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 一
哀公元年题记
哀公元年
哀公元年。
春秋左传 · 第 12 卷
其 一
哀公元年
哀公元年。
其 二
【经】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楚子、陈侯、随侯、许男围蔡。鼷鼠食郊牛,改卜牛。夏四月辛巳,郊。秋,齐侯,卫侯伐晋。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元年春,周历正月,鲁哀公即位。楚子、陈侯、随侯、许男联合围攻蔡国。鼷鼠(小鼠)啃食了郊祭用的牛,重新占卜另换一头牛。夏四月辛巳日,举行郊祭。秋天,齐侯与卫侯联兵伐晋。冬天,仲孙何忌率军讨伐邾国。
鼷鼠食郊牛:郊祭前须用牲畜,若牲畜有损伤则视为不吉,须改卜另选。
其 三
【传】元年春,楚子围蔡,报柏举也。里而栽,广丈,高倍。夫屯昼夜九日,如子西之素。蔡人男女以辨,使疆于江、汝之间而还。蔡于是乎请迁于吴。
元年春,楚王围攻蔡国,这是为报柏举之战的仇恨。楚军沿蔡都四周筑栅,栅栏宽一丈、高两丈。军队日夜驻扎九天,一如子西平素的规划。蔡国男女分批列队,楚人划定蔡国与江水、汝水之间的边界后撤军。蔡国于是请求迁国归附吴国。
柏举之战:公元前506年吴国大败楚国之役,楚都郢被攻破。子西为楚令尹,此次围蔡是楚国收复蔡地之举。
其 四
吴王夫差败越于夫椒,报槜李也。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会稽。使大夫种因吴大宰嚭以行成,吴子将许之。伍员曰:「不可。臣闻之:树德莫如滋,去疾莫如尽。昔有过浇杀斟灌以伐斟寻阜,灭夏后相。后緍方娠,逃出自窦,归于有仍,生少康焉,为仍牧正。惎浇,能戒之。浇使椒求之,逃奔有虞,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思于是妻之以二姚,而邑诸纶。有田一成,有众一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谋,以收夏众,抚其官职。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祀夏配天,不失旧物。今吴不如过,而越大于少康,或将丰之,不亦难乎?句践能亲而务施,施不失人,亲不弃劳。与我同壤而世为仇雠,于是乎克而弗取,将又存之,违天而长寇仇,后虽悔之,不可食已。姬之衰也,日可俟也。
吴王夫差在夫椒打败越国,这是为报槜李之战的仇。于是乘胜进入越国境内。越王勾践以五千甲兵盾卒,退守会稽山。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求和,吴王夫差准备答应。伍员(伍子胥)说:「不可以!臣听说,树立恩德要让其滋长,铲除祸患要彻底根除。从前有过国的浇(寒浇)杀了斟灌氏,攻伐斟寻氏,灭掉了夏后相。相的妻子后缗正身怀有孕,从墙洞中逃出,逃回有仍国,生下了少康。少康在有仍国做牧正(管牧场的官)。他暗中谋划对付浇,能谨慎防范他。浇派椒去寻找少康,少康逃奔有虞国,做了有虞国的庖正(膳食官),借此机会消除浇对他的威胁。有虞国的虞思把两个姚氏女子嫁给他,并把纶邑封给他作食邑。少康有了方圆一成(十里见方)的土地,有了五百人的军队,能广施恩德,暗中谋划,招集夏朝旧部,安抚旧日官职。派女艾去刺探浇的情报,派季杼去引诱豷(浇之弟),最终灭掉了过国和戈国,恢复了大禹的功业。祭祀夏朝先王与天帝配享,不失旧日基业。如今吴国还不如过国强大,而越国的实力却远超少康当年,或许有天会壮大起来,不也很难对付吗?勾践能亲近百姓又致力施恩,施恩不失信于人,亲附时不嫌弃劳苦之人。越国与我吴国壤地相接,世代为仇敌,如今战胜了却不取其地,还要保存它,这是违背天意而养大寇仇,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周室的衰落,也是指日可待的了。
槜李之战:公元前496年越王允常之子勾践败吴王阖庐,阖庐受伤身死之战。少康中兴:夏朝少康复国的典故,是先秦史书中「以小制大、卧薪尝胆」的经典范本,伍员引此警告夫差勿养虎遗患。
其 五
介在蛮夷,而长寇仇,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听。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训,二十年之外,吴其为沼乎!」三月,越及吴平。吴入越,不书,吴不告庆,越不告败也。
吴国夹处于蛮夷之间,还要养大寇仇,凭这样的做法去谋求称霸,必定行不通。」夫差不听。伍员退下后对人说:「越国用十年时间生养人口,再用十年时间教育训练,二十年之后,吴国恐怕要变成一片泽国了!」三月,越国与吴国讲和。吴军进入越国境内一事,《春秋》未加记载,因为吴国没有向诸侯报告胜利,越国也没有向诸侯告败。
其 六
夏四月,齐侯、卫侯救邯郸,围五鹿。
夏四月,齐侯和卫侯出兵救援邯郸,包围了五鹿(晋地)。
其 七
吴之入楚也,使召陈怀公。怀公朝国人而问焉,曰:「欲与楚者右,欲与吴者左。陈人从田,无田从党。」逢滑当公而进,曰:「臣闻国之兴也以福,其亡也以祸。今吴未有福,楚未有祸。楚未可弃,吴未可从。而晋,盟主也,若以晋辞吴,若何?」公曰:「国胜君亡,非祸而何?」对曰:「国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复。小国犹复,况大国乎?臣闻国之兴也,视民如伤,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为土芥,是其祸也。楚虽无德,亦不艾杀其民。吴日敝于兵,暴骨如莽,而未见德焉。天其或者正训楚也!祸之适吴,其何日之有?」陈侯从之。及夫差克越,乃修先君之怨。秋八月,吴侵陈,修旧怨也。
当初吴军攻入楚国时,曾召唤陈怀公前来。怀公把国人召集到朝堂询问意见,说:「想跟楚国的站右边,想跟吴国的站左边。陈国人依从自己的田地(所在的地方),没有田地的依从自己的族党。」逢滑当着怀公的面上前进言,说:「臣听说国家的兴盛靠的是福运,灭亡靠的是祸患。现在吴国还没有积累福运,楚国还没有遭受祸患。楚国不可以抛弃,吴国不可以归从。而晋国是盟主,若以晋国为由来辞谢吴国,如何?」怀公说:「国家被攻克,君主出亡,这不是祸患是什么?」逢滑回答说:「各国遭遇这种情况的多了,何必就不能复兴。小国尚能复兴,何况大国呢?臣听说国家兴盛的时候,视百姓如同受了伤的人一般爱护,这是它的福运。国家衰亡的时候,把百姓当作土芥(草芥与泥土)一样践踏,这是它的祸患。楚国虽然缺少德政,但也没有随意残杀自己的百姓。吴国每天因战事而疲惫,暴露的骸骨如丛莽一般,却看不到有什么德政。上天或许正在惩罚楚国以令其警醒!祸患转移到吴国,还会遥遥无期吗?」陈侯听从了逢滑的意见。等到夫差击败越国之后,便着手报复先君的旧怨。秋八月,吴国侵陈,是为报旧怨。
陈怀公:陈国君主,原本依附楚国,吴军破楚后被迫召见,内心两难。逢滑一番分析楚吴福祸的政论颇具先秦政治哲学的典型风格。
其 八
齐侯、卫侯会于乾侯,救范氏也,师及齐师、卫孔圉、鲜虞人伐晋,取棘蒲。
齐侯、卫侯在乾侯会面,为的是救援范氏。联军会合齐军、卫国孔圉的军队以及鲜虞人,一同伐晋,夺取了棘蒲。
其 九
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曰:「阖庐惟能用其民,以败我于柏举。今闻其嗣又甚焉,将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无患吴矣。昔阖庐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坛,器不彤镂,宫室不观,舟车不饰,衣服财用,择不取费。
吴军驻扎在陈国,楚国大夫们都很恐惧,说:「阖庐正是因为能够有效使用他的百姓,才在柏举打败了我们。现在听说他的继承人(夫差)比他还厉害,该怎么办?」子西说:「你们只管担忧君臣之间不和睦,不用担忧吴国了。从前阖庐吃饭不求两种以上的菜肴,居处不叠加席垫,宫室不建高台,器具不涂丹漆雕镂,宫室不求壮观,车船不加装饰,衣食财用,挑选时不取费贵之物。
其 十
在国,天有灾疠,亲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军,熟食者分,而后敢食。其所尝者,卒乘与焉。勤恤其民而与之劳逸,是以民不罢劳,死知不旷。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败我也。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冬十一月,晋赵鞅伐朝歌。
在国内,天降灾疫时,亲自巡视孤寡,供给他们的困乏。在军中,熟食分给众人之后,自己才敢进食。他所尝食之物,步兵和车兵都有份。勤勉体恤百姓,与他们同甘共苦,因此百姓不会因疲劳而懈怠,临死也无怨悔。我们先大夫子常(楚令尹囊瓦)轻视了这一点,这正是我们失败的原因。如今听说夫差驻扎时必有台榭(楼台亭榭)和陂池(园林水池),宿营时必有妃嫱嫔御(众多姬妾)相伴。一天的行程中,所想要的必须立即满足,玩赏爱好必须随时供应。珍异之物大肆聚敛,观赏玩乐是头等大事,把百姓视同仇敌,对百姓的役使越来越繁重。这是先自行败坏了。怎么能打败我们?」冬十一月,晋国赵鞅攻围朝歌。
子常:楚昭王时令尹,即囊瓦,曾因贪婪引发柏举之战的惨败。子西以阖庐的节俭与夫差的奢靡对比,预言吴必自取灭亡。
其 十二
哀公二年
哀公二年。
其 十三
【经】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
二年春,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伐邾,取得漷水以东及沂水以西的田地。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子在句绎结盟。夏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卫灵公)去世。
其 十四
滕子来朝。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冬十月,葬卫灵公。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滕子来朝见鲁君。晋国赵鞅率军将卫国太子蒯聩送入戚地。秋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军与郑国罕达率军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冬十月,安葬卫灵公。十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蔡国杀了本国大夫公子驷。
其 十五
【传】二年春,伐邾,将伐绞。邾人爱其土,故赂以淳阜、沂之田而受盟。
二年春,鲁国讨伐邾国,本打算进而攻打绞地。邾人爱惜本国土地,便以淳阜、沂水的田地作为贿赂,求得鲁国接受盟约。
其 十六
初,卫侯游于郊,子南仆。公曰:「馀无子,将立女。」不对。他日,又谓之。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君夫人在堂,三揖在下。君命只辱。」
从前,卫侯(灵公)在郊外游猎,子南(公子郢)为他驾车。卫侯说:「我没有合适的儿子,打算立你为太子。」子南没有回答。过了几天,卫侯又对他说起这件事。子南回答说:「郢才德不足以使社稷蒙受荣耀,君主还是另作打算吧。君夫人在堂上,三位(有资格继位的公子)揖让于堂下。君主的命令是对我的过高期望。」
三揖:指礼制上享有资格的三位公子行揖礼于堂下,子南以此表示自己不具备继位资格,婉拒了卫灵公的提议。
其 十七
夏,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
夏天,卫灵公去世。南子夫人说:「(卫侯曾)命公子郢为太子,这是君主的命令。」子南回答说:「郢与其他公子不同。况且君主是在我手中去世的,如果真有此命,郢必定知道。再说,出亡之人(蒯聩)的儿子辄还在。」于是就立辄(即卫出公)为君。
蒯聩是卫灵公的儿子,因谋刺南子出奔在外,故其子辄被立为君,这是后来父子争国的根源。
其 十八
六月乙酉,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宵迷,阳虎曰:「右河而南,必至焉。」
六月乙酉日,晋国赵鞅将卫国太子蒯聩送入戚地安置。夜间迷路,阳虎说:「沿黄河右岸向南走,必能到达。」
其 十九
使大子絻,八人衰绖,伪自卫逆者。告于门,哭而入,遂居之。
(赵鞅)让太子蒯聩戴上绖带(丧服头带),八名随从穿上衰绖(丧服),假装是从卫国前来迎接(太子回国奔丧)的人。在城门处通报,哭泣着进入,于是就在戚地住下来了。
衰绖:丧服,此处是伪装成为卫国送丧队伍以混入戚地的权宜之计。
其 二十
秋八月,齐人输范氏粟,郑子姚、子般送之。士吉射逆之,赵鞅御之,遇于戚。阳虎曰:「吾车少,以兵车之旆,与罕、驷兵车先陈。罕、驷自后随而从之,彼见吾貌,必有惧心。于是乎会之,必大败之。」从之。卜战,龟焦。乐丁曰:「《诗》曰:『爰始爰谋,爰契我龟。』谋协以故,兆询可也。」简子誓曰:「范氏、中行氏,反易天明,斩艾百姓,欲擅晋国而灭其君。寡君恃郑而保焉。
秋八月,齐国人把粮食运送给范氏,郑国子姚、子般护送。士吉射前往迎接,赵鞅率军前往拦截,双方在戚地相遇。阳虎说:「我们的兵车少,就把兵车上的旆旗,与罕氏、驷氏的兵车混在一起先行列阵。罕氏、驷氏从后随行跟上,对方见到我军阵势,必然心生畏惧。趁此机会合兵攻击,必能大败他们。」众人依从了这个计策。占卜是否出战,龟甲烧焦了(兆不吉)。乐丁说:「《诗》上说:『于是开始谋划,于是灼问我的龟甲。』谋划已经合宜,所以旧例中查问兆文也是可以的。」赵简子(赵鞅)发誓说:「范氏、中行氏违逆天道,肆意残杀百姓,企图独占晋国并消灭国君。我们的国君依靠郑国的支持来保全自己。
龟焦:龟甲经灼烧后裂纹不清,通常视为不吉。乐丁以《诗》引古例为龟兆辩护,认为谋略已经合宜,兆询只是形式参考。
其 二十一
今郑为不道,弃君助臣,二三子顺天明,从君命,经德义,除诟耻,在此行也。
如今郑国行事不合道义,抛弃国君而帮助乱臣,你们要顺应天道,服从国君命令,秉持德义,消除耻辱,这一切就在此次出征之中。
其 二十二
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庶人工商遂,人臣隶圉免。志父无罪,君实图之。若其有罪,绞缢以戮,桐棺三寸,不设属辟,素车朴马,无入于兆,下卿之罚也。」甲戌,将战,邮无恤御简子,卫太子为右。登铁上,望见郑师众,大子惧,自投于车下。子良授大子绥而乘之,曰:「妇人也。」简子巡列,曰:「毕万,匹夫也。七战皆获,有马百乘,死于牖下。群子勉之,死不在寇。」繁羽御赵罗,宋勇为右。罗无勇,麇之。吏诘之,御对曰:「痁作而伏。」
击败敌人者,上大夫赏赐一个县,下大夫赏赐一个郡,士赏赐田十万亩,庶人工匠商贾许其自由行走,人臣隶圉(家奴与马夫)免除奴籍。我赵志父(赵鞅)若无罪,国君明察;若确有罪,则以绞缢处死,用三寸桐棺安葬,不设附件封板,素车素马,不得葬入祖茔,这是下卿之罚。」甲戌日,将要开战,邮无恤为赵简子驾车,卫太子(蒯聩)任右卫(战车右侧持矛的武士)。登上铁地高处,望见郑军人多,太子蒯聩因害怕,从车上跳了下来。子良把绳索(车上的拉手绳)递给太子让他上车,说:「真是妇人之辈!」赵简子巡视队列,说:「毕万(晋国始祖)只是一个平民,七次出战均有所获,拥有马百乘,最终寿终正寝。各位努力啊,死不在于被敌人所杀(而在于临阵怯懦)。」繁羽为赵罗驾车,宋勇任右卫。赵罗没有勇气,吓得蹲伏在车上。官吏盘问,车夫回答说:「他的疟疾(痁)发作,所以伏下了。」
隶圉:隶为奴隶,圉为马夫,皆为下层役使之人。桐棺三寸:薄棺之刑,先秦贵族以厚葬为礼,薄棺是对死者的惩罚。
其 二十三
卫大子祷曰:「曾孙蒯聩敢昭告皇祖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胜乱从,晋午在难,不能治乱,使鞅讨之。蒯聩不敢自佚,备持矛焉。敢告无绝筋,无折骨,无面伤,以集大事,无作三祖羞。大命不敢请,佩玉不敢爱。」
卫国太子蒯聩祷告说:「曾孙蒯聩,敬告皇祖文王(周文王)、烈祖康叔、文祖襄公:郑国助纣为虐,晋国公室有难,无力平乱,使赵鞅来讨伐。蒯聩不敢自图安逸,已持矛参战于此。谨祈祖先护佑:不断筋,不折骨,不伤颜面,以成就大事,不让三位祖先蒙羞。性命之事不敢请求保全,佩玉也不敢吝惜。」
康叔:卫国始封之祖,周武王之弟。蒯聩祈祷时历数三位祖先,体现周代战前祷神礼制。「佩玉不敢爱」意为甘愿以玉为祭,献身于战。
其 二十四
郑人击简子中肩,毙于车中,获其蜂旗。大子救之以戈,郑师北,获温大夫赵罗。大子复伐之,郑师大败,获齐粟千车。赵孟喜曰:「可矣。」傅傁曰:「虽克郑,犹有知在,忧未艾也。」
郑军击中赵简子的肩膀,他倒在车中,蜂旗也被郑军夺去。太子蒯聩用戈奋力救援,郑军败退,温地大夫赵罗被俘。太子再度冲击,郑军大败,缴获齐国运来的粮食千车。赵孟(赵简子)高兴地说:「可以了。」傅傁说:「即便击克了郑国,知氏(荀跞)还在,忧患尚未终结。」
其 二十五
初,周人与范氏田,公孙尨税焉。赵氏得而献之,吏请杀之。赵孟曰:「为其主也,何罪?」止而与之田。及铁之战,以徒五百人宵攻郑师,取蜂旗于子姚之幕下,献曰:「请报主德。」
从前,周人(洛邑附近的周室之民)把田地借给范氏耕种,公孙尨(为范氏)征收租税。赵氏俘获了他并把他献上,官吏请求处死他。赵孟说:「他是为主人效力,有什么罪?」阻止了处决,并赐给他田地。到了铁地之战,公孙尨率领五百步卒,趁夜袭击郑军,从子姚的大帐下夺取蜂旗,献上说:「请报答主公的恩德。」
其 二十六
追郑师。姚、般、公孙林殿而射,前列多死。赵孟曰:「国无小。」既战,简子曰:「吾伏弢呕血,鼓音不衰,今日我上也。」大子曰:「吾救主于车,退敌于下,我,右之上也。」邮良曰:「我两靷将绝,吾能止之,我,御之上也。」
追击郑军途中,子姚、子般、公孙林断后射箭,郑军前列多有死伤。赵孟说:「国家无论大小(都不可小视)。」战后,赵简子说:「我伏在弓袋(弢)上呕血,但战鼓之声却不衰减,今日我是车右之最优者。」太子说:「我在车上救了主君,在车下击退了敌人,我才是右卫之最优者。」邮良说:「我的两根辕绳(靷)快要断了,而我能止住(使其不断),我是御手之最优者。」
弢:盛弓的皮袋,伏弢意为伏身于弓袋之上,形容受伤坚守的状态。靷:牵引车辕的皮绳,是驾车的关键部件。
其 二十七
驾而乘材,两靷皆绝。
(战后众人)驾车检验车材,两根辕绳(靷)确实已经全部断绝了。
其 二十八
吴泄庸如蔡纳聘,而稍纳师。师毕入,众知之。蔡侯告大夫,杀公子驷以说,哭而迁墓。冬,蔡迁于州来。
吴国的泄庸(大夫)前往蔡国进纳聘礼,暗中将吴军逐渐引入。军队全部进入后,众人方才察觉。蔡侯告知大夫们,杀死公子驷以取悦吴国(表示清除亲楚势力),号哭着迁移祖先墓地。冬天,蔡国迁都到州来。
蔡迁州来:蔡国为依附吴国、脱离楚国势力范围,在吴国帮助下将国都北迁至州来(今安徽凤台),史称下蔡。
其 三十
哀公三年
哀公三年。
其 三十一
【经】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夏四月甲午,地震。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启阳。宋乐髡帅师伐曹。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吴。冬十月癸卯,秦伯卒。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三年春,齐国国夏、卫国石曼姑率军围攻戚地。夏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五月辛卯日,桓公庙和僖公庙发生火灾。季孙斯、叔孙州仇率军筑城于启阳。宋国乐髡率军伐曹。秋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蔡国人将本国大夫公孙猎流放到吴国。冬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军围攻邾国。
其 三十二
【传】三年春,齐、卫围戚,求援于中山。
三年春,齐国和卫国联兵围攻戚地,向中山国求援。
其 三十三
夏五月辛卯,司铎火。火逾公宫,桓、僖灾。救火者皆曰:「顾府。」南宫敬叔至,命周人出御书,俟于宫,曰:「庀女而不在,死。」子服景伯至,命宰人出礼书,以待命:「命不共,有常刑。」校人乘马,巾车脂辖。百官官备,府库慎守,官人肃给。济濡帷幕,郁攸从之,蒙葺公屋。自大庙始,外内以悛,助所不给。有不用命,则有常刑,无赦。公父文伯至,命校人驾乘车。季桓子至,御公立于象魏之外,命救火者伤人则止,财可为也。命藏《象魏》,曰:「旧章不可亡也。」富父槐至,曰:「无备而官办者,犹拾沈也。」于是乎去表之槁,道还公宫。
夏五月辛卯日,司铎(主管铜器铸造的官署)起火。火势蔓延越过公宫,烧到桓公庙、僖公庙。救火的人都说:「去看看府库!」南宫敬叔赶到,命令周人(专司典籍的史官)把典籍取出,等候在宫外,说:「我若部署了你却不在场,处死。」子服景伯赶到,命令宰人取出礼书,听候命令:「命令若不能执行,依常法处置。」校人(管马的官)乘上马匹,巾车人(管车的官)给车轴涂脂。百官各就其位,府库谨慎守护,官员们肃然供职。浸湿帷幕,因为火势跟随(帷幕能阻隔火势),把公宫的屋顶苫盖起来。从太庙开始,内外加以整顿,并援助力量不足之处。有不服从命令的,依常法处置,不予宽赦。公父文伯赶到,命令校人驾好出行的车辆。季桓子赶到,扶护哀公立于象魏(宫门两侧的高阙)之外,命令救火者见到有人受伤则停止,财物是可以补救的。又命令收藏《象魏》(刊布法令的门阙典章),说:「旧有章法典制不可失传。」富父槐赶到,说:「没有备份预案而靠官员临时应急,就像从泥水中捡东西一样(徒劳无功)。」于是砍去道旁的枯草,修整道路,引导(人员物资)回到公宫。
