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四囘談眞空孫氏誨夫主求大道馬鈺訪明師

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日也空，月也空，東升西墜為誰功？田也空，也富撫許多主人翁。金也空，銀也空，死後何曾在手中？妻也空，子也空，泉路上，不相逢。朝走西，暮走東，人生猶如採花蜂；採得百花成蜜後，辛苦到頭一塲空。話說王重陽來到山東登州府甯海縣，假以乞化爲名，實欲採訪修行之人，這且不題。又說甯海西北有個馬家庄，庄內有個馬員外，名鈺，是個單名。父母棄世得早，又無兄無弟，獨自一人，娶妻孫氏，小名淵貞。這孫淵貞容貌端莊，心性幽靜，且能識字40觀書，追古窮今，不愛捉針弄線，挑花繡朵。雖是女流身分，卻有巾蟈丈夫男子氣槪。大凡馬員外有不決斷的事情，必來咨問，只在孫淵有力，大可才貞，一言半語，頓絕疑惑，所以他兩口兒相敬如賓，情同師友。只是一宗，膝下並無一男半女，看看已到中年。迅速光陰不可留，年年只見水東流。不信試把靑菱照，昔日朱顏今白頭。這幾句詩是講的：光陰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趲少年。這馬昌

實見好人，屢順之子，可發三區外。夫妻看看年近四十，膝下無兒。馬員外那時對孫淵貞說道：你我夫妻離四十歲不遠，膝下乏嗣無後，這萬貫家財也不知落於何人之手。孫淵貞曰：三皇治世久，五帝建大功。堯舜相揖41遜，禹疏九河通。成湯聘伊尹，文王訪太公。五霸展謀畧，七雄使心胸。嬴秦右六國，楚漢兩爭雄。吳魏爭漢鼎，劉備請卧龍。東晉也池與西晉，事業杳無蹤；南魏與北魏，江山屬授隴。唐宋到於今，許石人電光多富貴兮。試問人何在？總是一場空。自古及今，數萬餘年，帝王薦多幻抱影將相幾千餘人，到頭盡空，轉眼皆虛。你我夫妻把前後的事，一志了頭，齊付之於空。只當天下莫得我們這一家父母未生，我二人馬木空中，山空極也。鈺聞言笑曰：別人雖空，猶有苗裔。我們這一空，連根都空斷了。孫淵貞曰：空到無根，是爲太空。空到極時爲太空，無今無古似洪濛。若人識得太空理，直到靈山覩大雄。42孫淵貞又曰：若說有子無子，有子也罕，無子也空。文王當年有玉空百子之說，於今有幾個姓姬的人在何處？誰是他萬代子孫有六二幾人與他掛掃坟臺。又相傳張公藝有九男二女，郭子儀七子八婿，竇燕山五桂聯芳，劉元普雙萼競秀，此數人皆螽斯衍慶，雲山玉，子嗣繁盛者也。如今又有幾個兒孫在那裡，依然淒風冷雨，荒急欽臺古墓，愁雲滿天，蓬蒿遍地，豈不是有無都歸於空也。孤坟壘空壘，難道盡是乏嗣之人；佳城鬱鬱，未必定有兒孫之輩。我想人簡桐生在世數十年光景，只在須臾之間，好比石火電光，隨起隨滅；又如夢幻泡影，非實非眞。大厦千間，不過夜眠七尺；良田萬傾，無非日食三餐。空有許多美味珍羞，枉自無數綾羅綢縀。轉眼43之間，無常來到；瞬息之內，萬事皆休。丢下許多榮華，不能受享，枉有無數金銀，難買生死，枉自變人一塲。經營世故曰忙忙，錯認迷途是本鄕。故古往今來皆不在，無非借境混時光。淵貞又對馬員外曰：我們於空無所空之處，尋一個實而又

好想可僧目然的事情，做一番不生不滅的功夫，學一個長生不死之法。馬之理負外曰：娘子妄言了。自古有生必有死，那有長生不死之理。從來有始必有終，那有久作不息之事。孫淵貞曰：妾嘗看道書，有

