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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澈長老傳

悟澈長老者，仁和郭氏子，不詳其名。少出家於永慶寺，年二十，受其於雲棲，歴遊講肆，習天台敎觀。康熙癸丑十二年，長老年三十，始來金蓋，靖菴先生留之。是年十月，靖菴殁。明年春，石菴子析其齊假龕之東偏，長老居之，日持佛名，暇其門望。裙峯還教，而嚴峯法孫卽來，所謂勸而不過必過，至人於所慕不可不發於正也。慨慕靈峯遺敎，越三載丁巳，霞標法假來同居二年，遂得念佛三昧。及霞標入華頂，按霞標法師於康熙十八年己未入華，頃開深雲菴。越三載壬戊，同超然師歸山。長老日與三敎道俗究參圓頓之旨。歲壬戌，霞756其學力增員於此，其頤力堅衆於此。標歸，長老遂掩關三年，晝閱藏文，夜課佛號。乙丑八月，將返雲棲，先期出，頂禮佛前，發四十八大願。道俗雲集，霞標乃延長老登座而問曰：華嚴經云：忘失菩提心，脩諸善法，是名魔業。故欲學如來乘，必先具發菩提願。今和尙旣發心巳，既立願巳，心發則佛道可成，願立則衆生可度。然大衆心願尙有差別，一有差别，當何審察？當何去取？今諸善根尙在輪迴，以何因緣方得發起眞正菩提心，立大堅固願？望和尙普爲大衆開說，使箇箇趣向有門，同登淨土。長757老曰：我輩由俗出家，發心爲要；求禪得淨，立願爲先。苟不立廣大心，發精進願，則縱經塵劫，還在輪迴，雖有脩行，徒勞辛苦。城上座以現前大衆心願無從發起，慨發眞正菩相者，向也，謂其心之所趨向，提心要我開釋。葢大衆心願有無差別，直其相之有無差別。相有邪正、有眞僞、有大小、有偏圓。我今爲大衆一一開說。若世有行人，一向修行，不究自心，但知外務，或求利養，卽上文所謂寵義是也。或好名聞，或貪現世逸樂，或望未來果報，如是發心，名之爲邪相。旣不求利養、名聞，又不貪逸樂、果報，惟爲生死，爲萻758提，如是發心，方名正相。乃念念上求佛道，心心下化衆生。聞佛道長遠，不生退轉；觀衆生難度，不生厭倦，如登萬所謂信而好古仭之山，必□其頂，如上九層之塔，必造其巔，如是發心，名以很求言是也，爲眞相。若有罪不懺，有過不悛，內濁外淸，始勤終怠，雖有好心，爲名利之所夾雜；雖有善法，爲罪業之所染汚，如是公案，屋側母心者是也，發心終名爲僞相。若至衆生界盡，我願方盡，菩提道成，我谿謂句羅天地，經合古今是也。願方成，如是發心，方名爲大。卽觀三界如牢獄，視生死如所謂自了後是也。𡨚家但期自度，不欲度人，如是發心，名爲小相。若於心外759所知川小時，見有衆生，及以佛道，願度願成，功勳不忘，知見不泯，如是渚顧顧侯，此名亦是也。發心便名偏相。須知自性是衆生，故願度脫；自性是佛道，故願成就。不見一法離心别有，以虚空之心，發虛空之願，聖人所謂民無得而稱者，謂之至德是也。行虛空之行，證虚空之果，郤無虛空之相可得，乃名爲圓。大衆旣知此八種差別，便知審察。當吾所發心，爲邪爲正，平鶴冀顯平繼爲眞爲僞，爲大爲小，爲偏爲圓，人不及知，已得知之。審察義，而從旣精，便知去取。去取旣定，方得名爲眞正發菩提心也。夫菩提心爲諸善中王，苟無因緣，何從發起？我今闡明十大760因緣，爲大衆激發菩提心，立大堅固願。城上座普爲大眾證明，使箇箇仗此良緣，同見阿彌陀佛。所謂十大因緣者，一者念佛重恩。我釋迦如來，自初發心，爲我等故，行菩薩道，經無量劫，備受諸苦。我造業時，佛則哀憐，方便敎化，而我愚癡，不知信受。我墮地獄，佛復𢘍痛，欲代我苦，而我業重，不能救拔。我生人道，佛以方便，令種善根，世世生生，隨逐於我，心無暫舍。佛初出世，我尙沉淪；今得人身，佛已滅。不知一七斛蠶髭，一十幾工度，何罪而生末法，何福而預出家，何障而不見金身，何幸761時有區人封而躬逢舍利。如是思惟，向使不種善根，何以得問佛法？不聞佛法，焉知常受佛恩？此恩此德，邱山難喻。