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9有象。

列仙全傳卷之七

吴郡王世貞輯次新都汪雲鵬校梓裴航，唐長慶中書生，因下第遊于鄂渚，謁故舊崔相國。相國贈錢二十萬，遂挈歸于京。因傭巨舟，載扵襄漢。聞同載有樊夫人，國色也。航無由覩，而因侍婢裊烟而達詩一章曰：向爲胡越猶懷想，況遇天仙隔錦屛。倘若玉京朝會去，願隨鸞鶴入靑冥。數日後，夫人使裊烟召航相識，曰：妾有夫在漢南，將欲棄官而幽棲巖谷，召某一決耳。深哀草擾，慮不及期，豈更有情留盻耶？但幸與郎君同舟，無以諧謔爲意爾。夫人亦使裊烟答詩一章云：一470飲瓊漿百感生，玄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窟，何必﨑嶇上玉京？航覽之，空愧佩而已，然亦不能洞達詩之旨意。及抵襄漢，夫人使婢挈籹奩，不辤而去。航遍求訪，滅跡匿影，竟無蹤兆。後經藍橋驛，因渴甚，下道求飲，見茅屋三四間，有老嫗緝麻其下。航揖嫗求漿，嫗咄曰：雲英，携一甌漿來，郎君飲。航憶夫人詩有雲英之句，正訝之，俄葦簿之下，雙手如玉，捧出瓷甌。航接飲之，不啻玉液也。因還甌，遽揭簿，見一女子，光彩照人。航愛慕不已，因白嫗曰：某僕馬甚乏，願少憩於此，幸無見阻。嫗曰：任郎君自便耳。良久，吿嫗曰：向睹小娘子豔麗驚人，姿容耀世，所以躇蹰而不能去。願納厚禮而娶之，可乎？嫗471曰：老病，只有此孫女，昨有神仙與靈樂一刀圭，但須玉杵臼擣之百日，方可就吞，當得後天而老。若欲娶此女者，須得玉杵臼，其餘金帛，吾無用處耳。航拜謝曰：願以百日爲期，必携杵臼至，幸無復許人。嫗曰：如約。航至京，殊不以他事爲意，唯遍訪玉杵臼，或遇舊友，若不相識，衆皆以爲狂。忽遇一貨玉翁，曰：近得號州卞老書云有玉杵臼售人。今見郎君懇求如此，吾當爲書道達。航卽求書徃，下老曰：非二百緡不可得。航乃傾槀兼費僕焉。方及其值，輒步驟獨携而抵藍橋。嫗見大笑曰：世間有如此信士乎？遂許以為婚。女亦微笑曰：雖然，更為擣藥百日，方議姻好。嫗於襟帶間解藥付航，航即擣之。夜則472嫗妆藥白干內室，每猶聞搗藥聲。航窺之，見玉兎持杵，而春雪光可鑑。百日足，嫗持藥而吞之，曰：吾當入洞而吿姻戚，爲裴郎具幃。帪遂挈女入山，謂航曰：但少留此。逡廵，車馬隸人迎航，見一大第，連雲米。尋晃日，內有帪幄帷屛，珠玉珍玩，莫不臻至。仙童侍女引航入，帪就禮訖，航拜嫗，不任感荷。嫗曰：裴郎自是清冷裴眞人子孫，業當出世，不足深愧也。及引見諸姻戚，皆神仙中人。一女仙鬤髻霓衣，云是妻之姊。航拜訖，女仙曰：裴郎不相識耶？航曰：昔非姻好，不省拜侍。女仙曰：不意鄂渚同舟而抵襄漢乎？航愧謝。左右曰：是小娘子之姊雲翹夫人，劉綱仙君之妻也。已列高眞，爲玉皇之女史。嫗遂將航473夫妻入玉峯洞中，瓊樓珠室而居之，餌以絳雪瓊英之丹，體漸清虛，毛髮紺綠，神化自在，超爲上仙。至太和中，友人盧顥遇之於藍橋驛之西，俻說得道之事，乃贈藍田美玉十斤，紫府雲丹一粒。叙話末日，復附書於親舊。顥稽顙請曰：兄既得道，乞一言惠敎。航曰：老子云：虛其心，實其腹。今之人心愈實，得道末由矣。顥猶懵然，復語之曰：心多妄想，復漏精液，虛實可知也。凡人自有不死之術，還丹之方，但子未可敎，異日言之。忽不見。雲英附軒轅集，不知何許人，居羅浮山。人相傳數百歲，顏色不老，髮長垂地，坐暗室，目光長數丈。每採藥於岩谷，則毒龍猛獸隨之，若爲衛謢。居常入家，請齋者雖百處，皆分身474而至。與人飲酒，則袖出一壺，容二升，賓客滿座，傾之彌口不竭。自飲百升不醉，夜則垂髮盆中，其酒仍瀝瀝而出。飛朱符可致千里，遇病者以布巾拂之，應手而愈。宣宗召入，問長生可致不？答曰：絕聲色，薄滋味，哀樂一致，德施無偏，自然與天地合德，日月齊明，雖堯、舜、禹、湯之道可致，況長生久視乎？帝問：先生與張果孰愈？曰：臣不知其他，但年少於果耳。及退，上以金盆覆白鵲，令中使試之。集曰：皇帝安能更令老夫射覆乎？中使不諭其意。上復召令速至，集登陛謂上曰：盆下白鵲宜放之。上笑曰：先生早知矣。命坐御榻前，令宫人侍茶湯。集貌古而布素，宫人有笑之者。元鬒髮朱唇，年方二八，頃臾475變爲老嫗，雞皮□背，鬂髮皤然，因涕泣不已。上令謝之，即復故歩。