卽是，是不死，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使眞性常存，靈光不滅，卽是長當强萬倍生之道。若學得此道，比那有兒女的人更强百倍。馬員外曰：話44雖這樣講，精又始何能使之化氣？氣又如何能便之化神？神又大是難事，非有明師指點，不得其門而入。如何使之還虛，怎得眞性常存，焉能靈光不滅？孫淵貞說：你要參拜師傅，方能得此妙理。馬鈺曰：我便拜你爲師，你可傳我功夫。淵貞曰：妾乃風流之輩，不過略識得幾個字，看過兩本書，焉能解悟妙理。若要眞心學道，離不得參訪明師。馬員外曰：參師

原是道器，並非懸味。訪友是我生平所好。但修道之人，要有根基。若無根基，成不了險，旌有嶺仙，作不了佛。所以我自量根基淺薄，再不言修道二字也。孫淵吉思四十二貞曰：夫君之言差矣。但在世上變人，俱是有根基。若無根基，焉得變人。不過深淺之不同耳。根基淺者，六根不全，或眼失於明，耳夫於聰，手缺腳䠊，痴聾暗啞，鰥寡孤獨，貧窮下賤，此根基之45淺者也。至於根基深者，或貴爲天子，富有四海；或尊居宰輔，而營萬民；或身爲官宦，聲名顯耀；或家道豐裕，樂享田園；六根完好，耳目聰明，心性慈良，意氣和平，此根基之深者也。世間所重者和貴之人，又比那尋常之人，根基分外深厚。若再做些濟人利物之事兒，越把根基培大了，成仙、成佛、成聖，終俱可以成也。所以說根基要隨時培補，不可以爲一定是前生無山來的。若果是前生帶來，又何愁來生帶不去。譬如爲山，越累越澄大，越累越高。休說我們無根基，若無根墓，焉能受享。這若大家園，是是以及呼奴使婢，一呼百諾。如此看來，也算大有根基之人也。馬目正曰：也日月之食，少焉光明。自員外本是好道之人，不過一時迷昧。今聞孫娘子剖晰分明，義46瓦漬彩匐，恍然大悟大有根基之人。卽站起身來謝曰：多承娘子指示，使我頓開。人曰：正石目之人茅塞。但不知這師傅又到何處去訪？孫淵貞曰：這卻不難。我嘗見一位老人，手扶竹杖，提個鐵慣神鄭得如此用淸爽眼光射人，紅光滿面，在我們這裡團轉乞化，狠有幾年，容顏轉少，不見衰老。我看如眼力好眼力。此人定然有道。待他來時，接在家中，供俸於他，慢慢叩求。妙理。大是道。馬員外曰：我們若大家務，應該做些敬老憐貧的事，管他有道堅無道。且將他接在家中，供俸他一輩子，他也吃不了好些，穿不一了許多。我明日便去訪問如何。孫淵貞曰：早修一日道，早解脫一日事，不可遲。丢下馬員外夫妻之言。又說王重陽自到甯海縣，一混幾年，此時將玄功做到精微之地，活潑之處，能知過去47末來之事，鬼神不測之機，神通具足，智慧圓明，便曉得度七眞要從馬員外夫妻起頭，正合着鍾離老祖遇馬而興之言，故去去來來，總正這團轉乞化，離馬家庒不遠。如此數年，也曾見過馬員外幾囘，知他大有德行；也曾見過孫淵貞兩次，知他太有道，薄智慧。欲將他二人開示一開示，又道醫不叩門，道不輕庫。他低頭來求，志心叩問，方可言也。因他在這團轉乞化多年，面眼凡胎個俱認得他，都以爲是遠方來的孤老，貧窮無靠之人，在此求喫，誰曉他是神仙，那識他是眞人？偏偏出了這一個孫淵貞，是注目天下奇女，蓋世異人，又生了這一雙認得好人的眼睛，就認得那貧窮無靠的孤老是位眞仙。對丈夫說了，要接他到家中供七三民。南守賜公48依才追，遂使七眞陸續而進。