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解精微论

夫心者，五藏之专精也，目者，其窍也，华色者，其荣也，是以人有德也，则气和于目，有亡，忧知于色。是以悲哀则泣下，泣下水所由生。水宗者，积水也，积水者，至阴也，至阴者，肾之精也。宗精之水，所以不出者，是精持之也。辅之裹之，故水不行也。夫水之精为志，火之精为神，水火相感，神志俱悲，是以目之水生也。故谚言曰：心悲名曰志悲，志与心精，共凑于目也。是以俱悲则神气传于心，精上不传于志，而志独悲，故泣出也。

心，是五脏的专精所在；目，是心之窍；面部的华色，是心气的荣光所现。因此，人有德行（内心充实平和），则气和于目（目光和暖）；若有所亡失，则忧愁显于面色。所以悲哀则泪下，泪下是水液生发之处。水的根宗，是积聚之水；积聚之水，是至阴（最深层的阴气）；至阴，是肾之精气。宗精之水之所以平时不出，是因为精气持守固摄，辅佐裹护于内，所以水液不随意流行。水之精气为志（意志），火之精气为神（心神），水火相互感应，神（心神）与志（肾志）俱悲，于是目中之水（泪液）就生发出来。因此古语有云：「心悲名为志悲」，志与心精，共同聚注于目。所以神与志俱悲时，神气传注于心，精气上不能传于志，而志独自悲伤，所以泪液流出。

泣涕者，脑也，脑者，阴也，髓者，骨之充也，故脑渗为涕。志者，骨之主也，是以水流而涕从之者，其行类也。夫涕之与泣者，譬如人之兄弟，急则俱死，生则俱生，其志以早悲，是以涕泣俱出而横行也。夫人涕泣俱出而相从者，所属之类也。

泣（泪）与涕都源于脑，脑属阴，髓是骨骼充养之物，所以脑液渗出则化为鼻涕。志（肾志）是骨之主宰，所以水（泪）流而鼻涕随之而来，是因为它们的运行属于同类。涕与泣的关系，就好比人的兄弟，危急时一同消亡，生时一同存在。其志（肾志）先有悲伤，所以涕与泣俱出而横流。人之涕与泣俱出而相随，正是因为它们同属一类。

雷公曰：大矣！请问人哭泣而泪不出者，若出而少涕，不从之何也？帝曰：夫泣不出者，哭不悲也；不泣者，神不慈也。神不慈则志不悲，阴阳相持，泣安能独来？夫志悲者惋，惋则冲阴，冲阴则志去目，志去则神不守精，精神去目，涕泣出也。且子独不诵不念夫经言乎？厥则目无所见，夫人厥则阳气并于上，阴气并于下。阳并于上则火烛光也，阴并于下则足寒，足寒则胀也。夫一水不胜五火，故目眦盲。是以冲风，泣下而不止。夫风之中目也，阳气内守于精，是火气燔目，故见风则泣下也。有以比之，夫火疾风生，乃能雨，此之类也。

雷公说：「太精深了！请问人哭泣却没有泪水流出，或者泪出而鼻涕很少、涕不随之，这又是为什么？」黄帝说：「泪不出，是因为哭而心中不真正悲伤；不哭泣，是因为神（心神）不感动慈悲。神不慈悲则志（肾志）不悲伤，阴阳相持（各守其位，不相互激发），泪水怎么能单独流出来呢？志悲的人内心惋惜，惋惜则冲动阴气（肾阴）；冲动阴气，则志离开了目（精气不能上注于目）；志一离目，则神不能守持精气；精与神俱离于目，涕与泪才会同时流出。何况你难道不曾诵读经文记住过：厥（气机逆乱）则目无所见。人发生厥证，是阳气并聚于上、阴气并聚于下。阳并于上则上部如火烛光明（阳热亢盛），阴并于下则足部寒冷，足寒则腹部胀满。一水（一份阴精）不能胜过五火（五脏之阳火），所以目眦（目角）失明。正因如此，迎着风吹，泪水就不住地流下来。风邪中于目，阳气在内守护精气，这是火气（阳热之气）熏灼于目，所以见风则泪流不止。可以用一件事来类比：火势旺盛则风随之而生，乃能降雨——涕泪俱出，道理与此相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