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地理西北附錄

：謙州去大都九千里，在吉利吉思東南，謙河西南，唐麓嶺之北，居民數千家，宜稼，夏種秋成，不煩耕耔。此記云：謙人鹽，今南城縑州營是其子孫也。自大都至彼一萬四千里，與怯里吉思爲鄰境，謙謙縑縑，卽儉儉時，蓋重言之。怯里吉思亦卽吉利吉思，其地當在今唐努山北。烏梁海元帥夾谷公：此夾谷龍古帶也。姚燧興元行省夾谷公神道碑云：壬申，夾谷常哥來降，詔守威寧，擢爲萬戸招討使。丙子一152七，斗一十五人至四子子是始離威寧。酥醪洞主曰：元宋子貞耶律神道碑稱太祖行次東印度國鐵門關，角端見，上以問公，公曰：是惡殺之象。遂卽日班師。元史載之本傳中，世艷稱之。考太祖紀，角端之見在十九年甲申，而此記稱長春入對在壬午九月，是月隨駕還至邪米思干，踰年正月，馬首遂東，西望邪米斯干千餘里。上曰：朕已東矣，同途可乎？對曰：得先行便。至三月十日辭朝行。是太祖聞長春止殺之說，於癸未春旋師，所以稍遲回者，時皇子未至，西域未定，故太祖紀稱是年夏，皇子术赤等及八剌之兵來會，遂定西域諸城，置達魯花赤監治之。皇元聖武親征錄亦稱是年153夏，上避暑八魯灣川，候八剌那顏，因討近敵，悉平之。八剌那顏軍至，遂行。則旋師當在秋冬間。鐵門在邪米思于西，此記言太祖東行，西望邪米思干千餘里，斷無再整軍而西，復至鐵門之理。又此記言太師送數十里，長春以回紇新叛，勸之回邪米思干安撫，則文正亦無西過鐵門至大雪山行宫之事。史載角端見甲申，誤也。庶齋老學叢談引耶律柳溪詩集云：角端呈瑞移御營，扼亢問罪西域平。註云：辛巳夏，聖祖駐蹕鐵門關，先祖中書令奏：五月十二日晚，近侍人登山，見異獸，頂有一角，能人言，此角端也，當於見所備禮祭之則吉。此天降神物，預言吉徵也。柳溪爲文正孫，所言兼紀月日，必得其154實。角端之見，蓋在辛巳，非甲申。太祖紀言辛巳春，攻下薛迷思干城，卽邪米思干。而此記云辛巳七月追算端至印度。郭寶玉傳亦云辛巳，惟未詳何月。是辛巳夏由薛迷思干西過鐵門，進駐大雪山，按之諸書，亦恰符合。柳溪詩云移御營，西域平者以此。然是時太祖方進攻各國，文正言是神物吉徵，亦以爲平西域之兆耳，非謂惡殺之象也。宋子貞附會爲此言，云遂卽班師，非事實。以此記考之，當時太祖班師，實因長春勸以止殺使然，非文正力也。或曰：長春止殺之語，此記未之載，何耶？曰：此志常之愼也。當長春入對時，與坐者止阿海、阿里鮮、劉仲祿、田鎮海四人，而仲祿、鎮海必長春請召之，乃得入帳。長春守老子成155功弗居之訓，不言溫樹，志常未之聞，故不敢載也。然記載長春十年兵火萬民愁一詩，又載欲罷干戈致太平一詩，又載長春奏話期將至，可召太師阿海。阿海固曾以止殺掠、應天心吿太祖者。長春之望太祖止殺，記固曲傳之矣。況元時諸家文集具述之，元史亦特紀之乎？或曰：記不載止殺之言矣，不孝之戒，曷爲備載耶？曰：此太祖以諭國人，志常得聞之，故具載也。不特此也，考之秘史，太祖父也速該，爲塔塔兒種人毒斃，部衆多隨泰亦赤兀史作泰赤烏。叛去。母訶額侖史作月倫。四子，長太祖，次合撒兒，史作哈撒兒，又作搠只哈兒。次合赤溫，史作哈凖。次帖木格，史作鐵木哥斡赤斤。太祖異母弟曰别克帖兒，曰别勒古台。訶額156侖拾果子，撅草根，將諸子養活。一日，太祖釣得一魚，爲别克帖兒奪去。太祖與合撒兒吿之母，母教以和順，不從，遂與合撒兒伏山閒，射別克帖兒。別克帖兒說：泰亦赤兀仇尙未報，如何視我如眼中毛、口中梗，不肯相容？我死就死，休將我別勒古台棄了。說訖，坐著。