京師素無荳蔻、荔枝花，上因語及，頃刻二花並至，各數百朵，枝葉方茂，如新剪者。時坐有相子，集曰：臣山中亦有，味更佳。上曰：無緣得矣。集乃取御前碧玉甌，以寶盤覆之，俄頃徹盤，相子幾滿。上食之，嘆曰：美無比。又問曰：朕得幾年天子？集取筆書四十年，但十字一起。上笑曰：朕安敢望四十年乎？父子辭還山，命中使送之。每見其於一布囊內探錢施人，比至江陵，已施數十萬，取之不竭。未及至山，忽亡其所在。不日，南海奏先生已歸羅浮矣。及宴駕，只十四年也。十字一起，當不之悟耳。476劉元靖。武昌人。爲道士，師王道宗。道宗仙去，遂感悟，遊名山，入南嶽峻峯，鑿石穴以居，絕粒煉氣。唐敬宗召入思政殿，問長生術，尋放歸。武宗復召入禁，受法籙，賜號廣成先生，還山。宣宗時忽天樂浮空而去，惟厚杖履焉。錢朗。南昌人，字內光。蚤以五經登科，仕唐，累官至光祿卿。文宗朝歸隱廬山，得補腦還元之術。錢鏐延至子杭，禮之如師。玄孫數人，皆以明經爲縣宰，皆皓首矣，而朗猶如童子。一日語家人曰：我適爲上清所召，今去矣。俄氣絕，顏色如生，舉棺已尸解去。時年一百七十餘歲。鄭全福。江西浮梁人。唐文宗時入新安諸靈洞修煉，後居蓮華洞，遊桃花溪，有老人乘鐡船，全福曰：願借船還。老477人曰：後三年復來。時山百歲餘，語弟子曰：死必葬我浮梁白水鄕。及舉棺輕，發之，唯杖履而已。羊愔。以明經尉夾江，後隱括蒼山，與靑蓮觀道士飲于阮客洞，忽仆地，七日乃悟，云初見一女，自云雲英，邀入洞中，石間有物逬出，曰：此靑靈芝也。愔已取食之，自是惟飲水，覺身輕，日行數百里。後人委羽山仙去。侯道華。芮城人。或云自峨眉山來諸中條道靖觀，師周悟仙，恆如風狂人，登危立險，如履平地。性好子史，手不釋卷，因殿宇壞，登梁葺之，得小金合，中有丹，遂吞之。後上松樹頂，與雲鶴盤旋，漸凌空而去。時唐宣宗大中五年。478廖師。郴州人。唐懿宗召入，行道術有驗，後乞歸山，韓愈爲文送之云：郴之爲州，當淸淑之氣，意必有魁奇者生其間。廖師氣專而容寂，多藝而善游，豈吾所謂魁奇而溺於老氏者耶？後于静福山白日昇天。劉德本。鄂州人。好古多能，往來大江商販。唐乾符中大飢，遂散米數萬石活飢民。後避黃巢亂，居五老峯下。一日，有鹿裘道者來訪，因把臂入深澗，忽見一老人出曰：可同到後院。丹碧煥耀，老人指曰：此諴眞洞天也，以汝行善，故許到此。遂不見。道者曰：尒已藉名仙籙矣。惜別而去。德本後遍遊名山，一日，彩雲環繞，白日騰昇，時呼劉仙翁云。479劉□，小字宜哥，唐人。家貧好道，無中，但緫角。其兄聸曰：神仙邈遠難求，廊廟只尺易致。□不聽。忽一道士至其門曰：能相師乎？□曰：幸甚。隨入羅浮山四十年，兄登第拜相，後被謫至潮臺泊舟，□冒雨來見聸，驚喜不勝。□顏色如音瞻，已皤然衰朽，始謂□曰：尙可修不？□曰：仙凡殊途，今無及矣。敍闊終夕，忽失所在，聸竟死貶所。黃洞源，武陵人。唐大曆中，學道于桃源宫。瞿栢廷至武陵師之，尋遇一老僧，遂辭洞源曰：歸仙洞去。洞源留之不可，期十八年再見。後洞源之茅山，栢廷忽至，計之正十八年，洞源曰：吾亦將踏滄海。次日果羽化。瞿栢廷辰溪人。自幼聦慧靈異，稱爲瞿童。唐大順問奉母480避寇入武陵，師事黃洞源，已而得道。又云幼時因戲躍入井中，第自大酉華妙洞中出，依善卷祠修道，功成，越桃川宫昇仙。時剌史溫造刻石紀其事。閭丘方遠，宿松人。幼聰慧，學道于廬山道士陳玄悟，又得法籙于天台葉藏質。尤好儒學，詮太平經爲十三篇。唐昭宗累詔不出，賜號妙有大師。景福中居餘杭大滌洞，吳越王錢鏐奏請賜紫，又奏請號玄同先生，重建天柱宫以居之。一日入齋中作控鶴坐，怡然而逝，異香滿室。後有見之於仙都山者。譚峭字景升，唐國子司業洙之子。幼而聦敏，文史涉目無遺。洙訓以進士業，峭獨好黃老，諸子仙傳，靡不精究。一481旦吿父母出遊終南山，父母以其堅心向道，亦不以世事拘之，乃聽其所從。而峭師嵩山道士十餘年，得辟榖養氣之術。常醉遊，夏則服鳥裘，冬則衣緑布衫，或卧風雪中，人謂已斃，視之，氣休休然，頗似風狂。每行吟曰：線作長江扇作天，靸鞋拋在海東邊。蓬萊信道無多路，只在譚生拄杖前。後居南嶽煉丹，丹成服之，入水不濡，人火不灼，多能隱化。後入靑城山仙去。峭嘗作化書，南唐宋齊丘竊其名爲已作，行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