象魏:古代宫门外悬挂法令的双阙,代指国家典章制度。司铎火为起火点,蔓延祖庙是极严重的事件,本段生动描写了鲁国各级官员有条不紊的应急协作。
其 三十四
孔子在陈,闻火,曰:「其桓、僖乎!」刘氏、范氏世为婚姻,苌弘事刘文公,故周与范氏。赵鞅以为讨。六月癸卯,周人杀苌弘。
孔子当时在陈国,听到火灾的消息,说:「(烧的)应该是桓公庙、僖公庙吧!」刘氏与范氏世代联姻,苌弘侍奉刘文公,所以周室(刘氏为周大夫)支持范氏。赵鞅认为应当讨伐(苌弘)。六月癸卯日,周人杀死了苌弘。
孔子预言桓僖庙火:桓公、僖公庙均为非礼所当有,孔子早知必有天灾惩戒。苌弘:周大夫,精于音乐与历算,因支持范氏被赵鞅逼令周室诛杀,后世有「苌弘化碧」的典故。
其 三十五
秋,季孙有疾,命正常曰:「无死。南孺子之子,男也,则以告而立之。女也,则肥也可。」季孙卒,康子即位。既葬,康子在朝。南氏生男,正常载以如朝,告曰:「夫子有遗言,命其圉臣曰:『南氏生男,则以告于君与大夫而立之。』今生矣,男也,敢告。」遂奔卫。康子请退。公使共刘视之,则或杀之矣,乃讨之。召正常,正常不反。
秋天,季孙斯患病,嘱咐正常说:「不要去死(留下来辅佐)。南孺子(季孙宠妾)的孩子,如果是男孩,就禀告(君主和大夫)而立他为继承人。如果是女孩,那么肥(季孙肥,即季康子)也可以继位。」季孙斯去世,康子即位。安葬之后,康子在朝堂之上。南氏生了男孩,正常将婴儿抱上车前往朝堂,禀告说:「夫子有遗言,吩咐他的圉臣(马夫,引申为仆从)说:『南氏若生男孩,就要禀告国君与大夫们而立他为继承人。』如今已经生了,是男孩,谨此禀告。』」随即逃奔卫国。康子请求(哀公)令正常退回。哀公派共刘前去查看,发现那孩子已被人杀掉了,于是追究此事。召回正常,正常始终没有返回。
其 三十六
冬十月,晋赵鞅围朝歌,师于其南。荀寅伐其郛,使其徒自北门入,己犯师而出。癸丑,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士皋夷,恶范氏也。
冬十月,晋国赵鞅围攻朝歌,大军驻扎在城南。荀寅出击攻打外郭,让部下从北门进入城中,自己则冲破敌军阵势出城逃走。癸丑日,荀寅逃奔邯郸。十一月,赵鞅杀死士皋夷,因为厌恶范氏的缘故。
其 三十八
哀公四年
哀公四年。
其 三十九
【经】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蔡公孙辰出奔吴。葬秦惠公。宋人执小邾子。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城西郛。
四年春,周历二月庚戌日,盗贼杀死蔡侯申(蔡昭公)。蔡国公孙辰出逃到吴国。安葬秦惠公。宋国人拘执了小邾子。夏天,蔡国杀了本国大夫公孙姓、公孙霍。晋国人拘执戎蛮子赤,将他送交楚国。修筑城西的外郭。
其 四十
六月辛丑,亳社灾。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冬十有二月,葬蔡昭公。葬滕顷公。
六月辛丑日,亳社(殷代之社,设于鲁都)发生火灾。秋八月甲寅日,滕子结去世。冬十二月,安葬蔡昭公。安葬滕顷公。
亳社:商朝的社主,周武王灭商后将其设置于各国都城,以示亡国之戒。
其 四十一
【传】四年春,蔡昭侯将如吴,诸大夫恐其又迁也,承,公孙翩逐而射之,入于家人而卒。以两矢门之。众莫敢进。文之锴后至,曰:「如墙而进,多而杀二人。」锴执弓而先,翩射之,中肘。锴遂杀之。故逐公孙辰,而杀公孙姓、公孙盱。
四年春,蔡昭侯准备前往吴国,各大夫担心他又要迁国,就承接着(蔡侯出行之机),公孙翩追上去用箭射他,蔡侯进入一户平民家中后死去。公孙翩用两支箭封堵着门,众人无人敢进。文之锴(文的鍇)后来赶到,说:「像移动墙壁一样向前推进,即使多死两个人(也要冲进去)。」锴拿着弓当先冲进,翩射中他的肘部。锴于是杀死了公孙翩。因此驱逐了公孙辰,杀死了公孙姓、公孙盱。
其 四十二
夏,楚人既克夷虎,乃谋北方。左司马眅、申公寿馀、叶公诸梁致蔡于负函,致方城之外于缯关,曰:「吴将溯江入郢,将奔命焉。」为一昔之期,袭梁及霍。单浮馀围蛮氏,蛮氏溃。蛮子赤奔晋阴地。司马起丰、析与狄戎,以临上雒。左师军于菟和,右师军于仓野,使谓阴地之命大夫士蔑曰:「晋、楚有盟,好恶同之。若将不废,寡君之愿也。不然,将通于少习以听命。」士蔑请诸赵孟。
夏天,楚人既已攻克夷虎(楚境内一地),便开始谋划北方之事。左司马眅、申公寿余、叶公诸梁把蔡国的力量召集到负函,把方城以外的诸侯力量召集到缯关,说:「吴军将要溯江而上进攻郢都,(我军)届时将会奔赴命令(积极迎战)。」约定以一夜为期,奇袭梁地及霍地。单浮余包围蛮氏,蛮氏溃败。蛮子赤逃奔到晋国的阴地。楚司马在丰、析一带发动狄戎军队,逼临上雒(晋地)。楚左军驻于菟和,右军驻于仓野,让人对阴地的主政大夫士蔑说:「晋、楚有盟约,好恶共同承担。若(晋国)不打算废弃盟约,这是我们国君的愿望。否则,(楚军)将会从少习道路进来,等候(晋国)的命令。」士蔑将此事请示赵孟(赵鞅)。
叶公诸梁:即著名的叶公,封地在叶(今河南叶县),以「叶公好龙」之典闻名于后世,但实为楚国重臣。方城:楚国北部长城,是楚国的防御屏障。
其 四十三
赵孟曰:「晋国未宁,安能恶于楚,必速与之。」士蔑乃致九州之戎。将裂田以与蛮子而城之,且将为之卜。蛮子听卜,遂执之,与其五大夫,以畀楚师于三户。
赵孟说:「晋国内部尚不安宁,怎能与楚国交恶,必须尽快答应他们。」士蔑于是召集九州之戎(晋境内的戎族部落)。(晋国)本打算划分田地给蛮子并在那里筑城,且将为他们占卜。蛮子前来听候卜筮,晋人于是就将他抓起来,连同他的五位大夫,一起交给楚军于三户渡口。
九州之戎:晋国境内各地的戎族部落,是晋国的藩属武装力量。
其 四十四
司马致邑,立宗焉,以诱其遗民,而尽俘以归。
楚司马(眅)分给(蛮氏旧民)城邑,为他们立宗庙,以此引诱蛮氏的遗民前来,最终将他们全部俘虏带回楚国。
其 四十五
秋七月,齐陈乞、弦施、卫宁跪救范氏。庚午,围五鹿。九月,赵鞅围邯郸。
秋七月,齐国陈乞、弦施和卫国宁跪出兵救援范氏。庚午日,包围五鹿。九月,赵鞅包围邯郸。
其 四十六
冬十一月,邯郸降。荀寅奔鲜虞,赵稷奔临。十二月,弦施逆之,遂堕临。国夏伐晋,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会鲜虞,纳荀寅于柏人。
冬十一月,邯郸投降。荀寅逃奔鲜虞,赵稷逃奔临地。十二月,弦施(卫人)前去接应他们,随即攻毁了临地的城垣。国夏(齐将)伐晋,夺取邢、任、栾、鄗、逆畤、阴人、盂、壶口等地。会合鲜虞,将荀寅送入柏人安置。
其 四十八
哀公五年
哀公五年。
其 四十九
【经】五年春,城毗。夏,齐侯伐宋。晋赵鞅帅师伐卫。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冬,叔还如齐。闰月,葬齐景公。
五年春,修筑毗地城墙。夏天,齐侯侵伐宋国。晋国赵鞅率军讨伐卫国。秋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齐景公)去世。冬天,叔还前往齐国。闰月,安葬齐景公。
其 五十
【传】五年春,晋围柏人,荀寅、士吉射奔齐。初,范氏之臣王生恶张柳朔,言诸昭子,使为柏人。昭子曰:「夫非而仇乎?」对曰:「私仇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义之经也。臣敢违之?」及范氏出,张柳朔谓其子:「尔从主,勉之!我将止死,王生授我矣。吾不可以僭之。」遂死于柏人。
五年春,晋军包围柏人,荀寅、士吉射逃奔齐国。从前,范氏的臣属王生厌恶张柳朔,向(范)昭子(荀寅)进言,让张柳朔去做柏人宰(柏人的地方长官)。昭子说:「他不是你的仇人吗?」王生回答说:「私仇不能涉及公务,喜爱一人不能掩盖他的过失,厌恶一人也不能抹去他的善处,这是义的根本法则。臣敢违背它吗?」等到范氏出奔,张柳朔对他的儿子说:「你随主人去吧,好好效力!我将留下来以死殉职,王生把这个任命给了我,我不能逾越他的恩义(辜负托付)。」于是死守柏人,城破而死。
「私仇不及公,好不废过,恶不去善」:此句被视为先秦公私分明、大公无私精神的经典表述。
其 五十一
夏,赵鞅伐卫,范氏之故也,遂围中牟。
夏天,赵鞅讨伐卫国,因为卫国援助范氏的缘故,于是顺道围攻中牟。
其 五十二
齐燕姬生子,不成而死,诸子鬻姒之子荼嬖。诸大夫恐其为大子也,言于公曰:「君之齿长矣,未有大子,若之何?」公曰:「二三子间于忧虞,则有疾疢。
齐国的燕姬生了儿子,但未成人便夭折了,众公子中以鬻姒所生之子荼最受宠爱。各大夫担心荼被立为太子,向齐侯进言说:「君主年纪大了,尚未立太子,这该如何是好?」齐侯说:「诸位大夫在忧虑之余,难道就不会染上病苦吗?
其 五十三
亦姑谋乐,何忧于无君?」公疾,使国惠子、高昭子立荼,置群公子于莱。秋,齐景公卒。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奔卫,公子锄、公子阳生来奔。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不与埋,三军之事乎不与谋。师乎师乎,何党之乎?」郑驷秦富而侈,嬖大夫也,而常陈卿之车服于其庭。郑人恶而杀之。子思曰:「《诗》曰:『不解于位,民之攸塈。』不守其位,而能久者鲜矣。《商颂》曰:『不僭不滥,不敢怠皇,命以多福。』」
姑且来谋划些让人高兴的事,何必忧愁无君(的问题)?」齐侯病重,命国惠子、高昭子立荼为太子,把众位公子安置在莱地。秋天,齐景公去世。冬十月,公子嘉、公子驹、公子黔逃奔卫国,公子锄、公子阳生来投奔鲁国。莱地百姓唱歌道:「景公死了不让参与下葬,三军之事也不让参与谋划。众人啊众人啊,依附的是哪一党呢?」郑国的驷秦(驷氏之秦)富有而奢侈,是(郑君的)宠幸大夫,却常常把卿一级的车马服饰陈列在自家庭院中。郑国人厌恶他而杀了他。子思说:「《诗》上说:『不懈于职守,是百姓所归附安居之处。』不安守本位却能长久的,实在少见。《商颂》说:『不僭越,不过分,不敢怠惰,因此天命多福。』」
驷秦陈卿之车服:贵族逾越礼制,以下僭上,乃取祸之道,子思引《诗》与《商颂》以明礼制与守位的重要性。
其 五十五
哀公六年
哀公六年。
其 五十六
【经】六年春,城邾瑕。晋赵鞅帅师伐鲜虞。吴伐陈。夏,齐国夏及高张来奔。叔还公吴于柤。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齐阳生入齐。齐陈乞弑其君荼。
六年春,修筑邾国的瑕地城墙。晋国赵鞅率军讨伐鲜虞。吴国侵伐陈国。夏天,齐国国夏及高张来投奔(鲁国)。叔还在柤地会见吴王。秋七月庚寅日,楚子轸(楚昭王)去世。齐国阳生回到齐国。齐国陈乞弑杀了国君荼(齐晏孺子)。
其 五十七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宋向巢帅师伐曹。
冬天,仲孙何忌率军讨伐邾国。宋国向巢率军讨伐曹国。
其 五十八
【传】六年春,晋伐鲜虞,治范氏之乱也。
六年春,晋国讨伐鲜虞,是为处置鲜虞援助范氏作乱一事。
其 五十九
吴伐陈,复修旧怨也。楚子曰:「吾先君与陈有盟,不可以不救。」乃救陈,师于城父。
吴国讨伐陈国,是再度修复旧日怨仇。楚王说:「我先君与陈国有盟约,不可以不救援。」于是出兵救陈,大军驻扎在城父。
其 六十
齐陈乞伪事高、国者,每朝必骖乘焉。所从必言诸大夫,曰:「彼皆偃蹇,将弃子之命。皆曰:『高、国得君,必逼我,盍去诸?』固将谋子,子早图之。
齐国的陈乞假装侍奉高氏、国氏两家,每次上朝必定乘在他们的副车上。私下则必对诸大夫说:「那两人傲慢自大,将要抛弃各位的(拥立之)命。(他们)都说:『高氏、国氏得到国君的宠信,必定会逼迫我们,何不除去他们?』他们已在谋划对付你们,你们早做打算吧。
陈乞:即田乞,齐国陈氏(田氏)的重要人物,以两面手法离间高氏、国氏与诸大夫的关系,最终发动政变,是田氏代齐的重要一步。
其 六十一
图之,莫如尽灭之。需,事之下也。」及朝,则曰:「彼虎狼也,见我在子之侧,杀我无日矣。请就之位。」又谓诸大夫曰:「二子者祸矣!恃得君而欲谋二三子,曰:『国之多难,贵宠之由,尽去之而后君定。』既成谋矣,盍及其未作也,先诸?作而后悔,亦无及也。」大夫从之。
要对付他们,莫过于将他们全部消灭。坐等,是下策。」等到上朝时,又对高、国两家说:「那些人是虎狼之辈,看见我站在你们身边,杀我也只是早晚的事了。请让我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又对诸大夫说:「那两位要出事了!他们仗着得到国君的宠信,想要谋害你们,说:『国家的多次祸乱,都是那些贵宠之人造成的,把他们全部除去,国君的地位才能稳固。』谋划已经定下来了,何不趁他们尚未动手,先发制人呢?等他们动手了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们听从了陈乞的话。
其 六十二
夏六月戊辰,陈乞、鲍牧及诸大夫,以甲入于公宫。昭子闻之,与惠子乘如公,战于庄,败。国人追之,国夏奔莒,遂及高张、晏圉、弦施来奔。
夏六月戊辰日,陈乞、鲍牧及诸大夫率甲兵冲入公宫。(高)昭子(高张)听说,与惠子(国夏)同乘赶往公宫,在庄地交战,失败。国人追击,国夏逃奔莒国,随后高张、晏圉、弦施也相继来投奔(鲁国)。
其 六十三
秋七月,楚子在城父,将救陈。卜战,不吉;卜退,不吉。王曰:「然则死也!再败楚师,不如死。弃盟逃仇,亦不如死。死一也,其死仇乎!」命公子申为王,不可;则命公子结,亦不可;则命公子启,五辞而后许。将战,王有疾。
秋七月,楚王在城父,准备救援陈国。占卜出战,不吉;占卜退兵,也不吉。楚王说:「那就是必死无疑了!楚军再次战败,不如死。背弃盟约逃避仇敌,也不如死。同样是死,宁可死在与仇敌的战斗中!」命公子申代为即王位,公子申不肯;又命公子结,也不肯;又命公子启,推辞了五次才答应。正要出战,楚王染上了重病。
其 六十四
庚寅,昭王攻大冥,卒于城父。子闾退,曰:「君王舍其子而让,群臣敢忘君乎?从君之命,顺也。立君之子,亦顺也。二顺不可失也。」与子西、子期谋,潜师闭涂,逆越女之子章,立之而后还。
庚寅日,昭王率军攻打大冥,在城父去世。子闾(公子启)退出来,说:「君王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王位相让,群臣怎么敢忘记君王的嘱托?遵从君王的命令,是顺的;立君王的儿子,也是顺的。两种顺义都不可舍弃。」与子西、子期商议,暗中封锁道路,迎来越女所生之子章,立他为王,然后才回国。
越女之子章:即楚惠王熊章,其母为越国女子,是昭王之子。子闾最终以立嗣子为顺义,拒绝了王位相让,体现了先秦礼制中嫡系传承的重要性。
其 六十五
是岁也,有云如众赤鸟,夹日以飞,三日。楚子使问诸周大史。周大史曰:「其当王身乎!若禜之,可移于令尹、司马。」王曰:「除腹心之疾,而置诸股肱,何益?不谷不有大过,天其夭诸?有罪受罚,又焉移之?」遂弗禜。
这一年,天上出现形如众多赤色飞鸟的云彩,夹着太阳飞翔,持续了三天。楚王派人去向周太史询问。周太史说:「这大概应验在王的身上!若举行禳祭,可以将其转移到令尹或司马身上。」楚王说:「消除腹心之疾,却把它移到股肱之处,有什么益处?我若没有大过,上天难道会使我夭折吗?若有罪过,接受惩罚,又如何转移?」于是不举行禳祭。
禳祭:古代一种祈禳灾祸的祭祀仪式,认为可以通过祭祀将灾祸转移。楚昭王拒绝将祸患转嫁臣下,体现了其高尚的君德。
其 六十六
初,昭王有疾。卜曰:「河为祟。」王弗祭。大夫请祭诸郊,王曰:「三代命祀,祭不越望。江、汉、雎、漳,楚之望也。祸福之至,不是过也。不谷虽不德,河非所获罪也。」遂弗祭。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夏书》曰:『惟彼陶唐,帅彼天常,有此冀方。今失其行,乱其纪纲,乃灭而亡。』又曰:『允出兹在兹。』由己率常可矣。」
从前,昭王患病。卜筮的结果说:「是河神在作祟。」楚王不去祭河神。大夫们请求在郊外为河神祭祀,楚王说:「三代所规定的祭祀制度,祭祀不超出本国的山川望祭范围。江、汉、雎、漳四条河,是楚国的望祭对象。祸福的降临,不会超出这个范围。我虽然无德,但向河神获罪,并非本分之事。」于是不祭。孔子说:「楚昭王真是懂得大道啊!他没有失去国家,实在是应该的!《夏书》说:『想那陶唐(尧帝),率领天道常法,统有冀州之地。今若失其常行,乱其纲纪,则必灭亡。』又说:『信实地出于正道,结果也在正道之中。』由自身来率循常道,就可以了。」
祭不越望:古代祭祀礼制,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诸侯只祭本国境内的名山大川,不得逾越。楚昭王拒绝祭河神(黄河在楚境之外),是严格遵守礼制的表现。孔子高度赞扬了他。
其 六十七
八月,齐邴意兹来奔。
八月,齐国的邴意兹来投奔(鲁国)。
其 六十八
陈僖子使召公子阳生。阳生驾而见南郭且于,曰:「尝献马于季孙,不入于上乘,故又献此,请与子乘之。」出莱门而告之故。阚止知之,先待诸外。公子曰:「事未可知,反,与壬也处。」戒之,遂行。逮夜,至于齐,国人知之。僖子使子士之母养之,与馈者皆入。
陈僖子(陈乞)派人召公子阳生回国。阳生(在鲁国)驾车去见南郭且于,说:「我曾经向季孙献马,不入上等马厩,所以又献上这匹,请与你同乘(去道别)。」出了莱门之后才告知他真正的原委。阚止得知此事,先行在郊外等候(阳生)。公子说:「事情还未可知(成败难料),回去,与壬(阚止之字)待在一起。」叮嘱了他,随即出发。趁夜到达齐国,国人得知消息。僖子让子士的母亲来侍奉他,与送饮食的人一同进入(其住所)。
其 六十九
冬十月丁卯,立之。将盟,鲍子醉而往。其臣差车鲍点曰:「此谁之命也?」陈子曰:「受命于鲍子。」遂诬鲍子曰:「子之命也。」鲍子曰:「女忘君之为孺子牛而折其齿乎?而背之也!」悼公稽首,曰:「吾子奉义而行者也。若我可,不必亡一大夫。若我不可,不必亡一公子。义则进,否则退,敢不唯子是从?废兴无以乱,则所愿也。」鲍子曰:「谁非君之子?」乃受盟。使胡姬以安孺子如赖。去鬻姒,杀王甲,拘江说,囚王豹于句窦之丘。
冬十月丁卯日,立阳生为君(即齐悼公)。即将歃血盟誓,鲍子(鲍牧)喝醉了酒前来。他的家臣差车鲍点说:「这是谁的命令?」陈子说:「是奉鲍子的命令。」随即诬陷鲍子说:「这是您(鲍子)的命令。」鲍子说:「你忘了国君(晏孺子荼)曾为孺子(抚养者)甘做「孺子牛」而磕断牙齿的恩情吗?竟然背叛他!」悼公叩头致礼,说:「您是奉义而行的人。若我可以(为君),不必要失去一位大夫(鲍子)。若我不可以(为君),也不必要失去一位公子(孺子)。以义则进,不义则退,我怎敢不唯您是从?废立之事不以乱来实现,这是我所愿望的。」鲍子说:「谁不是国君之子呢?」于是接受了盟誓。(诸臣)派胡姬带着安孺子(晏孺子)前往赖地安置。驱逐了鬻姒(宠妾),杀了王甲,拘押了江说,将王豹囚禁在句窦之丘。
孺子牛:此成语出处。齐景公溺爱晏孺子(荼),曾口衔绳索扮作牛,让孺子牵引,结果磕断了牙齿,成为当时的美谈,也是鲍牧忠于孺子的情感来源。
其 七十
公使朱毛告于陈子,曰:「微子则不及此。然君异于器,不可以二。器二不匮,君二多难,敢布诸大夫。」僖子不对而泣,曰:「君举不信群臣乎?以齐国之困,困又有忧。少君不可以访,是以求长君,庶亦能容群臣乎!不然,夫孺子何罪?」毛复命,公悔之。毛曰:「君大访于陈子,而图其小可也。」使毛迁孺子于骀,不至,杀诸野幕之下,葬诸殳冒淳。
悼公派朱毛告知陈子(陈乞):「没有您就不会有今日。然而国君与器物不同,不可以有两个。器物两件不会匮乏,君主两位则多生祸乱,谨此布告于诸大夫。」僖子没有回答,却哭泣道:「您是认为我不信任群臣吗?以齐国的困境,困境中又有忧患。年幼的君主无法与之共商大事,因此才求立年长的君主,也许他能宽容群臣!不然的话,那孺子(荼)又有什么罪呢?」朱毛回复,悼公感到后悔。朱毛说:「君主的大事要先请示陈子,再图谋小事才可以。」派朱毛将孺子迁往骀地,半途中便将其杀死于野外帐幕之下,葬于殳冒淳之地。
其 七十二
哀公七年
哀公七年。
其 七十三
【经】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晋魏曼多帅师侵卫。夏,公会吴于鄫。
七年春,宋国皇瑗率军侵犯郑国。晋国魏曼多率军侵犯卫国。夏天,鲁哀公在鄫地与吴王会盟。
其 七十四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宋人围曹。冬,郑驷弘帅师救曹。
秋天,鲁哀公讨伐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将邾子益带回。宋人包围曹国。冬天,郑国驷弘率军救援曹国。
其 七十五
【传】七年春,宋师侵郑,郑叛晋故也。
七年春,宋国军队侵犯郑国,是因为郑国背叛晋国的缘故。
其 七十六
晋师侵卫,卫不服也。
晋国军队侵犯卫国,因为卫国不服从的缘故。
其 七十七
夏,公会吴于鄫。吴来征百牢,子服景伯对曰:「先王未之有也。」吴人曰:「宋百牢我,鲁不可以后宋。且鲁牢晋大夫过十,吴王百牢,不亦可乎?」景伯曰:「晋范鞅贪而弃礼,以大国惧敝邑,故敝邑十一牢之。君若以礼命于诸侯,则有数矣。若亦弃礼,则有淫者矣。周之王也,制礼,上物不过十二,以为天之大数也。今弃周礼,而曰必百牢,亦唯执事。」吴人弗听。景伯曰:「吴将亡矣!弃天而背本。不与,必弃疾于我。」乃与之。
