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三、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卷二
全眞篇下：
人民之信服第七，
前卷言全眞自己之修爲，此卷言人對全眞之好惡，人民信服。全眞之事丶，隨處可見。卽其推行之遠，傳怖之速，已足驚人，其第一流勿論已。二。其第二流以下，乃亦恆有，弟子千人，菴觀百所。今唐縣北七十里葛洪山有淸虛宮，重顯子返眞碑銘，河東高鳴撰並書，渾源劉郁篆額。一重顯子者陳志益。道敎源流五有傳，然此碑源流未見也。吾得拓本，曰：彆一。凡物衰盛，十存乎其人之。夫全眞敎之興，由正隆以來，不僅百餘載，以九流家久且遠眠之，宜若濫觴而未浸也。今東至海，南薄漢、淮，西北歷廣莫，雖十廬之邑必有香火一席之奉，冫非存乎其人而何？矧子挺然奮起，閎衍之氣，超出流輩，而所度弟子冫又無慮千人。其劇者如高志筌、史志詮、趙志完輩門，例能光揚羽翼，擴其師之意，故所在若菴若觀，營建至百所，譆可謂能也已。𠃎雖然，因緣際會亦非偶。窺然者，一高鳴字雄飛，元史一六有傳。劉郁，則劉京叔之弟之，以撰西使記著名與。眞定劉郁同時同姓名，詳施北硏禮耕堂叢說、丁謙西使記考證所誤爲一人者也。高鳴、劉郁皆方聞之士，其言宜可信據。重顯子爲馬丹陽再傳，其師靈眞子無考，其弟子如高志筌、史志詮等亦無考。重顯子在全眞未爲第一流也，而高鳴稱其吸引之力已如此，則全眞之得人信服門，誠非偶然也。
然全眞何以能得人信服乎了竊嘗思之，不外三端，曰：異蹟驚人，畸行感人，惠澤
德人也。異蹟，凡宗敎家皆有之，或出情感，或出附會户，或出迷信，今不必述。述其畸行，試以李志常爲例之。李著長春西遊記，繼尹志平掌敎，所謂第一流也。王鶚眞常眞人道行碑言：六一公至卽墨之東山，屬貞祐喪亂，土寇蜂起。山有窟室，可容數百人，寇至，則避其中。銘衆以公後六，拒而不納。俄爲寇所獲，問窟所在，捶楚慘毒，絕而復蘇，竟不以吿。寇退，窟人者出，環泣而謝之曰：武曰：吾儕小人，軍數百口之命之懸於公一言八，而公能忘不納之怨，以死救之，其過常情遠甚。乚爭爲給養，至於康調之。迄今父老猶能道之乚。此所謂畸行感人也。卷二全眞篇下三七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見陜西盩屋有棲雲王眞人開澇水記碑，安西王府記室參軍薛友諒撰，孫德彧書至。
元十六年立石。百友諒見元文類四七。德彧見末流貴盛章户，其碑文未見著錄也。吾得其拓本曰：之一，終南澇谷之水，關中名水也。淵源浩瀚，隨地形之高下，丶批崖赴壑，枝分其流，去山一舍，徑入于渭。然無疏導之功，初不能爲民用。丁未春，棲雲眞人王公領門衆百餘，祀香祖師之重陽宮，館于會仙堂之西廡，愛其山水明秀。一日，杖藜緩步，二周覽四境，語其徒曰：二一，茲地形勝如此，宮垣之西，𫡃甘水翼之，已爲壯觀。若使一水由東而來，環抱是宮，二豈非萬世福田乎？丨𠃊卽與一二尊宿，親爲按視，門抵東南澇谷之口，四行度其地可鑿渠引而致之，於是聞諸時官太傅移剌保儉、總管田德燦二君深嘉賞焉，遂給以府檄，明諭鄕井民庶應有所犯，地土無致梗塞。公乃鳩會道侶，僅千餘人，揮袂如雲，荷插如雨，滿趨役赴功，其事具舉之。曾不三旬，大有吿成之慶。澇之水源源而來，自宮東而北，縈紆周折，復西合于甘，連延二十餘里，穿村度落，蓮塘柳岸之蔬圃稻畦，瀟然有江鄉風景。上下營磨，凡數十區。一雖秦土膏沃，户，但以雨澤不恆，多害耕作。自時厥後，衆集其居，農勤其務，闢荆榛之野，户爲桑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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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時豐登，了無旱乾之患。兩涘居民舉爪加額曰：一十，非王公眞人之力，弗能如是，
豈特爲吾生一時之幸，實亦世世無窮之利也。乚乚，此所謂惠澤德人也。如斯之例，不勝枚舉。百
程雪樓集十八有徐眞人道行碑。眞人，棲雲弟子也。曰一師諱志根，梁之扶溝人。
弱冠爲道士，學於王眞人志謹。初，重陽入梁，主太寧坊，王氏嘗曰：語幻，吾後必宅是𠃊。金亡，其地爲虛。後六十四年，志謹卽之爲宮，廣袤七里，賜名朝元。工未竟而傳之師。師躬畚鋪，率夫役，勤力而勞心，克潰於成，壯麗甲四方。至元乙酉，賜號崇玄誠德洞陽眞人。壬寅，優詔存撫。師益奮勵，以弘道濟物自任，遠近慕嚮雲歸。川赴宮之役，夜自輦土石門道，得遺槖數百金，伺其主，乃榷場盜也，懇致其半。師曰：之，一女亡命，利此爲貧耳，分我欲之固全，有何半耶？速持去。邏卒不女貸，𠃊盜愧謝而去。河朔歲饑，民爭襁負趨河南，無所歸，師館穀唯恐後，被掠者購而歸之。明年秋成，或歸或留，或愿入爲道士，惟其欲。大德中，分待選行省者，歲久食盡，來謁，師悉不拒，日就食者數百人。一日當祝釐，羣官咸在，師設齋，坐衆人堂下。六相君驚曰惡。曰：此何爲者？了𠃊師吿之故，且曰：一一食此數月矣。乚相大感動，卽調遣之。乚此其畸行惠澤，尤令人感德不已。全眞家好結納，前章詳之，然不獨對士流然也，對凡人皆然。卷二全眞篇下三九。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四。遺山集三二、圓明李志源墓表言一一、全眞家樂與過客餌，道院所在，至者如歸。嘗歲飢，資用乏絕，先生辟穀數旬之，以供給來者門。其先人後己，類此。可乚此誠人所難能，其得人信服宜也。
秋澗集六一提點彰德路道敎事寂然子霍君道行碣銘言二一、國朝甲辰、乙巳間，鹿
庵先生敎授共城，不肖亦忝侍几杖戶，時有爲全眞學者。重玄李練師自相下來，不買田於卓。泉立棲眞別館。旣而重玄北歸，委紀綱士霍君明道爲之營建。百不數年，剏堂殿廊廡，煥然一新。際泉兩涘，乃盡植巨竹之陰蘙數百畝，中搆筠溪亭之，招致吾徒徜祥笑傲其上。由是卓泉道院，聞於遠邇。雖重玄創始之勤，而霍君明道實有力焉。師諱志眞，號寂然子，不禮重玄子爲門人。全眞家禁睡眠，謂之消陰魔，服勤苦，而曰打塵勞，以折其强梗驕吝之氣。師從事於此者，閱三十寒暑，略無憚色。重玄諗其爲受道器，命主治玄門，事之挺志誠確，措畫井井有法。及卜築蘇門之，委之鋪敦敎基，弘演宗緖，俾特達而有所樹立焉。師披荆榛，二掇瓦礫，攻苦食淡，六擴充師志，復闢農畝，少創水磑，廣資生理，八培植敎本之致。遠邇尊禮，學者日衆。至於齋廬深靜，井竈修潔，遊人過客，如歸而仰給焉。道俗推舉，二任輝之威儀。師滌除玄覽，痛自澄治，己務正己以格物。有辨訟
者，率用理遣，不知官府爲何事。羽流敬安，矢一方凝重，至二十載之久乚。
嗚呼！丨全眞家，能攻苦，能治生，又能輕財仗義，濟人之急，人民信服。至於訟獄
