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执器高低之礼
凡奉者当心,提者当带。执天子之器则上衡,国君则平衡,大夫则绥之,士则提之。
凡是捧持器物,应当齐于胸口;提拿器物,应当齐于腰带。手持天子的器物则举至高于衡(肩部);持国君的器物则与衡持平;持大夫的器物则稍低于衡,呈顺势下斜;持士的器物则提于腰带处。
「衡」指肩部或颈下横骨处,执器高低体现对器物主人等级的尊重。「绥之」指介于平衡与提之之间的倾斜姿势,表示大夫地位低于国君。
礼记 · 第 2 篇
其 一
凡奉者当心,提者当带。执天子之器则上衡,国君则平衡,大夫则绥之,士则提之。
凡是捧持器物,应当齐于胸口;提拿器物,应当齐于腰带。手持天子的器物则举至高于衡(肩部);持国君的器物则与衡持平;持大夫的器物则稍低于衡,呈顺势下斜;持士的器物则提于腰带处。
「衡」指肩部或颈下横骨处,执器高低体现对器物主人等级的尊重。「绥之」指介于平衡与提之之间的倾斜姿势,表示大夫地位低于国君。
其 二
凡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执主器,操币圭璧,则尚左手,行不举足,车轮曳踵。
凡是执持主人的器物,即便器物轻便,也要表现出好像提不动的样子,以示郑重。执持主人的器物,或者手持币帛、圭璧,则要以左手为上(左手托底),行走时不抬脚高举,拖曳脚跟像车轮滚动一样缓步前行。
「尚左手」是左手在下托持,以示恭敬。行走时「车轮曳踵」,即步伐细碎缓慢,不可大步流星,体现持物者的谨慎态度。
其 三
立则磬折垂佩。主佩倚,则臣佩垂。主佩垂,则臣佩委。执玉,其有藉者则裼;无藉者则袭。
站立时身体弯曲如磬形,让佩玉自然下垂。主人的佩玉侧斜,臣下的佩玉则要下垂;主人的佩玉下垂,臣下的佩玉则要委地。执持玉器,若玉器有衬垫(藉)则袒露内衣(裼),若玉器没有衬垫则穿整齐(袭)。
「磬折」指像磬(乐器)一样弯腰的姿态,体现恭敬。「裼」指袒开外衣露出内衬,「袭」指合拢外衣。执玉有无藉(衬垫)决定裼或袭,是礼仪上对玉器等级的回应。
其 四
国君不名卿老世妇,大夫不名世臣侄娣,士不名家相长妾。君大夫之子,不敢自称曰「余小子」;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称曰「嗣子某」,不敢与世子同名。
国君不直呼卿老(首席卿)和世妇的名字;大夫不直呼世臣(世代旧臣)和侄娣(弟侄之女、妹妹陪嫁者)的名字;士不直呼家相(家宰)和长妾的名字。国君或大夫之子,不敢自称「余小子」;大夫或士之子,不敢自称「嗣子某」,也不敢与太子(世子)同名。
「世妇」为宫中女官,「侄娣」指随嫁的侄女或小妹。「余小子」是天子居丧时的自称,「嗣子某」是诸侯世子的自称,平民之子擅用此类称谓逾礼。
其 五
君使士射,不能,则辞以疾;言曰:「某有负薪之忧。」
国君命令士参加射礼,若士不能射,则以疾病为由推辞,说:「某有背负柴薪之忧(即腰背有疾)。」
其 六
侍于君子,不顾望而对,非礼也。
侍奉于君子(尊长)身旁时,不四处张望而随意作答,这是不合礼的行为。
其 七
君子行礼,不求变俗。祭祀之礼,居丧之服,哭泣之位,皆如其国之故,谨修其法而审行之。去国三世,爵禄有列于朝,出入有诏于国,若兄弟宗族犹存,则反告于宗后;去国三世,爵禄无列于朝,出入无诏于国,唯兴之日,从新国之法。
君子行礼,不随意改变所在地的习俗。祭祀的礼节、居丧的服饰、哭泣的位次,都应按照本国原有的旧制,谨慎遵守其礼法,仔细地践行。离开本国已三世,若在朝中尚有爵禄之列、出入仍有本国通报,且兄弟宗族依然存在,则应返告宗子之后再行礼;若离开本国已三世,在朝中已无爵禄之列,出入也无本国通报,则只有在宗族复兴之时,才改从新所在国之礼法。
「宗后」指宗子的继承人。此段讨论移居异国者何时沿用原国礼制、何时改从新国之俗,核心是宗族纽带是否仍在。
其 八
