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李志常長春西遊記略節

父師眞人長春子，戊寅歲之前在登州，明年住萊州昊天觀。其年八月，江南大帥李公、彭公來請，不赴。爾後隨處往95往邀請，萊之主者難其事。師乃言曰：我之行止，天也，非若輩所及知，當有留不住時去也。居無何，成吉思皇帝遣侍臣劉仲祿縣虎頭金牌，其文曰：如朕親行，便宜行事。及蒙古人二十輩，傳旨敦請。仲祿曰：今年五月，在乃滿國兀里朵得旨。八月，抵京城，行次濰州，得尹公。冬十二月，同至東萊，傳皇帝所以宣召之旨。師知不可辭，選門弟子十有九

人與之俱行。二月二十二日，至瀘溝，京官、士庶僧道郊迎。是日，由麗澤門入行省，石抹公館師于玉虛觀。仲祿欲以

選處女偕行，師難之曰：齊人獻女樂，孔子去魯。余雖山野，豈與處子同行哉？仲祿乃令曷刺馳奏，師亦遣人奉表。四月，宣使劉公從師北行。五月，至德興

今保安州。龍陽觀度夏。八96月初，應宣德州

天卽移刺公請，遂居朝元觀。尋阿里鮮至自斡辰大王帳下，使來請師。繼而宣撫王公巨川亦至，曰：承大王鈞旨，如師西行，請過我。師首肯之。是月，曷刺

進表方迴，有詔勅眞人邱師，又敕劉仲祿云：無使眞人饑且勞，可扶持緩緩來。十二月，以詩寄燕京道友云：十年兵

火萬民愁，千萬中無一二留。去歲幸逢慈詔下，今春須合冒寒遊。不辭嶺北三千里，原註：皇帝舊兀里多。仍念山東二百州。窮急漏誅殘喘在，早敎身命得消憂。辛巳二月八日，啟行，宿