夏天,哀公在鄫地与吴王会盟。吴国前来索取一百牢(牛羊猪各一为一牢)的礼物,子服景伯回答说:「先王没有这样的先例。」吴人说:「宋国给了我们一百牢,鲁国不能落在宋国后面。况且鲁国给晋国大夫的礼物超过十牢,吴王要求一百牢,不也是可以的吗?」景伯说:「晋国的范鞅贪婪而抛弃礼制,用大国来威胁我们小国,所以我们才给了他十一牢。若您按照礼制向诸侯发号施令,那自有定数可循。若也抛弃礼制,那就有人会无限过分了。周王在位时,制定礼制,上等贡物不超过十二(牢),认为这是天数(天的大数)。如今抛弃周礼而说必须一百牢,也只好由您来决定了。」吴人不听。景伯说:「吴国要灭亡了!抛弃天道而背离根本。不给他们,他们必定会在我们身上发泄怒火(弃疾于我)。」于是答应了他们。
百牢:极为隆重的礼飨,按礼制属诸侯相见天子之礼,吴国强索诸侯以此礼相待,是僭越礼制的表现。子服景伯据理力争,引「天之大数不过十二」一说捍卫礼制。
其 七十八
大宰嚭召季康子,康子使子贡辞。大宰嚭曰:「国君道长,而大夫不出门,此何礼也?」对曰:「岂以为礼?畏大国也。大国不以礼命于诸侯,苟不以礼,岂可量也?寡君既共命焉,其老岂敢弃其国?大伯端委以治周礼,仲雍嗣之,断发文身,裸以为饰,岂礼也哉?有由然也。」反自鄫,以吴为无能为也。
(吴国)大宰伯嚭召唤季康子(赴吴),康子派子贡前去辞谢。大宰伯嚭说:「国君道路遥远,而大夫不出国门,这是什么礼法?」子贡回答说:「难道这是(我们认为合礼的)礼法吗?这是畏惧大国的缘故。大国不以礼对待诸侯,如果也抛弃礼,又哪里能有分寸呢?我们的国君已经奉命前来,他的老臣怎能弃国而来?太伯(吴的先祖)戴着端冕峨冠来治理周礼,仲雍继承他,却断发文身,赤裸为饰,这是什么礼吗?其中自有原由。」从鄫地返回后,(子贡等人)认为吴国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不过如此)。
太伯与仲雍:周太王之子,为让位于季历(周文王之父)而奔赴荆蛮,入乡随俗断发文身,是吴国王室的始祖,故吴本出自周室。子贡以此典故暗讽吴国礼制粗疏。
其 七十九
季康子欲伐邾,乃飨大夫以谋之。子服景伯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大所以保小,仁也。背大国,不信。伐小国,不仁。民保于城,城保于德,失二德者,危,将焉保?」孟孙曰:「二三子以为何如?恶贤而逆之?」对曰:「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今其存者,无数十焉。唯大不字小,小不事大也。知必危,何故不言?鲁德如邾,而以众加之,可乎?」不乐而出。
季康子想要讨伐邾国,便设宴招待大夫们来商议此事。子服景伯说:「小国侍奉大国,靠的是信义。大国庇护小国,靠的是仁德。背弃大国,是不信。讨伐小国,是不仁。百姓靠城郭来保障安全,城郭靠德政来保障安全,失去了这两种德,就有危险了,到时候靠什么来保障安全?」孟孙(仲孙何忌)说:「各位大夫认为怎么样?难道要厌恶贤人并违背他的意见吗?」子服景伯回答说:「大禹会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朝见的有一万个国家。如今尚存的,连几十个都没有了。正是因为大国不好好爱护小国,小国不侍奉大国的缘故。明知必有危险,为什么不说出来?鲁国的德行与邾国相当,却想凭着人多势众来欺压它,可以吗?」说完不高兴地离场而去。
涂山之会:相传大禹在治水成功后会合诸侯于涂山(今安徽蚌埠附近),是先秦史书中规模最大的诸侯盛会之典故,执玉帛者万国反衬后世诸侯凋零之叹。
其 八十
秋,伐邾,及范门,犹闻钟声。大夫谏,不听,茅成子请告于吴,不许,曰:「鲁击柝闻于邾,吴二千里,不三月不至,何及于我?且国内岂不足?」成子以茅叛,师遂入邾,处其公宫,众师昼掠,邾众保于绎。师宵掠,以邾子益来,献于亳社,囚诸负瑕。负瑕故有绎。邾茅夷鸿以束帛乘韦,自请救于吴,曰:「鲁弱晋而远吴,冯恃其众,而背君之盟,辟君之执事,以陵我小国。邾非敢自爱也,惧君威之不立。君威之不立,小国之忧也。若夏盟于鄫衍,秋而背之,成求而不违,四方诸侯,其何以事君?且鲁赋八百乘,君之贰也。邾赋六百乘,君之私也。以私奉贰,唯君图之。」吴子从之。
秋天,鲁国出兵伐邾,到达范门(邾国城门)时,还能听到邾城中的钟声。大夫们进谏,鲁君不听。茅成子请求(鲁君)将此事告知吴国,不许。(鲁君)说:「鲁国的打更声在邾国都能听到,吴国在两千里之外,不需三个月到不了,能及时救援我们吗?况且国内难道不够(应付)吗?」茅成子于是率茅地投奔(吴国)。鲁军于是攻入邾国,居于邾国的公宫。众多士兵白天在邾国境内劫掠,邾国民众退守到绎山保守。鲁军趁夜劫掠,(最后)带着邾子益回国,将他献祭于亳社,囚禁在负瑕。负瑕在绎山附近。邾国茅夷鸿带着一束帛和一车皮革,亲自向吴国请求救援,说:「鲁国欺凌弱晋、疏远吴国,仗恃其众,背弃了您的盟约,躲避您的执政大夫,来侵凌我们小国。邾国不是不敢自爱,而是害怕您的威名得不到树立。您的威名得不到树立,正是小国的忧虑所在。若夏天在鄫衍结盟,秋天就背弃了,(鲁国的)请求得到满足后仍不违背约定,四方诸侯又凭什么来侍奉您呢?况且鲁国有兵车八百乘,是您的副臣(贰臣)。邾国有兵车六百乘,是您的亲臣(私属)。以亲属来事奉副臣,请您加以考虑。」吴王听从了茅夷鸿的请求。
亳社:见前注,设于鲁都的商代社主,将邾子献于此处有明显的羞辱与示威意义。「君之贰」与「君之私」:贰指名义盟友,私指亲属藩臣,茅夷鸿以此区分鲁邾亲疏,打动了吴王。
其 八十一
宋人围曹。郑桓子思曰:「宋人有曹,郑之患也。不可以不救。」冬,郑师救曹,侵宋。
宋国人包围曹国。郑国桓子思(驷弘)说:「宋国若占有曹国,对郑国是祸患,不可以不救。」冬天,郑军救援曹国,顺道侵犯宋国。
其 八十二
初,曹人或梦众君子立于社宫,而谋亡曹,曹叔振铎请待公孙强,许之。旦而求之曹,无之。戒其子曰:「我死,尔闻公孙强为政,必去之。」及曹伯阳即位,好田弋。曹鄙人公孙强好弋,获白雁,献之,且言田弋之说,说之。因访政事,大说之。有宠,使为司城以听政。梦者之子乃行。强言霸说于曹伯,曹伯从之,乃背晋而奸宋。宋人伐之,晋人不救。筑五邑于其郊,曰黍丘、揖丘、大城、钟、邗。
从前,曹国有人梦见众多先君在社庙中聚集商议灭亡曹国,曹叔振铎(曹国先君)请求等到公孙强出现(再实施),众先君答应了。醒来后在曹国寻访,找不到这个人。他嘱咐儿子说:「我死后,若你听说公孙强当政,必须离开曹国。」等到曹伯阳即位,他喜好田猎射鸟。曹国乡野之人公孙强好射鸟,射获了一只白色大雁,献给曹伯,并大谈田猎射鸟的道理,曹伯大为高兴。曹伯又向他咨询政事,非常赏识他。公孙强得到宠幸,被任命为司城(执政大臣)来听理政事。梦者的儿子于是离开了曹国。公孙强向曹伯鼓吹称霸之道,曹伯听从了,于是背弃晋国而与宋国交恶。宋国来讨伐,晋国不救援。宋国在曹国郊外筑了五座城邑,名叫黍丘、揖丘、大城、钟、邗。
曹叔振铎:周武王之弟,曹国始祖,传说中托梦警示后人。此段预言之灵验,体现了先秦史书对占梦之术的重视,也暗示了「近幸小人导致亡国」的历史规律。
其 八十四
哀公八年
哀公八年。
其 八十五
【经】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吴伐我。夏,齐人取欢及阐。
八年春,周历正月,宋公攻入曹国,带着曹伯阳回国。吴国讨伐鲁国。夏天,齐国人夺取了鲁国的欢地和阐地。
其 八十六
归邾子益于邾。秋七月。冬十有二月癸亥,杞伯过卒。齐人归欢及阐。
(鲁国)将邾子益送还邾国。秋七月(无事)。冬十二月癸亥日,杞伯过去世。齐国人归还了欢地和阐地。
其 八十七
【传】八年春,宋公伐曹,将还,褚师子肥殿。曹人诟之,不行,师待之。
八年春,宋公讨伐曹国,准备班师回国,褚师子肥率军殿后。曹国人以言语辱骂他,(褚师子肥)不肯走,军队也跟着等待他。
其 八十八
公闻之,怒,命反之,遂灭曹。执曹伯及司城强以归,杀之。
宋公听说此事,大怒,命令回兵,于是灭掉了曹国。俘获曹伯及司城公孙强带回,杀死了他们。
其 八十九
吴为邾故,将伐鲁,问于叔孙辄。叔孙辄对曰:「鲁有名而无情,伐之,必得志焉。」退而告公山不狃。公山不狃曰:「非礼也。君子违,不适仇国。未臣而有伐之,奔命焉,死之可也。所托也则隐。且夫人之行也,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若使子率,子必辞,王将使我。」子张疾之。
吴国因为邾国之事,准备讨伐鲁国,向叔孙辄(鲁国出奔吴国之人)询问。叔孙辄回答说:「鲁国有名声却无实力,讨伐他们,必定能得偿所愿。」退下后告知公山不狃(另一位出奔吴国的鲁人)。公山不狃说:「这不合礼义。君子出奔在外,不会前往仇敌国家(作向导)。如果尚未臣服便出兵讨伐,奉命而去,死于其中也可以。如果是有所托庇之国,则应该隐避不出(不为仇敌向导)。况且人的行为,不因为憎恶某事就废弃本乡故国。如今你因小小的嫌隙而想要倾覆宗国,不也很难做到吗?若让你来率军,你必定推辞,到时候王将会命我来率军。」子张(叔孙辄)对此感到愤恨。
公山不狃(不狃又作弗扰):曾在鲁国任阳虎的党羽,出奔吴国,此处展现了他相对叔孙辄更顾及故国之义的态度。
其 九十
王问于子泄,对曰:「鲁虽无与立,必有与毙;诸侯将救之,未可以得志焉。晋与齐、楚辅之,是四仇也。夫鲁,齐、晋之唇,唇亡齿寒,君所知也。不救何为?」三月,吴伐我,子泄率,故道险,从武城。初,武城人或有因于吴竟田焉,拘鄫人之沤菅者,曰:「何故使吾水滋?」及吴师至,拘者道之,以伐武城,克之。王犯尝为之宰,澹台子羽之父好焉。国人惧,懿子谓景伯:「若之何?」对曰:「吴师来,斯与之战,何患焉?且召之而至,又何求焉?」吴师克东阳而进,舍于五梧,明日,舍于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与战于夷,获叔子与析朱锄。
吴王向子泄(吴大夫)询问,子泄回答说:「鲁国虽然无人可以(与吴)共同立于(宗主地位),但必有可以与吴同归于败的对手;诸侯将会救援鲁国,未必能如愿。晋国与齐、楚都来辅助鲁国,那就是四个仇家了。鲁国是齐、晋的嘴唇,唇亡齿寒,这是君王所知道的道理。(他们)不救又能怎样?」三月,吴国讨伐鲁国,子泄统率,因道路险阻,从武城方向进入。从前,武城有人曾趁吴国(与鲁国接壤的)边境去耕田,拘押了鄫国人中浸泡菅草(沤菅,制绳索的原料)的人,说:「为什么要让我们的水增多?」(这件事埋下了仇怨。)等到吴军到来,被拘押之人为吴军引路,来攻武城,攻克了它。王犯曾经担任武城宰,澹台子羽(澹台灭明)的父亲与他关系很好(城破后得以照顾)。国人恐惧,懿子(仲孙何忌)对景伯说:「该怎么办?」景伯回答说:「吴军来了,就与他们交战,有什么可担忧的?况且是我们召他们来的(指鄫衍盟约),又还有什么可要求的呢?」吴军攻克东阳后继续前进,驻扎在五梧,第二天驻扎在蚕室。公宾庚、公甲叔子在夷地与吴军交战,(吴军)俘获了叔子与析朱锄。
澹台子羽:即澹台灭明,孔子弟子,字子羽,武城人,以外貌丑陋却才德出众著称。唇亡齿寒:经典外交格言,此处子泄用以劝阻吴王攻鲁,说明四国联合抗吴的可能性。
其 九十一
献于王,王曰:「此同车,必使能,国未可望也。」明日,舍于庚宗,遂次于泗上。微虎欲宵攻王舍,私属徒七百人,三踊于幕庭,卒三百人,有若与焉,及稷门之内。或谓季孙曰:「不足以害吴,而多杀国士,不如已也。」乃止之。吴子闻之,一夕三迁。吴人行成,将盟。景伯曰:「楚人围宋,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犹无城下之盟。我未及亏,而有城下之盟,是弃国也。吴轻而远,不能久,将归矣请少待之。」弗从。景伯负载,造于莱门,乃请释子服何于吴,吴人许之。以王子姑曹当之,而后止。吴人盟而还。
献俘于吴王,吴王说:「这两人同乘一车(说明鲁国不乏将才),必定是精于用兵之人,鲁国还不是可以指望(占领)的。」第二天,(吴军)驻扎在庚宗,随后在泗水岸边安营扎寨。微虎想要趁夜袭击吴王的营地,私自召集步卒七百人,在帐幕前三跳(宣誓出发),精选出三百人,有若也参与其中,一直推进到稷门之内。有人对季孙(康子)说:「不足以伤害吴军,却会大量杀死我国的勇士,不如算了。」于是阻止了他。吴王听说此事,一夜之间迁营三次。吴国人提出讲和,准备歃血为盟。景伯说:「楚人围攻宋国,宋人以孩子相交换着吃(易子而食),拆骨头做炊木,尚且没有城下之盟。我们还没到那个地步,就要有城下之盟,这是抛弃国家了。吴军轻率而来,路途遥远,不能久留,将要回去了,请稍等一等。」没有人听从他的意见。景伯背负着物品(作抵押),走到莱门,于是请求吴国释放子服何(同行被扣的鲁人),吴国人答应了。用王子姑曹来顶替(作人质),此后才停下(不再追究)。吴国人盟誓后回国。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形容宋国被围时极度饥荒的惨状,出自宣公十五年传,此处作为对比,说明鲁国还远未到绝境,不应如此轻易妥协。
城下之盟:在被攻至城下时被迫签订的屈辱盟约,视为极大的耻辱。
其 九十二
齐悼公之来也,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即位而逆之。季鲂侯通焉,女言其情,弗敢与也。齐侯怒,夏五月,齐鲍牧帅师伐我,取欢及阐。
当初齐悼公(阳生)流亡到鲁国时,季康子将自己的妹妹嫁给他。齐悼公即位后,把她(季姬)迎回去。(然而)季鲂侯与季姬私通,季姬把实情告诉了丈夫(齐悼公),却说不敢与季鲂侯往来。齐侯大怒,夏五月,齐国鲍牧率军讨伐鲁国,夺取了欢地和阐地。
其 九十三
或谮胡姬于齐侯,曰:「安孺子之党也。」六月,齐侯杀胡姬。
有人向齐侯进谗言说胡姬:「她是安孺子(晏孺子荼)的党羽。」六月,齐侯杀死了胡姬。
胡姬:曾被委派护送孺子荼前往赖地安置的女子,见哀公六年传,至此因政治牵连而被杀。
其 九十四
齐侯使如吴请师,将以伐我,乃归邾子。邾子又无道,吴子使大宰子馀讨之,囚诸楼台,栫之以棘。使诸大夫奉大子革以为政。
齐侯派人前往吴国请求借兵,打算用来讨伐鲁国,于是将邾子(益)送还邾国(以取悦吴国)。邾子(回国后)又行事无道,吴王派大宰子余前往讨问,将他囚禁在楼台中,四周以荆棘围困。命令邾国诸大夫辅佐太子革主持政务。
其 九十五
秋,及齐平。九月,臧宾如如齐莅盟,齐闾丘明来莅盟,且逆季姬以归,嬖。
秋天,(鲁国)与齐国讲和。九月,臧宾如前往齐国参加歃盟仪式,齐国的闾丘明来鲁国参加歃盟仪式,并趁机迎娶季姬回去,(季姬)受到宠爱。
其 九十六
鲍牧又谓群公子曰:「使女有马千乘乎?」公子诉之。公谓鲍子:「或谮子,子姑居于潞以察之。若有之,则分室以行。若无之,则反子之所。」出门,使以三分之一行。半道,使以二乘。及潞,麇之以入,遂杀之。
鲍牧又对众公子说:「让你们拥有马千乘(暗示拥有国家)怎么样?」公子们把这话报告给了(齐侯)。(齐悼公)对鲍子说:「有人进谗言说你,你暂且去潞地住下来静观其变。如果(谗言)属实,就分家财出行(自我流放)。如果不属实,就回到你原来的地方。」鲍子出了门,(齐侯)派人以三分之一的随从送行。走到半路上,(齐侯)又只派两辆车(护送)。到了潞地,(悼公)将他扑杀(麇之,捆缚扑杀)收监,随即杀死了他。
其 九十七
冬十二月,齐人归欢及阐,季姬嬖故也。
冬十二月,齐国归还了欢地和阐地,是因为季姬受到宠爱的缘故。
其 九十九
哀公九年
哀公九年。
其 100
【经】九年春王二月,葬杞僖公。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夏,楚人伐陈。
【经】九年春,周历二月,安葬杞僖公。宋国皇瑗率军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夏,楚国人攻伐陈国。
其 101
秋,宋公伐郑。冬十月。
秋,宋公攻伐郑国。冬十月。
其 102
【传】九年春,齐侯使公孟绰辞师于吴。吴子曰:「昔岁寡人闻命。今又革之,不知所从,将进受命于君。」
【传】九年春,齐侯派公孟绰前往吴国,辞谢吴国之前约定的出兵相助之事。吴王说:「去年寡人已接受命令(准备出兵)。如今又要更改,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将亲自前往君那里再次受命。」
齐、吴此前有出兵相助之约,齐侯此番遣使辞谢,吴王不满,以将亲来问命作威慑。
其 103
郑武子剩之嬖许瑕求邑,无以与之。请外取,许之。故围宋雍丘。宋皇瑗围郑师,每日迁舍,垒合,郑师哭。子姚救之,大败。二月甲戌,宋取郑师于雍丘,使有能者无死,以郏张与郑罗归。
郑国武子剩的宠臣许瑕向其索求封邑,武子剩无邑可赐。许瑕请求对外出兵攻取,武子剩允准。于是便围攻宋国的雍丘。宋国的皇瑗反过来包围郑国军队,每天移营扎寨,将郑军的营垒合围,郑军将士痛哭。郑国子姚率兵来救,大败而归。二月甲戌日,宋军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允许有能力者免于一死,并将郏张与郑罗带回宋国。
郏张、郑罗为郑国将领,被俘后押归宋国。
其 104
夏,楚人伐陈,陈即吴故也。
夏,楚国人攻伐陈国,原因是陈国依附了吴国。
其 105
宋公伐郑。
宋公攻伐郑国。
其 106
秋,吴城邗,沟通江、淮。
秋,吴国在邗(hán)地筑城,并开凿沟渠将长江与淮河贯通。
邗沟是中国历史上最早有据可查的人工运河之一,沟通江淮,对吴国北上争霸具有重要军事与交通意义。
其 107
晋赵鞅卜救郑,遇水适火,占诸史赵、史墨、史龟。史龟曰:「是谓沈阳,可以兴兵。利以伐姜,不利子商。伐齐则可,敌宋不吉。」史墨曰:「盈,水名也。子,水位也。名位敌,不可干也。炎帝为火师,姜姓其后也。水胜火,伐姜则可。」史赵曰:「是谓如川之满,不可游也。郑方有罪,不可救也。救郑则不吉,不知其他。」阳虎以《周易》筮之,遇《泰》ⅱⅰ之《需》ⅴⅰ,曰:「宋方吉,不可与也。微子启,帝乙之元子也。宋、郑,甥舅也。祉,禄也。若帝乙之元子归妹,而有吉禄,我安得吉焉?」乃止。
晋国赵鞅占卜是否出兵救郑,得到「水遇火」之兆,便向史赵、史墨、史龟三位卜史询问。史龟说:「这叫做『沉阳』,可以兴兵。有利于攻伐姜姓之国,不利于对付子商(即宋)。攻打齐国则可以,与宋国为敌则不吉。」史墨说:「盈是水的名字,子是水的方位。名与位相当,不可轻犯。炎帝是火之神,姜姓是其后裔。水能克火,攻打姜姓(齐国)则可以。」史赵说:「这叫做『如同河水满溢,不可渡越』。郑国正有罪过,不可援救。救郑则不吉,其余的我就不知道了。」阳虎用《周易》来筮占,得《泰》卦变为《需》卦,说:「宋国正当吉运,不可与之为敌。微子启是帝乙的嫡长子,宋国与郑国是甥舅之国(姻亲关系)。『祉』是福禄的意思。若如帝乙嫡长子归妹之卦辞所示,宋有吉福之禄,我们怎能得吉呢?」于是放弃出兵。
《泰》之《需》:《周易》筮法中六爻变卦之法,《泰》卦某爻变动得《需》卦。微子启为宋国始祖,宋、郑因婚姻关系为甥舅。帝乙归妹见《周易·归妹》卦辞,此处阳虎以卦辞推演宋国当令,故不宜敌宋。
其 108
冬,吴子使来人敬师伐齐。
冬,吴王派来人敬师率军攻伐齐国。
其 110
哀公十年
哀公十年。
其 111
【经】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公会吴伐齐。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经】十年春,周历二月,邾子益出逃来投奔鲁国。鲁哀公会合吴国攻伐齐国。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
其 112
夏,宋人伐郑。晋赵鞅帅师侵齐。五月,公至自伐齐。葬齐悼公。卫公孟彄自齐归于卫。薛伯夷卒。秋,葬薛惠公。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吴救陈。
夏,宋人攻伐郑国。晋国赵鞅率军侵犯齐国。五月,鲁哀公从伐齐归来。安葬齐悼公。卫国公孟彄从齐国归回卫国。薛伯夷去世。秋,安葬薛惠公。冬,楚国公子结率军攻伐陈国,吴国出兵救援陈国。
其 113
【传】十年春,邾隐公来奔。齐甥也,故遂奔齐。
【传】十年春,邾隐公出逃来投奔鲁国,因为他是齐国的外甥,所以随即又出逃至齐国。
其 114
公会吴子、邾子、郯子伐齐南鄙,师于鄎。齐人弑悼公,赴于师。吴子三日哭于军门之外。徐承帅舟师,将自海入齐,齐人败之,吴师乃还。
鲁哀公会合吴王、邾子、郯子共同攻伐齐国南部边境,驻军于鄎地。齐国人在国内弑杀了齐悼公,并向驻扎的联军报丧。吴王在军门外哭泣了三天。徐承率领水军,准备从海上进入齐国,被齐人击败,吴军随即班师回国。
齐悼公阳生被弑,事在国内,吴王为盟主礼节性哭泣三日,表示哀悼。
其 115
夏,赵鞅帅师伐齐,大夫请卜之。赵孟曰:「吾卜于此起兵,事不再令,卜不袭吉,行也。」于是乎取犁及辕,毁高唐之郭,侵及赖而还。
夏,赵鞅率军攻伐齐国,大夫们请求占卜。赵孟说:「我在此地起兵之前已卜过了。军事行动不可重复下令,占卜不可叠加求吉,就此出发吧。」于是攻取了犁和辕两地,摧毁了高唐的外城,侵入至赖地后班师回国。
其 116
秋,吴子使来复人敬师。
秋,吴王再次派来人敬师前来(向鲁国行礼答谢)。
其 117
冬,楚子期伐陈。吴延州来季子救陈,谓子期曰:「二君不务德,而力争诸侯,民何罪焉?我请退,以为子名,务德而安民。」乃还。
冬,楚国子期攻伐陈国。吴国延州来季子(即季札)前往救援陈国,对子期说:「两位君主都不致力于施行德政,只凭武力争夺诸侯,百姓何罪之有?我愿退兵,以此成全您的美名,望您致力于德政以安抚百姓。」于是吴军退还。
其 119
哀公十一年
哀公十一年。
其 120
【经】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夏,陈辕颇出奔郑。五月,公会吴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母卒。冬十有一月,葬滕隐公。卫世叔齐出奔宋。
【经】十一年春,齐国国书率军攻伐我(鲁)国。夏,陈国辕颇出逃奔往郑国。五月,鲁哀公会合吴国攻伐齐国。甲戌日,齐国国书率军与吴军战于艾陵,齐军大败,齐国的国书被俘。秋,七月辛酉日,滕子虞母去世。冬,十一月,安葬滕隐公。卫国世叔齐出逃奔往宋国。