君子已孤不更名。已孤暴贵,不为父作谥。居丧,未葬,读丧礼;既葬,读祭礼;丧复常,读乐章。居丧不言乐,祭事不言凶,公庭不言妇女。
君子已经成为孤儿(父亲去世)就不再改名。父亲去世后骤然显贵,不可为已故之父追加谥号。居丧期间,未下葬时读诵丧礼;下葬之后读祭礼;丧期结束恢复常态后再读乐章。居丧期间不谈论音乐之事,祭祀之时不谈论凶丧之事,在公堂之上不谈论妇女之事。
「暴贵」指突然升迁显达。为父追谥须有一定的礼制资格,骤然显贵者贸然追谥不合礼。居丧、祭祀、朝廷各有言语禁忌,体现场合与情境的礼仪分别。
其 九
振书、端书于君前,有诛。倒策侧龟于君前,有诛。龟策、几杖、席盖、重素、袗絺綌,不入公门。苞屦、扱衽、厌冠,不入公门。书方、衰、凶器,不以告,不入公门。公事不私议。
在君前抖动书简、翻弄书端,有受刑罚的危险。在君前倒置蓍草、侧放龟甲,有受刑罚的危险。龟甲、蓍草,几杖,席子与盖,重叠的素布,单层的葛布衣,均不得带入公门。草鞋、掖起衣衽、斜压帽子,不得入公门。书板(木方)、丧服、凶器,未经通报不得带入公门。公事不得私下议论。
「振书端书」有轻慢整理之意,「倒策侧龟」是卜筮用具失礼陈列,皆属君前失仪之举。「苞屦」为草编鞋,「扱衽」为掖起衣角,「厌冠」为斜戴帽子,均为不庄重之仪态,故禁入公门。
其 十
君子将营宫室:宗庙为先,厩库为次,居室为后。凡家造:祭器为先,牺赋为次,养器为后。无田禄者不设祭器;有田禄者,先为祭服。君子虽贫,不粥祭器;虽寒,不衣祭服;为宫室,不斩于丘木。
君子将要营建宫室,应以宗庙为先,马厩和仓库次之,居室最后。凡是置办家用器物:祭器为先,牺牲和赋税次之,日用器具最后。没有田禄(封地收入)的人不设置祭器;有田禄的人,应先制备祭服。君子即便贫穷,也不出售祭器;即便寒冷,也不穿祭服御寒;营建房屋,不砍伐坟丘上的树木。
「牺赋」指祭祀用的牲畜与缴纳的赋税。宗庙为先体现「礼之本在敬祖」的精神,祭器祭服神圣不可挪作他用。
其 十一
大夫、士去国,祭器不逾竟。大夫寓祭器于大夫,士寓祭器于士。大夫、士去国:逾竟,为坛位乡国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彻缘,鞮屦,素幂,乘髦马。不蚤鬋。不祭食,不说人以无罪;妇人不当御。三月而复服。
大夫、士离开本国,祭器不得带出国境。大夫将祭器寄存于(他国)大夫处,士将祭器寄存于(他国)士处。大夫、士去国越过国境后,要筑坛设位,面向故国而哭。穿素衣素裳素冠,去掉衣缘,穿皮底鞋,以素色帕覆面,乘骏马(不乘华车)。不早早剃发修面,不以祭食进食,不向人表白自己无罪;妻妾不得当班侍寝。如此持续三个月后方才恢复常服。
「彻缘」指撤去衣服的彩色边缘,以示悲素。「髦马」指长鬃骏马。去国是极大的变故,这些行为表达对故国的哀痛与忠诚,类似一种短期居丧之礼。
其 十二
大夫、士见于国君,君若劳之,则还辟,再拜稽首;君若迎拜,则还辟,不敢答拜。大夫、士相见,虽贵贱不敌,主人敬客,则先拜客;客敬主人,则先拜主人。凡非吊丧、非见国君,无不答拜者。
大夫、士觐见国君时,君若慰劳他们,则他们退避一旁,再拜叩首;若君主主动迎拜,他们则退避,不敢回拜。大夫、士相互见面,即便地位尊卑有别,主人若敬重客人,则先向客人拜;客人若敬重主人,则先向主人拜。凡是非吊丧、非觐见国君的场合,都没有不回拜的道理。
其 十三
大夫见于国君,国君拜其辱。士见于大夫,大夫拜其辱。同国始相见,主人拜其辱。君于士,不答拜也;非其臣,则答拜之。大夫于其臣,虽贱,必答拜之。男女相答拜也。
大夫觐见国君,国君拜谢大夫屈尊来见之劳。士觐见大夫,大夫拜谢士屈尊来见之劳。同国之人初次相见,主人拜谢客人的屈尊来访。国君对于本国之士,不回拜;若不是本国臣子,则回拜。大夫对于自己的臣下,即便地位低贱,也必定回拜。男女相见,彼此互相答拜。
其 十四
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麑卵。
国君春季田猎,不用围网封堵水泽(以免殄尽鱼鳖);大夫不捕尽成群的禽兽;士不取幼兽与鸟卵。
