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 · 第 38 篇

五行

其 一

数序本器充治以至五官

一者本也。二者器也。三者充也。治者四也。教者五也。守者六也。立者七也。前者八也。终者九也。十者,然后具五官于六府也。五声于六律也。

一者是根本,二者是器具,三者是充实,四者是治理,五者是教化,六者是守持,七者是建立,八者是居前,九者是终结。十者,然后具备五官于六府,五声于六律。

文化背景

《五行》篇以数序比附五行体系,「五官」指五行对应的官职(土师、司徒、司马、李、当时),「六府」指金木水火土谷六种基本资源,「六律」为古代音律制度。

其 二

天九地八人六通乎精气

六月日至,是故人有六多,六多所以街天地也。天道以九制,地理以八制,人道以六制。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开乎万物,以总一统,通乎九制六府三充,而为明天子。修概水上,以待乎天,菫反五藏,以视不亲。治祀之下,以观地位。货曋神庐,合于精气。已合而有常,有常而有经。审合其声,修十二锺。以律人情,人情已得,万物有极。然后有德。

六月夏至,所以人有六种多数,六多是用来与天地相通的。天道以九为制,地理以八为制,人道以六为制。以天为父,以地为母,以此开化万物,以此总一统御,通乎九制、六府、三充,而成为圣明天子。修检水上之法则,以待应天道;审察反映五脏,以视察不亲近之处;治理祭祀之下,以观察地位;财货明示神灵之庐,合于精气。已合而有常规,有常规而有经纬。审察合调其声,修治十二律钟,以律定人情;人情既得,万物有其终极,然后有德。

文化背景

「六月日至」即夏至,是古代历法与祭祀的重要节点;「十二钟」即十二律管,古代音律体系,以音律合人情、调天地是《管子》音律政治论的体现。

其 三

黄帝得六相立五行五声

故通乎阳气,所以事天也。经纬日月,用之于民。通乎阴气,所以事地也。经纬星历,以视其离。通若道然后有行,然则神筮不灵。神龟不卜,黄帝泽参,治之至也。昔者黄帝得送尤而明于天道,得大常而察于地利,得奢龙而辩于东方,得祝融而辩于南方,得大封而辩于西方,得后土而辩于北方,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神明至。送尤明乎天道,故使为当时。大常察乎地利,故使为廪者。奢龙辩乎东方,故使为土师。祝融辨乎南方,故使为司徒,大封辨于西方,故使为司马。后土辨乎北方,故使为李,是故春者土师也,夏者司徒也,秋者司马也,冬者李也。昔黄帝以其缓急,作五声,以政五锺。令其五锺,一曰青锺,大音,二曰赤锺,重心,三曰黄锺,洒光,四曰景锺,昧其明,五曰黑锺,隐其常。五声既调,然后作立五行,以正天时。五官以正人位,人与天调,然后天地之美生。

通乎阳气,是用来事奉天的;经纬日月,用之于民众。通乎阴气,是用来事奉地的;经纬星历,以观察其分离。通若道然后有行,如此则神筮不必灵验,神龟不必占卜,黄帝泽参,治道至极。昔者黄帝得蚩尤而明于天道,得大常而察于地利,得奢龙而辨于东方,得祝融而辨于南方,得大封而辨于西方,得后土而辨于北方——黄帝得六相而天地治理,神明到达。蚩尤明乎天道,故使为当时;大常察乎地利,故使为廪者;奢龙辨乎东方,故使为土师;祝融辨乎南方,故使为司徒;大封辨乎西方,故使为司马;后土辨乎北方,故使为李。所以春季的官为土师,夏季的官为司徒,秋季的官为司马,冬季的官为李。昔黄帝依据其缓急,制作五声,以政五钟。令其五钟:一曰青钟,大音;二曰赤钟,重心;三曰黄钟,洒光;四曰景钟,昧其明;五曰黑钟,隐其常。五声既调,然后创立五行,以正天时,五官以正人位,人与天相调,然后天地之美方生。

