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茅峯記

山靈之有怪石，猶丈夫之有異骨也。丈夫無異骨者，不可與入道；山靈無怪石者，不可以棲眞。吾嘗見黃山石骨，天下異絕，一指一偕，俱可插雲，峯峯逼天，十里無難，此猶閬之骨，非人世所常有。下數黃龍洞蓮花頂之骨，容貌姣好，繪成文章，此文士之骨，而不足與近仙眞。乃吾見中峯之骨，其奔放譎詭者，怪不一狀，若怒獍，若擭獅，若啐象之逸嶺，若竭馬之飲溪，陡步險側，怪不可履，杖策未敢異，而乃趨世間骨性苏人，固與行人格格不相親。若此山大茅峯而上視，蒼空積翠，俱可尺計；用磊茅峯而下視，百尋失足，毛慘肌粟，似乎上者之近，而下者之遠也。未幾策杖而下，藥花分紅，古茅破緣，鳥道側足者，頃刻而至，而卒不聞上有寸風片雲，可隨白鵠翱翔去者，又何上達者之難，而下達者之易也。中峯平瓖慧丈，斷碑綠苔，有延佑紀年，豈昔目固詞於此耶？抑以穹碑紀眞君顯化處也。夫當日繫光宮裏，捧出芝對六轡，馳花香，偑龍篆以致敬，名出大澤，能與雲雨益百隆者，百里聚觀，何等勝事，而此日殘煙斷譌中，曾不得有樵夫牧竪承衣碎紀當年事者淣。吾儕策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