者，不之官府，而之全眞，斯其效大矣。全眞家蓋深得財聚民散，財散民聚之奥者也。彼守財奴，日以聚斂植產爲事之，惡，得不府天下之怨乎？下甲辰、乙巳者，乃馬眞后稱制之三四。年乃時，秋澗才十七八。鹿庵者王磐門，重玄者李志方。寂然子與秋澗有夙宿之雅，門此銘又爲太一六祖李全祐所介，知全眞與太一乃尙無黨同伐異之嫌也。
山東鄒縣有重修集仙宮碑，國子助敎陳繹曾撰。繹曾見元詩選，癸之丁丁南士也，
而能窺全眞立敎之微旨。曰蓋隱然以汴宋之亡，欲與完顏奇渥溫氏分河北之民而治也。碑立於後至元二年冫，其文未見著錄。吾得其拓本，曰：彆一予聞全眞之道，以眞爲宗以朴爲用，以無爲爲事之勤作儉食，士農工賈，因而器之，成功而不私焉，質而不俚，文而不華，灝灝乎三皇之風。乃非所謂大道者耶？口在金之季之，中原板蕩，南宋孱。弱天下豪傑之士，無所適從。時則有若東平嚴公以文綏魯，彆益都李公以武訓齊，而重陽宗師長春眞人，超然萬物之表之獨以無爲之敎，化有爲之士，靖安東華，以待明主而爲天下式。乚云云。一春秋之義，不民所歸往，謂之王之，豈必端冕垂旒始謂之王。卷二全眞篇下四一、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四二乎丨宗敎家所尙，在彼不在此。嚴實、李恆皆見元史，佐奇渥溫氏統治東華者也。
婦女之歸依第八。
曩讀道藏全眞家集，類多與某姑、某姑之詩詞之，心竊異之。如劉長生仙樂集有馬
姑、譚長眞水雲集有楊姑、王三姑姑、丘長春磻溪集有濰陽唐括姑、博州戰姑、王玉陽雲光集有徐福店、小宮姑、門福山柳姑、姜姑、隨姑、萊陽高姑、棣州張姑、馬丹陽金玉集、神光燦尤多。二如耀州梁姑、鄠縣劉姑、長安王姑、涇陽縣二女姑，又有松溪散人、薛姑、霜溪散人、顏姑、吉祥散人、王姑、通明散人、魏姑之屬，二不可勝數。於以知至眞女冠之盛滿，見諸文字者如此門，其不見於文字者，何啻三千七十乎下自昔女學不興，則利祿之途又不行於閨閫之，故。女子聰明無所用，惟出家學道，則必須誦經通文義，方能受度。金史五五百官志禮部注六：一凡試道士、女冠童行分念道德二救苦、玉京山消災、靈寶度人等經，以誦成句，依音釋爲通。中選者試官給據，以名報有司。乚夫然，故最低限度，女冠無不識丁者之。是儒家無女學之，道家有女學也。禮失求野之文，敎之保存，每不在黌舍，而在寺觀。巍巍宮牆，之稽首者無女子也；莘莘俎豆，六問字者，無女子也。
遑論修心養性，舉族信從乎？果而全眞，家則何如者説。
李俊民莊靖集八重建澤州修眞觀聖堂記云：一按圖經，修眞觀在東門内街南，値山
祐甲戌兵火而毁，煨燼之餘，瓦礫堆積，二十八年間，無一人刮目。女冠張守微與弟德忠，因逃難四方，俱獲生還之，欣然有起廢之念。乃求訪本觀遺迹，道士李君淨歷歷吿之，旣得其詳，以於是首建聖堂三間，乃爲修敬之地。復夷荒壤，刜惡草，丶出牆根而築之。經始於辛丑十月，次年三月工畢。始終其事者，郡侯段公一曁夫人衛氏，守微，晉城縣人，幼婦趙氏。夫亡，正大甲申五月，乃捨俗出家，禮太原楡次縣玉眞菴洞妙散人楊守玄爲師。師乃長春眞人門下寧神子所引度者也。傳授有源，故其信道也篤，門守志也確。𠃌肅而莊，强而敏，新故而潔汚，蕭爽峻逸，雖在城市，有林下風。弟德忠及妻王禮善益加歸向，皆生無上道心，同證妙果。壬寅年五月初一日，記之堂上，以警來者。乚。壬寅爲元，乃馬眞后稱制之元年之時，金亡八年矣。喪亂之餘，信仰宗敎之念愈。切張守微之及弟妻王禮善、段侯夫人，或出家，或在家，皆婦女之信仰全眞者也。
秋澗集四十崇玄大師榮君壽堂記云：服一先妣夫人靳氏，系出安陽，不肖亦嘗提按
兩河，相卽臬司理所，故知鄴中人物風俗頗詳，聞之姻戚間，争女冠榮鍊師者。仁志行修卷二全眞篇下四三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四四潔祭醮精嚴，以道價重一方，乃綠髮童顔，風度飄飄，有出塵之想。大德丁酉，予方供職館閣，師寄示西溪、紫山傑作十，以壽堂記文見屬，且曰：二气翰林先生文學名德，與二公伯仲間，爾門儻遂所請，貧道藉之，儘不朽矣。𠃊二公之文，載四披讀，其稱揚與向所聞見者，戶脗合無異。今二公已矣，其文章氣節爲尙可振衰懦而傳無窮，得簉名其列，固所願也。乃爲筆之。
師諱守玉，相之農家女，自幼貞靜，門視紛華泊如，聞道家言，喜之。國朝甲午歲，中虛魏大師以全眞學主盟彰德之修眞觀。切時師方齠齓，出家往事焉。旣笄，分經明行修，以披戴爲道士，復硏精正一科式法籙，號稱習熟。至元乙亥，嗣主觀事之。淵默內修，聲光外著，門貴族豪宗，欲謝愆過而資冥福者之召請無虛日。風動遠邇，多學徒踵至，迺光昭先業，擴充增飾，户截然一新。御史中丞西溪王公爲述觀記，言稱師興緣弘敎，落落自拔，有壯夫不能及者。年踰六秩，特構靜室，於焉棲息。晨起理玄務，課學者畢，焚香垂簾，痛自滌除，湛慮澄心，而虛室生白矣。容齋總尹四夙承摩拊，仰挹眞風，榜曰信齋。紫山憲使勒銘於石，繩其爲名賢賞識如此。
大德戊戌，軍壽六十有八，軍乃營是堂，爲他日復眞寧神之所。不道俗咸謂六曰：師振淸風，開後學子，纂懿流光，福壽未涯，何遽如許？丨。乚今師不爲虛誕荒唐之說所惑，能以生死外形骸，追蹤曠達，較夫烹煉呼吸，期於飛升不死，僥倖萬一者，可謂賢也已。一、摩
西溪王博文，見元詩選癸之丙不紫山則胡祗遹也。紫山大全集十一有榮鍊師信齋。
記云：照一女冠榮煉師，自髫齓而離母以禮師得道者服，笄歲而爲黃冠。師今六十歲矣，淸淨謹嚴，猶入一日也。容齋提刑户幼蒙摩撫，户長知敬奉之一日，同過新齋，曰：一。一古人有云四愛及屋上烏，人好烏亦好。齋不可以無名，扁曰信可乎？了乚在坐者皆曰可。八請書門楣，乚卽此事也。容齋徐琰，見起源章了雪樓集廿四有書王西溪中丞、徐容齋參政手墨後，矢卽此人也。榮守玉以農家女爲全眞，師之而能揚譽於搢紳間，必有過人者。所謂壽堂生壙也。能不以死生爲芥蔕，可以覘所養矣。
紫山集十七尙有集眞觀碑曰：军一彰德衙城外康樂坊冫道宮一區，實女冠楊守和
之創始也。守和年四十有一丶夫死，携一女受道服門後得弟子曰守眞，同師天慶宮重玄眞人爲黃冠。癸丑受道號於眞常眞人曰純素散人，庵曰集眞觀。一年七十有二，怡然而逝。守眞旣主嗣事，人克紹先烈，亦受無爲散人之號于誠明眞人。守眞仙去，龐守正繼之。守正自七歲服道衣二，於今將中年，乃信道篤，戒行愈嚴。純素散人之夫家、父母家皆無後，守正感慕師德。二家墳壠𠃌歲時伏臘封樹祭祀不廢。手植墓木合抱成卷二全眞篇下四五。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四六列鄕人嘉之一散人爲全眞女冠，通號馬丹陽妻孫不二，稱淸淨散人是也。眞常、李志常、誠明張志敬，皆全眞掌敎。紫山集同卷又有守眞元靜散人女冠左鍊師墓碑，
則紫山之妻母也。曰吶一鍊師，姓左氏，世爲安陽陵岳人，故孝弟力田業進士左某之女户彰德路權府事兼安陽縣令王信之妻，安陽縣丞王鐸之母之，奉訓大夫、荆湖北道宣慰副使武安胡祗遹之妻母。以道行淸眞，嘉號於長春宮，曰守眞元淨散人。壽踰八十之視聽筋力不衰，八十有八，無疾而逝。乚云口全眞與當時社會之接近如此。遺山集紫微觀記言吶一，東平左副元帥。趙侯天錫之太夫人旣老矣，棄家爲全眞師，正亦左鍊師之儔也。蔣正子山房隨筆言遺山妹爲女冠，其言本不足據。施北硏駁之云：五一、遺山無妹之，當爲其女之訛。遺山墓碑固明著次女嚴爲女冠也。乚然嚴是否爲全眞，無明文，今不錄，而錄其確爲全眞者。
