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广记 · 第 48 卷

神仙四十八

其 一

李吉甫

李太师吉甫,在淮南,州境广疫。

太师李吉甫在淮南任职时,州境内大规模流行瘟疫。

李公不饮酒,不听乐。

李公为此不饮酒,也不听音乐。

会有制使至,不得已而张筵,忧惨见色。

适逢朝廷派来的使者到来,他不得已摆设宴席,脸上显出忧愁凄惨的神色。

醼合,谓诸客曰:「弊境疾厉,亡殁相踵,诸贤杰有何术可以见救?」

宴席开始后,他对宾客们说:"敝州瘟疫流行,百姓接连死亡,各位贤能之士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治他们?"

下坐有一秀才起应曰:「某近离楚州,有王炼师,自云从太白山来,济拔江淮疾病,休粮服气,神骨甚清。

坐在下席的一名秀才站起来回答说:"我最近离开楚州时,那里有一位王炼师,自称从太白山来,正在江淮一带救治患病的人。

得力者已众。」

他断绝谷食,修习服气之术,神态气质非常清逸,得到他救助而见效的人已经很多了。"

李公大喜,延于上座,复问之。

便令作书,并手札。

遣人马往迎。

李公听后大喜,把这名秀才请到上座,又向他详细询问,随即让他写信,自己也亲笔写了一封短信,派人带着车马前去迎接王炼师。

旬日至,馆于州宅,称弟子以祈之。

十天后,王炼师到达,李公把他安置在州府宅院中,谦称自己是弟子,向他求助。

王生曰:「相公但令于市内多聚龟壳大镬巨瓯,病者悉集,无虑不瘥。」

王生说:"相公只须命人在城中多多搜集龟壳,并准备大锅和巨碗,再把病人全都召集起来,不必担心他们不能痊愈。"

李公遽遣备之。

李公立即派人备办。

既得,王生往,令浓煎。

东西备齐后,王生前去,让人把龟壳煎成浓汤。

重者恣饮之,轻者稍减,既汗皆愈。

病重的人任其尽量饮用,病轻的人酌量少喝,服后出汗,所有人便都痊愈了。

李公喜,既与之金帛,不受。

不食,寡言。

李公十分欣喜,随后赠给他金银绢帛,他一概不肯接受。

唯从事故山南节师相国王公起,王坐见,必坐笑以语,若旧相识。

他不吃东西,也很少说话。

李公因令王公邀至宅宿,问其所欲,一言便行。

李公幕府中有一位从事王起,就是后来担任山南节度使、官至相国的王公。

深夜从容曰:「判官有仙骨,学道必白日上升。

王生每次坐着见到他,总会含笑和他说话,仿佛是相识已久的故人。

如何?」

李公于是让王公邀请王生到自己家中过夜,询问他有什么需要,王生一听便跟他去了。

王公无言。

深夜闲谈时,王生说:"判官有仙人的骨相,若是学道,必定能在白日升天。

良久曰:「此是尘俗态萦缚耳,若住人世,官职无不得者。」

你意下如何?"

王公请以兄事之。

王公没有回答。

又曰:「本师为在白鹿,与判官亦当家。

过了很久,王生又说:"这不过是尘世俗务缠绕着你罢了。

能与某同往一候谒否?」

你如果留在人世,任何官职都能得到。"

意复持疑。

王公便请求把他当作兄长侍奉。

曰:「仙公何名?」

王生又说:"我的本师住在白鹿山,和判官也应当算是一家人。

曰:「师不敢言?」

你能和我一同前去拜见他一次吗?"

索笔书鹤字。

王公心里又犹豫起来,问道:"仙公叫什么名字?"

王生从此不知所诣。

王生说:"恩师的名讳不敢说。"

王公果富贵。(出《逸史》)