論七眞，修行之功，要推孫淵任。生成智慧原非常，識得神仙到此方。不是淵貞眼力好，七眞宗派怎流芳？話說馬員外聽了妻子孫淵貞之言，卽出外對看守庄門的人說：若見那提鐵鎖的老人到此，急速報與我知。這看門的人連聲答應。那一日，馬員外正在廳上坐着，忽見守門之人前來報道：那提鐵慣的老人來了。馬員外聞言，卽出庒來迎接。這也是王重陽老先生的道運來了，正應著鍾離老祖所說：自有人來尋你之言。但不知馬員外來接先生，又是如何？且看下文：神仙也要等時來，時運不來道不行。49第五囘馬員外勤俸養師禮，王重陽經營護道財：仙佛聖賢只此心，何須泥塑與裝金？世間點燭燒香者，笑倒慈悲觀世音。這四句詩，講的是成仙成佛成聖賢，都在這心內川功夫。心正

而身亦正，所行之事亦正；心邪面身亦邪，所行这事亦邪。故修行之人，必先正其心，而後誠其忘。蓋心不正而意不誠，意不識，妄念百端，永失眞道。古人有詩云：妄念一生神卽遷，神遷六賊亂心田。心田一亂身無主，六道輪洞目前。又曰：六道輪迴說不完，畜生餓鬼苦千般。勸君勿起妄貪念，一刼人身萬刼難。所以說，仙佛聖賢只此心。此心不可下正，此意不可不誠。若不正50心誠意，徒以塑像裝金，燒香點燭，有何益哉？笑倒觀世音者，笑世人不能正心誠意而講修行，徒以燒香點燭而邀福澤，是不知此心之妙也，故發笑耳。閑言少敘，書歸正傳。又說馬員外聽說提鎻的老人來了，卽忙出外接着，拜請老人到家內。那老人記隨着他來在廳上，竟自坐在椅兒上，大模大樣，氣昻昻的問曰：僧，你叫我進來，有何話言？馬員外曰：我見你上人家，若大年紀，終老實人，又而老實，訊於日乞討甚是費力，不如就在家內住下，我情願供養於你。又不知你老人家意下如何？話未說完，那老人勃然變色，說道：我是乞討慣了的，不吃你那無名之食！馬員外見老人變臉變色，不敢再言，抽身進內，對孫淵貞說：那提鐵鎻的老人，被我請在家51內，我說要供養他，他言不吃我無名之食，眼見是不肯留之意，因此來問你，看你怎樣安頓？孫淵貞聞人豈不聞：君子謀道不謀食，小人謀食不謀道？你見面便以供養許他，是以飲食寧諉之也。君子豈可以飲食誘之？也是你出行失話不投機。待我出去，只要三言兩語，管叫老人安然住下。非是先生不肯所，只因言語未相投。淵山此去通權變，管回老人白黑頭。八瓢且說孫淵貞來在廳前，見了老人，拜拜道了個萬福。只見那老人笑曰：我乃乞討之人，有何福可稱？孫淵貞曰：你老人家無學無礙，逍遥自在，豈不是福耶？不憂不愁，淸靜無爲，豈不是52福耶？這塵世上許多富貴之家，名利之人，終日勞心，多憂多慮，妻恩子愛，無休無息，雖曰有福，其實未能受享，徒有虛名而已。怎似你老人家享的眞福。那老人聞言，哈哈太笑曰：你旣知逍遥自在是福，淸靜無爲是福，怎不學逍遙自在，怎不覺清靜無漸？人主小，道和爲。孫淵貞曰：非不學也，不得其法也。欲逍遥而不得逍遥，欲淸靜不得淸靜。那老人曰：只要你肯學，我不妨教你。孫淵貞曰：旣你老人家肯發心敎我，我們後花園內有座邀月軒，甚是淸靜，請你老人家在裡面住下，我們好來學。老人罵頭應九：說話投機通古今，先生今日遇知音。知音說與知音聽，彼此原來一樣心。53且說老人聞淵貞之言，心中甚喜，點頭應允。馬員外卽呌家人馬興，將魯花蘭遨月軒打淨，安設牀帳、被褥、棹椅、板橙，司人人太祖父母撥一個家僮，名叫珍娃，掇茶遞