劉將孫養吾齋集十七汴梁路棲雲觀記言李妙元母女爲全眞，曰一一。全眞敎汴朝
元宮爲盛。去宮數百步，當城西北隅大寧坊迎秋門街左。觀曰棲雲，女冠居之，皆祖重陽眞人。宮有姚翰林碑。觀創於姬志眞之徒。李妙元，南宮人，父蚤沒，與母王氏俱入道。中統癸亥，至汴，禮姬爲師。十姬號文醇德懿、知常眞人。棲雲則姬之師王所號也。敎行於汴，棲雲爲朝元開山，觀以棲雲名，不忘，所以興也。重陽六子之棲雲父郝太古，從丘長春，遂爲嗣祖。棲雲之是似者，姬與李志居、徐志根也。全眞徒滿天下，乃道派，此爲嫡觀，由妙元母子以起。至元甲子冫知常名妙元，母曰守志，授地三畝，卓菴居之，日闢以至爲觀，凡三十年矣。一乚姚翰林當爲姚燧、王棲雲、徐志根皆見前章。
劉敏中中庵集十二神霄萬壽宮記，對全眞劉慧秀尤備，極推許曰一一濟之任城
神霄萬壽宮，女師所居也，舊爲神霄觀。一歲己未，之師妙淸始以州將肅君請，葺而居之。妙淸傳之守淨，守凈歿，傳之慧秀。能謹師承，嚴戒律人，作於衆先，苦於自修，行高而人益信。凡觀宇之內，弊者以更，闕者以營，殿廡一新。於是用掌敎玄逸眞人命，易觀以宮，而加名焉，且假慧秀以提點之號，使振其宮事。實至元庚寅歲也。慧秀謂其徒六曰：其爲我謀，上有以侈先師之報，下有以付後人之托者。乚遂以其事走京師，請記於予。一。予惟老氏之言曰照、曰：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乚大約以禮制爲薄，以智謀爲華也。故黜聰明，絕巧利，寡欲少私，抱一守朴，其究歸於無爲。而後之學者門遂乃去有生之樂，割天倫之愛，巖棲野處，門衣草食木，百困而不反。吁乃尤難能矣。孰謂女子而亦能之乎？照易稱坤至柔而剛，至靜而方之。夫苟能充其剛方之實，卷二全眞篇下四七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四八，則丈夫之所能者，或亦可以至矣。嗚呼，不凡女子之學爲老氏者，其皆剛方者乎！切慧秀。姓劉氏，任城人。大德壬寅夏五月記。一一冲庵集。近發見元刻本人。廿五卷先文後詩。與四庫本詳略逈殊，今所據者仍爲四庫本。玄逸眞人户張志僊也。大德六年壬寅了正，値張志僊掌敎。凡此所舉，皆婦女之出家爲全眞者，有不出家而熱心捐款建敎堂者，今舉一人爲例。
遺山集三五太古觀記之言：户一全眞師郝君，初自寧海來趙州，横坐州南石梁，下六。
年姪婿郭長倩爲眞定少尹，之過州，問知師處，率家人致謁之，師瞑目不爲答。長倩夫婦流涕而去。州人始知敬之。請師住眞定之太古觀，不之許。及長倩赴召，乃往居之。師東歸，不五六年之，而觀廢于貞祐之兵爭。歲丁酉，師之高弟范鍊師自東原來，裴回遺址，有復修之意，而未暇也。幕府參佐趙侯國寶之夫人冀氏，矢出奩中物直百金，起中殿，堂廡齋廚，下及用器，無所不備。堂衆歲費，亦時給之。癸卯冬，予自燕都南歸，鍊師館予于慶源道院。二爲予言語，一冀今歿矣。致力於吾門者，宜不可忘。一子幸以文。記之乚是家自皇統以來，不起于丘、劉、譚、馬諸師，而郝君于諸師爲方外眷屬。今太古集所載言詞滿往往深入理窟。世人知君之道蓋寡，冀特女士乃能知之，至捐所甚愛，
爲起庭宇之，治場圃之，若營其居室然者，豈以名取之？乎口冀上氏，龍山大族，名士京甫之伯。姨鍊師說其誠實知義理，百中歲受道書，卽有所得，其尊師重道，蓋有所本。一云：郭長倩見金史文藝傳。范鍊師卽范圓曦。冀京甫見中州集。六爭與遺山有昆弟之誼，詳太一四祖章之伯姨似當作伯姊。不然，吾所見本皆作姨。冀女士雖未出家入，然可謂全眞敎之熱心敎徒矣。太古觀固其出資所建也。
官府之猜疑第九。
王制一執左道以亂政殺乚，後世律文多因之，故欲於專制之時，之創一，敎立一。
說以移易天下者，恆有左道惑衆之嫌，言殊見疑，行殊得辟，由來久矣。倘統治者爲非類，其猜忌尤甚，不知全眞諸敎，何以能崛興於完顔之代也？且金人旣據河北，中國民情不服，亂言伏誅之事，以史不絕書。茲將金史世宗紀三十年間所書，鉤稽如下丶書必有其事，有事未必書也。
大定三年二月，趙景元等以亂言伏誅。
又東京僧法通以妖術亂衆，都統府討平之。卷二全眞篇下。四九
廿三年三月，潞州涉縣人陳圓亂言，伏誅。
八月，大名府猛安人馬和尙謀叛，伏誅。
右見卷八。
凡此所鉤满，皆平民也，官吏不與戰，皆漢人也，非漢人不與。金世宗號稱小堯舜，
固爲史官諛詞，然其時金據中原，已五六十年矣，諸人豈有愛於宋乎？之愛中國耳，如平民何獨愛國，以金人待遇不平時，感國非其國耳。丨金史八八石琚傳云：一時民間往往造作妖言之，相爲黨與，户謀不軌，穷事覺，伏誅。上問宰臣曰：二四南方尙多反側，何也？了？三，琚對曰：冊一、南方無賴之徒，假託釋道，以妖幻惑人，愚民無知，遂至犯法。𠃊上曰正一，如僧智究是也。乚智究，大名府僧，假託抄化，誘惑愚民，户，潛結姦黨，議以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先取兗州之，會徒懌山，分取東平諸州府。及期嚮夜，使逆黨胡智愛等刼旁近軍。寨，掠取甲仗，軍士擊敗之。會傅戩、劉宣亦於陽穀、東平上變，皆伏誅，連坐者四百五十餘人。一，
此一事也。紀書於大定十三年九月，傳書於十一年十二月，户傳言其始，紀言其卒
也，所謂南方之指宋故地、大名、東平之屬是也。石琚雖以釋道並舉二，然紀中僧人屢卷二，全眞篇下五。一、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五二見道士無一之，豈道流愛國不若僧人乎？二、抑老氏寛柔以敎，不報無道乎？一然全眞嘗被禁斷矣。至元辯僞錄三注言家一，金世宗、章廟所禁斷，其風使楊尙書就海州杖斷丘公八十，世所共聞。一云云。此出忌者之口，未可遽信也。金史九章宗紀一，一、明昌元年十一月，以惑衆亂民，一，禁罷全眞及五行毗盧。一，則明著於史矣。不獨全眞、太一亦嘗被禁斷。章宗紀語一，明昌二年十月，乃禁以太一混元受籙私建庵室者乚然，則大道恐亦不免，特史有紀有不紀耳。丨。
遺山集三五紫微觀記言七一、貞元、正隆以來，又有全眞家之敎，咸陽人王中孚倡。
之，譚、馬、丘、劉諸人和之，本於淵靜之說，而無黃冠禳禬之妄；多參以禪定之習之，而無頭陁縛律之苦。畊田鑿井，從身以自養，門推有餘以及之人，視世間擾擾者差爲省便。然故惰窳之人翕然從之，南際淮，北至朔漠，爭西向秦，東向海，山林城市之廬舍相望，什百爲偶夫甲乙授受，牢不可破。可上之人亦嘗懼其有張角斗米之變，著令以止絕之。當時將相大臣之有爲主張者之，故，已絕而復存，满稍微而更熾。五七十年以來，户蓋不可復動矣。貞祐喪亂之後，蕩然無紀綱文章之蚩蚩之民，靡所趣向，爲之敎者，獨是家而已可。今河朔之人什二爲所陷沒，是家何爲者？乃人敬而家事之，殆攻刼爭奪之際，天以神道設敎，以弭勇鬬嗜殺者之心耶？呪抑三綱五常，將遂湮滅，顚倒錯亂，人與物胥而爲一也。乚