便索取纸笔,写了一个"鹤"字。

王生从此不知去了哪里。

王公后来果然富贵显达。

其 二

李绅

故淮海节度使李绅,少时与二友同止华阴西山舍。

已故淮海节度使李绅,年轻时曾和两位朋友一同住在华阴西山的一所房舍里。

一夕,林叟有赛神者来邀,适有头痃之疾,不往,二友赴焉。

一天晚上,山林中的一位老人要举行酬神祭祀,派人来邀请他们。

李绅恰好患了头晕头痛的病,没有前去,两个朋友则去参加了。

夜分雷雨甚,绅入止深室,忽闻堂前有人祈恳之声,徐起窥帘,乃见一老叟,眉须皓然,坐东床上,青童一人,执香炉,拱立于后。

半夜里雷雨大作,李绅进入里屋休息,忽然听见堂前有祈求恳告的声音。

他慢慢起身,隔着帘子窥看,只见一位老人坐在东边的床上,眉毛胡须全都雪白;一个青衣童子手执香炉,拱手站在他身后。

绅讶之,心知其异人也,具衫履出拜之。

李绅很惊讶,心里知道这是一位异人,便穿好衣衫鞋子,出去向他下拜。

父曰:「年小识我乎?」

老人说:"你年纪轻轻,认得我吗?"

曰:「小子未尝拜睹。」

李绅说:"晚辈从未拜见过您。"

老父曰:「我是唐若山也。

老人说:"我是唐若山。

你也听说过我的名字吗?"

亦闻吾名乎?」

李绅说:"曾经在仙家典籍上见过。"

曰:「尝于仙籍见之。」

老人说:"我在北海住了很久,今晚南海群仙在罗浮山聚会,我正要前去。

老父曰:「吾处北海久矣,今夕南海群仙会罗浮山,将往焉。

走到这里时,遇上华山的龙争斗,雨水四散,洒满天空。

及此,遇华山龙斗,散雨满空。

我是服食仙药的人,不想让雨水沾湿衣服,所以暂且在这里歇息。

吾服药者,不欲令沾服,故憩此耳。

你不是李绅吗?"

子非李绅乎?」

李绅回答:"我姓李,却不名绅。"

对曰:「某姓李,不名绅。」

老人说:"你本来就应当名绅,字公垂,仙籍上已经这样记载了。

叟曰。

你能跟我到罗浮山游览一番吗?"

「子合名绅,字公垂,在籍矣。

李绅说:"这是我平生的愿望。"

能随我一游罗浮乎?」

老人听了很高兴。

绅曰:「平生之愿也。」

不一会儿,风停雨住,青衣童子禀告说可以动身了。

老父喜。

老人便从衣袖中取出一片竹简,形状像笏板。

有顷,风雨霁,青童告可行。

他把它纵向一拉,就长到一丈多;横向一拉,又宽达几尺。

叟乃袖出一简,若笏形,纵拽之,长丈余,横拽之,阔数尺,缘卷底坳,宛若舟形,父登居其前,令绅居其中,青童坐其后。

竹简边缘卷起,底部凹下,俨然像一条船。

老人登上去坐在前面,让李绅坐在中间,青衣童子坐在后面。

老人告诫李绅说:"赶快闭上眼睛,千万不要偷看。"

叟戒绅曰:「速闭目,慎勿偷视。」

李绅便闭起眼,只觉得风急浪涌,仿佛正在江海上泛舟。

绅则闭目,但觉风涛汹涌,似泛江海,逡巡舟止。

过了不久,这条船停了下来。

老人说:"可以睁眼看了。"

叟曰:「开视可也。」

李绅睁眼时,已经来到一座山前。

已在一山前,楼殿参差,蔼若天外,箫管之声,寥亮云中。

那里楼台殿宇高低错落,云气缭绕,仿佛远在天外;箫笛管乐之声从云中传来,清远嘹亮。

端雅士十余人,喜迎叟,指绅曰:「何人也?」

十多个仪态端庄高雅的男子高兴地迎接老人,指着李绅问道:"这是什么人?"

老人说:"是李绅。"

叟曰:「李绅耳。」

众人说:"奇异啊!

群士曰:「异哉!

公垂果然能够来到这里。

公垂果能来。

人世凡庸污浊,苦海深广,如果不是名字已列入仙册,哪里有路能够到这里来?"

人世凡浊,苦海非浅,自非名系仙录,何路得来?」

老人让李绅一一向他们下拜。

叟令绅遍拜之。

众人问:"你能跟随我们吗?"

群士曰:「子能我从乎?」

李绅说:"我还没有成家,不能不辞而别,恐怕会像黄初平那样,让兄弟为自己忧虑。"

绅曰:「绅未立家,不获辞。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说:"你想着回去,就不该进入这里居住。

恐若黄初平贻忧于兄弟。」

你虽已在仙册上有名,尘世俗缘却还很深重,这一生仍要沉沦在虚幻的人间。

未言间,群士已知:「子念归,不当入此居也。

世上的美名和高官,你都会得到;只要守持正道,修养清静,来生长大成人后,便可到这里居住。

子虽仙录有名,而俗尘尚重,此生犹沉幻界耳。

努力吧,努力吧!"

