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二十九

唐玄宗曾梦见十多位仙人乘着祥云降下，排列在宫廷中，各自拿着乐曲演奏。那曲调十分清雅，确实是仙府的音乐。演奏结束后，一位仙人走上前说："陛下知道这是什么乐曲吗？这是神仙的《紫云曲》。如今愿把它传授给陛下，作为大唐纯正典雅的音乐，与《咸池》《大夏》那些古乐本来就不相同。"玄宗十分欣喜，随即接受了传授。

不久玄宗醒来，乐曲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他赶紧命人拿来玉笛，吹奏练习，把乐曲的节拍旋律全部掌握了，却默不作声，不肯泄露。天亮以后，他在紫宸殿临朝听政。宰相姚崇、宋璟进来，在御前奏报事情，玄宗低着头，仿佛没有听见。两位宰相心中害怕，又奏报了一遍。玄宗却立即起身，始终不理睬两人。两位宰相更加恐惧，快步退了出去。

当时高力士侍奉在玄宗身边，便上奏说："宰相奏请事情，陛下应当当面决定许可还是否决。刚才姚崇、宋璟所说的都是军国大事，陛下却始终不予理会，难道是两位宰相犯了罪吗？"玄宗笑着说："我昨晚梦见仙人演奏一首名叫《紫云曲》的乐曲，随后把它传授给我。我担心忘掉它的节奏，所以一直默默温习，没有工夫听两位宰相奏事。"说完便从衣中取出玉笛，拿给高力士看。

当天，高力士来到中书省，把这件事告诉两位宰相，两人的恐惧才稍稍消解。这首曲子后来传入了乐府。

（出自《神仙感遇传》，陈校本记作出自《宣室志》）

唐玄宗开元年间，一天白昼，玄宗皇帝闲居休息，昏昏然想要入睡，梦见二十七位仙人对他说："我们是二十八宿，其中一人正在天上值班，不能下来。我们寄居在罗底一带已经三年了，替陛下镇守护卫国境，不让外族敌寇侵犯边疆。众仙时常变换形貌，混迹人间游居罢了。"玄宗醒来后，下令在天下山川郡县中寻找名称带有“罗底”二字的地方，最终没能找到。

另一天夜里，玄宗又梦见仙人说："有音乐声的地方就是。"于是再次下诏查访。在宁州东南五里，有个地方名叫罗川，川上有一个县，县名因罗川而得。当地有座罗州山，相传山中有洞穴，却被茂密的草木遮蔽，无法通行。砍柴放牧的人曾听到那里传出音乐声。朝廷使者奉诏寻找，找了很久也没有发现。忽然有一只白兔从树林中跑出来，径直钻进山崖下面。使者寻找白兔进入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嵌在山崖里的洞口。

洞中石室宽敞广大，里面有二十七位真人的石像。使者取得石像，进献给玄宗。玄宗便在内殿设置神位，早晚焚香，亲自瞻仰礼拜；又命夹纻工匠制作二十七尊像，送回原来的洞穴。在那里修建通圣观，把所在的县改名为真宁，以此表彰这件事。玄宗还赐下珍贵的香和香炉，那只香炉如今仍在。

乡里人说："从前有位姓底的老人，不知道从哪里来。他眉毛粗长，头发雪白，与别的老人不同。他有时外出，有时居家，乡里人都很敬重他。他在山下卖酒，时常有奇人前来饮酒，也有药童、樵夫来往于他家。一天，众人对底老说：‘多酿些酒吧，我们再来喝一次，以后就不来了。’底老依照他们的话增加酿酒的数量，等候他们。酒酿熟以后，群仙果然到来。众人喝得十分畅快，坐在下首的一个人对同座者说：‘请让我刻下众仙的形貌，把它们留在人世。’于是取来二十七块石头，刻成二十七个人像。片刻之间，众仙真实的容貌全都刻画完备。他把石像安放在洞中，依照饮酒时的次序排列而坐，又把每位仙人的姓名都刻在石像背后。安置完毕，众人便散去了。此后也不知道底老去了哪里，当时人都认为他也升仙了。那位底老，或许就是二十八宿中的氐宿。"

后来，著作郎东门诰撰写赞和序，记载了这件事。

（出自《神仙感遇传》）

唐太宗年间，有一位禅师修行精深高妙，居住在南岳。忽然有一天，他看见一个东西像人一样走来，一直走到自己面前。这东西全身覆盖着绿色长毛，禅师很害怕，以为它是枭鸟一类的怪物；仔细看它的面目，却和人一样。