文化背景

「蚩尤」在此作「送尤」,为黄帝臣属,明天道;「祝融」为火神,司南方;「后土」为土神,司北方;「大封」即后世封神传说中的人物;五钟对应五行五方,是《管子》以音律配五行的重要文献,「黄钟」为十二律之本。

其 四

木行当令春令七十二日

日至,睹甲子木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士师内御,总别列爵,论贤不肖士吏,赋秘赐赏于四境之内,发故粟以田数。出国衡,顺山林,禁民斩木,所以爱草木也。然则在解而冻释,草木区萌,赎蛰虫卵菱,春辟勿时,苗足本。不疠雏鷇,不夭麑䴠,毋傅速。亡伤襁褓,时则不凋。七十二日而毕。

夏至日后,见到甲子日,木行当令,天子发出政令:命令左右士师在内御领导,总括别列爵位,论议贤与不肖的士吏,在四境之内赋予秘密赏赐;发放旧粮依田亩数量分配;放出国家所藏衡量器具;顺应山林之规律,禁止民众斩伐树木,这是爱护草木之举。如此则寒冰消解、冰冻溶释,草木萌芽区发,赎回蛰虫卵菱;春耕须应时,苗足而根稳。不伤害幼雏之鸟,不夭折幼小之兽,不催促急迫。不伤害婴儿,顺时则不凋零。七十二日而结束。

文化背景

「日至,睹甲子木行御」,指夏至之后观测甲子日,以确定木行当令之时;「七十二日」为五行各行当令的时长,360日÷5=72日;「发故粟以田数」指按耕田面积分发旧粮,体现均田思想。

其 五

火行当令令行人修礼通诸侯

睹丙子,火行御,天子出令,命行人内御。令掘沟浍津旧涂,发臧任君赐赏,君子修游驰以发地气,出皮币,命行人修春秋之礼于天下,诸侯通,天下遇者兼和。然则天无疾风,草木发奋,郁气息。民不疾而荣华蕃。七十二日而毕。

见到丙子日,火行当令,天子发出政令:命令行人在内御主持。令掘沟渠、疏通旧路,发放所藏任君赏赐,君子修整游驰以发地气,颁发皮币,命行人修治春秋之礼于天下,诸侯相互通达,天下相遇者皆能兼顾和谐。如此则天无疾风,草木奋发,郁结之气消息,民众不疾病而荣华繁盛。七十二日而结束。

文化背景

「行人」为古代诸侯国中负责外交礼仪的官员;「丙子」属火,夏季火行当令;「皮币」为皮革与丝帛制成的礼物,是诸侯朝聘往来的礼仪用品。

其 六

土行当令宽刑令农事为敬

睹戊子,土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司徒内御,不诛不贞,农事为敬。大扬惠言,宽死刑,缓罪人。出国司徒令,命顺民之功力以养五谷,君子之静居,而农夫修其功力极。然则天为粤宛。草木养长,五谷蕃实秀大。六畜牺牲具。民足财,国富,上下亲,诸侯和。七十二日而毕。

见到戊子日,土行当令,天子发出政令:命令左右司徒在内御主持,不诛罚不贞者,以农事为敬重之务。大加宣扬惠民之言,宽缓死刑,缓释罪人;发出国家司徒令,命令顺应民众之功力以养育五谷,君子安静居处,而农夫则极力修治其农功。如此则天气和暖广润,草木养育成长,五谷繁实秀大,六畜牺牲具备,民众财足,国家富裕,上下相亲,诸侯和睦。七十二日而结束。

文化背景

「戊子」属土,土行当令时强调中正和平、重农惠民;「粤宛」意为广泛温润;「六畜牺牲」指马牛羊猪狗鸡六种家畜,牺牲特指用于祭祀的牲畜。

其 七

金行当令荐先熟厉兵秋收

睹庚子,金行御,天子出令,命祝宗选禽兽之禁,五谷之先熟者,而荐之祖庙与五祀,鬼神飨其气焉,君子食其味焉。然则凉风至,白露下,天子出令,命左右司马,衍组甲厉兵,合什为伍以修于四境之内。谀然告民有事,所以待天地之杀敛也。然则昼炙阳,夕下露,地竞环,五谷邻熟。草木茂实,岁农丰,年大茂。七十二日而毕。