美名崇官,外皆得之,守正修静,来生既冠,遂居此矣。

李绅又向众人逐一礼拜,老人便送他回去。

勉之勉之!」

告辞完毕,他于是闭上眼睛。

绅复遍拜叟归。

有一个形状像驴的东西来到身边,他便骑了上去,又觉得自己在风浪之上飞奔。

辞讫,遂合目。

过了一会儿,他胸中憋闷得厉害,很想看一看。

有一物若驴状。

才刚睁开眼睛,他便坠落到地上,所骑的东西也不见了。

近身乘之。

抬头看去,只见满天星斗,此时已接近五更,他像是身在华山以北。

又觉走于风涛之上。

缓缓走了几里,遇见一家旅店,原来名叫罗浮店,离他们原先住宿的地方有二十多里。

顷之,闷甚思见。

李绅慢慢步行回去。

其才开目,以堕地而失所乘者。

第二天,他的两位朋友和仆人才正四处奔走寻找他,彼此相见,都十分欢喜。

仰视星汉,近五更矣,似在华山北。

朋友问他去了哪里,他假称说:"夜里我独自居住,偶然被妖狐迷惑,跟着去了它的住处,天快亮时才醒悟过来,返回这里。"

徐行数里,逢旅舍,乃罗浮店也。

从此以后,他改名为绅,字公垂。

去所止二十余里。

后来果然考中甲科,进入翰林院,历任郡守,又身兼统兵重任,官至将相。

缓步而归。

明日,二友与仆夫方奔访觅之,相逢大喜。

问所往。

诈云:「夜独居,偶为妖狐所惑,随造其居,将曙,悟而归耳。」

自是改名绅,字公垂。

果登甲科翰苑,历任郡守,兼将相之重。(出《续玄怪录》)

其 三

白乐天

唐会昌元年,李师稷中丞为浙东观察使。

唐武宗会昌元年,御史中丞李师稷担任浙东观察使。

有商客遭风飘荡,不知所止。

有一个商人乘船遭遇大风,在海上随风漂荡,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月余,至一大山。

一个多月后,船来到一座大山。

瑞云奇花,白鹤异树,尽非人间所睹。

山中有祥瑞的云彩、奇异的花卉、白鹤和不同寻常的树木,全都不是人间能够见到的景象。

山侧有人迎问曰:「安得至此?」

山旁有人迎上来问:"你怎么能够来到这里?"

具言之。

商人把经过详细说了。

令维舟上岸。

那人让他系好船,上岸来,说:"你必须拜见天师。"

云:「须谒天师。」

于是领他来到一处地方,那里像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道观,沿着一条道路便可进入。

遂引至一处,若大寺观,通一道入。

天师是一位道士,胡须眉毛全都雪白,有几十名侍从护卫,端坐在大殿上。

道士须眉悉白。

他对商人说:"你是中原人,和这里有缘才能来上一次。

侍卫数十。

这里就是蓬莱山。

坐大殿上,与语曰:「汝中国人,兹地有缘方得一到,此蓬莱山也。

既然已经来了,难道不想四处看看吗?"

既至,莫要看否?」

便派身边的人领着商人在宫中游览。

遣左右引于宫内游观。

宫内的玉台、翠树光彩耀眼,几十座院落各有名称。

玉台翠树,光彩夺目,院宇数十,皆有名号。

他们走到一座院落前,只见门户锁得非常严密,商人便从门缝中窥看。

至一院,扃锁甚严,因窥之。

院内繁花满庭,堂上铺着褥垫,台阶下焚着香。

众花满庭,堂有裀褥,焚香阶下。

商人询问这是什么地方,陪同的人回答:"这是白乐天的院子,乐天现在还在中原,没有来这里。"