春季万物繁殖,此禁令体现仁爱生养之道,也是礼制中关于田猎节度的重要规定。「麑」指幼鹿,泛指幼兽。
其 十五
岁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事不县。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
年岁凶荒、谷物歉收时,国君的膳食不用祭肺(省去正式的割肺之礼),马匹不喂谷粮,驰道不加修整,祭祀也不悬挂钟磬。大夫不食精粱,士饮酒也不奏乐助兴。
「祭肺」是进食前割肺祭神的礼节,省略表示节俭。「驰道」是供君王车驾行驶的专用道路。「县」通「悬」,指悬挂编钟编磬等乐器。这些都是上位者在荒年的自我约束。
其 十六
君无故,玉不去身;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
国君若无特别缘故,玉佩不离身;大夫若无特别缘故,不撤去悬挂的钟磬;士若无特别缘故,不撤去琴瑟。
其 十七
士有献于国君,他日,君问之曰:「安取彼?」再拜稽首而后对。
士曾向国君进献物品,他日国君问他说:「那东西是从哪里取来的?」士要先再拜叩首,然后再作答。
其 十八
大夫私行出疆,必请。反,必有献。士私行出疆,必请;反,必告。君劳之,则拜;问其行,拜而后对。国君去其国,止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庙也!」士,曰:「奈何去坟墓也!」国君死社稷,大夫死众,士死制。
大夫因私事出境,必须事先请示君主;回来后,必有所进献。士因私事出境,必须事先请示;回来后,必须报告。君主慰劳他,则拜谢;君主问及出行之事,拜后再作答。国君将要离开本国,劝阻他说:「怎可离开社稷呢!」大夫将要离开,说:「怎可离开宗庙呢!」士将要离开,说:「怎可离开坟墓呢!」国君当为社稷而死,大夫当为众民而死,士当为所守之法度而死。
「死制」指士要为维护礼法制度而献身。社稷、宗庙、坟墓分别是君、大夫、士与本国最深的纽带,以此劝阻出走,语重心长。
其 十九
君天下,曰天子。朝诸侯,分职授政任功,曰予一人。践阼临祭祀:内事曰孝王某,外事曰嗣王某。临诸侯,畛于鬼神,曰有天王某甫。崩,曰天王崩。复,曰天子复矣。告丧,曰天王登假。措之庙,立之主,曰帝。天子未除丧,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
统治天下者称天子。朝会诸侯、分派职务政令时,自称「予一人」。登上阼阶主持祭祀时:主持国内祭事自称「孝王某」,主持对外祭事自称「嗣王某」。临见诸侯、禀告鬼神时,称「有天王某甫」。驾崩,称「天王崩」。招魂复(呼唤魂魄返回),说「天子复矣」。报告崩丧,说「天王登假(升天)」。灵柩置入宗庙、立神主牌位后,称「帝」。天子未除丧期间,自称「予小子」。天子生时直呼其名,死后亦直呼其名。
「阼阶」为东阶,主人之位,天子登阼主持祭礼。「某甫」是伯仲叔季加美称的字,用于对鬼神自称。「登假」即「登遐」,升遐之意,是天子去世的讳称。「帝」是宗庙神主的尊称。
其 二十
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有嫔,有妻,有妾。
天子的内宫有后、夫人、世妇、嫔、妻、妾,各有名位。
天子后宫分六等:后一人,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加妾若干。此处简列各名位,是礼制等级秩序在后宫中的体现。
其 二十一
天子建天官,先六大:曰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典司六典。
天子设立天官,首先设立六大: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分别掌管六典(六种典章制度)。