其 121
【传】十一年春,齐为鄎故,国书、高无丕帅师伐我,及清。季孙谓其宰冉求曰:「齐师在清,必鲁故也。若之何?」求曰:「一子守,二子从公御诸竟。」
【传】十一年春,齐国因鄎地之役的缘故,国书、高无丕率军攻伐我(鲁)国,兵至清地。季孙对自己的家宰冉求说:「齐军已到了清地,必定是为了鲁国的缘故。该怎么办?」冉求说:「一位执政大夫留守,另外两位大夫随同国君在边境御敌。」
其 122
季孙曰:「不能。」求曰:「居封疆之间。」季孙告二子,二子不可。求曰:「若不可,则君无出。一子帅师,背城而战。不属者,非鲁人也。鲁之群室,众于齐之兵车。一室敌车,优矣。子何患焉?二子之不欲战也宜,政在季氏。当子之身,齐人伐鲁而不能战,子之耻也。大不列于诸侯矣。」季孙使从于朝,俟于党氏之沟。武叔呼而问战焉,对曰:「君子有远虑,小人何知?」懿子强问之,对曰:「小人虑材而言,量力而共者也。」武叔曰:「是谓我不成丈夫也。」退而蒐乘,孟孺子泄帅右师,颜羽御,邴泄为右。冉求帅左师,管周父御,樊迟为右。季孙曰:「须也弱。」有子曰:「就用命焉。」季氏之甲七千,冉有以武城人三百为己徒卒。老幼守宫,次于雩门之外。五日,右师从之。公叔务人见保者而泣,曰:「事充政重,上不能谋,士不能死,何以治民?吾既言之矣,敢不勉乎!」师及齐师战于郊,齐师自稷曲,师不逾沟。樊迟曰:「非不能也,不信子也。
季孙说:「做不到。」冉求说:「那就在边境之间坚守。」季孙将这一建议告知孟孺子和叔孙武叔,二人不肯接受。冉求说:「若两者都不可行,那就请国君不要出京。由一位大夫统率军队,背靠都城决战。不参加的,就不是鲁国人。鲁国各家族的甲士,人数多于齐国的战车数量。一家族的甲士对付一辆兵车,还绰绰有余,您担忧什么呢?二位大夫不愿作战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政权在季氏手中。在您执政期间,齐人来伐鲁而不能迎战,是您的耻辱,鲁国将从此不列于诸侯之中了。」季孙让冉求随朝参政,等候于党氏的沟渠旁。叔孙武叔呼唤冉求询问作战之事,冉求回答说:「君子有深谋远虑,小人懂什么?」孟懿子再三追问,冉求答道:「小人是量力而行、尽力供职的人。」武叔说:「这是说我不像个大丈夫啊。」武叔退下后搜集车乘,孟孺子泄统率右军,颜羽驾车,邴泄为车右。冉求统率左军,管周父驾车,樊迟(樊须)为车右。季孙说:「樊须年纪还小。」有子说:「就用他,他能听命行事。」季氏的甲士有七千人,冉有又以武城三百人作为自己的步卒。老弱守宫室,大军在雩门之外扎营待命。五天后,右军也跟了上来。公叔务人看见守城的百姓,流泪说道:「事务繁重,政局危急,上位者无法谋划,士卒无法以死效命,怎么治理百姓呢?我既然已经说了,怎敢不奋勉?」鲁军与齐军在国都郊外交战,齐军从稷曲出发,鲁军却没有越过沟渠。樊迟说:「不是不能越,是因为不信任您(冉求)。
冉求即冉有,孔子弟子,时任季孙氏家宰,在此次御齐之战中主导战略部署,是左传中著名的军事谋划段落。
其 123
请三刻而逾之。」如之,众从之。师入齐军,右师奔,齐人从之,陈瓘、陈庄涉泗。孟之侧后入以为殿,抽矢策其马,曰:「马不进也。」林不狃之伍曰:「走乎?」不狃曰:「谁不如?」曰:「然则止乎?」不狃曰:「恶贤?」徐步而死。
请等三刻之后再越过沟渠。」按照樊迟的建议行事,众人随之响应。鲁军攻入齐军营中,右军溃败,齐人追击,陈瓘、陈庄渡过泗水(向后撤退)。孟之侧殿后,为了掩护大军,他用箭抽打自己的马,说:「是马不肯前进。」林不狃(lín bù niǔ)部下的同伍之人说:「要逃跑吗?」林不狃说:「谁不如我(敢撤退)?」同伍之人又说:「那就留下来?」林不狃说:「怎么能示弱呢?」于是慢步向前,战死沙场。
孟之侧(孟之反)殿后佯称马不进,是谦逊自处的典范,《论语》亦记此事。林不狃的对话展现了春秋武士宁死不屈的气节。
其 124
师获甲首八十,齐人不能师。宵,谍曰:「齐人遁。」冉有请从之三,季孙弗许。
鲁军共俘获披甲首级八十具,齐军无法重整阵列。当天夜晚,侦察兵报告说:「齐人逃跑了。」冉有三次请求追击,季孙不肯答应。
其 125
孟孺子语人曰:「我不如颜羽,而贤于邴泄。子羽锐敏,我不欲战而能默。泄曰:『驱之。』」公为与其嬖僮汪锜乘,皆死,皆殡。孔子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冉有用矛于齐师,故能入其军。孔子曰:「义也。」
孟孺子对人说:「我不如颜羽,但比邴泄强。子羽(颜羽)为人机敏锐利,我不想作战时,他能沉默不言。邴泄却说:『驱车冲上去!』」鲁哀公的宠幸侍童汪锜与公同乘一辆战车,二人皆战死,皆按礼入殓。孔子说:「能拿起武器卫护社稷,不应按未成年人(殇)的礼节对待。」冉有在与齐军作战中使用了长矛,才得以冲入齐军阵中。孔子说:「此乃义举。」
周礼规定,未冠而死者为殇,丧礼有别。孔子认为汪锜既能持戈卫社稷,即可不以殇礼葬之。冉有用矛(长柄兵器)是当时的创新战法。
其 126
夏,陈辕颇出奔郑。初,辕颇为司徒,赋封田以嫁公女。有馀,以为己大器。
夏,陈国辕颇出逃奔往郑国。起初,辕颇担任司徒,征收封田赋税,用于为国君女儿出嫁的费用。有了盈余,他便以此为自己置办了大件器物。
其 127
国人逐之,故出。道渴,其族辕咺进稻醴、梁糗、腶脯焉。喜曰:「何其给也?」对曰:「器成而具。」曰:「何不吾谏?」对曰:「惧先行。」
国人追逐辕颇,因此他逃走了。路途口渴,他的同族辕咺送来了稻米甜酒、干粮饼食(梁糗)和腶脯(加姜桂的干肉)。辕颇高兴地说:「怎么如此齐备!」辕咺回答:「器物造好了,食物自然就备齐了。」辕颇说:「你为何不早点规劝我?」辕咺答道:「怕您先跑(跑在我前面)。」
「梁糗」为干粮饼,「腶脯」为加有姜桂的干肉,皆为出行备用之食。辕咺的回答「惧先行」含讽谏意味,暗指辕颇早知会出事。
其 128
为郊战故,公会吴子伐齐。五月,克博,壬申,至于嬴。中军从王,胥门巢将上军,王子姑曹将下军,展如将右军。齐国书将中军,高无丕将上军,宗楼将下军。陈僖子谓其弟书:「尔死,我必得志。」宗子阳与闾丘明相厉也。桑掩胥御国子,公孙夏曰:「二子必死。」将战,公孙夏命其徒歌《虞殡》。陈子行命其徒具含玉。公孙挥命其徒曰:「人寻约,吴发短。」东郭书曰:「三战必死,于此三矣。」使问弦多以琴,曰:「吾不复见子矣。」陈书曰:「此行也,吾闻鼓而已,不闻金矣。」
因为国都郊外之战的缘故,鲁哀公会合吴王攻伐齐国。五月,攻克博地,壬申日,军队到达嬴地。吴王的中军由王亲统帅,胥门巢统率上军,王子姑曹统率下军,展如统率右军。齐国方面,国书统率中军,高无丕统率上军,宗楼统率下军。陈僖子(陈书)对其弟(国书)说:「你若战死,我必定能得志(掌握大权)。」宗子阳与闾丘明相互激励。桑掩胥为国书驾车。公孙夏说:「这两人必死。」临战之前,公孙夏命令部下歌唱《虞殡》(送葬之曲)。陈子行(陈书)命令部下备好含玉(殉葬用口含玉器)。公孙挥对部下说:「(敌人)人高臂长,吴人头发短。」东郭书说:「三战必死,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他派人向友人弦多辞别,附赠了一张琴,说:「我恐怕再也见不到您了。」陈书(国书之弟)说:「此番出行,我只听得到战鼓声,再也听不到鸣金收兵的声音了。」
《虞殡》为周代送葬之歌,临战歌之示有死无生之志。含玉为古代贵族口含而葬的玉器,陈子行命部下提前备好,预感必死。「人寻约,吴发短」指吴人臂长却发短,暗示双方体貌差异。
其 129
甲戌,战于艾陵,展如败高子,国子败胥门巢。王卒助之,大败齐师。获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革车八百乘,甲首三千,以献于公。将战,吴子呼叔孙,曰:「而事何也?」对曰:「从司马。」王赐之甲、剑、铍,曰:「奉尔君事,敬无废命。」叔孙未能对,卫赐进,曰:「州仇奉甲从君。」而拜。
甲戌日,两军战于艾陵,吴军展如击败了齐国高子(高无丕),国书击败了吴军胥门巢。吴王的亲兵卫队随即出战相助,大败齐军。俘获了国书、公孙夏、闾丘明、陈书、东郭书,缴获革车八百乘、披甲首级三千,献给鲁哀公。临战之前,吴王呼唤叔孙(叔孙州仇),问:「你此番任何职?」叔孙答:「听从司马指挥。」吴王赐给他铠甲、宝剑和长矛,说:「好好完成你君主交付的职责,谨慎不要废弃命令。」叔孙还没来得及回答,卫赐上前说:「州仇奉甲胄跟随君王。」随即下拜。
艾陵之战是春秋末期吴国北上争霸的关键战役,大败齐军,吴国声威达到顶点。
其 130
公使大史固归国子之元,置之新箧,褽之以玄纁,加组带焉。置书于其上,曰:「天若不识不衷,何以使下国?」吴将伐齐,越子率其众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馈赂。吴人皆喜,惟子胥惧,曰:「是豢吴也夫!」谏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于我。夫其柔服,求济其欲也,不如早从事焉。得志于齐,犹获石田也,无所用之。越不为沼,吴其泯矣,使医除疾,而曰:『必遗类焉』者,未之有也。《盘庚之诰》曰:『其有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将以求大,不亦难乎?」弗听,使于齐,属其子于鲍氏,为王孙氏。反役,王闻之,使赐之属镂以死,将死,曰:「树吾墓檟,檟可材也。吴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
鲁哀公派太史固将国书的首级归还(以礼安葬),放置在新箱笼中,以黑红两色布帛覆盖,加上组带。并在箱上放置书简,写道:「上天若不辨善恶曲直,凭什么统治天下各国?」吴国准备攻伐齐国时,越王率领部众前来朝见,对吴王及列位大夫皆有馈赠贿赂。吴国人皆大喜,唯独伍子胥忧惧,说:「这是在豢养吴国啊!」他劝谏道:「越国对我来说,是心腹之患。两国土地相接,且越国对我有觊觎之心。越国如今表面顺服,是为了实现它的野心,不如早日对付它。即便打败了齐国,不过是得了块石田,毫无用处。越国若不被剿灭如同沼泽,吴国就会灭亡。请医生除去疾病,却说『必定要留下病根』,这是从来没有的事。《盘庚之诰》说:『那些颠覆叛乱、不肯服从的人,就要彻底剿灭,不留下子孙后代,不让他们在此地改换族种。』这正是商朝所以能兴盛的原因。如今君王将其视为等闲,想以此谋求大业,不是很难吗?」夫差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并将其子托付给齐国鲍氏,改姓为王孙氏。伍子胥出使归来后,夫差得知此事,赐给他「属镂」(宝剑名)令其自裁。伍子胥临死前说:「在我的墓上种上楸树,楸树长大可以成材做棺木。吴国大概要灭亡了!三年之后,它将开始衰弱。满盈必然毁损,这是天道啊。」
属镂为宝剑名。《盘庚之诰》为《尚书》中商王盘庚迁都时的告诫,伍子胥引以说明斩草除根的道理。伍子胥托子于齐鲍氏,被夫差视为通敌,赐死。石田指贫瘠无用之地。
其 131
秋,季孙命修守备,曰:「小胜大,祸也。齐至无日矣。」
秋,季孙命令修缮守城设备,说:「小国战胜大国,是祸患。齐国来报复的日子不远了。」
其 132
冬,卫大叔疾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置于犁,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耻是二者,故出。卫人立遗,使室孔姞。疾臣向魋纳美珠焉,与之城锄。宋公求珠,魋不与,由是得罪。及桓氏出,城锄人攻大叔疾,卫庄公复之。使处巢,死焉。殡于郧,葬于少禘。
冬,卫国大叔疾出逃奔往宋国。起初,叔疾娶宋国子朝之女为妻,其媵妾(陪嫁的妹妹)深得宠爱。后子朝(其妻)出走。孔文子(孔圉)让叔疾休掉原配妻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叔疾又命侍人暗中引诱原配妻子的媵妾,将她安置在犁地,为她另建一处宅院,如同二妻并立。孔文子大怒,想要攻打叔疾。孔子劝阻了他,孔文子于是夺回了自己的女儿(强行离婚)。叔疾又在外州与人私通,外州人夺取了他的车辆,献给了国君。叔疾以这两件事为耻辱,因此出逃。卫人立其子遗为继承人,并让孔悝(孔文子之子,字伯姬)的女儿与遗成婚。叔疾的家臣向魋(xiāng tuí)向他进献了一颗美珠,并以城锄之地相赠。宋公向向魋索要美珠,向魋不肯给,因此得罪于宋公。等到桓氏(向魋等)出奔之后,城锄人攻打大叔疾,后来卫庄公将他迎回,让他居住在巢地,他在那里去世。殡于郧地,安葬于少禘。
「媵妾」为周代婚制,诸侯嫁女时由其妹陪嫁,称为媵。「含玉」「殡」「葬」为古代丧礼三个阶段。孔文子即孔圉,谥「文」,但其行为实有争议,《论语》中子贡曾向孔子质疑此事。
其 133
初,晋悼公子憖亡在卫,使其女仆而田。大叔懿子止而饮之酒,遂聘之,生悼子。悼子即位,故夏戊为大夫。悼子亡,卫人翦夏戊。孔文子之将攻大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曰:「鸟则择木,木岂能择鸟?」文子遽止之,曰:「圉岂敢度其私,访卫国之难也。」将止。鲁人以币召之,乃归。
当初,晋悼公的儿子子憖(yìn)出亡流落在卫国,让他的女儿以奴婢身份出田耕作。大叔懿子拦下她,邀她饮酒,随后聘娶为妾,生下悼子。悼子继位之后,故而夏戊得以被任命为大夫。悼子去世后,卫人诛灭了夏戊。孔文子准备攻打大叔疾时,前来向孔子请教。孔子说:「祭器礼乐之事,我曾学过一些。甲兵军旅之事,我没有听说过。」孔子退出后,命人备车准备离去,说:「鸟儿会选择树木,树木怎么能选择鸟儿呢?」孔文子急忙将他拦住,说:「圉(孔文子自称其名)岂敢因私事相烦,是来请教卫国之难该如何处置的。」孔子打算留下来。但鲁国派人以币帛相召,孔子于是回鲁了。
「胡簋」(hú guǐ)为祭祀时盛放食物的礼器,「胡簋之事」即礼制之事。孔子以「鸟择木」自比,表明君子有择主之权。孔文子自称其名「圉」为谦称。
其 134
季孙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听。
季孙打算推行按田亩征赋(田赋制度),派冉有去征询孔子的意见。孔子说:「我不懂。」问了三次,孔子终于说:「您是国老,等待您的意见才行事,您为何不肯发言?」孔子不予正面回答。私下里对冉有说:「君子的行事,要以礼度为准绳,施予取其厚道,办事举其适中,征敛依其薄少。如此则以我之见已经足够了。若不以礼度为准绳,而贪求无厌,那么即便推行了田赋,也将不够用。再说子季孙若想依法而行,则周公的成典尚在。若想苟且行事,又何必来询问呢?」季孙没有听从。
田赋即按土地面积征税,有别于传统的按井田制征赋。孔子反对此举,认为应在礼制框架内量入为出,而非开辟新税种满足无止境的欲望。
其 136
哀公十二年
哀公十二年。
其 137
【经】十有二年春,用田赋。夏五月甲辰,孟子卒。公会吴于皋阜。秋,公会卫侯、宋皇瑗于郧。宋向巢帅师伐郑。冬十有二月,螽。
【经】十二年春,鲁国开始推行田赋制度。夏,五月甲辰日,孟子(鲁昭公夫人)去世。鲁哀公在皋阜与吴王会见。秋,鲁哀公在郧地会合卫侯、宋国皇瑗。宋国向巢率军攻伐郑国。冬,十二月,出现蝗灾。
其 138
【传】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
【传】十二年春,周历正月,鲁国开始推行田赋制度。
其 139
夏五月,昭夫人孟子卒。昭公娶于吴,故不书姓。死不赴,故不称夫人。不反哭,故言不葬小君。孔子与吊,适季氏。季氏不絻,放绖而拜。
夏五月,鲁昭公夫人孟子去世。昭公是从吴国娶的,(吴与鲁同为姬姓,不合同姓婚礼,故《春秋》)不书写姓氏。(孟子)去世后陈国没有讣告来报,故不称「夫人」。(昭公流亡在外,夫人)死后不能反哭(于庙),故《春秋经》不写「葬小君」。孔子前往吊丧,适逢季氏主持。季氏没有戴免冠(丧礼规定的去冠束带),敞露着麻绖(dié,头上的麻制丧带)而行拜礼。
鲁昭公娶吴女,吴与鲁皆姬姓,同姓不婚为周礼所禁,故史书不书其姓。孟子是吴王女排行之称,非名。反哭指出殡后反回宗庙哭祭之礼,昭公流亡不在鲁,故无法行此礼。免(wèn)为丧礼中去冠缚帛的礼仪。
其 140
公会吴于橐皋。吴子使大宰嚭请寻盟。公不欲,使子贡对曰:「盟所以周信也,故心以制之,玉帛以奉之,言以结之,明神以要之。寡君以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犹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寻盟。』若可寻也,亦可寒也。」
鲁哀公在橐皋(tuó gāo)与吴王会见。吴王派大宰嚭(pǐ)请求重温盟约(寻盟)。鲁哀公不想答应,让子贡代为回答说:「盟约的目的在于使信义周全,因此以内心诚意来主宰它,以玉帛来奉行它,以誓词来缔结它,以神明来约束它。寡君认为,若盟约一旦缔结,便不可更改。若还可以更改,天天盟誓又有什么益处呢?如今您说『必须重温盟约』。若盟约可以重温,也可以变凉(无效)。」
「寻盟」即重温、确认旧盟,有重申约束之意。子贡以「盟可寻即可寒(变冷失效)」的逻辑,指出频繁寻盟反而显示盟约无效力。
其 141
乃不寻盟。
于是没有重温盟约。
其 142
吴徵会于卫。初,卫人杀吴行人且姚而惧,谋于行人子羽。子羽曰:「吴方无道,无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吴方无道,国无道,必弃疾于人。
吴国征召卫国来会。起初,卫国人杀了吴国使者且姚,心中恐惧,向行人子羽(公孙挥)谋划对策。子羽说:「吴国正行无道,前去恐怕会羞辱我们的君主,不如不去。」子木说:「吴国正行无道,国家无道,必然会将祸害发泄到别人身上。
其 143
吴虽无道,犹足以患卫。往也。长木之毙,无不摽也。国狗之瘈,无不噬也。而况大国乎?」秋,卫侯会吴于郧。公及卫侯、宋皇瑗盟,而卒辞吴盟。吴人藩卫侯之舍。
吴国虽然无道,却足以祸患卫国。还是去吧。高大的树木倒下时,无不能打到人;国都的狗发狂时,无不乱咬人。何况是大国呢?」秋,卫侯在郧地与吴王会见。鲁哀公及卫侯、宋国皇瑗结盟,但最终拒绝与吴国结盟。吴人用栅栏将卫侯的馆舍围困起来。
其 144
子服景伯谓子贡曰:「夫诸侯之会,事既毕矣,侯伯致礼,地主归饩,以相辞也。
子服景伯对子贡说:「诸侯会盟,事情结束之后,盟主(侯伯)应当致礼,东道主应当馈赠粮食,以此相互辞行。
其 145
今吴不行礼于卫,而藩其君舍以难之,子盍见大宰?」乃请束锦以行。语及卫故,大宰嚭曰:「寡君愿事卫君,卫君之来也缓,寡君惧,故将止之。」子贡曰:「卫君之来,必谋于其众。其众或欲或否,是以缓来。其欲来者,子之党也。其不欲来者,子之仇也。若执卫君,是堕党而崇仇也。夫堕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诸侯而执卫君,谁敢不惧?堕党崇仇,而惧诸侯,或者难以霸乎!」大宰嚭说,乃舍卫侯。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又说其言,从之固矣。」
如今吴国不对卫国行礼,却用栅栏围困卫侯的馆舍,以此刁难他,您何不去见大宰嚭?」于是子贡请得一束锦帛前往(行贿)。谈话间涉及卫国之事,大宰嚭说:「寡君愿意与卫君交好,卫君来得迟了,寡君恐惧(以为卫国不服从),所以打算扣押他。」子贡说:「卫君前来,必定经过与众人商议。众人中有人愿来,有人不愿,所以才来迟了。愿来的,是您的同党;不愿来的,是您的仇人。若扣押卫君,就是毁弃同党、助长仇人。那毁掉您的人岂不是得志了吗!而且,在诸侯聚会之时扣押卫君,谁还敢不恐惧(吴国)?毁党崇仇,又令诸侯畏惧,这恐怕难以称霸吧!」大宰嚭听后高兴了,于是释放了卫侯。卫侯回国后,学起了吴国的话(模仿夷狄风习)。子之(卫国某臣)年纪还小,说:「君主必定不会有好结局,大概会死在夷狄手中吧!曾被吴国扣押,又喜爱吴国的话,对他们越来越顺从,这是一定的了。」
子贡以分析大宰嚭利弊的方式说服其释卫侯,展现了外交辞令的高超技巧。卫侯回国效仿夷言,被视为丢弃华夏礼义的不祥之兆。
其 146
冬十二月,螽。季孙问诸仲尼,仲尼曰:「丘闻之,火伏而后蜇者毕。今火犹西流,司历过也。」
冬,十二月,出现蝗虫。季孙向孔子询问。孔子说:「我听说,大火星(心宿二)下沉之后,蛰居的虫类才全部入蛰。如今大火星还在向西移动,是司历(主管历法的官员)的过失。」
大火星即心宿二(商星),古人据其出没定节气。按礼,大火星西沉后虫类入蛰,蝗虫不复出现。十二月仍有蝗虫,是历法推算有误所致。
其 147
宋郑之间有隙地焉,曰弥作、顷丘、玉畅、岩、戈、钖。子产与宋人为成,曰:「勿有是。」及宋平、元之族自萧奔郑,郑人为之城岩、戈、钖。九月,宋向巢伐郑,取钖,杀元公之孙,遂围岩。十二月,郑罕达救岩。丙申,围宋师。
宋国与郑国之间有一片空闲之地,称为弥作、顷丘、玉畅、岩、戈、钖(yáng)。当年子产与宋人议和时说:「彼此都不占有这些地方。」等到宋国平公、元公的族人从萧地出逃投奔郑国,郑国便为他们在岩、戈、钖筑城安置。九月,宋国向巢攻伐郑国,夺取了钖地,杀了元公的孙子,随后又围攻岩地。十二月,郑国罕达前来救援岩地。丙申日,鲁军将宋军包围。
子产(郑国名卿)在位时曾与宋人约定两国间的隙地(空白地带)不得占有。后郑国收容宋国出奔贵族并在隙地筑城,引发宋国出兵争地。
其 149
哀公十三年
哀公十三年。
其 150
【经】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岩。夏,许男成卒。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楚公子申帅师伐陈。于越入吴。秋,公至自会。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经】十三年春,郑国罕达率军在岩地俘获宋国军队。夏,许男成去世。鲁哀公在黄池与晋侯及吴王夫差会盟。楚公子申率军攻伐陈国。越国入侵吴国。秋,鲁哀公从会盟归来。晋国魏曼多率军侵犯卫国。