所謂上之人懼其有張角斗米之變，著令絕之，卽指明昌禁令。觀爲東平左副元帥
冠氏令趙天錫建以奉其母之記，爲遺山客冠氏時撰。天錫以元太宗十二年庚子卒，冫見元史一五一本傳，與遺山集二九趙侯神道碑同也。而記言一觀以乙巳九月落成，請予爲記；一以乙巳不天錫卒後五年矣。李恢垣廣元遺山年譜下謂乙已爲誤，是也。然謂當爲乙未之訛，則無所依據。佛祖通載卅一載此記作癸巳九月争，當得其實。蓋落成於癸巳，而撰記於遺山客冠氏後時，在元太宗八九年丙申、丁酉之間也。通載乃繫此記於宋。嘉泰四年甲子之時，遺山才十五耳。之記明言作於一貞祐喪亂之後。一門嘉泰先於貞祐者垂十年之，何以謬誤至此？後閱輟耕錄三十之，其誤亦同，始知所據者爲全眞紀實皆未之考耳。一通載之載此本，欲以傾全眞，而不知適足以見全眞之不可復動也。
盩厔有姚牧庵撰重修玉淸萬壽宮碑，高五尺五寸，乃廣三尺餘，二十八行，行四十
九，字之完整無闕。汧陽述古編下及金石萃編未刻稿一已錄全文之。吾嘗見拓本之，其言全眞之力大於三軍户，故敢爲上之抗也，可與遺山之言相參證。一曰一一全眞之名，重陽以卷二全眞篇下五三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五道德性命之學，實倡之金正隆、大定間。自是以來，爲其言者，雌從雄鳴，八百千爲曹，而
言
縣官懼其搖世，曰欲錮其說以叛渙其羣，勢如風火，逾撲逾熾，獨何自而然哉？了亦嘗思之，羣斯人之難也，未若渙之，而人不小有創焉，又羣之之難也。今夫帥三軍之衆者，門操斧鉞之威，懸爵賞之欲以投之，所向無不如意。脫有崩挫，衆氣一歸之，輒鳥散而不能軍。是威能必民之懼，佛不能得其驩心之欲能鬬民之貪，不能得其死力也，况無二者乎？以貴則一夫户，以富無尺田，乃非明識高世，强力出物，能鼓舞其下者不若是。敢爲上之抗，而曰凡民能之乎？十然猶未及夫生人之功也。一傳而爲長春函夏、陽九之內。適遭其時，哀斯民將膏砧鑕，乃大闢玄門，爲趨生之塗，下實拯億兆於滄海橫流之下口。於戲！門事不要其終，四徒始之，究者殆不得而見。天之所以昌斯敎者，其用以就斯乎？口宜羽。服琳宮二，日新月盛乎金之世，星羅纒分於我有元之坤輿也。乚牧庵言：全眞之勢似火，逾撲逾熾。吾言全眞實似水，水至柔弱之，故，天下莫比其堅强也。此碑爲四庫本牧庵集所未收輯，佚者當注意。然仙源錄載姚撰王處一、高道寬兩道行碑，牧庵集亦未收也。
元文類廿二有元貞元年姚撰長春宮碑銘門，則見今牧庵集矣。曰1一長春，癸未至燕之
年七十六矣，而河之北南已殘，首鼠未平，鼎魚方急，乃大闢玄門，遣人招求俘殺於戰伐之際，户或一戴黃冠而持其署牒，奴者必民死，賴以生者，户無慮二三鉅萬人。匹夫一言二，鄕人信之，赴訟其門，聽直其家。又爲有司者猶罪以豪傑，以武自斷門而渙其羣。矢。以二三鉅萬之人，散處九州，統馭其手。滿帝不疑之，斯必有以，豈屈子所謂名不可以虛作者耶？乚其言似謂全眞之勢宜爲有司所忌，而帝竟不疑之，則有未盡然者。元初兩次焚毁道藏，戊午之役，勒令道士落髮者十七人，不可謂非大辱，僇下章詳之。元史一五三石天麟傳言之。一江南道觀偶藏宋主遺像，有僧素與道士交惡，發其事，
將置之極刑之。帝以問天麟，對曰：宋一遼國主后，銅像在西京者，門丶今尙有之，未聞有禁令。也。𠃊事遂寢。一西京今大同道院，藏故君遺像，且有罪，不猜疑極矣。幸天麟識大體，不然，將興大獄，道流尙有噍類耶？又元史一四九郭侃傳七一：至元四年，徙高唐令之五年，邑人吳乞兒、道士胡王反，門討平之。乚然則元初道士未必皆順民也，其受猜忌，固宜。
焚經之厄運第十。
焚毁道藏之事，道家諱言1，釋藏有專書，載之，祥邁至元辯僞錄是也。明藏五卷，淸藏卷二，全眞篇下五，五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五六分六卷。何謂僞？了。謂老子、化胡等經也。化胡經本寓言。二自東晉以來，屢有損益，人知其僞久矣，何待於辯？卽辯亦何與全眞了？曰：全眞雖不屬以前道敎，然自宋披雲重刊道藏，後之隱然纘承道敎，統緒，已詳前章巳。元史本紀三一一憲宗元年，以僧海雲掌釋敎，李眞常掌道敎。一是政府亦明認全眞爲道敎正宗也。旣尸其名，應受其咎。且其時全眞遺民麕集，每以丘公之感化時主，爲應化胡之讖，遂造老子八十一化圖，以相慰藉。祥邁辯僞錄自序之謂家一丘處機妄言諂上，李志常矯飾媚時之萃，逋役之罪徒集排釋之僞典，令狐璋首編妄說，史志經又廣邪文乚，卽其事也。
然此特其副因耳，門其主因在恢復侵地，不在辯論化胡也。何謂侵地了？自金南渡
後，户名藍精刹，半就荒蕪，全眞代興，八輒改爲觀了。張伯淳辯僞錄序謂有四百八十二所丶此元太祖末年及太宗初年事，乃耶律楚材與丘公之隙，末亦緣此也。張伯淳序乙卯二字凡二見。其第一乙卯當爲乙酉，謂元太祖二十年時，丘公尙在，越三十年。乙卯之爲憲宗五年，釋家聲勢漸復。及萬松弟子少林福裕曾被召，乃訟其事於憲宗之西僧那摩大師等，復爲之搘拄，遂有戊午辯論。上都之役，門大敗，全眞已。今將此事始末分四節敍述如后。
一、初次辯論及焚經在憲宗八年戊午，之時掌道敎李志常已先二年卒之掌釋敎。海
雲亦先一年卒一僧人爲頭者福裕，道士爲頭者張志敬之。道敎源流八謂海雲卽福裕，誤。也。海雲名印簡，燕京慶壽寺僧，卽今西長安街雙塔寺僧也，屬臨濟。一福裕，號雪庭。嵩山少林寺僧屬曹洞。程雪樓集六有海雲碑門八，又有雪庭碑冫，是也。海雲乃號，非名，史例稱名，而元史憲宗紀稱海雲者，不知其爲號也。稱李志常爲李眞常，亦不知眞常爲號耳。辯論僧道各十七人結果，勒令道士落髮，恢復侵寺二百餘所，化胡等僞經及雕板，盡令焚毁。事並見道園學古錄四八，至溫禪師塔銘。此一役也。十道士受駡爲驢馬，大爲畜類之，均不之校也。
三、二次焚經在至元十八年辛巳時，張志敬已於至元七年卒，雪庭亦於至元十二
年卒。南宋新亡，西僧氣燄更盛。一會有言保定、眞定、太原、平陽、河中府也，關西等處道藏經板尙存者。復命僧錄司敎禪諸僧及文臣詣長春宮，偕正一天師張宗演、了全眞掌敎祁志誠、大道掌敎李德和等考證眞僞，於十八年十月，百官集憫忠寺之卽今法源寺之，盡焚道藏僞經雜書户，並遣使徇行諸路。此一役也。江南旣平之道敎，加入正一天師派之又加入大道派，然勢力仍遠遜西僧滿，故又遭大敗。元史十一泄祖紀説一至元十七卷二全眞篇下。五七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五年二月丙申，丶詔諭眞人析志誠焚毁道藏僞妄經文及板正又一至元十八年十月己酉，張易等言：參校道書二，惟道德經係老子親著，乃餘皆後人僞撰門，宜悉焚毁。從之。乚卽此事也。祁志誠，各本元史本紀皆作析志誠，之字誤耳。十七年，令自行選擇焚毁，十八年乃强制執行四令道德經以外，不餘悉焚毀，殊無理由。諸臣仰西僧鼻息，不爲一言。二祁志。誠等則知榮守辱满，任其所爲而已二、此楊璉眞加所以敢發宋會稽諸陵，且截頂骨以爲供。器也。而張伯淳序辯僞錄之，猶盛誇一楊大師璉眞佳大弘聖化，自至元廿二春至廿四春八，恢復佛寺三十餘所，一云云一，豈不異哉！伯淳見元史一七則。八不。杭州人户宋進士雪。樓集十七有伯淳墓誌銘