翠帲口。在萬全縣北三里，西去張家口二十里。明日，北度野𤜶嶺。

在萬全縣北三十里。登高南望，俯視太行諸山，晴嵐可愛；北顧但寒沙衰草。中

原之風，自此隔絕矣。北過撫州。

在萬全縣北邊牆外。十五日，東北過

97蓋里泊，

盡邱垤鹹鹵地，始見人煙二十餘家。南有鹽池，迤邐東北去。自此無河，多鑿沙井以汲。南北數千里，

亦無大山。行五日，出明昌界。又行六七日，忽入大沙陁。其磧有矮榆，大者合抱。東北行千里外，無沙處絕無樹木。三

月朔，出沙陁，至魚兒濼，始有人煙聚落，多以耕釣爲業。時

已清明，春色渺然，凝冰未泮。三月五日，起之東北，四旁遠有人煙，皆黑車白帳，隨水草放牧。盡原隰之地，無復寸木。四望惟黃雲白草，行不改途。又二十餘日，方見一沙河，西

北流入陸局河，水濡馬腹，傍多叢柳。渡河北行三日，入小

沙陁。四月朔，至斡辰大王帳下，冰始泮，草微萌矣。七日，見

大王，問以延生事，師謂須齋而後可聞。約以望日授受。至

98日，雪大作，遂已。大王復曰：上遣使萬里，請師問道，我曷敢先焉。十七日，大王以牛馬百數、車十乘送行。馬首西北。二十二日，抵陸局河，卽今喀魯倫河，元史作怯綠憐河。積水成海，周數百里。風浪漂出大魚，蒙古人各得數尾。並河南岸西行，時有野薤得食。五月朔亭午，日有食之，旣，衆星乃見，須臾復明。時在河南岸。其地朝涼而暮熱，草多黃花，水流東北。兩岸多高柳，蒙古人取之以造廬帳。行十有六日，河勢繞西北山去，不得窮其源。西南接魚兒濼驛路，蒙古人喜曰：年前已聞父師來。因獻黍米石五斗。師以斗棗酬之，渠喜曰：未嘗見此物。因舞謝而去。又行十日，夏至，量日影三尺六七寸，漸見大山峭拔。從此以西，漸有山阜，人煙頗99衆，亦皆黑車白帳爲家。其俗牧且獵，衣以韋，毳食以肉酪。男女結髮，垂兩耳。婦人冠以樺皮，高二尺許，往往以皀褐籠之。富者以紅綃其末如鵝鴨，名曰故故，大忌人觸。出入廬帳須低回。俗無文籍，或約之以言，或刻木爲契，遇食同享，難則爭赴，有命則不辭，有言則不易，有上古之遺風焉。又四程，西北渡河，乃平野，其旁山川皆秀麗，水草且豐美。東西有故城，基址若新，街衢巷陌可辨，制作類中州，歲月無碑刻可考，或云契丹所建。旣而地中得古瓦，上有契丹字，葢遼亡士馬不降者西行所建城邑也。又言：西南至尋思干城萬里外，回紇國最佳處，契丹都焉，厯七帝。六月十三日，至長松嶺後宿。松栝森森，干雲蔽日，多生山陰澗道100閒，山陽極少。十四日，過山，渡淺河，此今土拉河源。天極寒，雖壯者不可當。是夕宿平地。十五日，曉起，環帳皆薄冰。十七日，宿嶺西，時初伏矣，朝暮亦有冰。霜已三降，河水有澌，冷如嚴冬。土人云：常年五六月有雪，今歲幸晴暖。師易其名曰大寒嶺。凡遇雨多雹。山路盤曲，西北且百餘里，旣而復西北，始見平地。有石河長五十餘里，岸深十餘丈，其水淸泠可愛，聲如鳴玉。峭壁之閒，有大葱，高三四尺。澗上有松，皆十餘丈。西山連延，上有喬松鬱然。山行五六日，峯迴路轉，林巒秀茂，下有溪水注焉。平地皆松樺雜木，若有人煙狀。尋登高嶺，勢若長虹，壁立千仞，俯視海子，淵深恐人。二十八日，泊窩里朶之東，此卽和林，今在土謝圖汗境內。宣使先往奏稟皇后，奉101旨請師渡河。其水東北流，瀰漫没軸，絕流以濟。入營，駐車南岸。車帳千百，日以醍醐湩酪爲供。漢、夏公主皆送寒具等食。黍米斗白金十兩，滿五十兩可易麪八十斤。蓋麪出陰山之後二千餘里，西域賈胡以橐駝負至也。中伏，帳房無蠅。窩里朵，漢語行宫也。其車輿亭帳，望之儼然，古之大單于未有若此之盛也。七月九日，同宣使西南行五六日，屢見山上有雪，山下往往有墳墓。及升高陵，又有祀神之迹。又行二日，歷一山，高峯如削，松杉鬱茂。西有海子，南出大峽，則一水西流，雜木叢映于水之陽，韭茂如芳草，夾道連數十里。北有故城曰曷刺肖。西南過沙塲二十里許，水草極少，始見回紇決渠灌麥。又五六日，踰嶺而南，至蒙古102營宿。拂旦行，迤邐南山，望之有雪，因以詩紀其行：當時悉達悟空晴，發軫初來燕子城。原註：撫州是也。北至大河三月數，原註：卽陸局河也。四月盡到，約二千餘里。五千里七原註：卽北地也。山常有雪。半年程。東至陸局河。約法有過風隱原註：道郤使彌不能隱地、廻風坐地、攀斗藏天之術。卻使彌天逐日行。行到水窮山盡處，斜陽依舊向西傾。郵人吿曰：此雪山北是田鎮海八剌喝孫也。八剌喝孫，漢語爲城，中有倉廩，故又呼曰倉頭。七月二十五日，有漢民工匠絡繹來迎，悉皆歡呼歸禮，以彩幡、華葢、香花前導。又有章缺二𡚱，曰徒單氏、曰夾谷氏，及漢公主母欽聖夫人袁氏，號泣相迎，顧謂師曰：昔日稔聞道德高風，恨不一見，不意此地有緣也。翌日，阿不罕山北鎮海來謁，願親從行，且曰：前有103大山高峻，廣澤沮陷，非車行所宜，減車從，輕騎以進。用其言，留門弟子宋道安輩九人，選地爲觀，榜曰棲霞。八月八日，攜門人靜虛先生、趙九古輩十人，從以二車，蒙古驛騎二十餘，傍大山西行。宣使劉公、鎮海相公又百騎。李家奴，鎮海從者也，因曰：前此山下精截我腦後髮，我甚恐。鎮海亦云：乃滿國王亦曾在此爲山精所惑，食以佳饌。師默而不答。西南約行三日，復東南過大山，經大峽。中秋日，抵金山東北，少駐，復南行。其山高大，深谷長坂，車不可行。三太子出軍，始闢其路。乃命百騎挽繩懸轅以上，縛輪以下，約行四程，連度三嶺，南出山前，臨河止泊。此河今名烏龍古河。從官連幕爲營，因水草便，以待鋪牛驛騎，數日乃行。渡河道九104有二紅山當路。又三十里，鹹鹵地中有一小沙井，因駐程挹水爲食。旁有靑草，多爲羊馬踐履。宣使與鎮海議曰：此地最難行處，相公如何則可？公曰：此地我知之久矣。同往諮師，公曰：前至白骨甸，地皆黑石。約行二百餘里，達沙陁北邊，頗有水草。更涉大沙陁百餘里，東西廣袤，不知幾千里。及囘紇城，近濟木薩，方得水草。師曰：何謂白骨甸？公曰：古之戰塲，凡疲兵至此，十無一還，死地也。頃者乃滿大勢亦敗于是。遇天晴晝行，人馬往往因斃，唯暮起夜度，可過其半。明日向午，得及水草矣。少憩，俟晡時卽行，當度沙嶺百餘，若舟行巨浪然。又明日辰巳間，得達彼城矣。夜行良便，但105恐天氣黯黑，魑魅魍魎爲崇，我輩常塗血馬首以厭之。師乃笑曰：邪精妖鬼，逢正人遠避，書傳所載，其孰不知？道人家何憂此事？日暮遂行，牛乏，皆道棄之，馭以六馬，自爾不復用牛矣。初在沙陀北，南望天際若銀霞，問之左右，皆未詳。師曰：多是陰山。翌日，過沙陀，遇郊者，再問之，皆曰然。八月二十七日，抵陰山後，回紇郊迎。至小城北，酋長設蒲萄酒及名果、大餠、渾葱，裂波斯布人一尺，乃言曰：此陰山前三百里和州也。其地大𤍠，蒲萄至夥。翌日，沿川西行，厯二小城，皆有居人。時禾麥初熟，皆賴泉水澆灌得有，秋少雨故也。西卽鼈思馬大城，今濟木薩城。王官、士庶、僧道數百，具威儀遠迎。僧皆赭衣，道士衣冠與中國特異。泊于城西蒲萄106園之上閣。時回紇王部族勸蒲萄酒，供以異花、雜果、名香，且列侏儒伎樂，皆中州人，士庶日益敬。侍坐者有僧、道、儒，因問風俗，乃曰：此大唐時北庭端府。景龍三年，楊公何爲大都護，有德政，諸夷心服，惠及後人，于今賴之。有龍興西寺二石刻在，功德煥然可觀。寺有佛書一藏，唐之邊城往往尙存。其東數百里有府曰西涼，其西三百餘里有縣曰輪臺。師問曰：更幾程得至行在？皆曰：西南更行萬餘里卽