其 151
葬许元公。九月,螽。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盗杀陈夏区夫。十有二月,螽。
安葬许元公。九月,出现蝗灾。冬,十一月,东方出现彗星(孛星)。盗贼杀死陈国夏区夫。十二月,又出现蝗灾。
其 152
【传】十三年春,宋向魋救其师。郑子剩使徇曰:「得桓魋者有赏。」魋也逃归,遂取宋师于岩,获成欢、郜延。以六邑为虚。
【传】十三年春,宋国向魋率兵前来救援被围困的宋军。郑国子剩(武子剩)命人沿途宣告:「俘获桓魋者有重赏。」桓魋(向魋)于是逃回宋国。郑军遂在岩地俘获了宋国军队,俘虏了宋将成欢、郜延。郑国以此将六座城邑(夷为废墟)占有。
其 153
夏,公会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
夏,鲁哀公在黄池与单平公(周天子卿士)、晋定公、吴王夫差会盟。
黄池会盟是吴国称霸的顶峰,但同时越国趁机袭吴,标志着吴国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其 154
六月丙子,越子伐吴,为二隧。畴无馀、讴阳自南方,先及郊。吴大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自泓上观之。弥庸见姑蔑之旗,曰:「吾父之旗也。
六月丙子日,越王(勾践)攻伐吴国,兵分两路潜行。畴无馀、讴阳从南方先头抵达吴国郊外。吴国太子友、王子地、王孙弥庸、寿于姚在泓水旁观察(敌情)。弥庸见到了姑蔑(故地)的旗帜,说:「那是我父亲的旗帜(父亲曾被越人所败于姑蔑)。
王孙弥庸之父曾败于越国姑蔑之地,故弥庸见姑蔑旗帜,不顾大局,意气用事要报父仇。
其 155
不可以见仇而弗杀也。」大子曰:「战而不克,将亡国。请待之。」弥庸不可,属徒五千,王子地助之。乙酉,战,弥庸获畴无馀,地获讴阳。越子至,王子地守。丙戌,复战,大败吴师。获大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王恶其闻也,自刭七人于幕下。
不可以见到仇人而不诛杀他们。」太子友说:「若出战而不能取胜,将会亡国。请等待时机。」弥庸不肯听从,召集了五千人马,王子地协助他。乙酉日,两军交战,弥庸俘获了畴无馀,王子地俘获了讴阳。越王(大军)随即到达,王子地守御。丙戌日,越军再次出战,大败吴军,俘虏了太子友、王孙弥庸、寿于姚。丁亥日,越军攻入吴国都城。吴人将战败的消息报告给吴王,吴王厌恶这件事泄露出去,在帐幕之下连续自刎七人(以封口)。
越军袭吴发生在黄池会盟期间,吴王不愿盟会诸侯知晓吴国受袭,故连刭七人以灭口。太子友、王孙弥庸均在此役中殒命或被俘。
其 156
秋七月辛丑,盟,吴、晋争先。吴人曰:「于周室,我为长。」晋人曰:「于姬姓,我为伯。」赵鞅呼司马寅曰:「日旰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幼必可知也。」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胜乎?大子死乎?且夷德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吴人将以公见晋侯,子服景伯对使者曰:「王合诸侯,则伯帅侯牧以见于王。伯合诸侯,则侯帅子男以见于伯。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职贡于吴,有丰于晋,无不及焉,以为伯也。今诸侯会,而君将以寡君见晋君,则晋成为伯矣,敝邑将改职贡。鲁赋于吴八百乘,若为子男,则将半邾以属于吴,而如邾以事晋。且执事以伯召诸侯,而以侯终之,何利之有焉?」吴人乃止。既而悔之,将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后于鲁矣。将以二乘与六人从,迟速唯命。」
秋,七月辛丑日,举行会盟,吴国与晋国争夺歃血先后顺序。吴国人说:「在周王室的序列中,我们(姬姓)辈分最长。」晋国人说:「在姬姓诸侯中,我们是伯主(霸主)。」赵鞅召唤司马寅说:「天色已晚,大事未成,这是我们二人的罪责。击鼓整列阵势,我们二人拼死一战,长幼先后自然可以决出。」司马寅说:「请先让我去察看一下。」回来后说:「肉食者(贵族)面上都没有黑气(气色好)。但如今吴王面有黑气,是国中有什么胜利呢?还是太子死了呢?况且夷人性情轻浮,不能长久坚持,请稍待片刻。」于是晋人取得了先歃的资格。吴国人想让鲁哀公先去晋侯处(拜见),子服景伯对吴国使者说:「周王会合诸侯,则伯主率领侯、牧(高等爵位诸侯)去朝见周王。伯主会合诸侯,则侯爵诸侯率领子、男(低等爵位诸侯)去朝见伯主。从周王以下,朝聘所用的玉帛各有等差。所以敝邑对吴国的职贡,多于对晋国的,没有低于的,这是因为(我们)视吴为伯主。如今诸侯会盟,您想让寡君去拜见晋君,那就是晋国已成为伯主了,敝邑将改变职贡(的对象)。鲁国对吴国的赋额是八百乘,若(鲁国)是子、男一级,那将只出半邾那样的份额归属于吴,而像邾那样的份额事奉晋国。况且您以伯主身份召集诸侯,却以侯的礼节待之,对您有什么好处呢?」吴国人于是作罢。但随后又后悔,打算囚禁子服景伯,景伯说:「有什么关系,我已在鲁国立了后嗣。打算带两辆车和六个随从,快慢听凭您的命令。」
黄池会盟吴晋争先是春秋外交史上著名的场面,吴国以周王室宗支自高,晋国以霸主自居,双方争执不下。子服景伯以职贡等差的逻辑,反驳吴国要鲁拜见晋侯的要求,逻辑严密。
司马寅察觉吴王面有黑气,预感国内有变(即越军袭吴),建议稍待,吴方气势因此软化。
其 157
遂囚以还。及户牖,谓大宰曰:「鲁将以十月上辛,有事于上帝先王,季辛而毕。
吴国于是将子服景伯押送回国。到了户牖(吴国某地),景伯对大宰嚭说:「鲁国将在十月上辛日,对上帝和先王举行祭祀,到最后一个辛日(季辛)为止方才完毕。
鲁国十月上辛至季辛的祭祀,是国家大典「烝祭」,需历月进行,不可中断。
其 158
何世有职焉,自襄以来,未之改也。若不会,祝宗将曰:『吴实然。』且谓鲁不共,而执其贱者七人,何损焉?」大宰嚭言于王曰:「无损于鲁,而只为名,不如归之。」乃归景伯。
我们世代肩负这项职责,从鲁襄公以来,从未更改。若我不能回去主持会祭,祝官和宗官将会说:『是吴国造成的。』况且说鲁国不服从,却只是扣押了我这个微贱之人七个人(七位随从),对吴国有什么损失呢?」大宰嚭于是向吴王进言说:「对鲁国没有损失,只是徒得虚名,不如将他们放回去。」于是释放了子服景伯。
其 159
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曰:「佩玉繠兮,馀无所系之。旨酒一盛兮,馀与褐之父睨之。」对曰:「梁则无矣,粗则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则诺。」
吴国申叔仪向公孙有山氏乞讨粮食,说:「我的佩玉垂落,没有地方可以系挂啊。美好的酒一盏,我与粗衣(樵夫)之父侧目相望啊。(言下之意:我已穷困潦倒、腹中空乏)」公孙有山氏回答说:「精粮(梁)是没有了,粗粮还有一些。若是您登上首山大声呼喊『庚癸乎!』那就答应您。」
「庚癸」是军中借粮的隐语暗语:庚在五行属金(金主兵),癸在五行属水(水主粮),合称「庚癸」即向军需官借粮的暗语。申叔仪以诗歌隐语乞粮,公孙有山以军中暗号作答,颇为机趣。
其 160
王欲伐宋,杀其丈夫而囚其妇人。大宰嚭曰:「可胜也,而弗能居也。」乃归。
吴王想攻伐宋国,要杀光其男丁、囚禁其妇女。大宰嚭说:「可以打赢,但却无法长久占据。」于是吴王班师回国。
其 161
冬,吴及越平。
冬,吴国与越国讲和。
其 163
哀公十四年
哀公十四年。
其 164
【经】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小邾射以句绎来奔。夏四月,齐陈心互执其君,置于舒州。庚戌,叔还卒。五月庚申朔,日有食之。陈宗竖出奔楚。宋向魋入于曹以叛。莒子狂卒。六月,宋向魋自曹出奔卫。宋向巢来奔。齐人弑其君壬于舒州。秋,晋赵鞅帅师伐卫。八月辛丑,仲孙何忌卒。冬,陈宗竖自楚复入于陈,陈人杀之。陈辕买出奔楚。有星孛。饥。
【经】十四年春,在西方狩猎时获得麒麟。小邾国的射带着句绎地来投奔鲁国。夏,四月,齐国陈恒(陈成子)劫执了自己的君主,将他安置在舒州。庚戌日,叔还去世。五月庚申朔,发生日食。陈国宗竖出逃奔往楚国。宋国向魋进入曹地叛乱。莒子狂去世。六月,宋国向魋从曹地出逃奔往卫国。宋国向巢来投奔鲁国。齐国人在舒州弑杀了齐君壬。秋,晋国赵鞅率军攻伐卫国。八月辛丑日,仲孙何忌去世。冬,陈国宗竖从楚国返回重入陈国,陈人将他杀死。陈国辕买出逃奔往楚国。出现彗星(孛星)。饥荒。
其 165
【传】十四年春,西狩于大野,叔孙氏之车子锄商获麟,以为不祥,以赐虞人。仲尼观之,曰:「麟也。」然后取之。
【传】十四年春,在大野(大泽)西狩,叔孙氏的驾车人锄商获得了一只麒麟,以为是不祥之物,便转赐给了掌管禽兽的虞人。孔子前来察看,说:「这是麒麟。」此后才将它取回(好生安置)。
麒麟为仁兽,出于明王之世。孔子作《春秋》,至此绝笔,「西狩获麟」被后世视为《春秋》终结之象征,有「麟笔」之典。
其 166
小邾射以句绎来奔,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使子路,子路辞。季康子使冉有谓之曰:「千乘之国,不信其盟,而信子之言,子何辱焉?」对曰:「鲁有事于小邾,不敢问故,死其城下可也。彼不臣而济其言,是义之也。由弗能。」
小邾国的射带着句绎地来投奔鲁国,说:「如果让季路(子路)来与我立约为凭,我可以不用正式盟誓。」鲁国派遣子路,子路拒绝了。季康子让冉有去劝说他,道:「一个千乘之国,不信任盟誓,却信任您一个人的话,您为何要推辞这份荣耀呢?」子路回答说:「鲁国有事于小邾,(我)不敢问缘由,为它战死在城下也是可以的。但如果对方不守臣道,(我的诺言)却去帮助他实现目的,这是在为他的不义行为作担保。我由(子路自称名)做不到。」
小邾射以句绎之地出逃投鲁,希望以子路个人信誉为担保而非正式盟约,可见子路在当时诸侯间的信义声望。
其 167
齐简公之在鲁也,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骤顾诸朝。
齐简公在鲁国流亡时,阚止(字子我)深得他的宠信。等到简公即位,便让阚止执掌国政。陈成子忌惮他,在朝廷上时常频频回头张望(暗中观察)。
其 168
诸御鞅言于公曰:「陈、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弗听。子我夕,陈逆杀人,逢之,遂执以入。陈氏方睦,使疾,而遗之潘沐,备酒肉焉,飨守囚者,醉而杀之,而逃。子我盟诸陈于陈宗。
诸御鞅(qiǎng)对齐简公说:「陈氏与阚氏不可同时并立(共执政权),请您做出抉择。」简公不听。子我(阚止)在傍晚入朝,陈氏的人陈逆在外行凶杀人,子我恰好相遇,便将陈逆拘押带入宫中。此时陈氏家族正相互团结,(陈恒)称病托辞,派人送去洗发用的潘水和沐浴用的汤,并备好酒肉,宴请看守陈逆的人,趁他们酒醉将其杀死,陈逆得以逃脱。子我将陈氏众人在陈宗之庙强迫盟誓(以示屈服)。
「潘沐」即洗头洗澡的器具,以生病为由假意示弱,暗中营救族人脱困,是陈恒缓兵之计。
其 169
初,陈豹欲为子我臣,使公孙言己,已有丧而止。既,而言之,曰:「有陈豹者,长而上偻,望视,事君子必得志,欲为子臣。吾惮其为人也,故缓以告。」
起初,陈豹想要成为子我(阚止)的家臣,托公孙(某人)向子我引荐,恰好有人去世(守丧)而暂停。事后,公孙对子我说:「有个叫陈豹的人,身材高大而背部稍弯,目光朝上(望视),侍奉君子必能得志,他希望成为您的家臣。我畏惧他的为人,所以推迟才来告诉您。」
「长而上偻,望视」为古代相术描述,形容此人蛰伏蓄势之态,暗示其野心勃勃。
其 170
子我曰:「何害?是其在我也。」使为臣。他日,与之言政,说,遂有宠,谓之曰:「我尽逐陈氏,而立女,若何?」对曰:「我远于陈氏矣。且其违者,不过数人,何尽逐焉?」遂告陈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子行舍于公宫。
子我说:「有什么妨碍?他在我的掌控之中。」于是让陈豹做了家臣。过了些时日,子我与陈豹谈论政事,觉得他见解甚佳,于是越来越宠信他,对他说:「我想把陈氏全部驱逐,然后立您为卿,如何?」陈豹回答说:「我已经远离陈氏了。况且其中不服从的,不过数人,何必全部驱逐呢?」陈豹随即将此事告诉了陈氏。子行(陈恒之弟)说:「他得到了国君的宠信,若不先下手,必定会祸害您(陈恒)。」子行便居住在公宫之中(准备发动政变)。
其 171
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乘如公。子我在幄,出,逆之。遂入,闭门。侍人御之,子行杀侍人。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成子迁诸寝。公执戈,将击之。大史子馀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闻公犹怒,将出,曰:「何所无君?」子行抽剑,曰:「需,事之贼也。谁非陈宗?所不杀子者,有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攻闱与大门,皆不胜,乃出。陈氏追之,失道于弇中,适丰丘。丰丘人执之,以告,杀诸郭关。成子将杀大陆子方,陈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及耏,众知而东之。出雍门,陈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馀有私焉。事子我而有私于其仇,何以见鲁、卫之士?」东郭贾奔卫。
夏,五月壬申日,陈成子兄弟四辆车驾前往国君处。子我正在帐幕之中,出来迎接,陈氏随即进入宫中,关闭了宫门。侍卫们出来阻拦,子行杀死了侍卫。齐简公正在与妇人于檀台饮酒,陈成子将他迁往寝室(加以控制)。简公拿起戈,准备击打陈恒。太史子余说:「(陈恒)不是对您不利,而是要为您除去(阚止这个)祸害。」陈成子退出驻扎在府库,听说简公还在愤怒,便想出走,说:「哪里没有君主?」子行抽出剑,说:「犹豫观望是成事的大敌。谁不是陈宗(陈氏族人)?若不杀您(阚止方面之人),有如陈宗(以祖庙发誓)!」(众人)于是停止了动摇。子我(阚止)归家后,召集党徒,攻打宫门与大门,均未能得胜,于是出走。陈氏追击,子我在弇中迷了路,逃到丰丘。丰丘人将他逮捕,报告(陈成子),将他杀于郭关。陈成子准备杀死大陆子方,陈逆请求宽恕他,得以免死。子我的党羽以国君命令在道路上夺取车辆,到了耏(náo)地,众人察觉而向东逃散。出了雍门,陈豹给他们车辆,大陆子方拒绝接受,说:「陈逆替我(向成子)求情,陈豹给我车辆,我若有所私受,便是侍奉子我(阚止)却私自接受仇人的恩惠,我有何面目去见鲁国、卫国的士人?」东郭贾出逃奔往卫国。(另一方面,)子路进入宫中,到了宫门,公孙敢把守宫门说:「不要进去,毫无用处(大局已定)。」子路(季路)说:「此人是公孙,求利就进,见难便逃。我由不这样,吃了人家的俸禄,就必须去拯救他(国君)的危难。」正好有使者出来,子路便趁机进入。对太子(蒯聩)说:「太子何必要利用孔悝?就算杀了他,也必定有人接替他。」又说:「太子没有勇气,若放火烧台,台到一半,必定会放了孔悝(而逃跑)。」太子(蒯聩)听到这话,心中恐惧,命石乞、盂黶(yǎn)下台来对付子路。二人用戈击打子路,打断了他的帽缨。子路说:「君子至死,不能脱落帽冠。」系好帽缨后从容而死。孔子听到卫国之乱的消息,说:「高柴(子羔)大概会回来,仲由(子路)大概已经死了。」孔悝拥立了卫庄公(蒯聩)。庄公厌恶旧有的政令,想要将其全部撤除,先对司徒瞒成说:「寡人在外遭受困苦已经很久了,请您也来体会一下(暗示要责罚旧臣)。」瞒成回家告诉褚师比,想要与他一起攻打庄公,最终未能实行。
此段为左传中著名的「子路结缨」故事。子路因帽缨被戈击断,宁可停下来系好帽缨再战,最终慷慨就义,体现春秋贵族对礼仪的坚守至死。
卫庄公即蒯聩,本为卫灵公太子,因出走在外,其子辄继位(即卫出公),蒯聩归国后由孔悝拥立,父子争国,是卫国长期动乱的根源。
其 172
庚辰,陈恒执公于舒州。公曰:「吾早从鞅之言,不及此。」
庚辰日,陈恒在舒州劫持了齐简公。简公说:「我要是早点听了(诸御)鞅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其 173
宋桓魋之宠害于公,公使夫人骤请享焉,而将讨之。未及,魋先谋公,请以鞍易薄,公曰:「不可。薄,宗邑也。」乃益鞍七邑,而请享公焉。以日中为期,家备尽往。公知之,告皇野曰:「余长魋也,今将祸馀,请即救。」司马子仲曰:「有臣不顺,神之所恶也,而况人乎?敢不承命。不得左师不可,请以君命召之。」
宋国的桓魋(向魋)受到宋景公的宠幸,却对宋公构成威胁,宋公多次派夫人去请向魋宴饮,准备寻机讨伐他。尚未实施,向魋却抢先密谋对付宋公,请求以鞍地换取薄地,宋公说:「不可以,薄是宗庙所在的城邑。」向魋于是又加上鞍地附近七座城邑,请求宋公来赴宴。约定以正午为期,家中人马全部出动(设下埋伏)。宋公得知此事,告诉皇野说:「我对向魋有恩,如今他却要祸害我,请立即来救我。」司马子仲说:「有臣子不顺从,是神灵所厌恶的,何况是人呢?我怎敢不奉命行事。但是不得到左师(向巢)就不行,请用国君的名义召唤他。」
向魋(桓魋)是宋景公宠臣,孔子曾受其威胁,在《论语》中有「桓魋其如予何」之语。薄地为宋国宗庙所在地,宋公故不肯以之换地。
其 174
左师每食击钟。闻钟声,公曰:「夫子将食。」既食,又奏。公曰:「可矣。」
左师(向巢)每次用膳时都要击钟奏乐。宋公听到钟声,说:「夫子正要用膳了。」等到用膳完毕,又再次奏乐。宋公说:「可以去了。」
其 175
以乘车往,曰:「迹人来告曰:『逢泽有介麇焉。』公曰:『虽魋未来,得左师,吾与之田,若何?』君惮告子。野曰:『尝私焉。』君欲速,故以乘车逆子。」
(皇野)乘坐车辆前往(左师处),说:「(国君的)迹人(负责追踪猎物的官员)来报告说:『逢泽中有一只大麋鹿。』国君说:『即便向魋还没来,只要得到左师,我就与您同去田猎,如何?』国君不好意思直接告诉您(实情)。我说:『可以试试私下里告知。』国君希望快些,所以亲自乘车来迎接您。」
其 176
与之乘,至,公告之故,拜,不能起。司马曰:「君与之言。」公曰:「所难子者,上有天,下有先君。」对曰:「魋之不共,宋之祸也,敢不唯命是听。」司马请瑞焉,以命其徒攻桓氏。其父兄故臣曰:「不可。」其新臣曰:「从吾君之命。」遂攻之。子颀骋而告桓司马。司马欲入,子车止之,曰:「不能事君,而又伐国,民不与也,只取死焉。」向魋遂入于曹以叛。六月,使左师巢伐之。欲质大夫以入焉,不能。亦入于曹,取质。魋曰:「不可。既不能事君,又得罪于民,将若之何?」乃舍之。民遂叛之。向魋奔卫。向巢来奔,宋公使止之,曰:「寡人与子有言矣,不可以绝向氏之祀。」辞曰:「臣之罪大,尽灭桓氏可也。
(皇野)与左师同乘前往,抵达后,宋公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他,(左师向巢)下拜,双腿无力,竟站不起来。司马说:「请国君与他说话。」宋公说:「(此事之所以让您为难),上有天,下有先君(的鉴察)。」(左师)回答说:「向魋的不守臣道,是宋国的祸患,我怎敢不唯命是从。」司马请得国君的符节,命令其部属攻打桓氏(向魋之族)。桓氏的旧臣父兄辈说:「不可以。」新进的家臣说:「服从我们君主的命令。」于是发动攻击。子颀(qí)骑马飞奔告知桓司马(向魋)。向魋想要进入都城,子车劝阻说:「您不能事奉国君,又要攻击国家,百姓不会支持您,这样做只会取死。」向魋于是进入曹地叛乱。六月,宋公命左师向巢率兵讨伐他,想要以大夫为人质打开局面,没能做到。向巢也进入曹地,取得人质。向魋说:「不行了。既不能事奉国君,又得罪了百姓,该怎么办呢?」于是放弃了人质。百姓随即纷纷背叛他。向魋出逃奔往卫国。向巢(左师)来到鲁国投奔,宋公派人拦阻说:「寡人与您有言在先,不可以断绝向氏的宗祀。」向巢婉拒说:「臣的罪过太大了,将桓氏全部消灭也是应该的。
向氏即桓氏(宋桓公之后),向魋(桓魋)与向巢(左师)同族。宋公仁厚,不愿绝其宗祀,但向巢自认无颜归宋,宁可客死他乡。
其 177
若以先臣之故,而使有后,君之惠也。若臣,则不可以入矣。」
若因先臣的缘故,让向氏有后裔延续,那是国君的恩惠。但至于我,则不可以回去了。」
其 178
司马牛致其邑与圭焉,而适齐。向魋出于卫地,公文氏攻之,求夏后氏之璜焉。与之他玉,而奔齐,陈成子使为次卿。司马牛又致其邑焉,而适吴。吴人恶之,而反。赵简子召之,陈成子亦召之。卒于鲁郭门之外,坑氏葬诸丘舆。
司马牛(向魋之弟)将自己的城邑与圭玉献还国君,出走前往齐国。向魋在卫国境内,被公文氏攻击,对方索要夏后氏的璜玉(弧形美玉),向魋给了他们别的玉器,逃奔至齐国,陈成子让他担任次卿。司马牛又将他的城邑献还(宋公),前往吴国。吴国人也厌恶他,他又回来了。赵简子(晋国)召他,陈成子也召他,但他最终在鲁国郭门之外去世,坑氏将他安葬在丘舆。
璜为半圆形玉器,夏后氏之璜为传世宝玉。司马牛即向魋之弟宋桓魋之弟,《论语》中「司马牛问仁」即此人,其兄向魋出奔,他四处流离,最终客死鲁国。
其 179
甲午,齐陈恒弑其君壬于舒州。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退而告人曰:「吾以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言。」