客问之。

商人便暗暗记下这些情形,随后告别众人返回。

答曰:「此是白乐天院,乐天在中国未来耳。」

十天后,他到达越州,把事情原原本本禀报给廉使李师稷。

乃潜记之,遂别之归。

李公全部记录下来,转告白公。

旬日至越,具白廉使。

在此以前,白公一生只修习佛门功业。

李公尽录以报白公。

看到李公转来的报告后,他便亲自作了两首诗,记述这件事并答复浙东的李公。

先是,白公平生唯修上坐业,及览李公所报,乃自为诗二首,以记其事及答李浙东云:「近有人从海上回,海山深处见楼台。

第一首说:"近来有人从海上回来,说在海山深处看见了楼台。

中有仙笼开一室,皆言此待乐天来。」

其中的仙宫打开一间屋子,人人都说这是等待乐天前来的。"

又曰:「吾学空门不学仙,恐君此语是虚传。

另一首说:"我修学的是佛门,不是仙道,恐怕您这番话只是虚传。

海山不是吾归处,归即应归兠率天。」

海上仙山不是我的归宿,若要归去,我应当归往兜率天。"

然白公脱屣烟埃,投弃轩冕,与夫昧昧者固不同也,安知非谪仙哉!(出《逸史》)

不过,白公把尘世看得像一双可以随手脱下的鞋,抛弃高车冠冕和官位,与那些昏昏昧昧的世人本来就不相同,怎么知道他不是被贬到人间的仙人呢!

其 四

轩辕先生

罗浮先生轩辕集,年过数百,颜色不衰。

罗浮山的轩辕先生名叫轩辕集,年纪已经超过几百岁,容貌气色仍不衰老。

立于床前,则发垂至地;坐于暗室,则目光可长数尺。

他站在床前时,头发会垂到地上;坐在暗室中时,眼中射出的光芒能长达几尺。

每采药于深岩峻谷,则有毒龙猛虎护卫。

每当他到深山险谷中采药,便有毒龙猛虎护卫。

或民家具斋饭邀之,虽一日百处,无不分体而至。

有时百姓备好斋饭邀请他,即使一天之内有一百处相邀,他也能分出形体,无处不到。

若与人饮,即袖出一壶,才容三二升,纵宾客满座,而倾之弥日不竭。

如果和别人饮酒,他便从袖中取出一把酒壶,壶中只能容纳二三升酒;哪怕宾客坐满席间,接连倒上一整天,酒也不会枯竭。

或人命饮,则百斗不醉。

有时别人请他畅饮,他喝上一百斗也不会醉。

夜则垂发于盆中,其酒沥沥而出,曲药之香,辄无减耗。

夜里,他把头发垂入盆中,喝下的酒便淅淅沥沥地从发梢流出,仍带着酒曲和药料的香气,而他体内丝毫没有损耗。

与猎人同群,有非朋游者,俄而见十数,仪貌无所间别。

他曾混在猎人中间同行,遇到不是自己朋友的人,转眼间便化出十几个轩辕集,仪态相貌完全一样,无法分辨。

或飞朱篆于空中,则可届千里,病者以布巾拭之,无不应手而愈。

他有时把用朱砂书写的符篆凌空发出,能送到千里之外;病人用布巾擦拭符篆,无不随手而愈。

唐宣宗召入内廷,遇之甚厚。

唐宣宗把他召入宫廷,对待他十分优厚。

因问曰:「长生之道可致乎?」

宣宗问道:"长生之道可以求得吗?"

集曰:「辍声色,去滋味,哀乐如一,德施无偏,自然与天地合德,日月齐明,致尧舜禹汤之道;而长生久视之术,何足难哉!」

轩辕集回答:"停止享用音乐女色,舍弃美味,悲哀与欢乐都同等看待,施行恩德不偏不倚,自然就能使德行与天地相合、光明与日月相齐,达到尧、舜、禹、汤的境界;这样一来,长生久视的方法又有什么难的呢!"

又问先生道孰愈于张果。

宣宗又问他的道术与张果相比谁更高明。

曰:「臣不知其他,但少于果耳。」

轩辕集说:"臣不知道其他方面,只知道自己的年纪比张果小。"

及退,上遣嫔御取金盆覆白鹊以尝之。

轩辕集退出后,宣宗派宫女取来一只金盆,扣在一只白喜鹊上,想试一试他的猜物之术。

而集方休于所舍,忽谓其中贵人曰:「皇帝安能更令老夫射覆乎?」

当时轩辕集正在住处休息,忽然对身边的宦官说:"皇帝怎么还能让老夫再猜覆盖着的东西呢?"