三撰。焚毁僞道藏經碑在至元二十一年甲申丶詔相哥諭翰林院撰文記兩次焚經。
始末，頒布諸路，刻石。相哥卽桑哥，元史入姦臣傳。奉勑撰文六例一人署名。此碑署名者九人，辯僞錄作七人。最末王磐仁文稱一臣磐等乚不，則執筆者磐也。茲事體大門，一人不敢專其責。耳一、潛硏堂金石文跋尾十八有此碑跋，蓋據刻石泰安者，門曰七一佛老。之行於中國久矣。以道經固多僞托，佛書亦華人所譯門，往往竊取老、莊之旨。二而其徒常互相訾警，人主又因一時之好尙而左右焉。魏太武信寇謙之而焚佛經，元世祖崇帝師而焚道藏之，皆非卓然不惑者也。釋祥邁撰至元辯僞錄，侈陳其事，意在排擯全眞，適足分供士君子之嗢噱爾乚
四祥邁撰辯僞錄，在至元二十八年辛卯戊午之役，祥邁曾參與辯論，至元二
年已撰有辯論之文。之至是奉勑之始，將前稿合十八年辛巳之事，分彙爲一編，而以焚毁僞經碑殿其末。張伯淳、貴、吉祥序皆不著年月。張序蓋撰於至元末，貴序稱世祖爲先帝，則撰於世祖後矣。
佛祖通載：卅三載焚毁僞經碑於至元廿二年乙酉，二，蓋據立石之年也。然何以將辯僞
錄張、貴二序銘及辯僞諸論之接連兩卷二並載於廿二年。四。又將十八年焚經下火文及戊
午焚經目錄對道士辯論僧人，皆載於廿二年，雜亂無章若是。夫辯僞錄爲記事體。已有節目不淸之弊，通載改爲編年，冫，自應年分件繫門，乃將前後相距三十餘年之事門混載於一年，丶其中復自顚倒錯亂，編年之謂何？二僧人不諳著書體例，本無足怪。惟是書旣入藏，又頗通行，乃淸初費隱容撰五燈嚴統，且據之以與洞上諸人鬬，故不得不稍加彈射，俾後生知其不盡足據耳。
然道家史料，載此事者殊寡，分不能專據僧人一面之詞也。且其所述兩次辯論失敗卷二全眞篇下五九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六者，張志敬、祁志誠，皆全眞傑出之士，志誠尤有高行。又其所載戊午道士落髮者樊志應、申志貞、李志全等三人户晚節彰彰可考分。以是知落髮事係一時受辱，不久卽復申。見仙源錄八。張好古撰墓誌銘，李見前藏經刊行章，今從略。乃張志敬有王鹿庵撰道行碑，鹿庵卽撰焚經碑之王磐也。樊志應有王秋澗撰眞常觀記，祁志誠有虞道園撰白雲觀記，皆可考見其生平之今次第述之。
王撰誠明眞人道行碑之見仙源錄五。曰之一師姓張氏，乃諱志敬，字義卿之燕京安
次人。幼淸臞，寡言笑，不喜葷茹，見道士輒懽喜迎接，聞讀道經，則諦聽不忍去。父母相謂曰：富一一此兒其有方外宿緣乎？十乚八歲，送入長春宮，禮眞常李眞人爲師，給使左右。眞常本儒者，八喜文學冫。師性悟敏，善誦習，不工書翰，了又謹飭如成人軍故眞常愛之特異。恕齋王先生以詩名當世，而淸高絕俗，棲止道宮。眞常命師從之學。巳方丈西有
堂曰萃玄，二側有小樓，積書萬卷，二人莫能到。眞常以鎖鑰付師，恣所窺覽。師資稟旣
異，所以涵養成就之者又有本源，宜其所造超詣不凡也。至元七年冬十一月，化了。京師士大夫、遠方道俗，滿奉香火致奠者，塡塞街陌，累月不已。噫！以全眞之敎，以識心見性爲宗，損己利物爲行，不資參學之，不立文字子。自重陽王眞人至李眞常，凡三傳之，學者
漸知讀書，不以文字爲障蔽。及師掌敎，大暢玄旨，户然後學者皆知講論經典，涵泳義理，門爲眞實入門。當嗣法之初，先輩師德存者尙多。二師以晚進躐出其上，中心不能無少望焉。師德度深厚之，頽然處順，强悍者服其謙恭，一，驕矜者慚其退讓。二故初雖少咈，久乃怗然，加以持身精謹之，遇物通方。京師賢士大夫及四方賓客，所與遊者，靡不得其懽心。一云恕齋王先生，名元粹，後止名粹户，平州人，亦遺民入全眞者，見中州集七金史，見文藝王鬱傳。
秋澗集四十眞常觀記云：一一，重玄子樊君，晚節退休，與時消息。至元二十二載，
易張侯故第爲幽棲所，榜曰眞常觀。酒掃涓潔，廣植花木之，境趣靖深，丶日端儼丈室。炷香撫琴。門客至，問何爲？曰戰一，吾方凝神坐忘，與造物者遊件凡往來者皆一時名公。二如李敬齋、趙虎岩、翰林王愼獨，曰左轄姚雪齋冫鹿庵王承旨，二、少傅竇公，冀國王公。愛其風度才識之，締方外交。太史公曰：乃視友知人，亶其然乎？元貞元祀正月五日晨興，乃召門弟子齊道亨、劉道安，付以後事，人怡然而逝。閱世四百五十六甲子。二寧神於五。華山僊塋道亨純直有持守，祗承遺緒，朝夕惴惴，惟恐失墜。掌敎玄逸眞人與其進署宗門提點。一日，介劉道錄文甫請述觀記。予僚契雷若齋與師昔同鄕校，夤緣有一日卷二、至眞篇下六一南宋初孔北新道敎考六二之雅且重。劉請乃勉爲件右，竊有所感焉。乃爲之說曰：一、二氣氤氲，五行儲精，長材秀民，無世無之。當金季俶擾，綱常文物，蕩無孑遺，其時設敎者，獨全眞家之。士之慕高遠，欲脫世網者，捨是將安往乎？嘗究其說，不過絕利欲而篤勞苦，推有餘而貴不爭，丶要歸淸凈無爲而已。〇如重玄子扶翊道紀人，綜覈玄務，力公材吏用，户藹然見於脫穎游刃之外。之不謂之長材秀民可乎？口向使率性以明當然之理，六務學以廣通變之方，之列周行，握事樞以投功名之會，二樹立巉絕，恐不如是而止也。撫卷懷人，爲一慨惜。師諱志應之，字順甫，出平陽汾西官族乚云
敬齋李治、虎岩趙著之、愼獨王鶚、雪齋姚樞、鹿庵王磐、少傅竇默、冀國王善
大半。元史有傳。玄逸眞人張志僊，元貞初繼祁志誠掌敎，亦見元史本紀。竇默、姚樞戊午僧道辯論時之曾共證義見辯僞錄三。王磐則焚經碑，執筆者乃已見前。志應卒於元貞元年，丶閱世四百五十六甲子，丶當爲七十五歲。初次焚經時，户當三十八歲。其卒在辯僞錄撰成之後，未嘗終身落髮爲僧。辯僞錄一面之詞，不盡足據。秋澗之意，深惜志應之才，不不奮志功名，而甘心隱遯事。夫士各有志，不能强同，亦各行其是而已。
豈非做官不可哉？曰：秋澗集廿一又有挽樊君道錄詩語一：每歎玄門道有綱冫，樊君扶翊冠簪裳。公材絕似張嵩岳，術異初非費長房。樽酒笑談才宿昔，二玉棺飛墮便蒼茫。仙遊久厭人間世，華表歸來意未量。乚
道園學古錄四六白雲觀記云：一、雲州之西户有山曰金閣冫。洞明祁眞人擇勝修眞，
得地於山之谷中。谷口在州南十餘里官道傍。了宛轉深入，軍乃得至其處。眞人之道之其宗曰全眞門，道行於州里六，遠邇嚮從。至元六年，乃故丞相忠憲王安童過雲州，入問州之父老曰：五一，此有高道之士乎？了乚衆以眞人對，乃丞相屏騎從見之，問以修身治世之事，冫丞相感焉，冫，故其相世祖皇帝之以淸靜忠厚爲主，旣而罷相，退然若無與於世者，人以爲多眞人之說云爾。泰定元年五月，户予馹過雲州，户道中聞異香，不數十里不絕，心甚異之，而莫知其說。後四年之過也，適與玄敎夏眞人偕，偶及之。夏眞人曰：米吟祁眞人居此山，素有道術，或者其有沒而不亡者耶？三六月，自上都還之，舍驛騎門，步入谷，觀祁眞人隱處，風雨之聲，與山木澗泉並作，争凛不可久留，遂去之。天曆二年六月，被召上都，門又過之，爲僚吏從者言昔事，冫言未旣，香大至，數十人共聞，咸用嗟嘆，欲書其事於金閣未可之，併識諸此，使觀者知洞明之所以能神靈者，其論道蓋有足傳者。一云。卷二全眞篇下六三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六、四元史釋老傳記祁志誠事之，悉本此記。夏眞人文泳，吳全節弟子四，亦見釋老傳道。