自非發廣大自然眞正大則四心，行菩薩道，建立佛法，救度種牛，縱使粉骨碎身，豈能酬相俱得，亦安得不立聖固願答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一因緣也。二者念父母恩。哀哀父母，生我劬勞，十月三年，懷胎乳哺，纔得成人，指望紹繼□風，供承祭祀。今我旣已出家，濫稱釋子甘旨，不供祭埽。在家者修不到家，則刻鵠不成尙不給，生不能養其口體，没不能導其神靈，於世間則爲大預駕。出家者怪不到家，是貴虛不成，反類狗矣。損於出世，又無實益。兩塗既失，重罪甯逃？如是思維，惟有762百刼千生，常行佛道，十方三世，普度衆生。則不惟一生父母，生生父母，俱蒙拔濟；不惟一人父母，人人父母，盡可超昇。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二因緣也。三者念師長恩。父母雖生育我身，若無世間師長，則不知禮義。若無出世師長，吾儒讀書而不體行王道聖學者謂之。何則？不解彿法。不知禮義，則同於異類；不解佛法，則何異俗？吾備筮仕，而心不在言民者，當得何難？人今我等，粗知禮義，畧解佛法，袈裟被體，戒品沾身，如此重恩，從師長得。若求小果，僅能自利。今爲大乘，普願利人，則世出世間，二種師長，俱蒙利益。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763三因緣也。四者念施主恩。我等今者目用之資，並非已存，三時粥飯，四季衣裳，疾病所須，身口所費，皆出自他，將爲我用。彼則竭力躬耕，尙難餬口；我則安坐受食，猶不稱心。彼則紡織不已，猶自艱難，我則衣服有餘，甯知愛惜？彼則蓽門蓬戶，擾攘終身，我則廣厦間庭，優遊卒歲。以彼勞而供我逸，將他利而潤己身。自非悲智雙運，福慧兩嚴檀信我輩滿衣冠，安然坐食而不全據正修齋，治平沾恩，衆生受賜，則粒米寸絲，酬償有分，泥犁餓鬼，惡報難酬。儀無分而可送聖孫書乎逃。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四因緣也。五者念衆生恩。我舉764衆生，從曠劫來，世世生生，互爲父母，彼此有恩。今雖隔世昬迷，互不相識，以理推之，甯無報效？今之披毛帶角，安知此亦天理？問遜環至理，安得不赫興王夫國心廟其邪？倘偶小之願，斷斷不可稱有者也。非昔爲其子，今之愞動蜎飛，安往不曾爲我父？至其號呼於地獄之下，宛轉於餓鬼之中，苦痛誰知，飢虛莫訴。我雖不見不聞，彼必求拯求濟。帮菩薩觀於螻蟻，皆是過去父母，未來諸佛，常思利益，念報其恩。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五因緣也。六者，念生死苦。我與衆生從曠刼來，常在生死，未得解脫。人間天上，此界他方，出没萬端，升沈片刻，黑門765朝出暮還，鐵窟暫離又入。登刀山則舉體無完膚，攀劍樹則方寸皆割裂。熱鐵除飢，肝腸盡爛，烊銅止渴，骨肉都糜，利鋸解斷而復續，孽風吹死己還生。猛火城中，叫嘷慘聽，煎熬盤裹，痛苦難聞。冰凍始凝，狀似靑蓮蕊結，血肉旣裂，人生在世，不建舊功，乘不立身，如紅藕華開。一夜死生地下，每經萬遍，萬般苦楚，人閒，五德行已，但以自立於天地之間，猶可以聖小而且爲之乎？爾纔了一生，此時雖悔何追，過後作業如故。大千塵點，難窮往返之身，四海波濤，頻灑別離之淚。向使不聞佛語，此事誰見誰聞？未覩佛經，此理甯知甯覺？若再依前貪戀，仍舊766癡迷，祗恐萬刼千生，一錯百錯。人生難得良時蓶追，道路冥冥，別離長久，三塗惡報還自受之，痛不可言。誰當利代？侯然畔援，無然欣羡，夜先璧於岸。三敎中皆有囑，故急斷生死流，疾出愛欲海，人我兼濟，彼岸同登，曠劫殊□，只此一舉，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六因緣也。七者，尊重己靈。我現前一心直下與釋迦世尊無二無別。云何世尊無量劫來早成正覺，我等昏迷顚倒，猶是几夫？我世尊具有無量神通智慧，功德莊嚴，我等但有無量業累煩惱，生死纒縳，心性是一，迷悟天淵，正如無價寶珠没在泥塗，不767以爲夫天理之極，而后無一卒人欲之私加珍惜。