「六大」为辅佐天子的最高礼官群,大宰总理百官,大宗掌宗庙,大史掌典籍,大祝掌祝词,大士掌刑狱,大卜掌卜筮。「六典」泛指礼、乐、兵、刑、政、事等国家典制。
其 二十二
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
天子设五官: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分别掌管五类民众之政务。
五官分掌土地教化(司徒)、军事(司马)、工程营建(司空)、士人(司士)、刑法(司寇),是周代五大政务机构。
其 二十三
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典司六职。
天子设六府: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分别掌管六类职务(即土地、木材、水利、草木、器物、货财等事务)。
其 二十四
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五官致贡,曰享。
天子设六工: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分别掌管六种材料的制作。五官(诸侯)向天子进贡,称为「享」。
其 二十五
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其摈于天子也,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自称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于外曰公;于其国曰君。
五官(诸侯)的长官称为「伯」,掌管各方封域之事。他们作为宾相引见于天子时,称为「天子之吏」。与天子同姓者,天子称之为「伯父」;异姓者,称之为「伯舅」。他们向诸侯自称时,称「天子之老」;在国外称「公」;在本国则称「君」。
「伯」指方伯,即诸侯之长,受天子任命,统领一方诸侯。「职方」即掌管封域职责。「伯父」「伯舅」是天子对同姓、异姓方伯的亲称,体现宗法关系。
其 二十六
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于外曰侯,于其国曰君。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于内自称曰不谷,于外自称曰王老。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国,曰某人,于外曰子,自称曰孤。
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称「牧」。天子与其同姓者,称之为「叔父」;异姓者,称之为「叔舅」;在国外称「侯」,在本国则称「君」。居于东夷、北狄、西戎、南蛮之地者,即便其国大,也只称「子」。他们在国内自称「不谷」,在国外自称「王老」。偏远地方的小诸侯入天子之国,称「某人」,在国外称「子」,自称「孤」。
「牧」即州牧,管辖九州的诸侯首领。「不谷」是诸侯对己的谦称,表示不善不谷(无才无德)。四夷之君无论国大,爵位最高只给「子」,低于中原诸侯,体现华夏礼制的等级观念。
其 二十七
天子当依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
天子背靠屏风而立,诸侯面朝北觐见天子,这叫「觐」。天子立于门屏之间,诸公朝东而立,诸侯朝西而立,这叫「朝」。
「依」为斧纹屏风,立于其前是最尊贵的位置。「宁」指宫门与外朝之间的区域(门内屏风外)。觐是诸侯单独朝见,朝是诸侯集体朝会,两者场合与礼节不同。
其 二十八
诸侯未及期相见曰遇,相见于却地曰会。诸侯使大夫问于诸侯曰聘,约信曰誓,莅牲曰盟。