園錄三有雲州道中數聞異香詩云：一一雲中樓觀翠苕嶤，載道飛香遠見招。非有芝蘭從地出，略無烟霧只風飄。玉皇案側當霄立，王母池邊向日朝。却袖餘薰，散人世，九天淸露海塵飄。道乚秋澗集廿三跋祁眞人畫像云：照一何處，人間有洞天。爭靑藜曾探寶珠玄，柱頭留語疑遼鶴之，物外孤吟覓閴仙。木食草衣元澹泊，竹風松月自淸圓。壽宮舊有燒丹竈，空憶靈砂漬夜泉。乚雪樓集二八洞明祁眞人像云：一箬笠簔衣七尺翁，掀髯猶似舊相逢。只今無路隨靑竹，自昔疑君是赤松。明月在天元不老，精金藏火豈能鎔。七眞岩谷長春境，唯有浮雲盡日封。下一同卷又有題祁提點秋山圖云：一一仙人縮地古今同，何處移來水外峯。之我與白鷗曾有約，可憐相見畫圖中。乚凡此詩文，滿皆在二次焚經之後，而人之景仰高風，了依然如昨，何嘗有損道價分毫。彼恃新勢逼人者，可以休矣。
不獨此也。當時政府一方徇西僧之請，立碑焚經，則一方對全眞之褒崇，少亦未嘗少
減也。張伯淳撰辯僞錄序，不載今本養蒙集。然今養蒙集一反有贈祁眞人制，蓋作於辯僞錄序之後。满雖奉勑代言，乃不由自主，而毁譽同出一人之口，乃亦難乎其爲言矣。制曰：之一，有道之朝，以淸靜寧一爲治；全眞之敎，非聲音笑貌可名。粤若異人，宜加美諡。故玄門掌敎大宗師洞明眞人祁某，生呈瑞彩，長慕玄風。詞翰出性眞頓悟之餘，力量見事會方殷之頃，有感必應，何施不宜。功行越二十年，極雲中之參訪，生死皆十一月。與天運以始終，圓定數而莫逃，凛高風之如在。噫，争自東華紫府而下之。爾。克茂於前修，從西崑赤子而升之，朕永懷于遺蹟，尙其英爽，歆此寵光。乚志誠何年卒之，史文蓋闕之。寰宇訪碑錄十一有李謙撰祁眞人道行碑，大德三年立，在宣化。余訪之十年無着，近知其在赤城縣北雲州金閣山靈眞觀，道阻仍未拓致爲憾。元史十六世祖紀一：至元二十八年十二月，遣眞人張志仙持香詣東北海嶽濟瀆致禱。乚未明言志僊爲掌敎也。十八成宗紀之一，元貞元年二月，以醮延春閣，賜天師張與棣、宗師張留孫，門眞人張志僊等十三人玉圭各一。乚以志僊與正一張與棣、張留孫並稱，其爲長春掌敎明矣。志僊掌敎在元貞初，則志誠之卒冫當在至元末
附記語始。余考祁志誠卒年，户以未見祁眞人道行碑爲憾。後從膠西柯氏假得拓
本，祁蓋卒於至元三十年十一月，年七十五。余所考幸無大誤。惟焚經事碑仍未明言之，祗云才一十八年，道門多故，眞人挺身直前，百阻而不撓，或謂宜及時謝。卷二全眞篇下六五
南宋初洦。北新道敎考六六事曰：一、一、方玄風隆盛，則以師長自居，少遇屯厄，則退身爲隱士，人其謂我何？曰：此可見志誠任道之勇。至元十八年，門時年六十三矣。
姚牧菴集十一長春宮碑銘，撰於元貞元年九月，亦稱張志僊爲嗣敎曰一。臣又
思之，宮之與碑之宜一。其時太定、憲三宗少，日不暇給，嗣敎眞人尹志平、李志常不請，則宜以世祖之聖六在位之久，其培樹擁衛斯學之力不而張志敬、王志坦、祁志誠。不一言焉。及僊今請，而輒報可之，豈天固存列聖未究，以待陛下爲終之耶？下又虞自經厄以還，禁爲醮祠，今雖開之京師門，而外未白也，乃下詔萬方，其旨若曰：富一，先皇帝令江之北南六道流儒宿衆擇之，凡金籙科範門不涉釋言者，丶在所聽，爲可三。若然，先皇之開醮祠者，有成命也。爲犯法，臣所不愛，竟柅而止。不自今，其惟以先皇成命從事，是世祖獨未究者，陛下又終之也。嗚呼！七事之開也有門户，而來也有途，其就也有時，而成也有候。不方是詔下，乃四海之人，乃感激奮言百始。吾以爲經厄之餘，丘氏之學熄矣，陛下噓而然之，俾屯者以亨之，塞者以通，梗其道者除之，取其業者還之，叢是數美于僊之身，又冠之以寶冠，薦之以玉珪，被之以錦，服之，皆前嗣敎者所亡。嗚呼，曰僊之求以報盛德，疇至恩者，當何如也？乚
此文關係經厄之後，乃全眞能復振之由入，至爲重要。其所引詔旨二，蓋焚經後轉圜詔旨也。曰一、道流儒宿，衆擇之乚切，許其信仰自由也。曰一，凡金籙科範，不涉釋言者八在所聽爲一四，以不涉釋氏爲限也。此所引者爲詔旨大意。二，非詔旨。元文之。其頒發，當在至元二十八年前。曰一爲犯法，臣所不愛，竟柅而止。一之當指姦臣相哥之相哥，與西僧比。厄全眞六，故詔雖開禁，止，限於京師，未頒行各路。二十八年正月，相哥罷，七月，誅之，全眞事漸解。成宗卽祚，乃遵成命，大弛禁，全眞於以復蘇，曰：一梗其道者，除之，取其業。者，還之乚切，可見經厄以後，丶僧人不獨恢復侵地，不且反侵道家之地，不至是又還之也。輟耕錄十三言富一，至元間釋氏豪橫，門改宮觀爲寺之，削道士爲髠户，各處陵墓治發掘殆盡，一一云云。一史料不全，非牧菴此文，幾莫得其往復之跡也。
末流之貴盛第十一，
貴盛非道者所宜言也。道者以安貧守賤爲尙，志意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公，而全眞末流，何如者？户仙源錄九王鹿菴眞常觀記，嘗論之矣，曰聖一。夫道宮之有別。
院，
非以飾壯麗也，非以助遊觀也。賢者𫻘高世之情，切抗遺俗之志，二，道尊而物附之。德卷二全眞篇下六七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六盛而人歸，乃欲高舉遠引而不可得焉。故卽此近便之地，閑曠之墟，以暫寄山林棲遁之情耳。日南華有言二吟聖人鶉居而鷇食。𠃊丶今掌玄敎者，蓋與古人不相侔矣。居京師，住持皇家香火之徒衆千百二，崇墉華棟，連亘街衢之通顯，士大夫洎豪家富室，二慶弔問遺，水流而不盡。不。天下州郡黃冠羽士之流之歲時參請堂下者，户踵相接而未嘗絕也。道宮雖名爲閑靜淸高之地，而實與一繁劇大官府無異焉。故長春之有別院，又所以爲避喧撥冗之地也歟。丄嗚呼，丨。此鹿庵之微詞也。夫全眞之興丶，其初不過欲溷迹囂埃户深自韜晦，以俟剝復之機而已，不豈期巫祝之術，户爲幼稚民族所歡迎，竟得其國王大臣之信仰，尊之以宗師，崇之以冠服，侈之以宮觀臺榭，滿如是其盛乎？丨。
虞道園撰宮觀碑記最多之。學古錄四六紫虛觀記，亦嘗慨乎言之曰：七一今爲道家之
敎者，爲宮殿樓觀門垣，各務極其宏麗象設，其所事神明而奉祠之，曰爲天子致福延壽之故。法制無所禁，惟其意所欲爲。自京師至外郡邑，二有爲是者，多以來吿而求識焉。大抵侈國家宗尙賜予之盛，不及其土木營繕之勞而已。一蓋嘗執筆而嘆曰：冊世俗之卑隘沉溺甚矣，安得遺世獨立奇倜之士，可以發予言哉？一一則其厭惡不悅之情，槪可見矣。吾叙全眞至天樂道人李道謙而止，以道謙以後二敎史不能詳也。道謙有弟子曰孫德彧，延祐初，召爲全眞掌敎，其銜爲一，特授神仙演道大宗師、十玄門掌敎輔道體仁文粹開玄眞人、管領諸路道敎所知集賢院道敎事乚，凡三十七字，與同時正一敎張留孫、
吳全節之貴盛相等。嗚呼！丨。此市朝鬻道之徒，非山林樂道之士矣。
學古錄五十孫德彧墓誌銘云：十一眞人道行著于天下，丶其最可傳信者，冫延祐二年