是。九月二日，西行四日，宿輪臺之東。輪臺在迪化州東七十里。迭屑頭目來迎。南望陰山，三峯突兀倚天。又厯二城。重九日，至囘紇昌八剌城。元史作昌八里城，今昌吉城。其王畏午兒與鎮海有舊，率諸部族及回紇僧皆遠迎。旣入，齋于臺上，洎其夫人勸蒲107萄酒，且獻西瓜，其重反秤。甘瓜如枕許，其香味葢中國未有也。園蔬同中區。有僧來侍坐，使譯者問看何經典，僧云：剃度受戒，禮佛爲師。葢此以東昔屬唐，故西去無僧道，囘紇但禮西方耳。翌日，並陰山而西，約十程，又度沙塲。其沙細，遇風則流，狀如驚濤，乍聚乍散，寸草不萌，車陷馬滯，一晝夜方出，葢白骨甸大沙分流也。南際陰山之麓。踰沙又五日，宿陰山北。詰朝南行，長坂七八十里，抵暮乃宿。天甚寒，且無水。晨起，西南行約二十里，忽有大池，方圓幾二百里，雪峰環之，倒影池中，師名曰天池。今賽掬木泊。沿池正南下，左右峰巒峭拔，松樺陰森，高踰百尺，自巔及麓，何啻萬株。衆流入峽，奔騰洶湧，曲折灣環，可六七十里。二108太子扈從西征，始鑿石理道，刊木爲四十八橋，今有四十二橋。橋可並車。薄暮宿峽中，翌日方出。入東西大川，水草豐秀，天氣似春，稍有桑棗。次及一程，九月二十七日，至阿里馬城，故城在今塔勒奇城北五里。鋪速滿國王暨蒙古答刺忽只領諸大部人來迎，宿于西果園。土人呼果爲阿里馬，葢多果實，以是名其城。其地出帛，目曰秃鹿麻，葢俗所謂種羊毛織成者，時得七束爲禦寒衣。其毛類中國柳花，鮮潔細軟，可爲線、爲繩、爲帛、爲綿。農者亦決渠灌田。土人惟以甁取水，戴而歸。及見中原汲器，喜曰：挑花石諸事皆巧。桃花石，謂漢人也。師自金山至此，以詩紀其行云：金山東畔陰山西，千巖萬壑攢深溪。溪邊亂石當道臥，古今不許通輪蹄。前年軍109興二太子，脩道架橋徹溪水。原註：三太子修金山，二太子修陰山。今年吾道欲西行，車馬喧闐復經此。銀山鐵壁千萬重，爭頭競角誇清雄。日出下觀滄海近，月明上與天河通。參天松如筆管直，森森動有百餘尺。萬株相倚鬱蒼蒼，一鳥不鳴空寂寂。羊腸孟門壓太行，比斯大略猶尋常。雙車上下苦敦攧，百騎前後多驚惶。天池海在山頭上，百里鏡空含萬象。縣車束馬西下山，四十八橋低萬丈。河南海北山無窮，千變萬化規模同。未若茲山太奇絕，磊落峭拔加神功。我來時當八九月，半山已上皆爲雪。山前草木暖如春，山後衣衾冷如鐵。連日所供勝前。又行四日，至答剌速没輦犂河，水勢深闊，抵西北流，從東來，截斷陰山，河南復是雪山。110十月二日，乘舟以濟，南下至一大山，北有一小城。又西行五日，宣使以師奉詔來，去行在漸邇，先往馳奏。獨鎮海公從師西行七日，度西南一山，逢東夏使廻，禮師于帳前，因問來自何時，使者曰：自七月十二日辭朝，帝將兵追算端汗至印度。以下另叙行程。明日遇大雪，至回紇小城，雪盈尺，日出卽消。十有六日，西南遇板橋渡河。今察林河。晚至南山下，卽大石林牙。其國王遼後也。自金師破遼，大石林牙領衆數千走西北，移徙十餘年，方至此地。此西遼故都，遼史所云虎思斡耳朵也。劉郁西使記似在河東，此則河西矣。其風土氣候與金山以北不同，平地頗多，以農桑爲務，釀蒲萄爲酒，果實與中國同。惟經夏秋無雨，皆疏河灌漑，百穀用成。東北西南，左山111右川，延袤萬里，傳國幾百年。乃滿失國，依大石，士馬復振，盜據其土。繼而算端西削其地。天兵至，乃滿尋滅，算端亦亡。又聞前路多阻，適壞一車，遂留之。十有八日，沿山而西。七八日，山忽南去，一石城當途，石色盡赤，有駐軍古跡。西有大冢，若星斗相聯。又度石橋，並西南山行五程，至塞藍城。元、明史皆作賽藍，有小塔。囘紇王來迎入館。十一月初，連日雨大作。四日，土人以爲年，旁午相賀。五日，趙九古示疾而逝，師命門弟子葬于郭東原上，卽行。西南復三日，至一城，其王亦囘紇，年已耄矣。備迎送禮，供以湯餠。明日，又厯一城。復行二日，有河，是爲霍闡没輦。元史作忽章河，今名納林河。由浮橋渡，泊于西岸。河橋官獻魚于田相公，巨口無鱗。其河源出東112南二大雪山間，色渾而流急，深數丈，勢傾西北，不知其幾千里。河之西南，絕無水草者二百餘里，卽夜行，復南望大