甲午日,齐国陈恒在舒州弑杀了齐君壬(齐简公)。孔丘斋戒三天,然后三次请求哀公出兵讨伐齐国。哀公说:「鲁国被齐国欺凌已经很久了,您要去讨伐,能做什么呢?」孔子回答说:「陈恒弑杀了自己的君主,齐国百姓中不支持他的占了一半。以鲁国的兵众,加上齐国反对者的一半,是可以取胜的。」哀公说:「您去告诉季孙吧。」孔子辞别(季孙没有批准)。退出后,告诉旁人说:「我是以从于大夫之后的身份(朝廷大夫),所以不敢不说。」
陈恒弑君是春秋末期重大事件。孔子作为鲁国大夫,按礼必须请求讨伐乱臣。哀公推给季孙,说明实权在卿而非国君,孔子的请求未获实行。
其 180
初,孟孺子泄将圉马于成。成宰公孙宿不受,曰:「孟孙为成之病,不圉马焉。」孺子怒,袭成。从者不得入,乃反。成有司使,孺子鞭之。秋八月辛丑,孟懿子卒。成人奔丧,弗内。袒免哭于衢,听共,弗许。惧,不归。
起初,孟孺子泄(仲孙泄)打算在成地牧养马匹。成地的宰(地方长官)公孙宿拒绝接受,说:「孟孙(孟懿子)是成地的祸患,不会在这里牧马。」孟孺子大怒,率兵偷袭成地,跟随的人未能入城,于是退回。成地的有司(官员)来(控诉),孟孺子将其鞭打。秋,八月辛丑日,孟懿子去世。成地人前来奔丧,(鲁)不让他们进入。他们(在城外)袒肩去冠、哭泣于街衢,请求参与共同祭祀,未获批准。成地人心怀恐惧,不敢回去(暗中投靠齐国)。
成为鲁国孟氏的私邑,成宰公孙宿不承认孟孙(孟懿子)为主,实际上已反叛。孟懿子去世后,成地人来奔丧被拒,说明鲁与成邑之间的矛盾已不可调和。
其 182
哀公十五年
哀公十五年。
其 183
【经】十有五年春王正月,成叛。夏五月,齐高无出奔北燕。郑伯伐宋。
【经】十五年春,周历正月,成邑叛乱。夏,五月,齐国高无出逃奔往北燕。郑伯攻伐宋国。
其 184
秋八月,大雩。晋赵鞅帅师伐卫。冬,晋侯伐郑。及齐平。卫公孟彄出奔齐。
秋,八月,举行大雩(求雨祭祀)。晋国赵鞅率军攻伐卫国。冬,晋侯攻伐郑国,与齐国讲和。卫国公孟彄出逃奔往齐国。
其 185
【传】十五年春,成叛于齐。武伯伐成,不克,遂城输。
【传】十五年春,成邑叛归齐国。武伯(孟武伯)讨伐成邑,未能克服,于是筑城于输地(以御成邑)。
其 186
夏,楚子西、子期伐吴,乃桐汭。陈侯使公孙贞子吊焉,及良而卒,将以尸入。吴子使大宰嚭劳,且辞曰:「以水潦之不时,无乃廪然陨大夫之尸,以重寡君之忧。寡君敢辞。」上介芋尹盖对曰:「寡君闻楚为不道,荐伐吴国,灭厥民人。寡君使盖备使,吊君之下吏。无禄,使人逢天之戚,大命陨队,绝世于良,废日共积,一日迁次。今君命逆使人曰:『无以尸造于门。』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且臣闻之曰:『事死如事生,礼也。』于是乎有朝聘而终,以尸将事之礼。又有朝聘而遭丧之礼。若不以尸将命,是遭丧而还也,无乃不可乎!以礼防民,犹或逾之。今大夫曰:『死而弃之』,是弃礼也。其何以为诸侯主?先民有言曰:『无秽虐士。』备使奉尸将命,苟我寡君之命达于君所,虽陨于深渊,则天命也,非君与涉人之过也。」吴人内之。
夏,楚国子西、子期攻伐吴国,进至桐汭之地。陈侯派公孙贞子前往吴国吊问,(使团)到达良地时,公孙贞子去世,(使团)打算带着遗体继续入吴完成使命。吴王派大宰嚭前来劳军,并婉拒说:「因为水潦(洪涝)时节不正,恐怕要使大夫的遗体遭受潮湿腐坏,更增加寡君的忧虑,寡君(实难接受此礼,)斗胆婉拒。」副使(上介)芋尹盖回答说:「寡君听说楚国行为无道,屡次攻伐吴国,残害吴国百姓。寡君特命盖(自称名)充当使者,前来向您的属下(下吏)吊问。不料命运不济,使者遭遇天降之戚(即公孙贞子去世),正命(长官)陨落于良地,世代传承的使命在良地中断,往日共同积累的岁月(君臣关系),一旦转瞬更替。如今君王的命令阻止我们说:『不要带着遗体前来登门。』这是将我们寡君的命令委弃于荒草之中了。况且臣听说:『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这就是礼。』于是便有了朝聘途中去世、以遗体将事(继续完成使命)的礼节,又有了朝聘途中遭遇丧事的礼节。若不带遗体完成使命,便等同于遭遇丧事就折返,恐怕不可以吧!用礼来约束百姓,尚且有人逾越。如今大夫说:『死了就抛弃他』,这是舍弃礼节啊。这样如何能做诸侯的主君呢?先人有言:『不要污辱、残虐士人。』我们充当使者,奉持遗体前来完成命令,只要我们寡君的命令能够送达您的君所,即便陨落于深渊,那也是天命,不是您和随行之人的过失。」吴国人于是接纳了使团(进入)。
此段为左传中著名的外交辞令,芋尹盖以礼制为据,慷慨陈词,坚持带遗体完成使命,斥责吴国拒绝遗体入门之举是弃礼之行,最终使吴国让步。上介为副使之称,芋尹为官名,盖为其名。
其 187
秋,齐陈瓘如楚。过卫,仲由见之,曰:「天或者以陈氏为斧斤,既斫丧公室,而他人有之,不可知也。其使终飨之,亦不可知也。若善鲁以待时,不亦可乎?何必恶焉?」子玉曰:「然,吾受命矣,子使告我弟。」
秋,齐国陈瓘前往楚国出使。路过卫国,仲由(子路)前往拜见他,说:「上天也许是将陈氏用作斧斤(砍伐之器),已经砍倒了(齐国)公室,至于最终由谁得到(齐国),不得而知;或许让陈氏长久享有,也不得而知。若能善待鲁国,以待时机,不也很好吗?何必要与鲁国为敌呢?」子玉(陈瓘)说:「您说得对,我接受这番话了,请您转告我的弟弟。」
其 188
冬,及齐平。子服景伯如齐,子赣为介,见公孙成,曰:「人皆臣人,而有背人之心。况齐人虽为子役,其有不贰乎?子,周公之孙也,多飨大利,犹思不义。利不可得,而丧宗国,将焉用之?」成曰:「善哉!吾不早闻命。」
冬,鲁国与齐国讲和。子服景伯出使齐国,子贡(子赣)为副使,拜见了公孙成,说:「人都在侍奉别人(为他人效力),却心存背叛之意。何况齐人,虽然为您效力,难道就一定没有二心吗?您是周公的后裔,大量享受丰厚利益,尚且还有不义之想。(若能)捞取利益,又失去了宗国(的信任),那利益又有什么用呢?」公孙成说:「说得好啊!我没有早些听到您的教诲。」
公孙成为鲁国之人,在成邑叛乱中立场有问题,子贡以义利之辩劝他回归正道。
其 189
陈成子馆客,曰:「寡君使恒告曰:『寡君愿事君如事卫君。』」景伯揖子赣而进之。对曰:「寡君之愿也。昔晋人伐卫,齐为卫故,伐晋冠氏,丧车五百,因与卫地,自济以西,禚、媚、杏以南,书社五百。吴人加敝邑以乱,齐因其病,取欢与阐。寡君是以寒心。若得视卫君之事君也,则固所愿也。」成子病之,乃归成。公孙宿以其兵甲入于嬴。
陈成子(在齐国)款待两位使者,说:「寡君命恒(自称其名)转告:『寡君愿意与您的君主交往,如同侍奉卫君一样。』」子服景伯揖请子贡上前回答。子贡说:「这是寡君的愿望。昔日晋人攻伐卫国,齐国为卫国之故,出兵攻打晋国的冠氏,损失战车五百辆,随后将卫国的土地——从济水以西、禚(zhuó)、媚、杏以南——共五百社划给了卫国(作为补偿)。吴国趁敝邑内乱之机侵扰我们,齐国趁我们困弱,夺取了欢(讙)与阐两地。寡君因此寒心。若能像侍奉卫君那样侍奉我们,那本是我们的愿望啊。」陈成子(对先前夺地之事)深感惭愧,于是将(讙与阐两地)归还给鲁国。公孙宿(成地叛臣)带着武器甲兵进入嬴地(逃亡投齐)。
齐曾帮助卫国抵御晋国并赠送土地,对鲁国却趁乱夺地,子贡以此对比,令陈成子无以辩驳,最终归还所占鲁地。
其 190
卫孔圉取大子蒯聩之姊,生悝。孔氏之竖浑良夫长而美,孔文子卒,通于内。
卫国孔圉(孔文子)娶了太子蒯聩的姐姐为妻,生了孔悝(kuī)。孔氏的小厮浑良夫长大后相貌俊美,孔文子去世后,浑良夫与(孔文子之妻、蒯聩之姐)私通。
孔文子妻即太子蒯聩之姐,人称孔伯姬,孔悝之母。浑良夫与之私通,后成为蒯聩借道回卫夺国的关键人物。
其 191
大子在戚,孔姬使之焉。大子与之言曰:「苟使我入获国,服冕乘轩,三死无与。」
太子蒯聩(在戚地避居),孔伯姬派浑良夫前去联络。太子与他谈话说:「如果你能帮助我回国夺得君位,(我将赐你)衣冕乘轩(高等贵族的待遇),即便你犯三次死罪,也不会加以惩处。」
「服冕乘轩」指穿戴礼冠、乘坐大夫之车,是卿大夫才有的资格,蒯聩以此利诱浑良夫。「三死无与」意为三次犯死罪皆可赦免。
其 192
与之盟,为请于伯姬。
(蒯聩)与浑良夫盟誓,请浑良夫去向孔伯姬(孔文子之妻)求情说项。
其 193
闰月,良夫与大子入,舍于孔氏之外圃。昏,二人蒙衣而乘,寺人罗御,如孔氏。孔氏之老栾宁问之,称姻妾以告。遂入,适伯姬氏。既食,孔伯姬杖戈而先,大子与五人介,舆豭从之。迫孔悝于厕,强盟之,遂劫以登台。栾宁将饮酒,炙未熟,闻乱,使告季子。召获驾乘车,行爵食炙,奉卫侯辄来奔。季子将入,遇子羔将出,曰:「门已闭矣。」季子曰:「吾姑至焉。」子羔曰:「弗及,不践其难。」季子曰:「食焉,不辟其难。」子羔遂出。子路入,及门,公孙敢门焉,曰:「无入为也。」季子曰:「是公孙,求利焉而逃其难。由不然,利其禄,必救其患。」有使者出,乃入。曰:「大子焉用孔悝?虽杀之,必或继之。」且曰:「大子无勇,若燔台,半,必舍孔叔。」大子闻之,惧,下石乞、盂黶敌子路。以戈击之,断缨。子路曰:「君子死,冠不免。」结缨而死。孔子闻卫乱,曰:「柴也其来,由也死矣。」孔悝立庄公。庄公害故政,欲尽去之,先谓司徒瞒成曰:「寡人离病于外久矣,子请亦尝之。」归告褚师比,欲与之伐公,不果。
闰月,浑良夫与太子蒯聩潜入,住在孔氏的外园圃中。傍晚时分,二人蒙着衣物(乔装)乘车,由寺人罗驾车,前往孔氏宅邸。孔氏的家老栾宁盘问,浑良夫以「送来姻妾」为名敷衍过关。随后进入,来到孔伯姬处。用过餐食后,孔伯姬手持戈矛在前开路,太子与五名甲士随行,还抬着一头公猪(以作盟誓之用)。他们将孔悝逼到厕所(隐蔽处),强迫他盟誓,随后劫持他登上高台。栾宁(另一边)正准备饮酒,烤肉还没熟,听到乱起,派人通报季子(季康子)。召来驾车者驾好车,一边喝酒一边吃烤肉(匆忙出发),奉护卫侯辄(卫出公)来到鲁国投奔。季子(子路,其字为季路)正要进入(宫城),碰到子羔(高柴)正要出来,子羔说:「宫门已经关闭了。」季子说:「我姑且去那里看看。」子羔说:「来不及了,不必投身于这场祸难。」季子说:「吃了人家的俸禄,就不应回避这场危难。」子羔于是出走。子路(仲由)进入(宫城),到了宫门,公孙敢守着宫门说:「不要进去,已经无济于事了。」季子说:「这位公孙,贪图利禄却逃避危难(正是他的本性)。我由不这样,既享受了俸禄,就必定要去拯救(国君的)危难。」正好有使者出来,子路趁机进入宫内。子路对太子(蒯聩)说:「太子何必要挟持孔悝呢?就算杀了他,也必定有人接替他(控制局面)。」又说:「太子没有魄力,若是放火烧台,烧到一半,必定会释放孔悝(仓皇逃跑)。」太子蒯聩听到这话,心中恐惧,命石乞、盂黶下台来对付子路。二人用戈击打子路,打断了他的帽缨。子路说:「君子就算死,帽冠也不能脱落。」他重新系好帽缨,从容就义。孔子在鲁国听到卫国发生内乱,说:「高柴(子羔)大概会回来,仲由(子路)大概已经死了。」孔悝拥立了卫庄公(蒯聩)。庄公(蒯聩)忌恨旧有的政令(出公时代的旧臣),想要将其全部废除,先对司徒瞒成说:「寡人在外地遭受病苦已经很久了,请您也来体会一下。」(暗示将予责罚)瞒成回家告诉褚师比,想要联合起来攻打庄公,最终未能实行。
蒯聩归国、孔悝被劫、子路结缨而死,是左传中最为人称道的壮烈场面之一。卫庄公即蒯聩,卫出公即其子辄,父子相争,子路食卫之禄,义无反顾入宫救主,以生命践行了「食其禄者,死其事」的原则。
孔子预言「柴也其来,由也死矣」,显示其对二弟子性格的深刻了解。
其 195
哀公十六年
哀公十六年。
其 196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卯,卫世子蒯聩自戚入于卫,卫侯辄来奔。二月,卫子还成出奔宋。夏四月己丑,孔丘卒。
【经】十六年春,周历正月己卯日,卫国世子蒯聩从戚地进入卫国,卫侯辄出奔逃来鲁国。二月,卫国公子还成出逃奔宋。夏,四月己丑日,孔丘去世。
蒯聩为卫灵公之子,因得罪出奔,在晋国戚邑多年,此时趁机潜回夺位,逼走其子卫侯辄(出公)。
其 197
【传】十六年春,瞒成、褚师比出奔宋。
【传】十六年春,瞒成、褚师比出逃奔宋。
其 198
卫侯使鄢武子告于周曰:「蒯聩得罪于君父君母,逋窜于晋。晋以王室之故,不弃兄弟,置诸河上。天诱其衷,获嗣守封焉。使下臣肸敢告执事。」王使单平公对曰:「肸以嘉命来告余一人。往谓叔父,余嘉乃成世,复尔禄次。敬之哉!方天之休,弗敬弗休,悔其可追?」夏四月己丑,孔丘卒。公诔之曰:「旻天不吊,不憖遗一老。俾屏余一人以在位,茕茕余在疚。呜呼哀哉!尼父。无自律。」子赣曰:「君其不没于鲁乎!夫子之言曰:『礼失则昏,名失则愆。』失志为昏,失所为愆。生不能用,死而诔之,非礼也。称一人,非名也。君两失之。」
卫侯派鄢武子(肸)向周王报告说:「蒯聩得罪了先君父君与先君母,逃窜到晋国。晋国念及王室情谊,没有抛弃这位兄弟,将他安置在河上。上天启示了他的内心,使他得以继位、守护封土。请允许下臣肸冒昧向执事禀告。」周王命单平公回复说:「肸带着喜庆的王命来告知我。请转告叔父:我嘉许你成就了世代的传承,恢复了你的爵禄官位。务必敬慎!正当上天降福之时,若不敬慎则无以享福,悔恨还来得及吗?」夏,四月己丑日,孔丘去世。鲁哀公为他作诔文说:「苍天不仁,不肯留存一位老人。使我一人孤单地在位,我茕茕孑立,内心忧伤。呜呼哀哉!尼父啊,无以为自律的准则了。」子贡(子赣)说:「国君大概不得善终于鲁国吧!夫子曾说:『礼义失落则昏乱,名分失当则生愆。』失去志向为昏,失去所宜为愆。先生在世时国君不能任用他,死后却为他作诔文,这是违礼的;自称『余一人』,这是不合名分的。国君两者都失当了。」
「余一人」是天子的专称,诸侯自称此词为僭越,故子贡批评名不正。诔文是逝者生前德行的颂述文体,按礼应由臣下为君主写,君主为臣下写诔则非礼。
其 199
六月,卫侯饮孔悝酒于平阳,重酬之,大夫皆有纳焉。醉而送之,夜半而遣之。载伯姬于平阳而行,及西门,使贰车反祏于西圃。子伯季子初为孔氏臣,新登于公,请追之,遇载祏者,杀而乘其车。许公为反祏,遇之,曰:「与不仁人争,明无不胜。」必使先射,射三发,皆远许为。许为射之,殪。或以其车从,得祏于囊中。孔悝出奔宋。
六月,卫侯在平阳设宴款待孔悝饮酒,反复劝酒答谢,大夫们都各有馈赠。孔悝醉酒后被送走,到半夜才被遣回。卫侯将伯姬(孔悝之母)载于平阳随行,行至西门,命辅车返回西圃取祏(宗庙神主石)。子伯季子起先曾是孔氏的臣属,新近归附卫侯,请求追击取祏之人。他遇见了运送祏的人,将其杀死并夺车乘坐。许公为了取回祏,遇上了这辆车,对子伯季子说:「与不仁之人争斗,光明正大者没有不胜的。」他一定让对方先射击。对方射了三箭,全都离许公甚远。许公随即射出一箭,将其击毙。有人随后乘那辆车跟来,在囊袋中找到了祏。孔悝出逃奔宋。
祏(shí)是宗庙中用于藏神主(祖宗牌位)的石匣,取走祏意味着夺取宗庙的象征权威。伯姬即孔悝之母,曾参与蒯聩复位之谋。
其 200
楚大子建之遇谗也,自城父奔宋。又辟华氏之乱于郑,郑人甚善之。又适晋,与晋人谋袭郑,乃求复焉。郑人复之如初。晋人使谍于子木,请行而期焉。子木暴虐于其私邑,邑人诉之。郑人省之,得晋谍焉。遂杀子木。其子曰胜,在吴。
楚太子建遭受谗言陷害,从城父出逃奔宋。后又为躲避华氏之乱而逃往郑国,郑国人对他极为优待。他又前往晋国,与晋人密谋袭击郑国,之后又请求回归郑国。郑国人像从前一样收留了他。晋国派间谍到子木(太子建)那里,约定行动时间。子木在自己的私邑中暴虐残忍,邑中百姓告发了他。郑国人前去查察,发现了晋国的间谍,于是诛杀了子木。他的儿子名胜,此时在吴国。
楚太子建是楚平王之子,因费无极谗害被废,被迫出奔流亡。其子白公胜在吴国,后文将叙述其回楚作乱之事。
其 201
子西欲召之,叶公曰:「吾闻胜也诈而乱,无乃害乎?」子西曰:「吾闻胜也信而勇,不为不利,舍诸边竟,使卫藩焉。」叶公曰:「周仁之谓信,率义之谓勇。
子西想要召白公胜回楚,叶公说:「我听说胜为人诡诈而好乱,恐怕有害吧?」子西说:「我听说胜诚信且勇敢,不做无益之事。把他安置在边境,让他为楚国藩屏。」叶公说:「恪守仁义才叫诚信,遵循道义才叫勇敢。
子西是楚惠王时的令尹(宰相),白公胜是楚太子建之子。叶公即沈诸梁,字子高,叶县的封主。
其 202
吾闻胜也好复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复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悔之。」弗从。召之使处吴竟,为白公。请伐郑,子西曰:「楚未节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请,许之。未起师,晋人伐郑,楚救之,与之盟。胜怒,曰:「郑人在此,仇不远矣。」
我听说胜喜欢重提旧怨、要求报仇之语,又在招募不惜死的勇士,恐怕有私心吧?念念于报仇,这不是诚信;以死相期,这不是勇敢。您必定会后悔的。」子西不听。召回胜,让他居于吴国边境,封为白公。胜请求讨伐郑国,子西说:「楚国还未整肃完备,但我没有忘记此事。」改日又来请求,子西答应了他。尚未发兵,晋国人攻伐郑国,楚国前去援救郑国,并与郑国结盟。胜大怒,说:「郑国人就在眼前,报仇之日不远了。」
白公胜怨恨郑国,因其父太子建就是被郑人所杀。楚国与郑国结盟使他的复仇计划落空,由此积怨。
其 203
胜自厉剑,子期之子平见之,曰:「王孙何自厉也?」曰:「胜以直闻,不告女,庸为直乎?将以杀尔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胜如卵,余翼而长之。
胜亲自磨砺宝剑,子期之子平见到了,问:「王孙为何自己磨剑?」胜回答:「我以直言著称,若不告诉你,算什么直人?我将要用这把剑杀你的父亲。」平把这话告诉了子西。子西说:「胜就像一枚蛋,我如同翅膀护着他长大。
其 204
楚国第,我死,令尹、司马,非胜而谁?」胜闻之,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胜谓石乞曰:「王与二卿士,皆五百人当之,则可矣。」
楚国之中,等我死后,令尹、司马之位,除了胜还有谁?」胜听说后说:「令尹真是狂妄!幸好能死,却说不是我杀的。」子西依然不悔改。胜对石乞说:「对付大王和两位卿士,各用五百人来对付,应当足够了。」
其 205
乞曰:「不可得也。」曰:「市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乃从白公而见之,与之言,说。告之故,辞。承之以剑,不动。胜曰:「不为利谄,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
石乞说:「恐怕凑不齐。」胜说:「市南有个叫熊宜僚的人,若能得到他,可以抵当五百人。」于是跟随白公前去见他,与他交谈,熊宜僚很高兴。胜告知他来意,他拒绝了。白公以剑相逼,他面不改色。胜说:「不为利益而谄媚,不因威胁而惧怕,不泄露他人言语来求取欢心的人,让他去吧。」
其 206
吴人伐慎,白公败之。请以战备献,许之。遂作乱。秋七月,杀子西、子期于朝,而劫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终。」
吴国人攻打慎地,白公将其击败。白公请求将缴获的战备献给楚王,楚王答应了。白公趁机发动叛乱。秋,七月,在朝廷上杀死子西、子期,劫持了楚惠王。子西用衣袖掩面而死。子期说:「我过去以武力事奉君王,不能不善始善终。」
其 207
抉豫章以杀人而后死。石乞曰:「焚库弑王,不然不济。」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库,无聚,将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国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弗从。叶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可以入矣。」
子期抽出豫章之木制成的武器,杀伤了人之后才死去。石乞说:「应当焚烧武库、弑杀楚王,否则此事不能成功。」白公说:「不可。弑杀君王,是不祥之举;焚毁武库,则无所积聚,将凭什么守卫?」石乞说:「占有楚国,治理其百姓,以敬谨之心事奉神灵,就可以得到吉祥,而且会有积聚,有何忧虑?」白公不听从。叶公在蔡国,方城山以外的人们都说:「可以进兵了。」
方城是楚国北部的长城要塞,其外是楚国的北疆之地。叶公沈诸梁此时镇守蔡地,成为平息叛乱的关键人物。
其 208
子高曰:「吾闻之,以险侥幸者,其求无餍,偏重必离。」闻其杀齐管修也而后入。
子高说:「我听说,靠险阻侥幸得志的人,其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偏颇自重必然导致众叛亲离。」叶公听说白公杀死了齐国人管修之后,才进兵。
其 209
白公欲以子闾为王,子闾不可,遂劫以兵。子闾曰:「王孙若安靖楚国,匡正王室,而后庇焉,启之愿也,敢不听从。若将专利以倾王室,不顾楚国,有死不能。」遂杀之,而以王如高府,石乞尹门,圉公阳穴宫,负王以如昭夫人之宫。
白公想要拥立子闾为楚王,子闾不肯,白公便以武力胁迫。子闾说:「王孙若是安定楚国、匡正王室,然后在王室庇护下执政,这是我启的心愿,怎敢不听从。若是要独专利益、倾覆王室,不顾楚国社稷,我宁死也不能从命。」白公于是杀死子闾,带着楚王来到高府,石乞把守门户,圉公阳在宫墙上挖洞,背负楚王潜入昭夫人的宫室。
子闾是楚王的王族公子,启是子闾的名字。昭夫人之宫是楚宫中较为隐秘之处,白公将楚王挟持于此以控制局面。
其 210