急宜以無量善法對治類惱，則性功淵朗如珠旣懼懸在高幢，洞達光明，映蔽一切，乃爲不孤佛化，不負己靈。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七因緣也。第八，懺悔業障。慧覺禪師云：犯一吉羅，尙受九百年地獄之苦，何況重罪，其報難言。今我等日用之中，一舉一動，恒違戒律，一飧一水，頻自日三省。吾身犯尸羅，一日所犯，亦□無量，何況終身歴刼，更不可言。若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爲仁矣。非自愍愍他，自傷傷他，身口倂切，聲淚俱下，普與衆生求哀懴悔，則千生萬刼，惡報難逃。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八768因緣也。第九，求生淨土。淨土法門，竹聖前賢，人人趣向。千孟子道性善，君必稱堯舜，困而不學，民斯爲下。經萬論，處處指歸，末法行修，本無越此。然經稱少善不生矣，民之更獘如是。獄德曰：創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生知學邦，困知及其致知，一也，多福乃致。言多福莫若立精進願，言多善莫若發廣大心。自暴者，弗可與有霑也；自素者，弗可與有爲也。勿因愚鈍而一向無心，勿以根淺而自鄙無分。但使心眞事實，願廣行深，下菩提種，耕以念佛之犂，乘大願船，入於君子，遜邁而行，鳥可半極而廉淨土之海，道果自然增長，西方決定往生。此不得不發菩提心第九因緣也。第十要令正法久住。我世尊無量刼來，爲我等故，修菩蕯道，難行能行，難忍能忍，因圓果滿，遂致769成佛。旣成佛，巳化絲周訖，入於涅槃。正法象法皆已滅盡，僅存末法，有敎無人。仰蒙歴代帝皇敕護，正宗與儒道並，君子反經而已矣。睦正則庶民興，庶民隨斯無邪慝。列東土，其間邪正不分，是非混雜，競爭人我，盡逐利名，不知三寶是何名義。衰殘至此，殆不忍言。每一念及，不覺淚下。我旣出家，不能振作，內無益於己，外無益于人，生無益於時，死無益於後，極重罪人，非我而誰？惟有鍊此一靈誓，此長老之所以再來東土，再聞正宗也。歸安養旣登九品，回人娑婆，庶俾佛日重輝，法門再關，僧海澄清於此界，人民被化於東方，劫運爲之更延，正法得770以久住。此不得不發菩提心十大因緣也。城上座，此長老復呼霞標而啟大衆：諸佛衆等，旣己十緣畧識，八相周知，惟願大衆愍我愚誠，憐我苦志。今日頓忘鄙陋，忽發大心，偕我善友，同到道塲，述爲懴摩，成兹法會。感發四十八大願，願願度生；惟期千百刼深心，心心作佛。與諸善衆，同立此願，同發此心。未發者今發，己發者增長，己增長者精進勿懈。可知虛空非大，心王爲大；金剛非堅，願力最堅。從此同生淨土，同因此見彌陀。還須同化衆生，同成正覺。時道俗聞之，皆爲感泣，771至有以頭搶地者。越日，長老遂出山之杭州仙林寺。明年正月，遣其徒澹然持偈來山，泊然而逝。以下來心不小，全正其耶玉、不羞聞之仙林上人曰：長老逝之日，先自課佛名，炷香，乃吿衆曰：我暫往西方，見阿彌陀佛證明，願部署九吕，妙法蓮華四十，此卽此行士臣願之君九曰後再來東土。杔生常熟時姓。重輝佛法，再闡正宗。四十年後，仍來此寺，爲諸善根，廣結蓮社。諸公好住，勿謂一念輕微，虛願無益。遂合掌西向而逝。姑蘇彭際清曰：長老再世，是爲思齊大師。按：思齊名寶賢，常熟時氏子。常怍勸發菩提心文激厲大衆，與此篇大同772小異。年四十後，亦住杭州仙林寺。見淨土聖賢錄。篇中說法，言言痛切，字字含悲，苦口婆心，勸人立志。僧流讀之而不激發菩提心，道家讀之而不感發精進願，士人閱之而尙不自強以進德修業，服賈牽牛者聞之而尙不自愛以孝養厥父母者，是皆失其本心，不可爲人者也。至其首尾文字，無非爲長老述其來源去路。我願普天下學者，但日誦此百過，必可以證菩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