雪山而西，山形與邪米思干之南山相首尾。又至一城，得接水草。復經一城，回紇頭目遠迎，飯于城南，獻蒲萄酒，且使小兒爲緣竿舞刀之戲。再經二城，山行半日，入南北平

川，宿大桑樹下，其樹可蔭百人。前至一城，臨道一井，深踰

百尺，有囘紇叟驅一牛，挽轆轤汲水以飲渴者。初，帝之西征也，見而異之，命蠲其賦役。仲冬十有八日，過大河，此卽納林

河。至邪米思干大城之北，今霍罕城。太師移刺國公及蒙古、回紇帥首載酒郊迎，大設帷幄，因駐車焉。宣使劉公以路梗

留坐中，白師曰：頃知千里外有大河，以舟梁渡，土寇壞之。113況復已及深冬，父師似宜來春朝見。師從之。少焉，由東北門入。其城因溝岸爲之，秋夏常無雨。國人疏二河入城，分遶巷陌，比屋得用。方算端氏之未敗也，城中常十餘萬户，國破而來，存者四之一，其中大率多回紇人，田園自不能主，須附漢人及契丹、河西等。其官長亦以諸色人爲之，漢人工匠雜處城中。有岡高十餘丈，算端氏之新宫據焉，太師先居之，以回紇艱食，盜賊多有，恐其變出，居于水北，此則城在河南。師乃住宫，歎曰：道人任運逍遥以度歲月，白刃臨頭，猶不畏懼，況盜賊未至，復預憂乎！且善惡兩途，必不相害。從者安之。太師作齊，獻金段十，師辭不受。遂月奉米麪鹽、油、果等物，日益尊敬。公見師飲少，請以蒲萄百斤新作釀。114師曰：何必酒邪！但如其數得之，待賓客足矣。其蒲萄經冬不壞。又見孔雀、大象，皆東南數千里印度國物。師因暇日，出詩一篇云：二月經行十月終，西臨回紇大城墉。塔高不見十三級，原註：以甎刻鏤玲瓏，外無層級，內可通行。山厚已過千萬重。秋日在郊猶放象，夏雲無雨不從龍。嘉蔬麥飯蒲萄酒，飽食安眠養素慵。師旣住冬，宣使洎相公鎮海遣曷刺等同一行使

