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葬經計三段

金華鄭氏命說葬經註曰：几術之造乎精者，造物亦常憚之，恐其發洩吉壤，𢌿之匪人。故非其時，必使其事背馳，不能投合。所以吉地多存於道左，而明師邂遇於知己也。327又曰：人事背馳，便是天意，德之厚薄，於此可見。彼無德之家，或已得吉地，而凝滯不葬，或葬已得穴，而作用舛錯。向淺深年月錯也，斯吉變爲因矣甚多。或因地生非，而釀成禍患；或世亂兵火，而殘毁暴露；或子孫衆多，而人心不一；或日怠日忘，竟成棄置。或明師老死，不能再遇。種種變怪，恒出於自己爲之，咎不全在人也。又曰：造物之巧妙不可言，其葬之獲吉者，不由人力，在於輻輳而後得之。故曰：主者福祿，良師輻輳；主者當衰，愚術投機是也。是以先輩常言，積德爲求地之本，而謀地者，又當以擇術爲先。同回也。然主固當擇師，而師亦當擇主，一328彼此之擇，夫豈易言？古語云：世有楊曾，方識郭璞。未有淺陋而識高妙者也。今術如郭者固少，而世之識郭璞者亦無有也。然不可謂斯道絶而無傳，千百之中，又豈無人能造郭璞之堂者乎？此必超出俗見，而後能得之也。案：歸安仰思忠，精地理，六合府尹林克正延往福建，爲之卜地。事畢，其姻親亦就迎之。仰爲尋獲一地甚美，方欲點穴，忽大雨，急下山，意次日往點。是夜仰夢至其山，有神責曰：此人爲官貪虐，不可與此福地，汝若違天，必二有凶報。仰覺驚異，私問林曰：令親素行若何？林曰：彼爲考官，賣舉貪賍，誹聲載道，他事不便細說。仰曰：主人不329言，其人可知。乃託故辭去。後訪問其鄉人，言伊子與一巨室爭墳山，搆成大訟，家業破盡，父猶未葬。仰嘆曰：吉地不與惡人，其信然矣。楊救貧在處州，相得一地，可出四代宰相。其地有季姓者，官龍四學士，待楊甚厚，意欲報與之。是夜，夢二卒拘去，至一府，見座上一神，責曰：地師，汝錯用心，季某蒞政貪虐，不當居此福地。汝妄指之，必遭天譴。租云不敢，神命薄責放還。既出，神復呼曰：不出一月，季某將有大禍，汝其識之。楊覺，秘不敢言。未幾，季果被劾病，旨斬其首，抄滅其家。330朱文公知崇安，有小民謀佔大姓之地，預埋暗碑於中。越數年，突以强佔訟官。文公親往勘之，見其山明水秀，鳳舞龍蟠，意大姓佔小民者情眞。及啟土騐界，又得暗碑，上載小民祖先姓名，遂决意斷與小民，因得而葬之，可欺以其力。後隱居武夷山，偶過其地，歇足於亭，問土人厯年父母官何如，士人曰：要問好官，只有早年朱太爺口後無之。內一人曰：也有錯處。文公問：何事錯？士人乃詳言小民用暗計謀佔大姓陰地之故。文公得實，乃復往其山觀之，果是可愛。因私祝曰：此地不發，是無地理；此地若發，是無天理。祝畢之夜，忽大雷雨，天明視之，其塜331陷下成一深潭矣。其後隨絶。凡疑案私訪，乃第一善法。古之淸官，莫不由此。衆口如其情乃眞。惜今官鮮行之，葢亦虛應故事，無實心行政者。計記332333哀了凡立命篇

袁了凡先生誡子云：余㓜䘮父，老母命棄學而業醫，謂可以養生，可以濟世，且習一藝以成名，爾父夙心也。後余於慈雲寺遇一老者，修髯偉貌，飄飄若仙，余敬禮之，語余曰：子仕路中人，明年卽學矣，何不讀書？余語以故，曰：吾姓孔，雲南人也。得邵子皇極數正傳，數該傳汝。予引之歸，試其數，纖悉皆驗。予遂曰之念孔，余起數、府縣道名數皆合，復爲卜終身休咎，言補廪出貢後，十川一大尹在任年數，及卒之日期，無子，皆預定，惟食廪米，待騷而復符之。余益信進退有數，澹然無求矣。貢入，遊南雍，未入監，先訪會雲谷神師於棲霞山中，對坐一室，凡三自雨吞孩、了凡女、圓334日夕月，月不得作聖者，只爲妄念相纏耳。汝坐日不見起妄念。予曰：予爲孔先生算定，榮辱生死，皆有定數，卽要妄想，亦一可妄想。雲谷笑曰：我待爾爲豪傑，原來只是凡夫。問其故，曰：人生安得無數？但爲凡人有數，極善之人，數固拘他不得；極惡之人，敷亦拘他不得。汝二十年來被他算定，不曾動轉一毫，豈不是凡夫？