叶公亦至,及北门,或遇之,曰:「君胡不胄?国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贼之矢若伤君,是绝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进。又遇一人曰:「君胡胄?国人望君如望岁焉,日日以几。若见君面,是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奋心,犹将旌君以徇于国,而反掩面以绝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进。遇箴尹固,帅其属,将与白公。子高曰:「微二子者,楚不国矣。弃德从贼,其可保乎?」乃从叶公。使与国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而缢,其徒微之。生拘石乞而问白公之死焉,对曰:「余知其死所,而长者使馀勿言。」曰:「不言将烹。」乞曰:「此事克则为卿,不克则烹,固其所也,何害?」乃烹石乞。王孙燕奔頯黄氏。诸梁兼二事,国宁,乃使宁为令尹,使宽为司马,而老于叶。
叶公也到达了郢都,来到北门,有人迎上前说:「君为何不戴头盔?国人仰望您如同仰望慈父慈母。盗贼的箭矢若伤了您,就是断绝了百姓的希望,怎能不戴头盔?」叶公便戴上头盔前进。又遇到一人说:「君为何戴着头盔?国人仰望您如同盼望丰年,日日翘首以待。若能见到您的面容,就如同得到了庄稼,百姓知道不会死了,便会更加奋勇,还要打出旗号带您巡行国中,您却掩面而行,断绝百姓的希望,不是太过分了吗?」叶公便摘下头盔前进。遇见箴尹固,他正率领部属,准备投靠白公。子高说:「没有这两位大夫(子西、子期),楚国就不成其为国家了。抛弃仁德追随贼人,能保全自己吗?」箴尹固便转而追随叶公。叶公命他与国都民众一起攻打白公。白公逃奔山中上吊自杀,其徒众隐瞒了他的死所。叶公的人活捉了石乞,追问白公死在何处,石乞回答说:「我知道他死的地方,但主人命我不要说。」叶公的人说:「不说就把你烹死。」石乞说:「这件事成功了就封卿,不成功就被烹死,本就是理所当然,有何关系?」于是烹杀了石乞。王孙燕逃奔到頯黄氏。诸梁(叶公)身兼令尹与司马两职,国内安定后,便让子宁担任令尹,让子宽担任司马,自己回叶地颐养天年。
叶公平乱后楚国政局得以稳定,他功成身退、归隐叶地,是先秦史上难得的明智之举,后世以「叶公好龙」成语误解其人,实际历史上的叶公是有大功于楚的贤臣。
其 211
卫侯占梦,嬖人求酒于大叔僖子,不得,与卜人比而告公曰:「君有大臣在西南隅,弗去,惧害。」乃逐大叔遗。遗奔晋。卫侯谓浑良夫曰:「吾继先君而不得其器,若之何?」良夫代执火者而言,曰:「疾与亡君,皆君之子也。召之而择材焉可也,若不材,器可得也。」竖告大子。大子使五人舆豭从己,劫公而强盟之,且请杀良夫。公曰:「其盟免三死。」曰:「请三之后,有罪杀之。」
卫侯(蒯聩)占卜梦境,宠臣向大叔僖子求酒未得,便与卜人勾结,告诉卫侯说:「君有一位大臣在西南角,若不驱除,恐会有害。」于是驱逐了大叔遗。大叔遗出逃晋国。卫侯对浑良夫说:「我继承先君之位,却得不到先君的宝器,怎么办?」浑良夫代替执火者的位置站出来说:「公子疾与出亡在外的前君(辄),都是先君的儿子。召来让他们自行选择,也无不可。若他们没有才能(或无心宝器),宝器自然可得。」竖人(小臣)将此话告知太子(蒯聩的儿子,即公子疾之侄)。太子让五人抬着一头公猪随他,劫持卫侯强迫他立盟,并请求杀掉浑良夫。卫侯说:「他在盟约中免于三种死罪。」太子说:「请求在三次之后,若有罪则可以杀他。」
「免三死」是结盟时以盟誓赋予的豁免权,意为可免除三次死刑。太子蒯聩之子要求盟约效力之外仍可处置良夫,体现其权力争夺意图。
其 212
公曰:「诺哉!」
卫侯说:「好吧!」
其 214
哀公十七年
哀公十七年。
其 215
【传】十七年春,卫侯为虎幄于藉圃,成,求令名者,而与之始食焉。大子请使良夫。良夫乘衷甸两牡,紫衣狐裘,至,袒袭,不释剑而食。大子使牵以退,数之以三罪而杀之。
【传】十七年春,卫侯在藉圃建造虎纹帷帐,落成后,找一个名声好的人来主持初次饮食之礼。太子请求让浑良夫担任此职。浑良夫驾着中等规格的田猎之车、套着两匹雄马,身穿紫色衣、披着狐皮裘前来,到了之后,敞开上衣、外穿衣袍,佩剑不解而入席用食。太子命人将他拉出去,以三条罪名历数其过,将其处死。
浑良夫三罪:一是驾乘不合礼制的车马,二是穿着不符合场合(紫衣狐裘为诸侯服制),三是在君前带剑就席(失礼)。此前盟约已免其三死,三罪之后方可依法诛之,故太子先前要求「三之后有罪杀之」。
其 216
三月,越子伐吴。吴子御之笠泽,夹水而陈。越子为左右句卒,使夜或左或右,鼓噪而进。吴师分以御之。越子以三军潜涉,当吴中军而鼓之,吴师大乱,遂败之。
三月,越国攻伐吴国。吴军在笠泽迎击,两军隔水列阵。越王命左右两支奇兵(句卒),夜间或左或右地擂鼓呐喊前进,吴军分兵迎击。越王趁机率三军悄悄渡水,击打吴军中军并擂鼓进攻,吴军大乱,越军遂将其击败。
笠泽即今苏州附近的吴淞江流域一带。此战为越国灭吴的关键一役,越以声东击西之计分散吴军,以主力突破中军。
其 217
晋赵鞅使告于卫曰:「君之在晋也,志父为主。请君若大子来,以免志父。
晋国赵鞅派人告知卫国说:「君(卫出公辄)在晋国时,志父(赵鞅自称)是主持接待的人。请君或太子(蒯聩)前来,以赦免志父的责任。
其 218
不然,寡君其曰,志父之为也。」卫侯辞以难。大子又使椓之。
否则,我国君(晋侯)将会说,这是志父一手造成的。」卫侯以局势困难为由婉拒。太子又派人椓击(驱赶)卫侯。
其 219
夏六月,赵鞅围卫。齐国观、陈瓘救卫,得晋人之致师者。子玉使服而见之,曰:「国子实执齐柄,而命瓘曰:『无辟晋师。』岂敢废命?子又何辱?」简子曰:「我卜伐卫,未卜与齐战。」乃还。
夏,六月,赵鞅包围卫国。齐国的国观、陈瓘前往救援卫国,截获了晋国前来挑战的使者。子玉(陈瓘)命其穿上军服来见,说:「国子(国观)实际上执掌齐国权柄,曾命令瓘说:『不要回避晋军。』怎敢废弃命令?您又何必来此自辱?」赵简子(赵鞅)说:「我卜筮的是攻打卫国,没有卜筮与齐国作战。」于是撤兵返回。
其 220
楚白公之乱,陈人恃其聚而侵楚。楚既宁,将取陈麦。楚子问帅于大师子谷与叶公诸梁,子谷曰:「右领差车与左史老,皆相令尹、司马以伐陈,其可使也。」
楚国白公胜之乱时,陈国人仗着其积储丰厚而侵犯楚国。楚国既已平定,打算取陈国的麦子。楚王向太师子谷与叶公诸梁询问统帅人选,子谷说:「右领差车与左史老,都曾辅佐令尹、司马出征伐陈,可以任用他们。」
其 221
子高曰:「率贱,民慢之,惧不用命焉。」子谷曰:「观丁父,鄀俘也,武王以为军率,是以克州、蓼,服随、唐,大启群蛮。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为令尹,实县申、息,朝陈、蔡,封畛于汝。唯其任也,何贱之有?」子高曰:「天命不謟。令尹有憾于陈,天若亡之,其必令尹之子是与,君盍舍焉?臣惧右领与左史有二俘之贱,而无其令德也。」王卜之,武城尹吉。使帅师取陈麦。陈人御之,败,遂围陈。秋七月己卯,楚公孙朝帅师灭陈。
子高说:「将帅地位卑贱,百姓会轻视他,恐怕军令难以推行。」子谷说:「观丁父,是鄀国的俘虏,楚武王用他为军事统帅,因此克服了州、蓼,使随、唐臣服,大规模开拓了群蛮之地。彭仲爽,是申国的俘虏,楚文王用他做令尹,实际上将申、息两地设为楚县,使陈、蔡来朝,将楚国边界推进到汝水流域。只要任用得当,有什么卑贱可言?」子高说:「天命是不欺骗人的。令尹对陈国有怨憾,上天若要灭亡陈国,必然会让令尹的儿子来参与此事,君主何不暂且搁置?我担心右领与左史徒有二俘的低贱出身,而没有那两位的美德。」楚王卜筮,武城尹得到吉兆,便命他率师前去取陈国的麦子。陈国人出兵抵御,被击败,楚军遂包围陈国。秋,七月己卯日,楚国公孙朝率军灭亡了陈国。
观丁父与彭仲爽皆是以俘虏身份立功的先例。子高担心的是令尹(公孙宁)私怨驱使,而德才不足以当天命,楚王最终采用占卜得吉的武城尹,折中了两种意见。
其 222
王与叶公枚卜子良以为令尹。沈尹朱曰:「吉,过于其志。」叶公曰:「王子而相国,过将何为?」他日,改卜子国而使为令尹。
楚王与叶公秘密占卜,拟立子良为令尹。沈尹朱说:「卦象吉利,但超出了他的志向所能承担的。」叶公说:「王子而能辅佐国家,超出又能怎样?」改日,改卜子国,便让他担任令尹。
「枚卜」即逐一秘密占卜候选人,不事先透露以保公正。「过于其志」意为此人运命超出本人志向,担心难以驾驭。
其 223
卫侯梦于北宫,见人登昆吾之观,被发北面而噪曰:「登此昆吾之虚,绵绵生之瓜。馀为浑良夫,叫天无辜。」公亲筮之,胥弥赦占之,曰:「不害。」与之邑,置之,而逃奔宋。卫侯贞卜,其繇曰:「如鱼赬尾,衡流而方羊。裔焉大国,灭之将亡。阖门塞窦,乃自后逾。」
卫侯在北宫梦见,有人登上昆吾之台,披散头发面朝北方呼号说:「登上这昆吾的废墟,绵延蔓生的葫芦瓜。我是浑良夫,呼天叫地蒙冤无辜。」卫侯亲自以蓍草占卜,胥弥赦来解读,说:「无害。」卫侯赐给他一处封邑,他却置之不理,逃跑奔宋。卫侯再用龟甲占卜,繇辞说:「如同鱼儿红了尾巴,顺着水流漂荡游移。偏远的大国,将其灭亡覆没。关上大门堵住洞隙,却从后方越墙而逃。」
昆吾是卫国历史上的古地名,昆吾之台是卫国的旧迹。繇辞(yáo cí)是龟卜的卦辞。「赬(chēng)尾」指鱼力竭时尾巴变红,喻君王处境危迫。
其 224
冬十月,晋复伐卫,入其郛。将入城,简子曰:「止。叔向有言曰:『怙乱灭国者无后。』」卫人出庄公而晋平,晋立襄公之孙般师而还。十一月,卫侯自鄄入,般师出。
冬,十月,晋国再次攻伐卫国,攻入郭城。将要进攻内城时,赵简子说:「停!叔向曾说过:『倚仗祸乱而灭人之国者,不得善终。』」卫国人驱逐了莊公(蒯聩),晋国得以罢兵,并立卫襄公的孙子般师为卫君,然后撤兵。十一月,卫侯(蒯聩)从鄄地入卫,般师出走。
其 225
初,公登城以望,见戎州。问之,以告。公曰:「我姬姓也,何戎之有焉?」翦之。公使匠久。公欲逐石圃,未及而难作。辛已,石圃因匠氏攻公,公阖门而请,弗许。逾于北方而队,折股。戎州人攻之,大子疾、公子青逾从公,戎州人杀之。公入于戎州己氏。初,公自城上见己氏之妻发美,使髡之,以为吕姜髢。
此前,卫侯登城眺望,见到了戎州(聚居戎人的地方)。询问之后得知情况,卫侯说:「我是姬姓,怎么会有戎人在此?」将其翦除。卫侯命工匠长期滞留(以示惩戒之意)。卫侯想要驱逐石圃,尚未来得及,内乱就爆发了。辛巳日,石圃借助工匠氏(匠人们)攻打卫侯,卫侯关上宫门请求宽恕,石圃不允许。卫侯越过北墙逃跑时坠落,摔断了大腿。戎州人追来攻打他,太子疾、公子青越墙跟随卫侯,被戎州人所杀。卫侯逃入戎州己氏家中。此前,卫侯从城上看见己氏之妻头发美丽,便命人剃去,用来做吕姜(夫人)的假发(髢)。
髢(dí)指假发。卫侯强剃民妇之发以给夫人使用,是民愤积累、民心丧失的表现之一,故最终戎州人不为其护卫,反而追杀。
其 226
既入焉,而示之璧,曰:「活我,吾与女璧。」己氏曰:「杀女,璧其焉往?」遂杀之而取其璧。卫人复公孙般师而立之。十二月,齐人伐卫,卫人请平。立公子起,执般师以归,舍诸潞。
卫侯逃入己氏家中,拿出一块玉璧给他看,说:「救活我,我给你这块玉璧。」己氏说:「杀了你,这块璧还能往哪里去?」于是杀死了卫侯,取走了玉璧。卫国人恢复公孙般师的君位,重新拥立他。十二月,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请求讲和。卫国立公子起为君,把般师押送回齐国,将他安置在潞地。
其 227
公会齐侯,盟于蒙,孟武伯相。齐侯稽首,公拜。齐人怒,武伯曰:「非天子,寡君无所稽首。」武伯问于高柴曰:「诸侯盟,谁执牛耳?」季羔曰:「鄫衍之役,吴公子姑曹。发阳之役,卫石魋。」武伯曰:「然则彘也。」
鲁哀公与齐侯相会,在蒙地结盟,孟武伯担任副手(相礼)。齐侯叩头行稽首礼,哀公回拜。齐国人愤怒,武伯说:「不是天子,我君没有行稽首礼的对象(即稽首礼应由臣下对天子行)。」武伯向高柴(季羔)询问说:「诸侯结盟时,谁执牛耳(主持盟仪)?」季羔说:「鄫衍之役,是吴国公子姑曹。发阳之役,是卫国石魋。」武伯说:「那这次就是我彘(武伯自名)了。」
「执牛耳」是结盟仪式的主持者,负责割牛耳取血歃血为盟。稽首是最隆重的叩首之礼,诸侯间相互行此礼不合礼制,武伯以礼义为由回应齐国人的不满。
其 228
宋皇瑗之子麇,有友曰田丙,而夺其兄阜般邑以与之。酁般愠而行,告桓司马之臣子仪克。子仪克适宋,告夫人曰:「麇将纳桓氏。」公问诸子仲。初,仲将以杞姒之子非我为子。曰:「必立伯也,是良材。」子仲怒,弗从,故对曰:「右师则老矣,不识麇也。」公执之。皇瑗奔晋,召之。
宋国皇瑗之子麇,有个朋友叫田丙,他夺取了其兄阜般的封邑赐给田丙。阜般(酁般)怨恨而离去,告发给桓司马的臣属子仪克。子仪克前往宋国,告知夫人说:「麇将要引入桓氏(图谋作乱)。」宋公向子仲询问此事。此前,子仲曾想立杞姒之子非我为嗣子,皇瑗说:「必须立伯,他是良才。」子仲大怒,未从其言。因此子仲回答说:「右师(皇瑗)年纪大了,我不了解麇这个人。」宋公于是逮捕了皇瑗。皇瑗出逃晋国,宋公又召他回来。
其 230
哀公十八年
哀公十八年。
其 231
【传】十八年春,宋杀皇瑗。公闻其情,复皇氏之族,使皇缓为右师。
【传】十八年春,宋国杀死了皇瑗。宋公得知了真情,恢复了皇氏家族的地位,命皇缓担任右师。
其 232
巴人伐楚,围鄾。初,右司马子国之卜也,观瞻曰:「如志。」故命之。及巴师至,将卜帅。王曰:「宁如志,何卜焉?」使帅师而行。请承,王曰:「寝尹、工尹,勤先君者也。」三月,楚公孙宁、吴由于、薳固败巴师于鄾,故封子国于析。君子曰:「惠王知志。《夏书》曰『官占,唯能蔽志,昆命于元龟。』其是之谓乎!《志》曰:『圣人不烦卜筮。』惠王其有焉!」夏,卫石圃逐其君起,起奔齐。卫侯辄自齐复归,逐石圃,而复石魋与大叔遗。
巴国人攻打楚国,包围了鄾地。此前,右司马子国占卜出征,观察卦象说:「如志(即如所愿)。」因此他被任命为将帅。等到巴军来临,将要卜筮将帅人选时,楚惠王说:「既然已经如志,何必再卜?」便命他率军出征。子国请求派援军,楚王说:「寝尹、工尹,都曾为先君辛勤效劳。」(暗示让他们辅助出征)三月,楚国公孙宁、吴由于、薳固在鄾地击败了巴国军队。因此封子国于析地。君子评论说:「惠王深知占卜之志。《夏书》说:『官员占卜,只要能符合志向,就遵从龟卜的结果。』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志》说:『圣人不屡烦卜筮。』惠王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夏,卫国石圃驱逐了国君公子起,公子起逃奔齐国。卫侯辄从齐国返回归位,驱逐了石圃,并恢复了石魋与大叔遗的地位。
《夏书》引自《尚书》中的夏代文献。「昆命于元龟」意为仍以大龟之兆为从,但前提是卜象符合既定志向。子国之卜既已得「如志」之兆,楚王认为无需再卜,体现对初卜的尊重。
其 234
哀公十九年
哀公十九年。
其 235
【传】十九年春,越人侵楚,以误吴也。夏,楚公子庆、公孙宽追越师,至冥,不及,乃还。
【传】十九年春,越国侵犯楚国,用意是牵制吴国的注意力(制造吴国的误判)。夏,楚国公子庆、公孙宽追击越军,追至冥地,没有追上,于是返回。
其 236
秋,楚沈诸梁伐东夷,三夷男女及楚师盟于敖。
秋,楚国沈诸梁(叶公)讨伐东夷,东方三个夷族的男女与楚军在敖地结盟。
其 237
冬,叔青如京师,敬王崩故也。
冬,叔青前往京师(洛邑),是因为周敬王驾崩的缘故。
其 239
哀公二十年
哀公二十年。
其 240
【传】二十年春,齐人来征会。夏,会于廪丘。为郑故,谋伐晋。郑人辞诸侯,秋,师还。
【传】二十年春,齐国人前来征召会盟。夏,各国在廪丘会合。因为郑国的缘故,众人谋划讨伐晋国。郑国人辞谢了诸侯的出兵之意,秋,各国军队返回。
其 241
吴公子庆忌骤谏吴子,曰:「不改,必亡。」弗听。出居于艾,遂适楚。闻越将伐吴,冬,请归平越,遂归。欲除不忠者以说于越,吴人杀之。
吴国公子庆忌屡次劝谏吴王说:「若不改变,必定灭亡。」吴王不听。庆忌出走居于艾地,后来前往楚国。听说越国将要攻打吴国,冬,庆忌请求回国调和越国,便返回了吴国。想要除去不忠之臣以取悦越国,反被吴国人所杀。
其 242
十一月,越围吴。赵孟降于丧食。楚隆曰:「三年之丧,亲昵之极也。主又降之,无乃有故乎!」赵孟曰:「黄池之役,先主与吴王有质,曰:『好恶同之。』今越围吴,嗣子不废旧业而敌之,非晋之所能及也,吾是以为降。」楚隆曰:「若使吴王知之,若何?」赵孟曰:「可乎?」隆曰:「请尝之。」乃往。先造于越军,曰:「吴犯间上国多矣,闻君亲讨焉,诸夏之人莫不欣喜,唯恐君志之不从。请入视之。」许之。告于吴王曰:「寡君之老无恤,使陪臣隆敢展谢其不共。黄池之役,君之先臣志父得承齐盟,曰:『好恶同之。』今君在难,无恤不敢惮劳。非晋国之所能及也,使陪臣敢展布之。」王拜稽首曰:「寡人不佞,不能事越,以为大夫忧,拜命之辱。」与之一箪珠,使问赵孟,曰:「句践将生忧寡人,寡人死之不得矣。」王曰:「溺人必笑,吾将有问也,史黯何以得为君子?」对曰:「黯也进不见恶,退无谤言。」王曰:「宜哉。」
十一月,越国包围吴国。赵孟(赵无恤,赵襄子)降低了丧期内的饮食规格(以表忧戚)。楚国人楚隆说:「三年之丧,是亲情最深厚的体现。主君在丧期中又降低饮食,莫非有什么缘故?」赵孟说:「黄池之役,先主(赵鞅)与吴王有誓约,说:『好恶与你相同,同进同退。』如今越国包围吴国,继承人(我)不废弃旧有盟约而与吴国为敌,这不是晋国力所能及的,我因此减损饮食以示忧伤。」楚隆说:「若使吴王知道您的心意,如何?」赵孟说:「可以吗?」楚隆说:「请让我试试。」于是楚隆前往。先到越军营地,对越王说:「吴国侵犯中原各国多矣,听说您亲自讨伐它,中原各国无不欢欣,唯恐您的志向未能实现。请允许我入城探视一下。」越王答应了。楚隆进入吴国城中,告知吴王说:「我国主君的家老赵无恤,派陪臣楚隆来,恭敬地致谢未能相助之事。黄池之役,君的先臣(赵鞅)志父曾与您在齐地结盟,说:『好恶与你相同。』如今您身处危难,无恤不敢惮于劳苦,这是晋国力所不及之事,特派陪臣恭敬地向您传达此意。」吴王叩拜说:「寡人不才,不能侍奉越国,让大夫为我忧虑,感谢大夫屈尊来此。」赐给楚隆一篮珠宝,让他向赵孟致问,说:「句践将让我生不如死,我已无法善终了。」吴王又说:「溺水之人必然笑他人,我还要问一个问题:史黯凭什么成为君子?」楚隆回答说:「史黯进朝时不遭人嫌恶,退隐后也没有人非议他。」吴王说:「说得对啊!」
黄池之役(哀公十三年)吴王夫差与晋国结成盟约。赵无恤即赵襄子,后来三家分晋的核心人物。「溺人必笑」意指困境中的人往往嘲讽他人,吴王自知已处末路,仍在探询君子之道,展现其最后的风度。
其 244
哀公二十一年
哀公二十一年。
其 245
【传】二十一年夏五月,越人始来。
【传】二十一年夏,五月,越国人第一次到访鲁国(来聘)。
其 246
秋八月,公及齐侯、邾子盟于顾。齐有责稽首,因歌之曰:「鲁人之皋,数年不觉,使我高蹈。唯其儒书。以为二国忧。」
秋,八月,哀公与齐侯、邾子在顾地结盟。齐国有责于(鲁君曾)稽首之事,因此唱歌嘲讽说:「鲁国人真是迟钝,多年未曾察觉,让我们白白高兴一场。只因为那些儒者的书籍,成了两国之间的祸患。」
此歌讽刺哀公依儒者礼制对稽首礼过度计较,鲁国因拘泥礼文而招致邦交摩擦,齐人作歌嘲弄。
其 247
是行也,公先至于阳谷。齐闾丘息曰:「君辱举玉趾,以在寡君之军。群臣将传遽以告寡君,比其复也,君无乃勤。为仆人之未次,请除馆于舟道。」辞曰:「敢勤仆人?」
这次出行,哀公先到达阳谷。齐国闾丘息说:「君王屈尊移步,来到我君的军中。群臣将驿传急报我君,等他回复期间,君恐怕要劳累等候了。因为仆人们尚未安排好行馆,请在水道旁为您打扫一处馆舍。」(哀公)辞让说:「怎敢劳烦您的仆从?」
其 248
哀公二十二年
哀公二十二年。
其 249
【传】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隐公自齐奔越,曰:「吴为无道,执父立子。」
【传】二十二年夏,四月,邾隐公从齐国出逃奔越,说:「吴国行事无道,曾经拘押了父亲、另立儿子为君。」
其 250
越人归之,大子革奔越。
越国人将隐公送回邾国,但太子革却出逃奔越。
其 251
冬十一月丁卯,越灭吴。请使吴王居甬东,辞曰:「孤老矣,焉能事君?」乃缢。越人以归。
冬,十一月丁卯日,越国灭亡吴国。越国请求让吴王居住在甬东(海岛之地),吴王辞谢说:「我年老了,哪能侍奉君王?」于是自缢而死。越国人将其遗体带回。
吴王夫差(夫差)在位期间北上争霸,最终亡于越王句践之手,是春秋末期「卧薪尝胆」故事的历史终结。甬东即今舟山群岛一带。
其 253
哀公二十三年
哀公二十三年。
其 254
【传】二十三年春,宋景曹卒。季康子使冉有吊,且送葬,曰:「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与有职竞焉,是以不得助执绋,使求从舆人。曰:『以肥之得备弥甥也,有不腆先人之产马,使求荐诸夫人之宰,其可以称旌繁乎?』」夏六月,晋荀瑶伐齐。高无丕帅师御之。知伯视齐师,马骇,遂驱之,曰:「齐人知余旗,其谓余畏而反也。」乃垒而还。将战,长武子请卜。知伯曰:「君告于天子,而卜之以守龟于宗祧,吉矣,吾又何卜焉?且齐人取我英丘,君命瑶,非敢耀武也,治英丘也。以辞伐罪足矣,何必卜?」壬辰,战于犁丘。齐师败绩,知伯亲禽颜庚。
【传】二十三年春,宋国景曹去世。季康子派遣冉有(冉求)前去吊唁,并参加葬礼,冉有代表季康子致辞说:「敝邑有社稷之事,使肥(季康子自称)与有职之人各司其职,因此不能亲自助执绋送葬,让求(冉有)随行。又说:『以肥作为彌甥(宋国姻亲)的身份,有一些先人留下的不丰厚的良马,让求代为献给夫人的家宰,是否可以用于装饰旌旗?』」夏,六月,晋国荀瑶率师攻打齐国。高无丕率军迎战。知伯(荀瑶)窥视齐军,坐骑受惊,他便顺势驱车向前,说:「齐国人认识我的旗帜,会以为我是因害怕而撤退。」于是扎营而还。将要开战时,长武子请求先卜筮。知伯说:「君主已向天子禀告,并用守龟在宗庙里卜筮,得到了吉兆,我还有什么可卜的?况且齐国人夺取了我们的英丘,君主命令我瑶,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要收复英丘。以正义之辞讨伐罪行已经足够,何必再卜?」壬辰日,在犁丘交战,齐军大败,知伯亲手俘获了颜庚。
执绋(fú)是送葬时拉绳索协助抬棺的礼节,是亲近之人的责任。守龟是宗庙中专用于占卜的大龟,已经得到吉兆意味着天命已明,知伯认为无需再卜,体现其果断自信的性格。