老賈人，說：老小所謂，只外於你。淵貞曰：我典偶同那老人講了，生未知他姓名，我去問來。孫娘子說：大因不謝，大德不行，止可以什禮拒遇，何不定知其名，祗呼爲老先生，便是通稱。馬小川不信，定要去問。孫淵貞闢擋不住，只得由他去問事。員外來自後花園邀月軒，見老人在榻上打坐。馬員外走擺跟前，說是：敢借你老人家高姓尊名？家住何方？爲甚到此？一連問了幾遍。老人圓睜雙目，高聲答曰：我呌王重陽，家住在陜西。千里不辭勞，54爲汝到這裡。馬員外間言，吃了一驚，說道：老先生原來爲我纔到這裏。王重陽拍手大笑曰：咱咱正是爲你纔到這裡。馬員外又問：老先生爲我到這，倒底爲何？王重陽曰：到這裡爲你那萬貫家財。馬員外聽了這句話，又好笑，又好惡，老着嘴臉抵他底俱可。一句說：你爲我這萬貫家財，難道說你想要嗎？王重陽答曰：我人不要，非使來。這兩句囘言，氣得馬員外面如土色，各自出去。先生說話令人驚，甲本目出吉乎？白。要人財與產，其中道理賢難明。且說馬員外出了邀月軒，邊走邊想，自言自語：這老兒好莫來！出日正住門頭，動不動便想別人的家財，虧他說出唇來，連小孩子都不如，55還有甚麼道德！

囘到上房坐下，默默不語。孫淵他臉色不對，必定又成丁。那老人怕話，遂笑而言：我叫你莫去問，你卻不上街。又你問得不合理，被老先生沖突了，須川夕元力大昌三，不要學那小家子見識。馬員外聞淵貞之言，顏色稍和，遂對淵貞曰：我怕那老兒是有德行的人，誰知纔一個含則鬼。孫淵貞問道：怎見得他是貧財之人？馬員外便把陽夢家財之旦說了一遍。孫淵貞聽畢，說道：王老先生要你家財曰友，必有緣故。你怎不問個明白？道千年田地八百主，這財產句。人田是天地至公之物，不過假手於人。會用的，受享幾十年，或幾輩人不會用的，如雨打殘花，風捲殘雲，隨到手隨就化散了。又到一56口口至王仰別人十裡。所以說財爲天下公物，輪流更轉，周流不息，貧的又富，而富的又貧，那有百世的主人翁，千年的看財奴？萬貫家財何足誇，誰能保守永無差。財爲大下至公物，豈可千年守著他。且說孫淵貞勸丈夫馬鈺曰：王老先生要我們這家財，必有原因。只要他說得合理，無妨相送於他。况我們無兒無女，這家財終欠，要落在別人手裡。話未說完，馬員外笑曰：娘子說得好，容大是作易。我有輩祖人，從陜西搬到山東，受盡千辛萬苦，掙下這一分家產。我雖不才，不敢把祖宗的苦功血汗白送與人。況且你我實衆爲精，夫妻纔半世年紀，若將家財捨與別人，我們這下半世又如何57禮禮度日，又吃突，豈不聖子事？孫淵貞曰：枉自你是個男兒漢，卻這般没見識。我們謂家呌送與他，是求他長生之道。旣有了道，便修成了神仙，要這家財何用？又曰：一子成仙，九祖超升。司謂至孝，怎麽對不過先祖？看來這一個道字，比你萬貫家財值價些？金銀財寶等恆河，不及道功值價多。財寶雖多終用盡，道功萬古不銷磨。且說馬員外聽了孫淵貞之言，說道：娘子之言，非爲不美。倘若修不成神仙，豈不畫虎不成，反類其犬？

孫淵貞曰：人要有恒心。人而無恒，不可以作巫醫，何況學神仙乎？有志者，事竟成；無志北邙者，終不就。只在有恒無恒，有志無志。嘗言神仙本是凡人做，只58怕凡人心不專。只要專心專意做去，自然如求如願得來。厯代引此仙佛，那一個不是凡人修成？難道生下地來便是神仙麽？