太祖兄弟遂自前後射之死。母知之，怒說：你初生時，手握黑血塊，生來你如嚙胞衣的狗，吞活物的蟒，齩自羔兒後跟的風駝，趕不動兒子就喫的鴛鴦護窠的豺狼，不疑貳拏物的虎。你除影子外無伴當，尾子外無鞭子。後太祖旣平汪罕、乃蠻，聽闊闊出之讒，欲去合撒兒。母用白駝駕車至時太祖已縛合撒兒，去其冠帶。母盛怒157盤坐，出兩乳置膝上，說：合撒兒何罪？你自將骨肉殘毁。初你小時，喫我這一箇乳，合赤溫、斡惕赤斤兩箇吃不了這一箇乳，惟合撒兒將我二乳都喫，使我寬快，所以你心有技能，合撒兒有氣力，能射。如今敵已盡絕，不用他了。太祖慙，遂退。然陰奪合撒兒百姓，止與一千五百。母憂悶，所以早老云云。太祖之不知孝友如是。秘史又稱，太祖征西域時，問拙赤史作术赤。我子內你是最長。察阿赤赤歹史作察合台。說：父親莫不是要委付他？他是蔑兒乞種帶來的，俺如何教他管？拙赤母曾爲蔑兒乞部擄去，故云。又稱，拙赤、察阿歹、斡歌歹三人克兀籠格赤城，將百姓分了，不曾留下太祖處的分子。太祖怒，不許入見云云。太祖158諸子之不知孝友又如是。竇默有言：治道以綱常爲本，失此則無以自立於世。太祖時，𢑱倫斁矣。以此敎國，國何以治？以此型家，家何以齊？今觀此記，乃知長春語之孝行，而太祖以訓太子及諸王大臣，固有以格其非心，變其舊俗也。夫長春一老道士耳，非有戰勝之能，理財之術，素結於太祖也。以太祖之梟雄，躬爲不孝，而進以批鱗逆耳之談，交淺言深，宜其相戾。而太祖乃深悅之者，蓋其眞誠感格，實激發其天良，而非但以天威警動之矣。且其時拖雷親聞之，太宗諸人亦奉論心銘之。厥後太祖崩，拖雷監國，太宗奔喪至和林，卽授之以位。當時諸王不聞有鬩牆之釁，而朝臣亦絕無交搆之謀，未159始非長春有以啟之也。然則長春之有造於蒙古，豈惟止殺一端云爾哉！丁丑冬。國朝丁晏石亭記事云：潜研堂集跋長春西遊記，稱其俗足資考證。小說西遊演義乃明人作，蕭山毛大可以爲出邱處機手，眞郢書燕說矣。今吾郡舊志吳承恩所著書有西遊記一種。承恩字汝忠，明嘉靖歲貢，官長興縣丞。其書推衍五行，頗契道家之說。得家說西遊記非長春作。附記之，以吿世之讀道書者。近時洪文卿侍郎鈞得西人拉施特等史，記元太祖征西域事最詳。侍郎用英俄文輾轉譯出，著元史譯文證補三十卷。其書刻於光緒丁酉，酥醪洞主未之見。然此註多與闇合。其間稍異者，如謂斡脫羅兒城卽虎思斡耳朵，非訛答剌、尋思干、薛迷斯干，一指該地，一指大城，非重出。破札闌丁，追至160申河，係壬午，與辛巳追算端至印度非一事。皆根據元史及當時紀載，似較西書爲核。至西書所紀太祖西征殺戮之事云：攻訛脫剌卽訛答剌，守兵三萬，死亡殆盡，僅餘二卒。攻撒格納克，屠其城。攻遏失那斯，城中兵衆大半陣没。攻白訥克特，旣降，盡殺其兵。攻布哈爾卽卜哈兒城兵二萬突圍遁，追及阿母河，殱焉。康里兵守內堡，及破，死者凡三萬人。攻撒馬兩千何田七十，旣納欵，下令藏匿兵丁者殺無赦，伏誅甚衆。內城破，康里兵三萬降，復誘殺之，二十餘裨將皆死。攻八米俺，旣下，遇生物悉殺，至今其地無人煙。巴魯安之敗，卽札闌干與滅里可汗合，忽都忽與戰不利之事。161海拉脫城叛，攻破之，殺一百六十萬人。軍旋，再殺二千人，惟十六人以居鄕得免。內有一士人紀其事。此皆太祖軍所誅夷。其术赤、察合台、窩濶台、拖雷及哲别、速不台之軍，屠滅尤衆。波斯人謂蒙古當日殺戮之慘，數百年來休養生息，猶未復原。然則長春勸以止殺，豈惟紓中原之禍，其甦西域之遺黎，厥功尤偉也。閽道人附識。162道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