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卷四

全,縣淮八十五間一分家。當是時,常住複人出門乘馬坐轎,穿縷損細卷,不同前者。此詔按下不表。日說那老道士雲遊了幾十年,又轉囘常住來了,走進大門,一直就徃客堂裡走。幾乎堂門裏面走出一箇人來,年紀不通十七八歲一,是箇道童的打扮,身穿的緘道袍,雙手把老道欄阻,說:你徃那里走?老道士說:徃客堂裡去。這道童說:你這人物還不稱,到客堂裡坐。這一句話,說的老道士滿肢子裡都是惱怒,無明火直徃外攻,纔要張口說話,益益唐著了,忽然想起:我在外雲遊,聚方幾十年,在人家常住裡掛單,人家說方就方,說圓就圓,無不隨和,我只當我是煉下性情的人,今日纔知道我是大石壓草,素日平和,是怕人家的勢力,不敢與人家折辯,僞粧修行,假充涵養。看起來這幾十年,我纔是虛度時光,把十方飯白吃了。想到這里,把心一恒,何不就在此處再下幾年苦工,煉磨我的蠢性?不時而怒氣全消。直坐到太陽歸宫的時候,那道童是箇知客,見他不走,教常工來把他送到雲水堂裡,直等到點燈時候,堂主纔囘來了。堂主就問:老爺上姓?他把姓名說風澤記了一遍,說的俱是詭名詭姓。堂主又問:你從那里來?老道士把來處說了。又問:你往那里去?老道上說:我聞得這常住裡留叅方人昵我來討一箇執事。堂主說:耶日走了一箇火頭帶洒掃净頭,這三樣執事,你可能辦麽?老道士說:我是箇粗蠢人,那些有學問的執事我辦不來,這些粗活命我做,正合我意。次日已早,就把他的行李起到厨房裡。辦此三件執事,孰能虛心於禮?諸老道志氣非般,老道起王適幾十夕,常佳改變舊日風。不用布疋穿絀縀,都在衣食苦用工。並無一人學涵養,治名吊譽不修心。粒米分交非容易,不用工夫不得成。箇箇不愴積孽債,其恐報應臨自身。𨚫說老道暗裡讚嘆徒孫,當面不肯說:看那些孩子不是受教的人,他想不如我做箇自了漢。自巳還把。自已正。一日閑事不管,只辦他的執事。辦了三年,也是他的功夫該圓滿的時候了。他有一箇徒弟,此時大興時候,京都大人請去供養,供養了三年,送囘來了,還離當住有幾百里地。前站先來說:老當家人回來了。常住裡徒子法孫迎接出百里囘來,先送在靜室裡。道朋善友們都來拜望,他也不囘拜,先養息了一月,然後出門拜客。一日出了房門,正走中間,路過厨房院,見一箇老道士在那里掃地。這老當家人看見,吃了一驚,他想:我師傳被水淹死了,今日活見了鬼了。他復轉囘去,到靜室裡問徒孫:那箇掃地的老爺是幾時來的?姓甚名誰?徒孫說是三年前來的。他說的都是詭各詭姓。徒孫隨即把他的好處齊說了遍,又說他自言無能,凢事比我們做的都精義,說他是修行人,從不見他講道,他也不絫禪打坐,總認不淸白,衆人都呌他古董。這老當家的說:我看此人好像你師太爺,你們再去看他左耳後邉有一箇瘤子,大如棗核。就有一箇人跑的去看,看了囘來說:果然左耳後有箇肉瘤子,大如棗核。這老當家的親自走到跟前一看,纔果然是他師傳。先與他師傅磕了九箇頭,痛哭了一場,心上又悲又喜,吩咐徒弟們把他師傅的行李起到靜室裡。到了天晚,合家老幼都來靜室裡,聽老當家人合他師太爺講話。老當衆的問他師傅:當初弟子親眼看見把你老人家淹死了,怎麽莫死?他師傅說:我會浮水,手在水底下抱着浮出去了。又問:這幾十年在何處都雲遊過?他師傅說