馬昌外聞言，點頭稱善。到了次日，到邀月軒來見王重陽，說道：老先生昨日說要我這分家財，但不知老先生要這些錢財以作何用？重陽先生正色而言曰：我意欲廣詔天下修行悟道之士，在此修行辨道，將你這些錢財挐來，與他們養一養性，護一護道，使他們外無所累，內有所養，來時安安樂樂，去時歡歡喜喜。重陽先生將這眞情對馬員外說了。馬員夕聞聽此，心中方纔說服。但不知把家財捨與不捨，且著下囘分解。能做捨已從人事，方算超凡入聖人。59第六回孫淵貞勸夫捨家用，馬文魁受則通權變：萬法皆空何所求，借財護道養眞修。將此物，通權變，他日依然一槪去。話說重暢，先生將借財護道，詔集修行人之言，對馬鈺說明。馬圖發員外悅服，向先生曰：你老人家如此說來，是個大有道德之人。我與拙荆孫氏都願拜你老人家爲師，不知先生意下如何？重陽通是活瀛嫂物以妻眞心修道，我則無可無不可，但必須先捨川家有成也則而後傳汝至道，可使一心一意，免得常欠常掛。馬員外曰：你老人家要用銀錢，只曾去用，我並不吝惜，又何必捨。王重陽曰：曰不，不能專不捨，終是你的，我不得自由。員外曰：田地在外，銀錢60在內，我去喫約賬據皇上臺嶼，可見不是眞要他。你志入家，便是捨也。重陽曰：篤動眾人。生曰：契約姑存汝處，只須生憑族長立一緡捨約，便可爲據。馬員外變喜爲憂，辭了先士，轉回上房，將重陽之言對孫淵貞說知，又曰：彼我看來，此事不妥。淵貞曰：怎先得不妥？馬員外曰：難道娘子不知我們遠族內的人之心麽？淵貞曰：人各有心，焉能盡知。馬為員中外曰：我們這族內的人，見我們夫妻乏嗣無後，一個個都黙倒分絶業，只等我兩口兒一死，道家財田地俱歸他們了，難自然偏到他手內，便不焉肯叫我把家財捨與别人？我故曰不妥。孫淵貞曰：這也不難。你明日請幾位得力的族長、商員一商量，他們若依從便罷，若不許多宦後西應允。你司如此部，他有如此之損，定然樂從，包你此事成就也。61馬員外聽了，笑道：娘子果有才情，這事多半能成。卽喚馬興去請族長，准於明日午前取齊。馬興去請族辰，自不必題。到了次日，族長來至，又跟了一些同班的弟兄與其下輩的子姪，都默節一骨，倒有席棹來吃摸喝。當下這此人到㕔內分班輩坐下。有一位倫輩最高的，名叫馬隆，是個貢生。當時馬隆問馬鈺曰：你今請我們來，有何話說？馬鈺說：孫兒近年以來，常患啾卿，三天莫得兩天好，一人難理百人事。更兼你那兒孫媳婦屢書老昏，難以管事。今有陜西過來一位王老先生，是個忠厚人，是我留在家中，我意欲將家園付與他料理，我同妻子吃碗閑飯，他說好便好，要我請憑族長與他出一張捨約，因此我纔請各位尊長到62來商量，就出一張捨約與他罷。馬員外話纔住口，惱了一位堂兄，名叫馬銘，這馬銘站起身來，指着馬鈺說道：你痴了嗎？憨了漿額！此理非任馬鎻重寶嗎？胡言亂語！祖宗基業，只可保守，那有捨與別人之理？你受了誰人籠哄，入了恁般圈套！說出道不沾因的話來！馬員外自知其理不合，見他作惱，不敢再言。有個堂叔馬文魁，是位儒學生員；又有個堂見馬釗，是位國子監太學生。這兩位紳縉是馬族中兩個出色的人才，凡有大小事務，全憑他二人安頓，或可或不可，只在一言開消。這馬文魁是有權變之人，當時見馬釗搶白，馬鈺隨口接着，說是：不要理怨他。我們這員外是個老實人，埋怨他無益。可去叫那王老先生出來，待我問他一問，看他是63何原故。說畢，卽呌馬與去。晚來馬興去不多時，卽將老先生請等下到㕔前，他也不與别人見禮，别人也把他全不放在眼裡。馬銘人士小口一見大笑曰：我怕是那一個王老先生，却原來是那討喫的孤老。