其 255
秋八月,叔青如越,始使越也。越诸鞅来聘,报叔青也。
秋,八月,叔青出使越国,这是鲁国第一次派使者访越。越国诸鞅来鲁国聘问,是回访叔青的。
其 257
哀公二十四年
哀公二十四年。
其 258
【传】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伐齐,使来乞师,曰:「昔臧文仲以楚师伐齐,取谷。宣叔以晋师伐齐,取汶阳。寡君欲徼福于周公,愿乞灵于臧氏。」臧石帅师会之,取廪丘。军吏令缮,将进。莱章曰:「君卑政暴,往岁克敌,今又胜都。天奉多矣,又焉能进?是躗言也。役将班矣!」晋师乃还。饩臧石牛,大史谢之,曰:「以寡君之在行,牢礼不度,敢展谢之。」
【传】二十四年夏,四月,晋侯将要攻打齐国,派人来向鲁国借兵,说:「从前臧文仲以楚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取得了谷地。宣叔以晋国军队攻打齐国,取得了汶阳。我君希望在周公(鲁国宗主)那里获得福祐,愿意向臧氏的后代借得神灵庇护。」臧石率军与晋军会合,攻取了廪丘。军吏下令整饬修缮,准备继续进军。莱章说:「国君昏庸、政治暴虐,往年克敌,现在又胜都,上天的眷顾已经很多了,还能继续前进吗?这是狂言。军队将要班师回朝了!」晋军于是撤回。晋军馈赠臧石牛作谢礼,晋国大史致谢说:「因为我君在外征行,馈赠的礼数不够规格,谨郑重致谢。」
莱章是晋军中的谋士,「君卑政暴」是指晋出公昏弱、知伯擅权,莱章借机劝阻过度扩张。「躗(wèi)言」意为虚妄之言,此处语气是说继续进兵是妄言,即不现实。
其 259
邾子又无道,越人执之以归,而立公子何。何亦无道。
邾子又行事无道,越国人将他拘押带回越国,另立公子何为邾君。公子何也行事无道。
其 260
公子荆之母嬖,将以为夫人,使宗人衅夏献其礼。对曰:「无之。」公怒曰:「女为宗司,立夫人,国之大礼也,何故无之?」对曰:「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孝、惠娶于商,自桓以下娶于齐,此礼也则有。若以妾为夫人,则固无其礼也。」
公子荆的母亲受到宠幸,哀公想立她为夫人,命宗人衅夏(掌礼官)呈献相关礼制。衅夏回答说:「没有这种礼制。」哀公大怒说:「你担任宗司(礼官),立夫人是国家的大礼,为何说没有?」衅夏回答说:「鲁周公及武公娶于薛国,孝公、惠公娶于商国,自桓公以下娶于齐国,这些礼仪都是有的。若要以妾(嬖妾)立为夫人,则本来就没有这样的礼。」
宗人是掌管礼制、宗族事务的官员,衅夏以历代婚配礼制说明嬖妾升格为夫人无先例可循,是守礼谏诤之举。
其 261
公卒立之,而以荆为大子。国人始恶之。
哀公最终还是立她为夫人,并以公子荆为太子。国人从此开始对他心生厌恶。
其 262
闰月,公如越,得大子适郢,将妻公,而多与之地。公孙有山使告于季孙,季孙惧,使因大宰嚭而纳赂焉,乃止。
闰月,哀公出访越国,越国太子适郢来接待,打算将越国女子嫁给哀公,并给他许多土地。公孙有山派人告知季孙,季孙害怕,派人通过越国太宰嚭贿赂越国,这件事才作罢。
季孙(季康子或其继承人)担心哀公依靠越国势力回归后打压三桓,故贿赂太宰嚭阻止越国对鲁君过度扶植。太宰嚭即伯嚭,曾是吴国权臣,吴灭后归越。
其 264
哀公二十五年
哀公二十五年。
其 265
【传】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卫侯出奔宋。卫侯为灵台于藉圃,与诸大夫饮酒焉。褚师声子袜而登席,公怒,辞曰:「臣有疾,异于人。若见之,君将之,是以不敢。」公愈怒,大夫辞之,不可。褚师出,公戟其手,曰:「必断而足。」闻之,褚师与司寇亥乘,曰:「今日幸而后亡。」公之入也,夺南氏邑,而夺司寇亥政。公使侍人纳公文懿子之车于池。
【传】二十五年夏,五月庚辰日,卫侯出逃奔宋。卫侯在藉圃建造了灵台,与众大夫在那里饮酒。褚师声子穿着袜子登上席位,卫侯大怒,褚师声子辩解说:「臣有腿疾,与常人不同。若让人看见,君王将会怜悯臣,因此不敢(脱袜)。」卫侯更加愤怒,大夫们为褚师声子求情,卫侯不允。褚师声子出去后,卫侯指着他的手(以戟手之势)说:「必定要砍断你的脚。」褚师声子听说了,与司寇亥同乘一车,说:「今日算是幸运地,但将来难免不亡。」卫侯回宫后,夺取了南氏的封邑,又剥夺了司寇亥的政务职权。卫侯命侍从将公文懿子的车辆推入池中(损毁)。
在宴席上脱袜属于失礼行为,但褚师声子以腿疾为由,礼与情之间的冲突成为卫国内乱的导火索之一。
其 266
初,卫人翦夏丁氏,以其帑赐彭封弥子。弥子饮公酒,纳夏戊之女,嬖,以为夫人。其弟期,大叔疾之从孙甥也,少畜于公,以为司徒。夫人宠衰,期得罪。
此前,卫国人翦除了夏丁氏,将其家眷赐给彭封地的弥子。弥子向卫侯献酒,并进献了夏戊之女,受到宠幸,被立为夫人。弥子之弟期,是大叔疾的从孙甥,从小就受卫侯赏识,被任命为司徒。后来弥子(其姐)失宠,期也跟着获罪。
其 267
公使三匠久。公使优狡盟拳弥,而甚近信之。故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因三匠与拳弥以作乱,皆执利兵,无者执斤。使拳弥入于公宫,而自大子疾之宫噪以攻公。鄄子士请御之。弥援其手,曰:「子则勇矣,将若君何?不见先君乎?君何所不逞欲?且君尝在外矣,岂必不反?当今不可,众怒难犯,休而易间也。」乃出。将适蒲,弥曰:「晋无信,不可。」将适鄄,弥曰:「齐、晋争我,不可。」将适泠,弥曰:「鲁不足与,请适城锄以钩越,越有君。」乃适城锄。弥曰:「卫盗不可知也,请速,自我始。」乃载宝以归。
卫侯命三位工匠长期滞守(以示惩戒)。卫侯命优人(乐人)狡与拳弥盟誓,非常信任他。于是褚师比、公孙弥牟、公文要、司寇亥、司徒期借助三位工匠与拳弥发动叛乱,众人都持利刃,没有兵器的拿斧头。他们让拳弥进入卫侯宫中,自太子疾的宫室鼓噪喊叫着攻打卫侯。鄄子士请求抵御。拳弥拉住他的手说:「您固然勇敢,但能对君王有何益处呢?您没看见先君的例子吗?君王什么欲望不曾随意满足?而且君王曾经在外流亡,难道就一定不会回来?目前时机不对,众怒难以触犯,暂且休息,等待机会容易些。」于是出走。将前往蒲地,拳弥说:「晋国无信,不可去。」将前往鄄地,拳弥说:「齐、晋都争着要我们,不可去。」将前往泠地,拳弥说:「鲁国不足以依靠,请前往城锄,以此牵连越国,越国那里有君王(哀公)。」于是前往城锄。拳弥说:「卫国的盗贼难以捉摸,请快走,从我先走。」便装载宝物返回了。
拳弥表面上护送卫侯出奔,实则先行带走财宝,是叛乱者中最为两面的角色。「有君」指鲁哀公此时在越国,可以借越国之力回归。
其 268
公为支离之卒,因祝史挥以侵卫。卫人病之。懿子知之,见子之,请逐挥。
(鲁)哀公纠集了流民杂卒,借助祝史挥(的谋划)侵扰卫国。卫国人深感其苦。公文懿子知道了这件事,去见子之(卫国大臣),请求驱逐挥。
其 269
文子曰:「无罪。」懿子曰:「彼好专利而妄。夫见君之入也,将先道焉。若逐之,必出于南门而适君所。夫越新得诸侯,将必请师焉。」挥在朝,使吏遣诸其室。挥出,信,弗内。五日,乃馆诸外里,遂有宠,使如越请师。
文子说:「挥没有罪。」懿子说:「他喜好独占利益,且行事轻妄。他见到国君将要回来,必然会率先引路。若驱逐他,他必然从南门出走,前往国君所在的地方。越国新近得到诸侯们的依附,必然会接受他的请求派遣军队。」(于是将计就计。)挥正在朝中,命吏员将他遣送回自己家中,挥出去后,果然如所料,家门却不让他进入。五天后,将他安置在城外的馆舍,让他备受宠信,并派他前往越国请求出兵。
其 270
六月,公至自越。季康子、孟武伯逆于五梧。郭重仆,见二子,曰:「恶言多矣,君请尽之。」公宴于五梧,武伯为祝,恶郭重,曰:「何肥也!」季孙曰:「请饮彘也。以鲁国之密迩仇雠,臣是以不获从君,克免于大行,又谓重也肥。」
六月,哀公从越国回到鲁国。季康子、孟武伯在五梧迎接。郭重(哀公车御)下车,见到两人,说:「恶言甚多,请君王都说出来。」哀公在五梧设宴,武伯主持祝酒之礼,他憎恶郭重,说:「(郭重)为何这么肥啊!」季孙说:「请罚彘(武伯之名)饮酒。以鲁国地处仇雠(齐、晋)附近,臣因此不能随从君王,但能免于在大道(征途)上遭遇险难,您却还说郭重肥(似乎嫌他吃太多)。」
其 271
公曰:「是食言多矣,能无肥乎?」饮酒不乐,公与大夫始有恶。
哀公说:「(郭重)吃了太多空话(食言),怎能不肥呢?」宴席不欢而散,哀公与大夫们从此结下嫌隙。
「食言多矣」是双关,表面指郭重吃得多故而肥,实际讽刺季孙、孟武伯空话许诺太多。言辞尖锐,揭示君臣关系已走向破裂。
其 273
哀公二十六年
哀公二十六年。
其 274
【传】二十六年夏五月,叔孙舒帅师会越皋如、后庸、宋乐茷,纳卫侯。
【传】二十六年夏,五月,叔孙舒率军与越国的皋如、后庸及宋国的乐茷会合,迎纳卫侯(出公辄)回国。
其 275
文子欲纳之,懿子曰:「君愎而虐,少待之,必毒于民,乃睦于子矣。」师侵外州,大获。出御之,大败。掘褚师定子之墓,焚之于平庄之上。文子使王孙齐私于皋如,曰:「子将大灭卫乎,抑纳君而已乎?」皋如曰:「寡君之命无他,纳卫君而已。」文子致众而问焉,曰:「君以蛮夷伐国,国几亡矣。请纳之。」众曰:「勿纳。」曰:「弥牟亡而有益,请自北门出。」众曰:「勿出。」重赂越人,申开守陴而纳公,公不敢入。师还,立悼公,南氏相之,以城锄与越人。公曰:「期则为此。」令苟有怨于夫人者,报之。司徒期聘于越。公攻而夺之币。
(卫国)文子想要迎纳卫侯,懿子说:「君王刚愎而暴虐,稍等一等,必然使百姓受苦,百姓自然就会归向于你了。」(越军)入侵外州,大有收获。(卫国)出兵抵御,大败。(越军)掘开褚师定子的墓穴,将尸骨焚烧于平庄之上。文子派王孙齐私下去见皋如,说:「您是要彻底灭亡卫国,还是只要迎纳君王就行?」皋如说:「我君的命令没有其他,只是迎纳卫侯罢了。」文子召集众人询问,说:「君王借蛮夷之兵攻打我国,国家几乎灭亡了,请纳回他吧。」众人说:「不要纳。」文子说:「弥牟(公孙弥牟)出走,对我们有利,请让他从北门出走。」众人说:「不让出走。」(文子)重金贿赂越国人,再三请求开门让守兵接纳卫侯,卫侯不敢进入。越军撤退,卫国立悼公(为新君),南氏担任相国,以城锄之地献给越国。(出公)说:「(这一切)都是期(司徒期)造成的。」下令:凡对夫人有怨恨的人,都可以报复。司徒期出使越国,(出公)派人拦截抢夺了他的聘礼贡物。
其 276
期告王,王命取之。期以众取之。公怒,杀期之甥之为大子者。遂卒于越。
司徒期将此事告知越王,越王命令取回贡物。期率众人将贡物取回。出公大怒,杀死了期的外甥、曾被立为太子的那人。出公最终死在越国。
其 277
宋景公无子,取公孙周之子得与启,畜诸公宫,未有立焉。于是皇缓为右师,皇非我为大司马,皇怀为司徒,灵不缓为左师,乐茷为司城,乐朱锄为大司寇。六卿三族降听政,因大尹以达。大尹常不告,而以其欲称君命以令。国人恶之。司城欲去大尹,左师曰:「纵之,使盈其罪。重而无基,能无敝乎?」冬十月,公游于空泽。辛巳,卒于连中。大尹兴空泽之士千甲,奉公自空桐入,如沃宫。使召六子,曰:「闻下有师,君请六子画。」六子至,以甲劫之,曰:「君有疾病,请二三子盟。」乃盟于少寝之庭,曰:「无为公室不利。」大尹立启,奉丧殡于大宫。三日,而后国人知之。司城茷使宣言于国曰:「大尹惑蛊其君而专其利,今君无疾而死,死又匿之,是无他矣,大尹之罪也。」得梦启北首而寝于卢门之外,己为鸟而集于其上,咮加于南门,尾加于桐门。曰:「余梦美,必立。」大尹谋曰:「我不在盟,无乃逐我,复盟之乎?」使祝为载书,六子在唐盂。将盟之。祝襄以载书告皇非我,皇非我因子潞、门尹得、左师谋曰:「民与我,逐之乎?」皆归授甲,使徇于国曰:「大尹惑蛊其君,以陵虐公室。与我者,救君者也。」众曰:「与之。」大尹徇曰:「戴氏、皇氏将不利公室,与我者,无忧不富。」众曰:「无别。」戴氏、皇氏欲伐公,乐得曰:「不可。彼以陵公有罪,我伐公,则甚焉。」使国人施于大尹,大尹奉启以奔楚,乃立得。司城为上卿,盟曰:「三族共政,无相害也。」
宋景公没有儿子,收养了公孙周的两个儿子得与启,养在宫中,尚未确定立谁为嗣。此时皇缓担任右师,皇非我担任大司马,皇怀担任司徒,灵不缓担任左师,乐茷担任司城,乐朱锄担任大司寇。六位卿士三个家族降尊听政,通过大尹(宦官)上达。大尹常常不禀告,而以自己的意愿假托君命发号施令,国人对他深感厌恶。司城想要除去大尹,左师说:「放纵他,让他罪恶满盈。(大尹)权重而根基不稳,能不败倒吗?」冬,十月,景公在空泽游猎,辛巳日,死于连中。大尹征调空泽中的兵卒一千甲,奉着景公的遗体从空桐进入宫中,来到沃宫。大尹召见六位卿士子,说:「听说下面有军队,请求六位大夫商议对策。」六子到来,大尹以甲兵劫持他们,说:「君王有疾(但实已死),请诸位结盟。」于是在少寝的庭院中结盟,盟辞说:「不做对公室有害的事。」大尹立启为君,奉着景公丧柩在大宫殡宫停殡。三天后,国人才知道了此事。司城乐茷命人在国中公告说:「大尹迷惑蛊惑其君,独占利益。如今君王无病而死,死后又加以隐瞒,除此之外别无他解,这就是大尹的罪行。」公孙得梦见启头朝北睡在卢门之外,自己变成一只鸟,停落在启的身上,鸟嘴抵着南门,尾巴抵着桐门。得说:「我的梦很吉祥,我必定会被立为君。」大尹谋划说:「我没有参与盟誓,恐怕要被驱逐,是否重新会盟?」命祝史写盟书,约六位卿士在唐盂相会,准备盟誓。祝史襄将盟书告知皇非我,皇非我联合子潞、门尹得、左师谋划说:「百姓支持我们,能驱逐大尹吗?」众人各回府中拿起武器,派人在国中宣布说:「大尹迷惑蛊惑君王,凌虐公室。支持我们的人,就是在救国君。」众人说:「我们支持你们。」大尹也在国中宣布说:「戴氏、皇氏将要危害公室,支持我的人,不用担忧不会富裕。」众人说:「我们不加以区别(即不站大尹一边)。」戴氏、皇氏想要出兵公室,乐得说:「不可。大尹凌虐公室有罪,我们攻打公室,就更严重了。」于是命国人去攻打大尹,大尹奉着启出逃楚国,于是立得为宋君。司城(乐茷)担任上卿,三族结盟说:「三族共同执政,互不伤害。」
宋景公死后的权力真空由大尹(宦官)企图把持,三族(皇氏、乐氏等)联手清除大尹、平定局势。此段详述宋国宫廷政变的全过程,是先秦宦官专权的典型案例之一。「枚卜」与「三族共政」反映宋国贵族政治的制衡机制。
其 278
卫出公自城锄使以弓问子赣,且曰:「吾其入乎?」子赣稽首受弓,对曰:「臣不识也。」私于使者曰:「昔成公孙于陈,宁武子、孙庄子为宛濮之盟而君入。献公孙于卫齐,子鲜、子展为夷仪之盟而君入。今君再在孙矣,内不闻献之亲,外不闻成之卿,则赐不识所由入也。《诗》曰:『无竞惟人,四方其顺之。』若得其人,四方以为主,而国于何有?」
卫出公(辄)从城锄派人以弓相赠,向子贡(子赣)询问,并问:「我能够回国吗?」子贡叩首接受了弓,回答说:「臣不知道。」私下对使者说:「从前卫成公流亡在陈国,宁武子、孙庄子主导了宛濮之盟,于是成公得以回国。献公流亡在齐国(及卫地),子鲜、子展主导了夷仪之盟,于是献公得以回国。如今国君第二次在外流亡,对内听不到如献公那样亲近的大臣,对外听不到如成公时那样的卿士,那么赐(子贡自名)就不知道回国的途径了。《诗》说:『无竞于人,四方其顺之。』(意思是没有人可以与之竞争,四方就会归顺。)若能得到合适的人才,四方之人将以他为主,国家又何患不能保全?」
子贡(端木赐)以历史上卫成公、献公流亡归国的先例,指出关键在于有忠臣在内外周旋。此处对卫出公的评价含有委婉的批评:他既无忠臣支持,自身也缺乏德行以吸引人心。
其 280
哀公二十七年
哀公二十七年。
其 281
【传】二十七年春,越子使后庸来聘,且言邾田,封于骀上。
【传】二十七年春,越王派后庸来鲁国聘问,并谈及邾国土地问题,将其封于骀上(骀水之上)。
其 282
二月,盟于平阳,三子皆从。康子病之,言及子赣,曰:「若在此,吾不及此夫!」武伯曰:「然。何不召?」曰:「固将召之。」文子曰:「他日请念。」
二月,在平阳会盟,三位大夫(季孙、孟孙、叔孙)都跟随出席。季康子为此深感苦恼,谈及子贡,说:「若子贡在此,我不至于到这般田地!」孟武伯说:「是啊,为何不召他回来?」季康子说:「本来就打算召他的。」文子(叔孙)说:「改日请您记挂着这件事。」
其 283
夏四月己亥,季康子卒。公吊焉,降礼。
夏,四月己亥日,季康子去世。哀公前去吊唁,降低了礼仪规格(以示不满或疏离)。
其 284
晋荀瑶帅师伐郑,次于桐丘。郑驷弘请救于齐。齐师将兴,陈成子属孤子,三日朝。设乘车两马,系五色焉。召颜涿聚之子晋,曰:「隰之役,而父死焉。
晋国荀瑶率师攻打郑国,驻扎在桐丘。郑国驷弘向齐国请求援救。齐军将要出动,陈成子(陈恒)嘱咐孤儿(烈士之子),要求他们连续三日上朝。他为他们备置了乘车两匹马,系上五色彩带。召见颜涿聚之子颜晋,说:「隰之役,你的父亲战死在那里。
「孤子」是父亲战死的烈士遗孤,陈成子召集他们出战,是以激励报国之志的方式动员军队。五色彩带装饰车马是一种荣耀的象征。
其 285
以国之多难,未女恤也。今君命女以是邑也,服车而朝,毋废前劳。」乃救郑。
因为国家多难,我没有来得及抚恤你。如今君主将这块封邑赐给你,驾着这辆车来上朝,不要辜负了你父亲的功劳。」于是出兵救援郑国。
其 286
及留舒,违谷七里,谷人不知。及濮,雨,不涉。子思曰:「大国在敝邑之宇下,是以告急。今师不行,恐无及也。」成子衣制,杖戈,立于阪上,马不出者,助之鞭之。知伯闻之,乃还,曰:「我卜伐郑,不卜敌齐。」使谓成子曰:「大夫陈子,陈之自出。陈之不祀,郑之罪也。故寡君使瑶察陈衷焉。谓大夫其恤陈乎?若利本之颠,瑶何有焉?」成子怒曰:「多陵人者皆不在,知伯其能久乎?」中行文子告成子曰:「有自晋师告寅者,将为轻车千乘,以厌齐师之门,则可尽也。」
齐军行至留舒,距谷地七里,谷地的人不知道(齐军到来)。到达濮水时,天降大雨,无法涉渡。子思说:「大国(晋国)在我国的威胁之下,因此我国来告急。如今军队不前进,恐怕就来不及了。」陈成子穿上铠甲、手持戈戟,站在山坡上,对马匹不肯向前的(驾者),亲自上前帮助鞭打。知伯听说了,于是撤军,说:「我卜筮的是攻打郑国,没有卜筮抵御齐国。」(知伯)派人对陈成子说:「大夫陈子,出自陈国。陈国不再得到祭祀,是郑国的罪过。因此我君命我瑶来察探陈国的本心。请问大夫,您体恤陈国吗?若是(只图)倾覆根本,瑶与我何干?」陈成子大怒说:「凌辱人多的人,没有一个得了善终,知伯能长久吗?」中行文子告知陈成子说:「有人从晋军中来报告(寅,即陈成子),说将会以轻车千辆,堵塞齐军的营门,则可以将齐军全部消灭。」
「陈之不祀」是知伯以陈国被楚所灭作为话题,隐含拉拢陈成子之意(暗示陈成子本为陈国后裔,应当归心)。中行文子即荀寅,荀瑶(知伯)的族人,此时已失势流亡,向齐国通报军情。
其 287
成子曰:「寡君命恒曰:『无及寡,无畏众。』虽过千乘,敢辟之乎?将以子之命告寡君。」文子曰:「吾乃今知所以亡。君子之谋也,始衷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今我三不知而入之,不亦难乎?」公患三桓之侈也,欲以诸侯去之。三桓亦患公之妄也,故君臣多间。公游于陵阪,遇孟武伯于孟氏之衢,曰:「请有问于子,馀及死乎?」对曰:「臣无由知之。」三问,卒辞不对。公欲以越伐鲁,而去三桓。秋八月甲戌,公如公孙有陉氏,因孙于邾,乃遂如越。国人施公孙有山氏。
陈成子说:「我君一贯命令我(陈恒,字恒):『不要惧怕寡弱,不要畏惧众多。』即使超过千辆战车,难道敢回避吗?我将用您的话告知我君。」中行文子说:「我如今才明白了我们家族灭亡的原因。君子谋事,从头到尾都要审察清楚,然后才开口。如今我三事不知,便贸然插嘴,岂不是很难吗?」鲁哀公深以三桓的骄侈为患,想要借诸侯之力除去他们。三桓也深以哀公的轻妄为患,所以君臣之间隔阂日深。哀公在陵坂游览,在孟氏的街道上遇见孟武伯,问说:「我想请教你,我能活到(善终)死吗?」孟武伯回答说:「臣无从知晓。」哀公连问三次,武伯始终辞谢不答。哀公想要借助越国的力量攻打鲁国,除去三桓。秋,八月甲戌日,哀公出走至公孙有陉氏,借路逃往邾国,进而前往越国。国人对公孙有山氏施以惩处。
鲁哀公与三桓(季孙、孟孙、叔孙三家)之间的矛盾在此达到顶点。哀公出奔越国,是鲁国君权衰落、三桓专政的历史终点。中行文子的自我检讨则成为知伯之亡的前兆评述。
其 288
悼之四年,晋荀瑶帅师围郑。未至,郑驷弘曰:「知伯愎而好胜,早下之,则可行也。」乃先保南里以待之。知伯入南里,门于桔柣之门。郑人俘酅魁垒,赂之以知政,闭其口而死。将门,知伯谓赵孟:「入之。」对曰:「主在此。」
晋悼公四年,晋国荀瑶率师包围郑国。尚未到达时,郑国驷弘说:「知伯刚愎而好胜,早早向他示弱,他便可能撤兵。」于是郑国先守住南里等待晋军。知伯进入南里,在桔柣之门建造城楼。郑国人俘获了酅魁垒,用了解知伯政事的情报来行贿,酅魁垒闭口(不泄露郑国机密)而死。将要攻城门时,知伯对赵孟(赵无恤)说:「进去吧。」赵孟回答说:「主君在此(您才是主将,理应先行)。」
「桔柣(jié zhì)」是城门的名称。酅魁垒是郑国人俘获的知伯亲信,他以死守密,体现忠义。知伯让赵孟先行攻城,有让其当靶子之意,故赵孟以主将当先为由婉拒。
其 289
知伯曰:「恶而无勇,何以为子?」对曰:「以能忍耻,庶无害赵宗乎!」知怕不悛,赵襄子由是惎知伯,遂丧之。知伯贪而愎,故韩、魏反而丧之。
知伯说:「(你)面貌丑陋(一说:你既知道丑陋)而又无勇气,凭什么做赵氏的子孙?」赵孟回答说:「因为能忍辱负重,或许可以不使赵氏宗族受害!」知伯不改变(凌辱之举),赵襄子因此对知伯心怀仇恨,最终导致了知伯的灭亡。知伯贪婪而刚愎,因此韩氏、魏氏反叛,导致了他的灭亡。
知伯(荀瑶)伐郑之后不久,赵、韩、魏三家联合灭知氏,瓜分其土,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三家分晋」的导火索。赵襄子忍辱之举成为其日后报仇雪恨的铺垫,《左传》以此作为全书近乎最后的评论,寓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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