中贵皆不谕其言。

宦官们都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于时宣宗召令速至。

这时宣宗召他迅速进宫。

而才及玉阶,谓曰:「盆下白鹊,宜早放之。」

他刚走到玉阶前,就对宣宗说:"盆下的白喜鹊,应当早点放掉。"

宣宗笑曰:「先生早已知矣!」

宣宗笑道:"先生早已知道了!"

座于御榻前。

便让他坐在御榻前。

宣宗命宫中人传汤茶。

宣宗命宫人传送汤水茶饮。

有笑集貌古布素者,而缜发朱唇,年始二八,须臾变成老妪,鸡皮鲐背,鬓发如丝,于宣宗前涕泗交下。

有一名宫女讥笑轩辕集相貌古朴、衣着粗陋。

这个宫女原本头发浓密乌黑、嘴唇红润,年纪才十六岁,片刻间却变成了老妇,皮肤像鸡皮一样皱缩,脊背布满老年斑,鬓发细白如丝,在宣宗面前眼泪鼻涕一齐流下。

宣宗知宫人之过,遂令谢先生,而貌复故。

宣宗知道这是宫女冒犯先生的过错,便让她向先生赔罪,她的容貌随即恢复原样。

宣宗因话京师无豆寇荔枝花。

宣宗闲谈时说起京城没有豆蔻花和荔枝花。

俄顷二花皆连叶,各近百数,鲜明芳洁,如才折下,更尝赐柑子。

片刻之间,这两种花便都带着叶子出现了,各有将近一百枝,鲜艳明丽,芳香洁净,就像刚从树上折下来一样。

曰:「臣山下者,有味逾于此。」

宣宗还曾赐给轩辕集柑橘。

宣宗曰:「朕无得矣。」

轩辕集说:"臣所住山下的柑橘,味道胜过这个。"

集遂取御前碧玉瓯,以宝盘覆之。

宣宗说:"朕是得不到了。"

俄而彻盘,即柑子至矣,芬馥满殿,其状甚大。

轩辕集于是取来御前的碧玉碗,用珍贵的托盘把它盖住。

宣宗食之,叹其甘美无匹。

不一会儿揭开托盘,山下的柑橘已经出现在碗里,香气充满整座殿堂,个头也非常大。

更问曰:「朕得几年作天子?」

宣宗品尝后,赞叹它的甘甜美味无与伦比。

即把笔书曰:「四十年。」

宣宗又问:"朕能做多少年天子?"

但十字跳脚。

轩辕集提笔写道:"四十年。"

宣宗笑曰:「朕安敢望四十年乎?」

只是"十"字的一脚向上挑起。

宣宗笑道:"朕哪里敢指望在位四十年呢?"

及晏驾,乃十四改。)

等到宣宗驾崩时,才明白这个字表示的是在位十四年。

年也。

轩辕集当初辞别宣宗返回山中,从长安走到江陵,一路从布袋中掏出金钱施舍给穷人,总数约有几十万。

初辞归山。

随行的宫廷使者始终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多钱。

自长安至江陵,于布囊中,探金钱以施贫者,约数十万。

轩辕集忽然消失,不知去向,使者惊慌恐惧,心中不得安宁。

中使从之,莫知其故。

几天以后,南海方面上奏,说轩辕先生已经回到罗浮山了。

忽然亡其所在,使臣惶恐不自安。

后数日,南海奏先生归罗浮山矣。(出《杜阳篇》)

其 五

李元

李元谏议,尝隐于嵩山茅舍。

谏议大夫李元曾经隐居在嵩山的一间茅屋中。

冬寒,当户炽火。

冬天天气寒冷,他正对着门烧起旺火。

有老人戴大帽子,直入炙脚,良久问李公曰:「颇能同去否?知君有志。」因自言:「某秦时阉人,避祸得道。」乃去帽,须髯伟甚,曰:「此皆山中所长也。」李公思之良久,乃答曰:「家事未了,更数日得否?」老人揭然而起曰:「公意如此!」遂出门径去。

有一位戴着大帽子的老人径直走进来,靠近火堆烘烤双脚。过了很久,老人问李公:"你能和我一同离去吗?我知道你有求道的志向。"接着自己说道:"我是秦朝时的宦官,因为躲避灾祸而得道。"于是摘下帽子,露出非常浓密壮美的胡须,说:"这些都是进入山中以后长出来的。"李公考虑了很久,才回答说:"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办完,能再等几天吗?"