馬文魁對重陽先生曰：你這老漢，在我們地方上乞討數年，未聞你有何能爲，不知我家員外看上你那一宗，把你接在家山迎歌也中有穿有喫，足之夠矣。就該安分守已，過活日時，以終餘年，未何蒙哄我姪子，呌他把家財捨與你。你五六十𡻕的人，未必全固事化理川人不輩事，天下那有這道理，說出唇來，豈不怕人耻笑。馬文魁說：十二七日下中揮渾魄洗。生答曰：我生平莫得能爲，不過是窮怕了，故呌他把這家財讓與我，等我過幾年快活日子，管他們恥笑不恥笑！話64未畢，有馬富、馬貴跳過來，向著重陽先生面上啐了幾碎，說：我把你這不要臉的老兒！歪嘴了！頭想戴鳳冠，黃鼠狼想吃天鵝肉柱自你活了幾十𡻕，說這不害羞的話，令人可惱！馬富對馬貴說：我們休得嚷閙，只把他逐出庒去，便是好主意。說罷，要來挪扯，只見馬創前來擋住說：不必趕他，念他是個孤老，我們員外旣留他，儘他去罷，只不許員外捨業就是了。馬富、馬貴方不動手。馬員外向馬貢生耳邊不知說了些甚麼言語，只見馬隆原是一夥小兒，對眾人說：是你們這些娃娃子不肖閙嚷，各人回去罷，我自有個定妥。我不叫他捨，他焉敢捨這七老輩子？誰敢不從？於是各自歸冢。馬員外暗將馬隆、馬文魁、馬65釗三人留下，請到書屋生下，欵以酒食。老旨坐在上頭，馬秀才下首相陪，馬監生在左，外在右。方纔坐下，卽有家人小子傳杯遞碗，把盞提壺，美味節自不必說。酒過巡，馬員外站起身來，說到：三祖、二叔、大哥俱在此，我馬鈺有庄心事，要與祖、祖和叔商量商量。馬秀才曰：你有咲話，只管說來，我們大齊揣摸。馬員外說：我當節。韓曰：杜淵貞如此如此，把家資捨與王重陽麼？不過暫叫他與我看守幾年，我得淸閑一淸閑。馬釗日呌他看守倒不，此句原不可要緊，又何必立甚麽捨約。馬員外曰：大哥不知，這無非一時權變，欲使他眞心實意與我看守，我也得放心，他也可不怠。馬文其、員紹、解魁曰：你這道理，我卻不明白，你可慢慢說與我聽。馬員外曰：二七眞傳卷上弟六回66乙三充冬川上叔聽小姪說來，只因小姪多病，你那姪媳亦屢患頭昏，難以料理事務，久欲尋一個忠厚老實的人替我經管。幸得天從人願，來了這位王老先生，是個極忠厚老實之人，我有心把家園付與他料理，因此對他說，你好好的把這家務經管，要當成自已的家園一樣，不可三心二意。那老先生不會聽話，他卽問我曰：你呌我將這家財當成我自已的一樣，難道你把這家則捨與如此路我不成？我見他說這癡話，我便隨他這痴話答曰：捨與你就捨，宛轉焉能說得與你有除來頭明明是一句戲言，他卻信以爲實，要我請憑族長，與他立一紙捨約。我想他是一個孤人，又無三親六眷，親戚明友，便捨與他，他也盤不到何處去。况且上了幾歲，又能再活。林通句七眞因果傳67幾年，就與他立張紙，約日圖他一個，欲喜他好及我專心專外憲經理，我從食養疾病，他死之後，家財仍歸於我，有何損傷？望二叔與我作主，成全此事。馬秀才曰：族內人衆，我也作不了主。可問你三祖爺，看是如何？馬文魁話未說畢，老貢生正隆除擢縣曰：我止中不盈目輩，我也作不了主，看馬釗如何說。魏國會自孟人縣志則話馬監生曰：有族長在前，我焉敢自顧。外廈得空曰：俗話不行。卽進內去取了重嘉出來，在他們眼睛上一幌，便把他們迷住了，由不得他不作主。你道是個甚麼賣貝？黃的是金，白的見報。鮑讀這這個白森森森，又硬又取明慢幌，能方能圓。有了他百事可做，莫得他萬般無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