见到庚子日,金行当令,天子发出政令:命令祝宗选取禁猎之禽兽,以及五谷中先熟之物,进献于祖庙与五祀,鬼神享用其气,君子享用其味。如此则凉风至,白露降,天子发出政令:命令左右司马展开组甲、磨砺兵器,合什为伍以整肃四境之内,告知民众有所事务,是为应对天地收杀之节。如此则白昼炙热阳气,夜晚露降大地,土地竞相环结,五谷邻次成熟,草木茂盛结实,年岁农业丰收,年大茂盛。七十二日而结束。

文化背景

「祝宗」为负责祭祀的官员;「五祀」为古代五种祭祀——门、行、户、灶、中霤;「庚子」属金,秋季金行当令,对应收获与兵事;「组甲」指编制铠甲。

其 八

水行当令御气闭藏冬令

睹壬子,水行御,天子出令,命左右使人内御御其气,足则发而止,其气不足,则发撊渎盗贼,数劋竹箭,伐檀柘,令民出猎禽兽,不释巨少而杀之,所以贵天地之所闭藏也。然则羽卵者不段,毛胎者不𦢌,𣎜妇不销弃,草木根本美。七十二日而毕。

见到壬子日,水行当令,天子发出政令:命令左右使人在内御御气,气足则发而止,气若不足,则发动征讨盗贼,多次剪伐竹箭,砍伐檀木柘木,令民出猎禽兽,不论大小皆杀,这是珍视天地所闭藏之物的体现。如此则带羽毛的卵不破损,带毛胎的不流产,怀孕的妇女不堕胎,草木根本美盛。七十二日而结束。

文化背景

「壬子」属水,冬季水行当令,主闭藏;「竹箭」为战略物资;「羽卵者不段,毛胎者不𦢌,𣎜妇不销弃」,描述冬令正常则生育健旺,为五行政令顺行的吉兆。

其 九

五行逆行各招灾殃

睹甲子,木行御,天子不赋,不赐赏,而大斩伐伤。君危,不杀,太子危,家人夫人死,不然,则长子死。七十二日而毕,睹丙子,火行御,天子敬行急政,旱札苗死民厉。七十二日而毕,睹戊子,土行御,天子修宫室,筑台榭,君危,外筑城郭,臣死。七十二日而毕,睹庚子,金行御,天子攻山击石,有兵作战而败士死,丧执政。七十二日而毕,睹壬子,水行御,天子决塞动大水,王后夫人薨;不然,则羽卵者段,毛胎者𦢌,𣎜妇销弃,草木根本不美,七十二日而毕也。

见到甲子日,木行当令,天子若不赋爵、不赐赏,却大肆斩伐杀伤,则君主危险,若不杀伐,则太子危险,家人夫人死,不然则长子死。七十二日而结束。见到丙子日,火行当令,天子若急迫行事、急政苛政,则旱灾、瘟疫,苗死民疫。七十二日而结束。见到戊子日,土行当令,天子若修建宫室、筑造台榭,君主危险;若外筑城郭,臣子死亡。七十二日而结束。见到庚子日,金行当令,天子若攻山击石、用兵作战,必遭败绩,士兵死亡,失去执政者。七十二日而结束。见到壬子日,水行当令,天子若决堤塞口、兴动大水,则王后夫人薨逝;不然则带羽毛的卵破损,带毛胎的流产,怀孕的妇女堕胎,草木根本不美。七十二日而结束。

文化背景

此段为五行逆行的灾异预警,与前段五行顺行的吉祥形成对比,体现《管子》将五行节律与政治灾异相挂钩的神学政治观,是先秦阴阳灾异思想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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