李公牵衣媿谢,不可暂止,明日寻访,悉无其迹。(出《逸史》)

老人猛然站起身来,说:"原来您的心意竟是这样!"随即出门径直离去。李公拉住他的衣服,惭愧地赔罪挽留,他却片刻也不肯停下。第二天,李公四处寻找拜访,已经完全找不到他的踪迹。

其 六

韦卿材

卢元公奉道。

卢元公信奉道教,闲暇时和宾客朋友交谈,必定会谈到神仙之事。

暇日与宾友话言,必及神仙之事,云,某有表弟韦卿材,大和中,选授江淮县宰,赴任出京日,亲朋相送,离灞浐时,已曛暮矣。

他说:"我有一个表弟名叫韦卿材。

唐文宗大和年间,他经选授出任江淮一带某县的县令。

离京赴任那天,亲朋好友都来为他送行。

离开灞水、浐水一带时,天色已经昏暗。

行一二十里外,觉道路渐异,非常日经过之处。

走出一二十里后,他觉得道路渐渐变得陌生,不是平日经过的地方。

既望其中,有灯烛荧煌之状,林木葱倩,似非人间。

向前望去,只见那里灯火辉煌,林木青翠秀美,仿佛不是人间。

顷之,有谒于马前者,如州县候吏,问韦曰:「自何至此?

不久,有一个人在他的马前进见,模样像州县中负责迎候的官吏,问韦卿材:"你从哪里来到这里?

这里并非尘俗人世。

此非俗世。」

"片刻后,又有一个人来到,对先前那名迎候者说:"既然已经到了,就必须赶快禀报上公。

俄倾,复有一人至,谓前谒者曰:「既至矣,则须速报上公。」

"韦卿材问道:"上公是什么品级的官员?

韦问曰:「上公何品秩也?」

"那官吏也不回答,转身跑去了。

吏亦不对,却走而去。

没过多久,忽然听见有人接连高声呼喊:"上公到了!"

逡巡,遽声连呼曰:「上公届?」

韦卿材下马,快步跑进门内,只见高大的房屋、雕饰的墙壁、层层走廊和重重楼阁,侍从警卫庄严肃穆,足以和王侯府第相比。

韦下马,趋走入门。

他见到一个约四十岁的人,戴着平顶头巾,身穿白色衣服。

则峻宇雕墙,重廊复阁,侍卫严肃,拟于王侯。

那人远远地对韦卿材说:"请上台阶来。"

见一人年可四十岁,平上帻,衣素服,遥谓韦曰:「上阶。」

韦卿材行礼后走上台阶。

韦拜而上。

那人命他坐下,慰问了很久,却没有设置菜肴、美酒、汤水或果品。

命坐,慰劳久之,亦无肴酒汤果之设。

过了一会儿,那人对韦卿材说:"我因为世道大乱,各家彼此纷争,才逃难躲到这里。

徐谓韦曰:「某因世乱,百家相乣,窜避于此,众推为长,强谓上公。

众人推举我做首领,勉强称我为上公。

尔来数百年,亦无号令约束,但任之自然而已。

到这里已有几百年了,我也没有发布号令、制定约束,只是任凭众人顺其自然罢了。

公得至此,尘俗之幸也。

您能够来到这里,是尘俗之人的幸运。

不可久留,当宜速去。」

不过不能长久停留,应当赶快离开。"

命取绢十疋赠之。

他命人取来十匹绢赠给韦卿材。

韦出门上马,却寻旧路,回望亦无所见矣。

韦卿材出门上马,回头寻找原来的道路,再回望时,刚才的一切都已经看不见了。

半夜胧月,信足而行,至明,则已在官路,逆旅暂歇。

半夜月色朦胧,他任凭双脚向前行走。

到了天亮,他已经来到官道上,便在旅店中暂时休息。

询之于人,且无能知者。

他向别人询问这件事,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那里。

取绢视之,光白可鉴。

韦卿材取出绢来观看,只见绢洁白光亮,几乎能够照见人影。

韦遂裹却入京,诣亲友,具述其事,因以绢分亲爱。

他于是包好绢返回京城,到亲友家中详细讲述了这番经历,并把绢分送给亲近喜爱的人。

韦云:「约其处,乃在骊山蓝田之间,盖地仙也。」(出《尚书故实》)

韦卿材说:"估量那个地方,应当就在骊山与蓝田之间,住在那里的人大概是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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