夏禮部尙書元明善代丞相禱雨長春宮，眞人曰曰：明日雨徵至，須丞相上章之自言。憂民報國之意。乚小得雨，尙書卽爲章往白丞相，丞相病在臥內，使人取章入，署名付還。眞人一見，吿尙書曰：即一章觸婦人手之，且得罪丶，寧敢望雨乎？乚使人問丞相門下丶，果然。二人恐懼，拜伏請罪。久之，退齋宮俟命。夜半，眞人曰：一一，上帝念民無辜，賜之雨。三日。乚果雨三日。軍尙書儒者盛貴人不覺屈膝拜之。後建法主殿于宮西，朝廷命國工塑像，而元公爲之碑户。五年夏，中書參知政事王公桂禱雨亦如之。興聖宮遣重臣醮雨長春。七日，正醮，二雨大至，下所遣重臣憂懼門。眞人曰：二曰勿憂也。牢比祭酒，雨止，月星粲然，皆以聞。後上見眞人，目迎送之。一曰：眞仙人也。命圖其像，屬翰林學士承旨趙公孟頫爲贊六，以璽識之。終南山重陽宮者，二全眞之祖庭也，眞人居之，始大修飾。二天子爲出尙服賜之，鎭其宮。甘河祖師遇仙處也，眞人奉詔建橋以寓度。卷二全眞篇下。六九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七濟來者之意，其役甚大。爭又詔元公明善製碑文。七年，得請歸終南，優禮送之。至治元年秋，化去，壽七十九。乚
盩屋，有孫德彧道行碑之，鄧文原撰文，趙孟頫書。金石萃編未刻稿二，曾錄全文𠆢，内
容與墓誌銘同，惟無章觸婦人手事文爲今四庫本巴西文集所未收。潛硏堂金石文跋尾十九云二。一、德彧沒于至治元年丶文稱今上者，謂英宗也。松雪於至治二年六月卒，
碑末云气元統三年九月吉日建。𠃊〇蓋二公撰書之後，又十餘年而始勒之石。二碑末所題。年月及完顔德明題名，皆後人續書，非松雪筆也。篆額者爲趙世延八。其署銜云：吟前中書平章政事，不翰林學士承旨；二知制誥兼修國史之奎章閣大學士、魯國公件二。此天曆以後世延所歷之官，争松雪未及見也，亦後人追書。一而孫月峰書畫跋跋二，謂米一、孫德彧以一道流，而能令翰苑諸名公爲撰文，爲寫碑。彼時道敎之重如此，今時不能爾。乚云，則未知元時道敎末流，所謂大宗師者胥如此，不獨德彧然也。禱雨而應，如射覆之倖中，言屢中，可以致貴盛之，亦猶博徒之可以致富豪也。一章觸婦人手之，且得罪一切，是何言百，而當時國王大臣信之，此其道所以大行也。道者以不婚不仕爲標榜，若孫德彧等之所爲，雖曰不仕，而仕已多矣。炎炎者滅，隆隆者絕，其貴不在己，而在人之，人亡而
己安得不黜哉？1故全眞自孫德彧掌敎以後，已失其本色，吾不欲言人，惟道敎源流六。考全眞歷任掌敎，謂繼張志僊者爲孫德彧，繼德彧者爲孫履道，至苗道一而止，與余所考不同之，今分三節附論如後。
一、繼張志僊者爲苗道一，丶繼苗道一者爲孫德彧。張志僊掌敎在元貞初，卒年無
考。然余所得至大加封七眞聖旨碑拓本不止一通，有在陜西耀州者，字，有在甘肅秦州者，有在山東掖縣者，户碑末均稱一。右付玄門演道大宗師掌敎之凝和持正明素眞人苗道一收執，准此。至大三年二月日一。一、道敎源流八，所引仙源像傳錄亦同之，是繼張志僊者。爲苗道一也八。
二繼孫德彧者爲藍道元之繼藍道元者爲孫履道。孫德彧掌敎在延祐初銘至治元
年卒。元史二八英宗紀彆一至治二年十二月戊辰，門以掌道敎張嗣成、吳全節、藍道元之各三授制命銀印事，敕奪其二。一、以藍道元與正一張嗣成、吳全節並稱，其爲全眞掌敎無疑。道園學古錄廿五河圖仙壇碑乃言七一泰定元年之長春掌敎眞人闕十，上因公薦，以汴梁朝元宮孫公履道主之。乚所謂公者之吳全節也。長春掌敎何以闕，乃必藍道元以事免也。元史三十泰定紀七一泰定三年八月，長春宮道士藍道元以罪被黜。二詔道卷二全眞篇下七一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七二士有妻者悉給徭役乚。據此冊，則藍道元免去掌敎在先，至是並黜其道籍也。所謂罪者
主
何罪，史雖闕文。户而與一道士有妻者悉給徭役乚之詔同時並書門，則其罪必與末流之貴盛有關。蓋憔悴枯槁之徒，冊已染驕奢淫佚之習矣。元史一七五張珪傳照一泰定元年，丶以災異，詔百官集議，乃珪奏二十餘事之其中有曰：即僧道出家之屏絕妻孥。又蓋欲超出世表門，是以國家優視門無所徭役。且處之官寺，少宜淸淨絕俗爲心，誦經祝壽。口比年僧道往往畜妻子，乃無異常人。如蔡道泰、班講主之。徒之傷人逞欲，壞敎干刑者滿，何可勝數。俾奉祠典，豈不䙝天瀆神？冫臣等議：僧道之畜妻子者二，宜罪以舊制之，罷遣爲民。己乚。此卽泰定三年詔所本也。
珪奏僧道並舉十，而詔特罪道士，僧有妻者不禁歟？何優僧而劣道也。蔡道泰是否全眞不可知。之，而藍道元之爲全眞，及曾爲掌敎，則無疑義。故吾謂繼孫德彧者，當爲藍道元不。藍道元之後，爭方爲孫履道。吳草廬集四四有封孫眞人制，當撰於泰定元年之曰：一一
大道，先天地而混成，至德正性命而順受。其能凝神守一，則可保身全生。我家啓運之初，異人乘時而出，素行上孚於睿鑑之，元功下濟於寰區，繼繼逮今之，繩繩嗣敎。以爾泰定虛白文逸眞人孫履道，恬淡抱朴，乃謙冲葆光。方外從遊不早，逍遙於冀北；門環中善應，晚楷式於豫南。屬長春之席蹔虛，幸太古之傳未泯。遠尋支派，丕闡宗風。可特授神仙玄門演道大宗師、泰定虛白文逸明德眞人，掌管諸路道敎所，知集賢院道敎事己。於戲！心齋而有吉祥門，爾懋明於寧極人；年熟而無疵癘，
朕永賴於蕃釐。宜令孫履道准此。乚孫履道之貴盛，不亞於孫德彧也。
三繼孫履道者復爲苗道一，繼苗道一者爲完顔德明。夫苗道一至大三年旣掌敎
矣，何以越二十年復爲掌敎？則須知全眞掌敎習慣，與大道太一不同。大道太一有第幾代、第幾祖之稱。滿全眞自王利用撰馬丹陽碑，稱爲第二代，弋彀撰尹志平碑，稱爲六世。高鳴撰王志坦碑，則又以元數之，稱爲五代，餘鮮稱某代某祖也。大道太一嗣敎，如祖宗傳世，昭穆森然；全眞掌敎，如宰執任免時可復命。明乎此，則苗道一之再任二，藍道元之罷黜户不足奇矣。元史三三文宗紀照一，天曆二年十月癸卯，二命道士苗道一建醮于長春宮。乚未明著爲掌敎也。三四、文宗紀十一，至順元年閏七月之鑄黃金。神仙符命印十，賜掌全眞敎道士苗道一摩，則明著爲掌敎矣。道敎源流六所引續文獻通考，切卽本於此。中州名賢文表二九孛朮魯翀奉元明道宮碑，人言照一元統元年丶特進神仙掌敎凝和大眞人苗宗師不召，太淸提點趙道眞來京。一是元統元年，全眞掌敎猶爲苗道一、元統三年九月建孫德彧道行碑時，掌敎則爲完顔德明矣。其結銜稱一，特進神仙卷二全眞篇下七三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七四玄門演道大宗師十，重玄蘊奥宏仁廣義大眞人，掌管諸路道敎所，知集賢院道敎事一，其貴盛亦與孫德彧等。邵亨靑野處集三人有潘鍊師松菴序。之言照。一、五祖七眞之緖，其學盛於北方久矣。國朝混一區宇之，特設全眞掌敎宗師以領袖之，而天下學者無問其源所自出，靡不以得承七眞先緖之逮事當今宗師爲足也。維揚潘鍊師仲華之自幼爲儀眞瞿老師門人之掌敎大宗師完顔公嘉其能循道誡，翛翛然有古高士風期，可與入老子之道，號之曰通眞明義靜德大師玄中子門命，主領益都路嶧陽山碧雲宮香火乚序未知作於何年。然邵亨靑爲至正間南士，其所云當今掌敎大宗師完顏公，卽完顔德明也。完