一:我在某處多年,又在某遇某人,住了多年。這當家人心裡暗暗讚嘆說:怪道我師傳有這樣本事!他所相與的這幾箇人,我已徃就聞名,都是無上高人。旁籩一箇道童就問:師大爺,我們這些人都没有包涵你老人家,這包涵從那里學來的?師太爺看見三年前攔阻不教進客堂的那箇道童在面前,他用手指着說:他就是我的師傳。我三年前來到客堂,就遇着他,他把我攔阻不教進客堂。那一時我大動了嗔怒,覺着了,自已性情中没有功夫,卽刻另拏了箇主意,又在本常住行行三年。次日,把老太爺這話傳出去,遠近道友、理學先生、地方官也好道都來親厚本常住。徒孫、重孫都說:師太爺這三年是老輩于扶侍小輩子折了我們的福了,把他當箇神仙供養起來。此是豐富常住,人人有私財,常買些稀罕東西孝敬師太爺。這老道士平日孤身獨眠慣了,嫌每日應酬掻

擾太煩,咬釘嚼鐵,凝心耐性,住了一月,暗暗留了一歌。走了

三年,苦行一月,還把我福祿都折完。我本是箇平常人,你們錯認作神仙。妖魔當成菩薩敬,瞎子引你上西天。自將自身未度脫,提㧞你們出苦難。虛寔行藏自家知,哄過别人已難瞞。趂早不尋脫身計,只怕丢人在日前。𨚫說老道士走了次早,徒孫掇上净臉水來,不見人了。再看墻上貼着一首歌,衆人都來把歌看了一遍,合家痛哭了一場。歌唱曰:老道還鄉道不香,燒火掃地挑毛房。他看旁人如秦山,看已煩草朽麻穰。人得役之日役之,應酬之間講涵養。萬物無非皆是假,修行混俗且和光。任事可爲不碍道,圖卽圓來方卽方。呼我是生卽是生,呼我是羊卽是羊。徒孫重孫呼古董,有呌卽應必隨上。如此修行寔難做,煉性工夫豈尋常。衆㓂雄忘生打搶,神童子捨命餐肉詩日:貧人前世受饑寒,轉至今生家道難。遇見羊羔不顧命,臨㐫爲嘴被刀殘。昔有一貧人,一生未穿好衣,未吃好飯,受窮一世,死後又轉到窮漢家。他還記得前生之事,人呼爲神童子。一日,鄕黨請他服席,把菜肉纔掇在棹子上,衆人執箸在手,纔待張口,從大門跑進一人來,嚇的面似土色,慌慌忙忙,張口結舌,大呼一聲:快快逃命!賊進了村了!衆人聽得此話,嚇的驚惶失色,把箸子放下,匹的一聲,各逃性命。只剩下神童子,他想:我把這好肉吃得一碗,再跑不遲。掇過一碗肉來,狼吞虎咽,吃了幾口。不料從背後走過一箇賊來,掄刀就砍,倐的一聲响,把頭首割吊了。此話按下不表。單說這些逃難之人,逃出村去,遠遠遥望,只見那一夥賊,把銀錢細軟東西,俱䭾在馬上,出村去了。這一夥逃難之人,各囘本家,查點合村人等,一箇也不少,單不見神童子,就往請客的那家去看。神童子在掉子上扒着,頭也没了,頭吊在棹子底下了。人把頭揀起來一看,口裡還含着一塊肉,左手拏着肉碗石,手挐着一雙箸子。人去奪碗,他攢的𦂳𦂳兒的,奪也奪不過來,這纔

叫死不丟手。歌曰:前刼受窮今又受,窮根駝在心裡頭。遇見美食不顧命,豁出生死要吃肉。寧可捨頭不丢碗,道像他還莫吃夠。修道敎人先換性,換過纔得淸福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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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 and scans: Shidian Guji (Peking University – ByteDance open ancient texts). Edition details are given per book. Shidian Gu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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