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人傳

以示之，用覺貧苦之所由來。乞人傳夫天時人事之不齊，良有以也。天以春夏秋冬暖𤍠寒涼別其時令，所以便民間之操作利用耳。人有富675貴貧賤、飽暖飢寒分其享受，所以表世上之善惡吉凶耳。每值冷氣侵人，寒風刺骨，而富貴者衣之以狐裘，飽之以珍羞，尚尤寒冷二字不離於口。試看街衢之上，身無棉衣，腹無粥飯，冒雪衝風，追呼行路之人，呼寒啼飢，乞憐求救者，其身體之寒，肚腹之飢，當如何忍受也？言之酸鼻，視之慘目，反復思之，代為傷心下淚。嗟呼！此等人初則未必即為乞人也，而其中不免有於幼年享受祖上之餘福，處於富貴之中，不知束身自愛，敎之以規模則不遵，授之以藝業則不習，興676任性奢華，親近於匪人，暴殄財物，渾如糞土。自爲闊公子，人稱耍哥兒，不知創業之難，不以守成爲事。及至自己享受祖上之餘福已盡，一旦冰消瓦解，財產成空，想欲自己謀生，其奈百無一能。每日諸般景況皆可支持，惟獨飢寒二債主，絲毫難以緩，時刻不容搪也。到此地步，再想幼年身居富貴之中，果能聽從敎授，發奮自強，力圖上進，則肥家潤身不爲不易也。不然，即節儉惜福，學有一技之能，亦可得以餬口，又何能受此飢寒交迫之艱難？此則不能不作乞人之677所由來也。其有生來即為貧賤者，雖非現時之自取，係前世之所招。大凡此等人，前世並非貧賤者，率多倚勢恃財，欺人侮人為常事，文繡不足以遮身，肥甘不足以適口，存刻薄心，行刻薄事，說刻薄話，概作為泛常天理，陰功物命皆視為虛妄。前世種因之如此，則後世結果亦如此。是由前世不知惜福，不知喫飯、穿衣、物力之艱難，不知飢寒之痛苦，而此際轉令自身逐一嘗之，此正所謂即以其人之事，還治其人之身耳。然此雖孽由自作，在旁人視之，而惻隱之心，户尹678不可不生也。再則遇有荒旱水潦之年，穀粒不收，而鄉民初則賣牛宰犬，甚則挖草根，剝樹皮，藉此度命。不然，則奔異鄉，賣兒女，其流離之苦，何堪細言。此係天災之所致，非其人之願爲也。此種災難，更甚於乞丐。其居於安樂境界之人，更當施其垂憫救濟之心，則此種功德，勝造七級浮屠矣。今吾竊看衣服華麗，金錢滿囊，僕從擁侍，車馬喧昂者，半多娛游於樂境，而尤不知樂之樂，不惜千金買其一笑。何於難民乞丐，以及貧苦之流，獨未畧動其仁人之心？吾未明其679何如是之忍也。總受者當然而受，而憐者應有其憐。若居然視飢寒急難為必當，任其死填溝壑為無物，吾深恐雖有藏金窖、聚寶盆，不免為造物之所忌，亦難終保自身，永無凍餒之一日也。為憐世之富貴自驕、樂而忘憂者，特以乞人之事而作傳。凡有知識者讀之，庶可居安思危，咸以為戒，並可以吿後之來者，皆得趨吉避凶之道，則富有四海，而乞人亦無矣，是普天之下一大樂境也。諸侍壇之道，並非異端，修善之法，絕少私欲。推原680其本，首在寸心；洞澈其機，先當達理。凡爾諸生，有心於善道進步者，但要中心無愧，切休一味沽名。時刻之間，無妄念，無邪念，無非心，無貪心，即是修仙入道之門。更無須行一善事，便可誇耀於人，得一壇名，遂要鋪張大話。苟能如此存心，德功自難限量。各當凜慎思維，切勿忽畧。訓爾的壇名，取一勤字，是敎爾醫學勤、道學勤、書學勤、理學勤，並非敎爾妄想發財勤、著急維難勤、千思萬慮勤、性燥心忙勤。當知天道無私，惟681佑善人，在爾之心，一動一靜，未曾忘却父母之晨昏定省。只此一孝字，便是興家之本，入道之門，又何須意外多加憂慮也。但以孝友二字持定終身，行之不倦，吾知天錫純嘏，即在是矣。訓養靜之法，在於心而不在於地。果能將此心想到萬物皆非我有，百年總是浮生，則心無罣礙，慮念全消，即居鬧世，亦似深山。設若居於蓬萊方丈，終日孤身獨坐，此雖靜之極矣，而心於十二時中，不能忘却家庭瑣事，遂有憂愁煩悶，攪亂神682思，總係海角天涯，窮山僻地，諸物不到之處，又何啻身在是非坑也。爾於善道進步甚切，前曾疊為勸導，奈何智慧一時難以貫澈，每因瑣微，致動氣惱，待至病到身邊，欲求安養而不可得，何愚之甚！俗云：兒孫自有兒孫福，休為兒孫作馬牛。此二語並非破壞父子之親情，無非要使箇人事事看得明白，免致勞其心力。欲使門庭榮耀，家道興昌，但須仍遵古書所云：忠厚傳家，詩書繼世，此即是為自己兒孫積福田之地步。爾向來聰俊，此數言諒683當體吾深意，愛爾之明敏，惜爾之操勞，囑爾之豁達，養爾之天年也。生其勿謂吾之煩言多語。初十日，公詩：綠蔭横窗靜，一江張二守壇。近午，只覺日偏長。為指迷津路，紅花滿院香。不知天，空留渡客航。多情林内鳥，飛舞弄宮商。二鎮壇。公詩：衆鳥高鳴樹入目，參差綠影移羣峯，靑枝筆靜裁。詩：雲淡風微候，茶香酒冽時。金仙遥畢至，瑞靄滿丹墀。巳，684南華真人還。窗外日沉沉，園花繡滿林。有詩堪寄興，無計勸人心。訓誨非難悟，知音不易尋。看來塵世上，孽海更加深。華眞人詩：槐風過處午猶涼，檢閱靑囊擬藥方。百歲奔馳添孽債，兩輪日月替人忙。若求益壽延年法，當飲清心寡欲湯。養得先天能不老，便知奧妙勝岐黃。話將欲擬一靈方，以醫世人之痛病，遥見祥光大展，知覺羅漢臨壇，且擱筆以待禪師之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