予曰：然則數可逃乎？曰：命自我作，福自已求，詩書所稱，的爲明訓。我教典中說：求功名得功名，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黃得長壽。夫妄語乃釋迦大戒，諸佛菩薩豈誑語欺人？予進曰：孟子言求則得之，是求在我者也。道德仁義可以力求，功名富貴如何求得？雲谷曰：孟子之言不錯，汝自錯解了。六祖說一切福田不335離方寸，從心而覓，感無不通。求在我，不獨得道德仁義，亦得功名留

貝，內外兩得，是求有益於得也。若不返躬內省，而徒向外馳，是則求之有道，得之有命矣。內外兩失，故無益。因問：孔公算汝終身若何？予以實吿。雲谷曰：汝自揣應得科第否？應生子否？余追省耳久，曰：不應也。科第中人有福相。予福薄，又不能積功累行以福，兼不耐煩劇，不能容人，時或以才智葢人，躁心妄行，輕言浪謔，凡此者皆薄福相也，豈宜科第哉？地之穢者多生物，水之淸者嘗無魚。余好潔。和氣能生萬物，予善怒。愛爲生生之本，忍爲不育之根，余矜惜名節，常不能捨已救人。又多言耗氣，喜飲爍情，好徹夜長坐，而不知葆元毓神，皆宜無子。其餘過惡尙多，不能悉數。雲谷

江人336亡，豈惟科第哉？世間享千金之産者，定是千金人物；享百金之庠者，定是百金人物，應餓死。若定是餓死人物，天不過因材而篤，幾曾加纖毫意思？卽如生子，有百世之德者，定有百也，子孫保之。有十世之徳者，定有十世，子孫保之。有二世三世之德者，定宥二世三世，子孫保之。其斬焉無後者，德之薄也。汝今旣知非，將向來不登科第、不生子之相，盡情攺刷，務要積德，務要包荒，務要和愛，務要惜精神。從前種种，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此義理再生之身也。夫血肉之身，尙然有數，義理之身，豈不能格天？太甲曰：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孔先生算汝不登科第、不生子者，此天作之孽也，猶可得而違。汝今力行善事，多積陰功，此自已

辟足汀繁337所作之福也，安得而不受享乎？易曰：君子

注注避亾。若言天命常吉，何可趨？凶何可避？開章第一義，便說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汝信得定否？余信其言，拜而受教。因將往日之罪，從今盡情發露，爲疏一通，先求登科，誓行善事三千條，以報天地祖宗之德。雲谷出功過格示予，令所行之事，逐日登記，善則記數，惡則退除。且敎持準提咒，以明必驗。余初號學海，是日攺號了凡，葢悟立命之說，而欲不落凡夫窠曰也。從此而後，終日兢兢，便覺與前不同。前日只是悠悠敷衍，到此自有戰兢惕厲景象。在暗室屋漏中，常恐得罪天地鬼神，遇人憎我毀我，自能恬然容受。明年部考科舉，孔先生算該第二，忽考第一，其言不驗，而秋闈中338式矣。然行善未純，檢身多誤，或見善而行之不勇，或救人而心常

自疑，或自勉爲善而口有過言，或醒時操持而醉後放𨓜。以渦沂功，日常虛度，厯十餘年，而三千善事始完。遂起求子之願，而許行三千善事。辛巳生汝，天啟予行一事，隨以筆記。汝母不能書，每行事，輒用鵞毛管印一紅圈於歷日之上，或施貧人，或放生命，日有多至十餘圈者。四年，三千之數已滿，復起求中進十願，許行善事一萬條。丙戌登第，授寶坻知縣。余置空格一冊，名曰治心篇。晨起坐堂，家人攜付門役置案上，所行善事，纖悉必記。夜則設桌於庭，效趙閱道焚香吿帝。汝母見所行不多，輙煩蹙曰：我前在家相助爲善，故三千之數易完。今許一萬，衙中無事可行，何時得圓339滿乎？夜間夢神人爲余言之曰：減糧一節，萬行俱完矣。葢寶坻之田，每畝二分七釐三毫，余爲區處，減至一分四釐六毫。委有此事，心頗疑惑。適雲谷禪師自五臺來，余以夢吿之，且問此事宜信否？師曰：此心眞切，卽一行可當萬善。况合縣減糧，萬民受福乎？余卽扼俸銀，令其就五臺山齋僧一萬而回。向之孔公算余五十三歲有厄，余未嘗祈壽，是歲竟無恙，今六十九矣。書曰：天難諶，命靡常。又云：惟命不于常。皆非誑語。吾於是而知，凡稱禍福自已求之者，乃聖賢之言；若謂禍福唯天所命，則世俗之論矣。汝之命未知若何，卽命當榮顯，常作落寞想；卽時當順利，常作拂逆想；卽現類足良，常作貧窶想；卽人相愛敬，常作懼畏想；卽世家望重，常作卑下三340想；卽學問頗優，常作淺陋想。遠思揚祖之德，近思葢父之愆；上思報國之恩，下思造家之福；外思濟人之急，內思閑已之邪。日日知非，日日改過。一日不知非，卽一日安於自是；一日無過可改，卽日無步可進。天下聰明俊秀不少，所以德不加修，業不加廣者，只爲因循二字，擔擱一生。雲谷禪師所受立命之說，乃至精、至邃、至中、至正之天理，熟玩而勉行之，母自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