臣領甲兵數百，前路偵伺，漢人往往來歸依。時有算歷者在旁，師因問五月朔日食事，其人云：此中辰時食至六分止。師曰：前在陸局河時，午刻見其食旣。又西南至金山，人言巳時食至七分。此三處所見各不同。按孔穎達春秋疏：日月映日則日食。以今料之，葢當其下卽見其食旣，在旁115則千里漸殊耳。正如以扇翳燈，扇影所及，無復光明，其旁漸遠，則燈光漸多矣。是年閏十二月將終，偵騎𢌞，同宣使來白父師，言二太子發軍，復整舟梁，土寇已滅。曷刺等詣營謁太子，言師欲朝帝所，復承命云：上駐蹕大雪山之東南，今則雪積山門百餘里，深不可行，此正其路。爾爲我請師來此，聽候良便。來時當就彼城中遣蒙古軍護送。師謂宣差曰：聞河以南千里，絕無種養，吾食須米麪蔬菜，可迴報太子帳下。壬午之春正月，杷欖始華，類小桃，俟秋采其實食，味如胡桃。二月二日春分，杏花已落，司天臺判李公輩請師遊郭西，宣使洎諸官載葡萄酒以從。是日，天氣晴霽，花木鮮明，隨處有臺池樓閣，間以蔬圃，憩則藉草，人皆116樂之。談玄論道，時復引觴，日昃方歸。作詩云：陰山西下五千里，大石東過二十程。雨霽雪山遥慘淡，春分河府近淸明。原註：邪米思干大城，大石有國，時名爲河中府。園林寂寂鳥無語，原註：花木雖茂，并無飛禽。風日遲遲花有情。同志暫來閑睥睨，高吟歸去待昇平。望日，乃一百五旦，太上眞元節也。時僚屬請師復遊郭西，園林相接百餘里，雖中原未能過，但寂無鳥聲耳。三月上旬，阿里鮮至自行宫，傳旨云：眞人來自日出之地，跋涉山川，勤勞至矣。今朕已迴，亟欲聞道，無倦迎我。勅萬戸播魯只以甲士千人衛過鐵門。師問阿里鮮以途程事，對曰：春正月十有三日，自此初發馳三日，東南過鐵門，又五日過大河。二月初，東南過大雪山，積雪甚高，馬上舉鞭測之，猶未117及其半，下所踏者，復五尺許。南行三日，至行宫矣。且以師至次第奏訖。上說，留數日方迴。師遂留尹公志平輩三人于館，以侍行五六人同宣使輩，三月十有五日啟行。四日過碣石城。石城今名霍什城。預傳聖旨，令萬戸播魯只領蒙古、回紇軍一千，護送過鐵門。今亦名鐵門。東南度山，山勢高大，亂石縱橫，衆軍挽車，兩日方至山前。沿流南行，軍北入大山破賊。五日至小河，亦船渡，兩岸林木茂盛。七日，舟濟大河，卽阿母没輦也，今亦名阿母河。乃東南行，晚洎古渠上。渠邊蘆葦滿地，不類中原所有。其大者，經冬葉靑而不凋，因取以爲杖，夜橫轅下，轅覆不折。其小者，葉枯春換。少南山中有大實心竹，士卒以爲戈戟。又見蜴蜥，皆長三尺許，色靑118黑。時三月二十九日也。又四日，得達行在。上遣大臣喝刺播得來迎，時四月五日。卽入見，上勞之曰：佗國徵聘皆不應，今遠踰萬里而來，朕甚嘉焉。對曰：山野奉詔而赴者，天也。上悅，賜坐。食次，問：眞人遠來，有何長生之藥以資朕乎？師曰：有衛生之道，而無長生之藥。上嘉其誠實，設二帳于御幄之東而居焉。譯者問曰：人呼師爲騰吃利蒙古孔，原註：譯語謂天人也。自稱之邪？師曰：山野非自稱，人呼之耳。譯者再至，曰：舊奚呼？奏以山野四人事重陽師學道，三子羽化矣，唯山野處世，人呼以先生。上問鎮海曰：眞人當何號？鎮海奏曰：有人尊之曰師父，曰眞人，曰神仙者。上曰：自今以往，可呼神仙。時適炎𤍠，從車駕廬于雪山避暑。上約四月十四119日問道，外使田鎭海、劉仲祿、阿里鮮記之，內使近侍三人記之。將及期，有報回紇山賊指斥者，上欲親征，因改卜十月吉。師乞還舊館。上曰：再來不亦勞乎？師曰：兩旬可矣。上又曰：無護送者。師曰：有宣差楊阿狗。又三日，命阿狗督回紇酋長以千餘騎從行，由佗路迴。遂厯大山，山有石門，望如削蠟，有巨石橫其上，若橋焉。其下流甚急，騎士策其驢以涉，驢遂溺死，水邊尙多横屍。此地葢關口，此鐵門東路，新爲兵所破。始師來覲，三月竟，草木繁盛，牛羊皆肥。及奉詔而囘，四月終矣，百草悉枯。路逢征西人囘，多獲珊瑚。有從官以白金二鎰易之，近五十株，高者尺餘，以其得之馬上，不能完也。繼日乘涼宵征，五六日達邪米思干。諸官迎師入120館，卽重午也。宣差李公東邁，以詩寄東方道衆云：當時發軔海邊城，海上干戈尙未平。道德欲興千里外，風塵不憚九夷行。初從西北登高嶺，原註：卽野𤜶嶺。漸轉東南指上京。原註：陸局河東畔，東南望上京也。迤邐直西南下去，原註：西南四千里到兀里，望上京也。陰山陰山之外不知名，原註：陰山西南一重千里至邪米思干大城。師館于故宫。師旣還館，館北崖俯淸溪十餘丈，溪水自雪山來，甚寒。仲夏炎熱，就北軒風臥，夜則寢屋顚之臺。六月極暑，浴池中。師之在絕域，自適如此。河中壤地宜百穀，唯無蕎麥、大豆。四月中麥熟，土俗收之，亂堆于地，遇用卽碾，六月始畢。太師府提控李公獻瓜田五畝，味極甘香，中國所無，間有大如斗者。