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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格拾遺

早春曉烟驕陽初蒸，晨光欲動，曉山如翠，曉烟交碧，乍合乍離，或聚或散，變態不定，飄颻繚繞於叢林溪谷之間，曾莫知其涯際也。風雨水石，猛風驟發，大雨斜傾，瀑布飛空，湍奔射石，噴珠濺玉，交相濺亂，不知其源流之遠近也。古木平林，層巒羣立，怪木斜欹，影浸寒水，根蟠石岸，輪囷萬狀，不可得而名也。右上三圖，乃郭熊所畫。温縣宣烟生亂山生絹六幅，皆作平遠，亦人之所難。一障亂由，幾數百里，烟嶂聯綿，矮林小字，依稀相映，看之令人意興無窮。此圖乃平遠之物也。朝陽樹稍，縑素，横長六尺許，作近山遠山，山之前後，神字佛廟，津渡橋梁，縷分脉剖，佳思麗景，不可殫言。惟是於濃嵐積琴之間，以朱色而淺深之，自大由腰橫抺，以旁達于向後平遠林麓，烟雲縹渺，一帶之上，朱綠相異，色之輕重，隱沒相得，畫出山中一番曉意，可謂奇作也。74墜下人馬不大，而神氣如生，先子指之曰：躁進者如此。自此而下，得一長板橋，有皂幘數人乘欵段而來者，先子指之曰：恬退者如此。又於峭壁之隈，靑林之蔭，半出一野艇，艇中蓬菴，菴中酒榼書帙，菴前露頂坦腹一人，若仰看白雲，俯聽流水，冥搜遐想之象。舟側一夫理楫，先子指之曰：斯則又高矣。一望松，先子以二尺餘小絹，作一老人倚松岩前，在一大松下。自此后作無數松，大小相連，轉嶺下㵎，幾十百松，一望不斷，平昔未嘗如此布置。此物爲文潞公壽，意取公子子孫孫聯緜公相之義。潞公大喜。畫題世說所載戴安道一事：安道就陳留范宣學，宜之讀書妙書，安道皆學。至於安道學畫，宣乃以爲無用而不喜。安道於是取南都賦爲宣畫其廉内，前代衣冠、宫室、人物、鳥獸、草木、山川，莫不畢具而二一有所證據，有所徵考。宣躍然從之，曰：畫之有益如是，然後軍畫。然則自帝王、名公、巨儒相發而畫者，皆有所爲述作也。如今成都周公禮殿，有西晉益州刺史張牧畫三皇、五帝、三代至漢以來君臣賢聖人物，燦然滿殿，令人識萬世禮樂，故王右軍恨不克見。而今爲士大夫之室，則世之俗工下吏，務眩細巧，又豈知古人於畫事別有意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