诸侯未到约定时期便相互见面,称「遇」;在两国之间的空地相见,称「会」。诸侯派大夫前往别国问候,称「聘」;约定信誓,称「誓」;临牲盟誓,称「盟」。
「遇」为不期而至的相遇,「会」为有组织的大规模会盟。「盟」须杀牲歃血(「莅牲」即临牲而盟),「誓」则以言辞约束,是外交礼制的重要区分。
其 二十九
诸侯见天子曰臣某、侯某;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其在凶服,曰适子孤。临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曾孙某侯某。死曰薨,复曰某甫复矣。既葬见天子曰类见。言谥曰类。诸侯使人使于诸侯,使者自称曰寡君之老。
诸侯觐见天子时自称「臣某」或「侯某」;与本国百姓说话时,自称「寡人」;身处凶服(居丧)时,自称「适子孤」。主持祭祀时,国内之事自称「孝子某侯某」,对外之事自称「曾孙某侯某」。诸侯去世称「薨」,招魂时说「某甫复矣」。既葬后朝见天子,称「类见」。奏报谥号,称「类」。诸侯派使者出使别国,使者自称「寡君之老」。
「适子孤」表示父已去世、以孤子之身自居。「曾孙」用于对远祖之祭,表谦卑。「类见」指以凶礼类比吉礼朝见,丧中未正式受命即朝,故曰「类」。
其 三十
天子穆穆,诸侯皇皇,大夫济济,士跄跄,庶人僬僬。
天子的仪容庄严深远(穆穆),诸侯的仪容盛大威仪(皇皇),大夫的仪容整饬济济(济济),士的仪容轩昂进退有节(跄跄),庶人的仪容匆忙营生(僬僬)。
这组叠字描绘各等级人物在公共场合的气度与风貌,是礼制对仪容的规范性描述,也体现「礼别异」的精神。
其 三十一
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
天子的配偶称「后」,诸侯的称「夫人」,大夫的称「孺人」,士的称「妇人」,庶人的称「妻」。
其 三十二
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夫人自称于天子,曰老妇;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自称于其君,曰小童。自世妇以下,自称曰婢子。子于父母则自名也。
公侯有夫人、世妇、妻、妾各等。夫人在天子面前自称「老妇」;在诸侯面前自称「寡小君」;在自己丈夫面前自称「小童」。从世妇以下各级,自称「婢子」。子女在父母面前,则自报名字。
其 三十三
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士;自称曰陪臣某。于外曰子,于其国曰寡君之老。使者自称曰某。
列国的大夫入天子之国,称「某士」;自称「陪臣某」。在国外称「子」,在本国称「寡君之老」。担任使者时自称「某(名字)」。
「陪臣」指诸侯之臣,对于天子而言是臣之臣,故自谦为「陪臣」。入天子之国降称「士」,体现对天子的尊崇。
其 三十四
天子不言出,诸侯不生名。君子不亲恶。诸侯失地,名;灭同姓,名。
天子不说「出」(只说「巡狩」之类);诸侯活着时不直呼其名(须讳名)。君子不亲近参与恶事。诸侯失去封地,史书直书其名(以示贬责);诸侯灭掉同姓之国,史书也直书其名。
天子「出」有出奔之嫌,故代以「巡狩」「省方」等讳称。史书直书名字是「春秋笔法」中表示贬斥的手法,失地、灭同姓均为失德,故直名以示惩戒。
其 三十五
为人臣之礼:不显谏。三谏而不听,则逃之。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
为人臣下之礼:不可公开显露地进谏(宜私下委婉)。三次进谏君主不听,则应离去(另谋明主)。子女侍奉父母:三次劝谏父母不听,则号啕痛哭,跟随父母(以哭泣感动,仍不离弃)。
臣与子在谏而不听之后的处置不同:臣可离去以明志,子则不能离弃父母,只能哭随,体现忠与孝在义务上的根本差异。
其 三十六
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不服其药。
