惡業，自信無𢦤生靈之事。王曰：非前身事也，盍思之？思之久不得，曰：辱承明問，愚實未解。王又曰：且細思之，當自悟。思之又久，乃曰：憶總角時，館師外出，曾偕諸友嬉戲，捉獲青蠅無算。去其冀，取於高垤圍之，引螻蟻□至，亦無算。乃以火著硝黄，突衝其園，蠅蟻灰飛，一時滅没，互為拍手笑樂。得母是乎？王曰：是也，知罪未？予曰：童子何知，希格外原宥。王曰：既知懴悔，急宜努力。當日同害物命，諸童福命較薄，俱罹㝠誅。汝本臚喝第一人，因此降為一甲二名，仕途得意中，時有拂意事。近交命運，五年中少亨衢，行且入佳境矣。勉之。忽驚悟。先生饒川樂平人，嘉慶丙辰榜眼，今官大宋伯。白舫謹議。一心善度合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