六月間，二太子回，劉仲祿乞瓜獻之，十枚可重一121擔。果菜甚贍，所欠者芋、栗耳。茄實若麤指，而色紫黑。男女皆編髮，男冠則或如遠山帽，飾以雜綵，刺以雲物，絡之以纓，自酋長以下，在位者冠之。庶人則以白麼斯布屬六尺許，盤于其首。酋豪之婦，纏頭以羅，或皁或紫，或繡花卉，織物象，長可五六尺，髮皆垂，有袋之以緜者，或素或雜色，或以布帛爲之者。不梳髻，以布帛蒙之，若比邱尼狀，庶人婦女之首飾也。衣則或用白𬇇，縫如注袋，窄上寬下，綴以袖，謂之襯衣，男女通用。車舟、農器，制度頗異中原。國人皆以鍮石、銅爲器皿，間以磁，有若中原定磁者。酒器則純用琉璃。兵器則以鑌。市用金錢，無輪孔，兩面鑿囘紇字。其人多魁梧有膂力，能負戴重物，不以擔。婦人出嫁，夫貧則再嫁。遠122行踰三月，則亦聽他適。異者或有鬚髯。國中有稱大石馬者，識其國字，專掌簿籍。遇季冬，設齋一月，比暮，其長自刲羊爲食，與席者同享，自夜及旦。餘月則設六齋。又于危舍上挑出大木如飛簷，長濶丈餘，上構虛亭，四垂纓絡，每朝夕，其長登之，禮西方，謂之吿天。不奉佛，不奉道，大呼吟于其上。丁男女聞之，皆趨拜其下，舉國皆然，不爾則棄市。衣與國人同，其首則盤以細麼斯，長三丈三尺，骨以竹。七月載生魄。遣阿里鮮奉表詣行宫，稟論道日期。八月七日，得上所批答，八日卽行。太師相送數十里。師曰：回紇城東新叛者二千戸，夜夜火光照城，人心不安，太師可回安撫。太師曰：在路萬一有不虞，奈何？師曰：豈關太師事。乃廻。十有123二日，過碣石城。十有三日，得護送步卒千人，甲騎三百，入大山中行，卽鐵門外别路也。此西路涉紅水澗，有峻峯高數里。谷東南行，山根有鹽泉流出，見日卽爲白鹽，因收二斗，隨行日用。又東南上分水嶺，西望高澗若冰，乃鹽耳。山上有紅鹽如石，親嘗見之。東方惟下地生鹽，此方山閒亦出鹽。囘紇多餅食，且嗜鹽，渴則飮水，冬寒，貧者尙負缾售之。十有四日，至鐵門西南之麓，將出山，其山門險峻，左崖崩，此卽阿母河。此下澗水伏流一里許。中秋抵河上，其勢若黃河流西北，乘舟以濟，宿其南岸。西有山寨，名團八刺，山勢險固。三太子之醫官鄭公途中相見，以詩贈云：自古中秋月最明，涼風屆候夜彌清。一天氣象沉銀漢，四海魚龍124耀水精。吳越樓臺歌吹滿，燕秦部曲酒肴盈。我之帝所臨河上，欲罷干戈致太平。泝河東南行三十里，乃無水，卽夜行。過班里城，甚大，其衆新叛去，尙聞犬吠。黎明飯畢，東行數十里，有水北流，馬僅能渡，東岸憩宿。二十二日，田鎮海來迎。及行宫，上復遣鎮海問曰：便欲見邪？且少憩邪？師曰：入見是望。且道人從來見帝無跪拜禮，入帳折身義手而已。旣見，賜潼酪竟，乃辭。上因問：所居城內支供足乎？師對：從來蒙古、回紇太師支給。邇者食用稍難，太師獨辦。翌日，遣近侍合住傳旨曰：眞人每日來就食可乎？師曰：山野修道之人，惟好靜處。上令從便。二十七日，車駕北廻，在路屢賜葡萄酒、瓜菜食。九月朔，渡航橋而北，此卽阿母河，囘時用橋耳。師奏：話125期將至，可召太師阿海。其月望，上設幄齋莊，退侍女左右，燈燭煒煌，唯闍利必鎭海宣差仲祿侍于外，師與太師阿海、阿里鮮入帳坐，奏曰：仲祿萬里周旋，鎮海數千里遠送，亦可入帳預聞道話。于是召二人入，師有所說，卽令太師阿海以蒙古語譯奏，頗愜聖懷。十有九日淸夜，再召師論道，上大悅。二十有三日，又宣師入幄，禮如初。上溫顏以聽，令左右錄之，仍勅誌以漢字，意示不忘。謂左右曰：神仙三說養生之道，我甚入心，使勿泄于外。自爾扈從而東，時敷奏道化。又數日，至邪米思干大城西南三十里。十月朔，奏吿先還舊居，從之。上駐蹕于城之東二十里。是月六日，曁太師阿海入見。上曰：左右去如何？師曰：不妨。遂令太師126阿海奏曰：山野學道有年矣，常樂靜處行坐，御帳前軍馬雜遝，精神不爽。自此或在先，或在後，任意而行，山野受賜多矣。上從之。旣出，帝使人追問曰：要秃鹿馬否？師曰：無用。于時微雨始作，靑草復生。仲冬過半，則雨雪漸多，地脉方透。自師之至斯城也，有餘糧則惠饑民，又時時設粥，活者甚衆。二十有六日，卽行。十二月二十三日，雪寒，在路牛馬多凍死者。東過霍闡没輦，原註：大河也。至行在，聞其航橋中夜一品斷散，蓋二十八日也。帝問以震雷事，對曰：山野聞國人夏不浴于河，不浣衣，不造氊，野有菌則禁其採者，畏天威也。此非奉天之道也。常聞三千之罪，莫大于不孝者，天故以是警之。今聞國俗多不孝父母，帝乘威德，可戒其衆。上悅127曰：神仙是言，正合朕心。勅左右紀以囘紇字。師請徧諭國人，上從之。又集太子諸王大臣曰：漢人尊重神仙，猶汝等敬天。我今愈信，眞天人也。乃以師前後奏對語諭之，且云：天俾神仙爲朕言此，汝輩各銘諸心。師辭退。逮正旦，將帥