禅师便问："施主是山神，还是野兽？又有什么事特意来到这里？贫道在此地静居修禅，不曾惊扰生灵。神灵如果有知，就不要互相侵扰。"过了很久，那东西合掌说道："如今是什么朝代？"禅师说："是大唐。"它又问："和尚知道晋、宋两代的事情吗？难道不知道有个姚泓吗？"禅师说："知道。"那东西说："我就是姚泓。"

禅师说："我读过晋朝史书，书中说姚泓被刘裕俘获，姚氏宗族被迁往江南，姚泓本人则在建康街市被斩首。按照书中的记载，姚泓已经死了，为什么直到今天你又自称姚泓呢？"姚泓说："当时我的国家确实被刘裕灭掉了，他把我送到建康街市，准备杀我示众。可是在行刑之前，我便脱身逃走，躲藏起来。刘裕找不到我，于是找了一个容貌与我相似的人斩首，以此树立威势，显示给后来的人看。我才是真正的姚泓本人。"

禅师于是留他坐下，对他说："史书的说法难道会是虚言吗？"姚泓笑着说："和尚难道没有听说过汉代淮南王刘安吗？他其实已经升仙，司马迁、班固却把他的结局写成因谋反而被杀。汉代史书的虚妄，难道还会逊于后世史书吗？这正是史家妄言的明证。

"我从逃进山野以后，随心所欲地四处游历，各处福地和清静修行之所，没有一处不去探访。后来我断绝熟食，远远登上这座山峰，以修道逍遥为乐，只吃松柏的叶子。年深日久，全身便长出了这些绿毛，如今已经获得长生不死之道。"

禅师又说："吃松柏叶，怎么会长出这样的毛呢？"姚泓说："从前秦宫中的宫女遇上战乱，避世逃入太华山，以松柏为食。经过的年月渐渐久了，身上长出一尺多长的碧绿色毛。她偶尔遇见世人，别人自然十分惊异，直到现在还把那里称作毛女峰。况且上人很相信古事，难道没有详细了解并相信这件事吗？"

禅师便问姚泓需要吃些什么。姚泓说："我已经很久不吃世间的食物了，只喝一碗茶就好。"随后，他向禅师讲述晋、宋以来各代的事情，清楚得如同指着自己的手掌。还有一些史家遗漏而没有记载的事，姚泓也都详尽讲了出来。之后他辞别禅师离去，最终没有再出现。

（出自《逸史》）

苏州常熟县元阳观有位单尊师，法名以清。唐代宗大历年间，他曾前往嘉兴。上船以后，他闻到很浓的香气，怀疑船上有奇人。他把船中乘客看了一遍，发现都是经商贩货的人，只有船头一人的气色很不寻常，神态意趣恬淡安静。船走到半路，单尊师请船家给自己换座位，坐到船头，靠近那人同他交谈。两人并席而坐以后，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单尊师便从容地询问他的来历。

那人回答说："我本是这里的人，年少时染上麻风病，眉毛头发全都脱落，自己厌恶自己到了极点，于是独自逃进深山，打算任凭虎豹把我吃掉。走了几天，山路越来越深入，完全不见人迹。忽然遇到一位老人问我：‘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远远走进山谷？’我把自己的本意全部告诉了他。老人很怜悯我，看过我的病后说：‘你的病遇见了我，如今可以治好了。跟我来吧。’

"我便跟着老人走了十多里山路，来到一条山涧，涉水走了十多步，眼前忽然开阔起来，那里有几间草堂。老人说：‘你现在还不能马上进入深山，暂且在这座草堂里住一个月左右，以后我自然会来看你。’他于是留给我一包丸药，叫我服下，又说：‘这草堂中有黄精、百合、茯苓、山药、枣、栗、紫苏、蜂蜜之类的食物，任凭你食用。’

"我进入草堂居住，老人便离开了，向更深的山中走去。我服药以后，也不觉得饥渴，只觉得身体轻快。这样总共过了两个月，老人才回来。他看见我，笑着说：‘你居然还在这里，不是很有诚心吗？你的病已经好了，知道吗？’我回答：‘不知道。’老人说：‘到水边照一照。’我对水一看，鬓发和眉毛都已经长了出来，脸色也比以前年轻好看许多。

"老人说：‘你不应当长久住在这里。你已经服了我的药，不但能除掉疾病，还可以在人间长生。暂且去修习道术，我们约定二十年后再见。’于是让我返回人间。临别时，我下拜辞行说：‘不知仙圣究竟姓甚名谁，希望您能赐告。’老人说：‘你没听说过唐初的卫国公李靖吗？我就是他。’我于是告辞出山。如今我担心自己修习的道术还不符合仙圣的意旨，而约定的年限将要到了，所以正准备再次进山寻找师父。"

单尊师因此记下这件事，讲给别人听。

（出自《原仙记》，明代抄本记作出自《原化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