国君有病饮药,臣下要先尝过再进献。父母有病饮药,子女要先尝过再进献。没有传承三世(祖父、父、本人三代行医)的医生,不服用他开的药。
其 三十七
儗人必于其伦。
比较或品评他人,必须与同等身份地位的人相比。
其 三十八
问天子之年,对曰:「闻之:始服衣若干尺矣。」问国君之年:长,曰能从宗庙社稷之事矣;幼,曰未能从宗庙社稷之事也。问大夫之子:长,曰能御矣;幼,曰未能御也。问士之子:长,曰能典谒矣;幼,曰未能典谒也。问庶人之子:长,曰能负薪矣;幼,曰未能负薪也。
有人问天子的年龄,应回答说:「听说他开始穿衣时,衣长若干尺了。」问国君的年龄:年长了,说「能参与宗庙社稷的事务了」;年幼,说「尚不能参与宗庙社稷的事务」。问大夫之子的年龄:年长了,说「能驾车了」;年幼,说「尚不能驾车」。问士之子的年龄:年长了,说「能掌管接待宾客事务了」;年幼,说「尚不能掌管」。问庶人之子的年龄:年长了,说「能背负柴薪了」;年幼,说「尚不能背柴」。
问尊者年龄须讳直说,以各等级人的职责能力代称,既尊重身份,又折射出礼制对各阶层职责的界定:天子以衣长,诸侯以宗庙事,大夫以御车,士以典谒,庶人以力作。
其 三十九
问国君之富,数地以对,山泽之所出。问大夫之富,曰有宰食力,祭器衣服不假。问士之富,以车数对。问庶人之富,数畜以对。
问国君的富裕程度,以土地数目回答,说出山泽所产的物产。问大夫的富裕,说「有家宰(管家)可以食禄出力,祭器和衣服无需借用」。问士的富裕,以车辆的数目回答。问庶人的富裕,以牲畜的数目回答。
各等级以各自最重要的财富标志来衡量,体现不同阶层的经济基础:诸侯以土地,大夫以家臣与祭器,士以车马,庶人以畜牧。
其 四十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岁遍。诸侯方祀,祭山川,祭五祀,岁遍。大夫祭五祀,岁遍。士祭其先。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每年遍祭。诸侯祭境内方神,祭山川,祭五祀,每年遍祭。大夫祭五祀,每年遍祭。士只祭自己的祖先。
「五祀」指门、户、井、灶、中霤(室中)等五处家神,不同等级所祭数量或有出入。祭祀范围按等级递减,体现「越礼祭祀为淫祀」的原则,详见下段。
其 四十一
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非其所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天子以牺牛,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牛,士以羊豕。支子不祭,祭必告于宗子。
凡祭祀,有些祭典既已废除,便没有人敢擅自举行;有些祭典已经举行,便没有人敢擅自废除。不属于自己应当祭祀的对象却去祭祀,叫做「淫祀」,淫祀没有福佑。天子用纯色祭牛(牺牛),诸侯用肥壮之牛,大夫用寻常之牛(索牛),士用羊和猪。庶子(非宗子的旁支之子)不自行主祭,要祭必须告知宗子。
「牺牛」指专门喂养以备祭祀的纯色牛,「索牛」指临时找来的普通牛。宗法制度下,主祭权归宗子,庶子私祭逾越宗法,故须告知宗子。
其 四十二
凡祭宗庙之礼:牛曰一元大武,豕曰刚鬣,豚曰腯肥,羊曰柔毛,鸡曰翰音,犬曰羹献,雉曰疏趾,兔曰明视,脯曰尹祭,槁鱼曰商祭,鲜鱼曰脡祭,水曰清涤,酒曰清酌,黍曰芗合,粱曰芗萁,稷曰明粢,稻曰嘉蔬,韭曰丰本,盐曰咸鹾,玉曰嘉玉,币曰量币。
凡宗庙祭祀礼中各物的专称:牛称「一元大武」,猪称「刚鬣」,小猪称「腯肥」,羊称「柔毛」,鸡称「翰音」,犬称「羹献」,野鸡称「疏趾」,兔称「明视」,肉干称「尹祭」,干鱼称「商祭」,鲜鱼称「脡祭」,水称「清涤」,酒称「清酌」,黍称「芗合」,粱称「芗萁」,稷称「明粢」,稻称「嘉蔬」,韭菜称「丰本」,盐称「咸鹾」,玉称「嘉玉」,帛称「量币」。