醫卜等官賀師。十有一日，馬首遂東，西望邪米斯干千餘里，駐大果園中。十有九日，父師誕日，衆官炷香爲壽。二十八日，太師府提控李公別去，師謂曰：再相見也無？李公曰：三月相見。師曰：汝不知天理，二三月決東歸矣。二十一日，卽納東遷一程至大川，東北去賽藍約三程，卽納林河，水草豐茂，可飽牛馬，因盤桓焉。二月上七日，師入見，奏曰：山野離海上，約三年迴。今茲三年，復得歸山，固所願也。上曰：朕已東矣，128同途可乎？對曰：得先行便。來時，漢人問山野以還期，嘗答云三歲。今上所諮詢敷奏訖，因復固辭。上曰：少俟三五日，太子來，前來道話。所有未解者，朕悟卽行。八日，上獵東山下，射一大豕，馬踣失馭，豕旁立不敢前。左右進馬，遂罷獵，還行宫。師聞之，入諫曰：天道好生，今聖壽已高，宜少出獵。墜馬，天戒也。豕不敢前，天護之也。上曰：朕已深省，神仙勸我良是。我蒙古人，騎射少所習，未能遽已也。雖然，神仙之言在衷焉。上顧謂吉息利答剌汗曰：但神仙勸我語，以後都依也。自後兩月不出獵。二十有四日，再辭朝。上曰：更稍待數日。三月七日，又辭。上賜牛馬等物，師皆不受，曰：祗得驛騎足矣。上問通事阿里鮮曰：漢地神仙弟子多少？對曰：129甚衆。神仙來時，德興府龍陽觀中，常見官司催督差發。上謂曰：應于門下人悉令蠲免。仍賜聖旨文字一通，且用御寶。因命阿里鮮原註：河西也。爲宣差，以蒙古帶、喝剌八海副之，護師東還。十日，辭朝行，自答剌汗以下，皆攜葡萄酒、珍果相送數十里。臨別，衆皆揮涕。三日，至賽藍大城之東南山，有蛇兩頭，長二尺許，士人往往見之。望日，門人出郊，致奠于虛靜先生趙公之墓。衆議欲負其骨歸，師曰：四大假軀，終爲棄物；一靈眞性，自在無拘。衆議乃息。師明日遂行。二十有三日，宣差阿狗追餞師于吹没輦之南岸。卽吹河。來穆爾圖往皆經特穆爾圖泊之北。又十日，至阿里馬城西百餘里，濟大河。卽伊犂河。四月五日，至阿里馬城之東園，在阿里馬城東。晚抵陰山前宿。又明日，130復度四十八橋，緣溪上五十里，至天池海。東北過陰山後，行二日，方接元厯金山西大河驛路。復經金山東，南北並山行。四月二十八日，大雨雪，翌日滿山皆白。又東北並山行三日，至阿不罕山前。門人宋道安輩九人，同長春、玉華會衆宣差郭德全輩遠迎入棲霞觀，歸依者日衆。師下車時，雨再降，人相賀曰：從來此地經夏少雨，縱有雪，雨多于南北兩山之閒，今日霑足，皆我師道廕所致也。居人常歲疏河灌田圃，至八月禾麥始熟，終不及天雨。秋成則地鼠爲害，鼠多白者。此地寒多，物晚結實。五月河岸士深尺餘，其下堅冰亦尺許。齋後日使人取之。南望高嶺積雪，盛暑不消，多有異事。少西海子旁有風塚，其上土白堊多，粉裂131其上。二三月中卽風起南山嵓穴中先鳴，蓋先驅也。風自塚閒出，初旋動如羊角者百千數，少焉合爲一風，飛沙走石，發屋拔木，勢震百川，息于巽隅。又東南澗後有水磨三四，至平地則水漸微而絶。山出石炭。又東有二泉，三冬暴漲如江湖，復潛行地中，俄而突出，魚蝦隨之，或漂没居民，仲春漸消，地乃陷。西北千餘里儉儉州，出良鐵，多靑鼠，亦收麻麥。漢匠千百人居之，織綾羅錦綺。道院西南望金山，其山多雨雹，五六月閒，或有大雪，深丈餘。此地閒有沙陀，出肉蓯蓉，國人呼曰唆眼，水曰兀速，草曰愛不速。深入山陰，松皆十丈許。會衆白師曰：此地深蕃，太古以來，不聞正敎，唯山精鬼魅惑人。自師立觀，疊設醮筵，旦望作會，人多132以殺生爲戒，若非道化，何以得然？阿里鮮等白師曰：南路饒沙石，鮮水草，使客甚繁，馬甚苦，恐留滯。師曰：分三班以進，吾徒無患矣。五月七日，令宋道安、夏志誠、宋德方、孟志溫、何志堅、潘德沖六人先行。十有四日，師挈尹志平、王志明、于志可、鞠志圓、楊志靜、綦志清六人次之。餞行者夾谷妃、郭宣差、李萬戸等數十人，送二十里，皆下馬再拜泣别。師策馬亟進。十有八日，張志素、孫志堅、鄭志修、張志遠、李志常五人又次之。師東行十六日，過大山，山上有雪，甚寒，易騎于拂廬。十七日，師不食，但時時餘湯。東南過大沙場，有草木，其閒多蚊虻。夜宿河東。又數日，師或乘車，尹志平輩諮師曰：奚疾？師曰：余疾非醫可測，聖賢琢磨故也。行又133經沙路三百餘里，水草絶少，馬夜進不息，再宿乃出。地臨夏人之北倕，廬帳漸廣，馬易得，後行者乃及師。六月二十一

日，宿漁陽關，今綏遠城南。師尙未食。明日，度關而東，五十里至豐州，今托克托城東。元帥以下來迎，宣差兪公請泊其家，奉以湯餠。是日輙飽食，繼而設齋，飲食乃如故。七月朔，復起，三

日至下水，今石玉縣邊牆外，近殺虎口，水名烏闌木儉河。元帥夾谷公出郭來迎，館于所居，翌日乃行。是月九日，至雲中。今大同縣。宣差總管阿不合與道衆出京，以步輦迎歸于第樓，居二十餘日。十有三日，宣差阿里鮮欲往山東招諭，懇求與門弟子尹志平行。師曰：天意未許，雖往何益？阿里鮮再拜曰：若國王臨以大軍，生靈必遭殺戮，願父師一言垂慈。師良久曰：雖救之

道口，一孟所134不。公遣專使馳書至雲中，以所乘馬奉師。八月初，東邁楊河、今御

河。歷白登、今陽高縣。天成、今天鎭縣。懷安，故城在今懷安縣東。渡潰河，今洋河。凡十有二日，至宣德。元帥具威儀出郭西遠迎，師入居州之朝元觀。十一月，元帥賈昌至自行在，傳旨：神仙自春及夏，道途匪易，所得食物，驛騎好否？到宣德等處，有司在意館穀否？招諭在下人户得來否？朕常念神仙，神仙無忘朕。甲申之春二月，燕京行省金紫石抹公、宣差便宜劉公以下諸官，遣使者持疏，懇請師住大天長觀，許之。旣而驛召，乃度居庸而南，燕京道友來迎于南口神游觀。明旦，四遠父老士女以香花導師入京，瞻禮者塞路。初，師之西行也，135衆請還期，師曰：三載歸，三載歸。至是果如其言。此記見道藏輯要，國朝李光庭已刻入榕園叢書中。李志常，長春弟子，當時侍行者。末幷誌長春羽化後事。茲略節其前後及詩，或於別處彙錄之，以便觀覽。李光庭號恢垣，余友人也。長於西北地理之學，著有漢西域圖考。記內不稱原註者，係李註。其後跋云：燕京往雪山，本應西行，以斡辰之請，遂繞道東北。斡辰之帳在陸局河東，陸局爲今之克魯倫，河則車臣汗地也。自陸局河西行至窩耳朵，爲和林，今土謝圖汗地。又西至阿不罕山，今烏里雅蘇台地。又西至金山，今科布多地。自此始轉而南，過白骨甸，至鼈思馬城，唐爲𢌞紇城。今自磨南渡四十八橋，至阿里馬城，今之犁卽河。乃西行四日，始渡河答剌没輦，則今之伊犂河也。西南行，過板橋，爲今之察林河，過此則大石林牙，爲西遼故都。已出我都行，又南度石橋，今名吹河。過賽藍二城，今屬哈薩克中部地。又過納林河，經四城以至河中府，則今之霍罕城也。自此南出鐵門，過阿母没輦，爲今之阿母河。至雪山太祖行帳，今爲阿富汗北境，是行回車，遂不復南耳。行跡與劉

郁西使記略同。而霍罕城北有河，有太師營及鐵門三路，則劉記所不詳，互相備可耳。按李氏以今地證此書，兼考136其行程，甚確，惟記中人名及他事未爲註出，茲詳考諸書，别註於後。江南大帥李公彭公江南

謂宋，李爲李全，彭爲彭義斌。宋史李全傳，嘉定十二年六月，全勸金元帥張林奉靑、莒、密、登、萊、濰、淄、濱、棣、寧海、濟南十二州來歸。秋，授全京東安撫兼總管，彭義斌爲統制云。其年八月，江南大帥李公、彭公來請。是年己卯，卽嘉定十二年，時登、萊、寧海地俱入宋，李、彭授總管、統制，故稱大帥也。虎頭金牌

蒙韃備錄：韃人所佩金牌，第一等貴臣帶兩虎相向，曰虎鬭金牌，用漢字曰：天賜成吉思皇帝聖旨，當便宜行事。其次素金牌，又其次銀牌。以此文考之，鬬或頭之誤，乃滿國兀里朶此卽西遼大石林牙都城之虎頭之誤文。大石

林牙註行省石抹公傳：丙子，明安以疾卒於燕城，長子咸得不襲職爲燕京行省。丙子爲元太祖十一年，至十四年始詔聘長春，故知此爲咸得不。元史耶律楚材傳作咸得卜。考元文類宋子貞耶律公神道碑作咸得不，與石抹

明安傳合。咸得不與耶律楚材不協，並見元史及神道碑。曷刺元史有曷刺傳，蓋别一人，非此曷刺。元耶律鑄雙溪醉隱集詩註云：昔我太祖問罪西域，辛巳，宋主寧宗遣國信使苟夢玉通好乞和，太祖許之，敕宣差噶哈護送還國。曷刺與噶哈音近，疑卽其人，譯字各異也。辛巳爲元137太祖十六年，以此記考之，辛巳前後五年，曷刺俱往來西域。燕京宣使蒙韃備錄：彼奉使曰宣差自皇帝或國王

六旦德州元帥移刺公此耶律忙古台也。耶律，遼姓，遼史俱作耶律，金史初作耶律，後盡改移刺，至元史復改耶律。如耶律楚材之父履，金史作移刺履。蒙韃備

錄亦云：燕京見有移刺晉卿者，契丹人。湛然居士集序亦自稱移刺楚材。是元初尙未改耶律也。元史耶律阿海傳：閣別略地漢南，阿海爲先鋒。癸酉，拔宣德、德興。甲戌，金人。斡辰大王元史宗室世系表：烈祖五子，四鐵木哥斡赤斤，所謂皇太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