宗庙祭祀时,各种供品均换用美称(嘉称),以示庄敬。这是先秦礼制的重要细节,体现语言在祭仪中的神圣性。如「一元大武」意指头角大而威武,「翰音」取鸡鸣高远之意。
其 四十三
天子死曰崩,诸侯曰薨,大夫曰卒,士曰不禄,庶人曰死。在床曰尸,在棺曰柩。羽鸟曰降,四足曰渍。死寇曰兵。
天子死称「崩」,诸侯死称「薨」,大夫死称「卒」,士死称「不禄」,庶人死称「死」。停放在床上的遗体称「尸」,装入棺材的称「柩」。禽鸟死称「降」,四足兽死称「渍」。战死于敌手称「兵」。
「不禄」意为失去俸禄,士以食禄为本,故以此讳死。「降」取鸟从高处落下之意,「渍」或取浸败之意,均为讳称。这套死亡称谓体系是礼制等级最直观的语言表征。
其 四十四
祭王父曰皇祖考,王母曰皇祖妣。父曰皇考,母曰皇妣。夫曰皇辟。生曰父、曰母、曰妻,死曰考、曰妣、曰嫔。寿考曰卒,短折曰不禄。
祭祀祖父,称「皇祖考」;祭祀祖母,称「皇祖妣」。父称「皇考」,母称「皇妣」。丈夫称「皇辟」。生称父、母、妻,死后则改称考、妣、嫔。高龄善终称「卒」,幼年夭折称「不禄」。
「皇」为尊美之词,「考」「妣」是父母死后的敬称,生死异称是礼制对「避讳」与「尊敬」的表达。「嫔」在此指已故之妻(归于幽暗之意)。
其 四十五
天子视不上于袷,不下于带;国君,绥视;大夫,衡视;士视五步。凡视:上于面则敖,下于带则忧,倾则奸。
天子目视时,不高过衣领交叉处,不低于腰带;国君目视,目光向下稍斜(绥视);大夫目视,目光与衡(肩部)持平(衡视);士目视,目光所及约前方五步处。凡目视:视线高于面部显得傲慢,低于腰带显得忧戚,目光倾斜则显得奸邪。
「袷」为衣领交叉处。目光的高低代表内心状态,礼制通过规范视线来约束仪态,「目容端」是君子修身的基本要求。
其 四十六
君命,大夫与士肄。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
国君发布命令,大夫与士要共同诵习演练。在官署(官)谈官署之事,在府库(府)谈府库之事,在仓库(库)谈仓库之事,在朝廷(朝)谈朝廷之事。
其 四十七
朝言不及犬马。辍朝而顾,不有异事,必有异虑。故辍朝而顾,君子谓之固。在朝言礼,问礼对以礼。
朝廷上的言论不涉及犬马(私家玩好之物)。退朝后还频频回顾张望,若没有特别的事,必有异常的心思。所以退朝还频频回顾,君子称之为「固」(固执鄙陋)。在朝廷上谈礼,别人问礼,也以礼相对答。
其 四十八
大飨不问卜,不饶富。
举行大飨(盛大宴飨)时,不必再占卜问吉(只管行事),也不争相铺张夸富。
「大飨」是天子或诸侯宴请宾客的隆重礼宴。大飨既已定期举行,礼制完备,无需再卜问,也不应借此炫耀财富,体现「礼主敬而不竞」的精神。
其 四十九
凡挚,天子鬯,诸侯圭,卿羔,大夫雁,士雉,庶人之挚匹;童子委挚而退。野外军中无挚,以缨,拾,矢,可也。妇人之挚,椇榛、脯修、枣栗。
凡相见时所执的贽礼:天子用鬯(郁鬯香酒),诸侯用圭,卿用羔羊,大夫用雁,士用野鸡,庶人用布帛(匹);童子将贽礼放下后即退出(不需对拜)。在郊野或军营中没有贽礼,以缨络、拾(弓套)、箭矢代替,也可以。妇人相见的贽礼,用椇榛(两种果实)、干肉脯修、枣、栗。
「鬯」为黑黍酿制的香酒,是最尊贵的礼物。「圭」为玉制礼器。「拾」为射礼中护臂的皮套。贽礼是初次相见时所持的见面礼,各等级所用不同,体现身份差异。
其 五十
纳女于天子,曰备百姓;于国君,曰备酒浆;于大夫,曰备扫洒。
将女儿嫁给天子,说「备充百姓(众人之数)」;嫁给国君,说「备充酒浆(侍奉饮食之列)」;嫁给大夫,说「备充扫洒(洒扫之役)」。
这三句均为嫁女时的谦辞,以卑下的职事自谦,表示女儿去侍奉对方,而非以姻亲自居。措辞随对方地位递降而愈趋卑微,是礼制中谦让精神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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