顏爲金國姓，不全眞至是始有女直人掌敎，今爲全眞歷任掌敎表冠於卷首，冫以補道敎源。
流未備焉。
元遺山之批評第十二。
遺山集全眞碑銘最多。二與秋澗集之太一碑銘等。顧秋澗於太一四多可而少怪。遺。
山於全眞則與者半，不與者半丶大略散見前章户，茲復列爲專章者户。欲推究遺山何以不滿於全眞也？遺山有宗人明道，爲濟源奉仙觀道士，屢見於集，不知其是否全眞也。遺山次女嚴爲女冠，號浯溪眞隱人，見碑本墓銘。遺山年四十五，撰南冠錄引，曾手寫千秋錄一篇付女嚴，時子幼，長女已嫁户嚴在盧氏縣之，故以付之也。廣元遺山年譜所據本作文嚴，遂不知文嚴爲何人。集十一有寄女嚴詩云：一聞道全家解禪理，擬從香火問無生。一卽指其學道也。嚴是否爲全眞，亦不可知。然遺山固不反對其學道。遺山有小功兄寂然爲全眞，則明著於集卅五太古觀記。全眞名士如范圓曦、公孫伯英、秦志安等，皆遺山至契。遺民不仕元而入全眞者，遺山所識尤多，故當日文人中了解全眞者，宜莫遺山若。然遺山言論每不喜全眞，反全眞者，每借其言以爲重。至元辯僞錄三謂語一、元裕之曾作重陽眞人碑户，曲成其美。十、全眞輩謂不光，故好問之文立而復毁。乚遺山紫微觀記爲趙天錫太夫人作，滿見官府猜疑章，與釋家何涉，而佛祖通載特載之。二，亦因其中有不滿全眞之言耳。
遺山集不滿全眞之言不尙，不止此卅五通仙觀記云之。一、玄學之廢久矣。惟玄學
廢，故人以學仙爲疑。今夫居山林，棄妻子之而以黃冠自名者，宜若可望也。然叩其中，則世間事人所共知者且不能知之，况出世間乎？倀倀之與游，憒憒之爲曹滿，未嘗學而曰絕學語，不知所以言而曰忘言切囚首喪面，敗絮自裹，而曰：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卷二全眞篇下七五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七六：鳴呼1靈都眞境，自昔閎衍博大，眞人之所往來，乃今求自拔於流俗者，而不可得之，於此可以觀世變矣。因併及之，以爲素隱行怪，欺世盜名者勸。乚卅八太古堂銘云：彆一廣寧全道太古眞人。寧海郝君，初入道，習所謂以苦爲樂者，塊坐趙州南石梁下，六年，羽化之後，高弟范鍊師之復來趙州，爭築環堵而居之。官吏士民請住州之天寧觀。不後十年，上起堂於天寧，乃名之曰太古眞人。平生篤於大易之學，子以古道自期，蓋天性然。余嘗讀太古集，見其論超詣，曰：非今日披裘擁絮、囚首喪面者之所可萬一。乚云：凡厭惡其人者，輒形容其言貌，故墨子之非儒也曰：一高拱下視，會噎爲深。一囗荀子之非子游氏也，曰：一偷儒憚事。八無廉恥而耆飮食。一一。今遺山之非全眞户一囚首喪面之披裘擁絮，乚之言冫屢見不一見，先果何所指耶？又曰：一叩以世間事之，人所共知者，且不能知人，况出世間乎？一口則全眞修士中不諳世故者必多二，豈能得人敬仰遺山之言軍何其沉痛也！雖然，全眞旣爲當時顯學之惰窳之徒，溷入其中丶以謀衣食，亦奚能免者？
金史一一九烏古論鎬傳云：語一烏古論先生者二，本貴人家奴，之爲全眞師，裸顚露足，
綴麻爲衣之，人謂之麻帔先生。宣宗嘗召入宮，問以秘術，因出入大長主家，有穢迹。上敕有司掩捕，已逃去。正大末，之從鎬來官汝南，鎬爲營道宇使居之。車駕將至，蔡生欲遁，無所往，因自言能使軍士服氣，不費糧。右丞完顏仲德知其妄，乃奏欲如田單假神師退敵意，授以眞人之號，旋出奇計，乃北兵信巫，必駭異之，或可有功。參政張天綱以爲不可。二，遂止。復求入見，長揖不拜，丶且多大言，不欲出說，太師噴盞爲脫身計。可時郎中移剌克忠，冫員外郎王鶚，具以向者麻帔爲言，二上怒，懽殺之，乚此一事也。
金史蓋本之汝南遺事四。王百一鶚則目擊其事，之，書之，以備史館採擇者，此全眞敗類也。辯。僞錄四言。户一、金朝末代，有鳥骨崙先生六，常披麻被，咄空罵衆，詐號神仙。哀帝惑之，頗信鄙術。乚卽此人，焚毁道藏碑，亦言七一、金末年之復，有麻被先生六鐵笠、李二人。以姦謀祕計之出入時貴之門，悠肆爲淫汚之行可。一則此事在當時殆無人不知者，遺山自必知之。
其後又有孝義某生之事之，見藕香本敬齋古今黈十之云。户一、孝義有某生者，宗丘劉學門，主太原城西一二民家，入塊坐環堵者幾十年。主氏翁媼奉事勤篤。庚子春正月望，翁與生坐久，倒寢其傍。丙夜，生遽取案上菜刀，亂斫翁死之。媼駭愕，少起救生，又斫殺之。有婢竊視，噤不敢動。生復瞑目端坐。鄰者縛生詣有司，府掾范貞之，謂曰：彆一，汝善人，寧有害物心？二、恐鄰者殺翁媼，乃而以汝當之，可實語我乚。生曰：一吟我固殺翁媼，十雖夢中不知所爲，尙能記其彷彿，此殆宿債切，豈可濫及無辜。四其亟刑我乚，竟棄市。正卷二全霬篇下七七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七八此則癡坐成頑，子學全眞而誤入魔道者，亦足貽人口實也。遺山所謂一敗絮自裹憒憒。爲曹乚者，其斯人之流歟？然億萬信徒中之僅有三數。惰窳之徒，見於記載，抑亦微矣。語
全眞立觀度人，所收過濫。王百一撰棲雲王志謹道行碑，曾發爲疑問。文見仙源
錄四曰一一予於師鄕里也，同宗也。昔予待罪翰林之稔，師之名，限以南北，未之獲。見北渡後始識之。予不知宗屬近遠，以年長一紀拜之，師亦答拜。比年數數會晤，之時。辱見臨户，情話終日。予乘間問之曰曰：師年八十之，宜，深居簡丨。出，坐以傳敎冫使問道之。人香火來，不亦重乎？口顧區區普受人請，車無停轍，人無寧跡。乃毋乃涉於輕易耶？乚師應之曰：照曰：凡在交際門，宜有分別。我全眞者流，不敢失前輩遺躅。滿富貴者召之往，貧賤者召之亦往。一日十請亦往，千里來請亦往。急欲利人，户，不敢少安以自便耳。山又問照一：師所至日，書法名不知其數，不詢其人，不考其素，其中豈無惡少博徒爲累乎？了乚師曰：五一全眞化導户，正在此耳。争使朝爲盜跖，七，暮爲伯益，則又何求？雖千百一人之，亦化導之力也。𠃊。予聞之，喜甚。二知師之心，天地父母之心也。乚云云。嗚呼！丨上宮來竊屨之譏，户互鄕負難言之目，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唯何甚？王百一之於棲雲，滿深諒之矣。然遺山之於全眞，終未釋然也。
山東長淸有五峰山重修洞眞觀記，遺山爲全眞王志深撰，今集未收。山左金石志
廿一跋云：即一史稱好問爲文有繩尺，備衆體。今觀此碑，一平衍無出色處，或託名者爲宫之乚，而未錄全文。吾得其拓本，亦忠吿全眞者曰五一。吾友東光句龍英孺盛談洞眞幽寂古澹，欲予一到其處。予以客游未暇也。丙午春二月，志深之法兄張志偉以洞眞始末謁予以記請，且言志深昆仲皆出於廣川眞靜大師崔道演。道演道行孤峻。嘯座林間，於世無所與合。崑崙普照范鍊師特愼許可，每一見，必留語彌日。志深外質而内敏，苦己利物。往時避兵布山，鄉人被重創者，狼藉道路，志深扶傷救死之，親餽粥藥，不惻然有骨肉之愛。祭酒以來，門連起茇舍，凡有徒老與夫環處無供者，皆厚爲調護之。是不獨於營運爲有勞力，其人亦可記也。予因爲張言七：承天以寇謙之顯，華陽以陶貞白顯，草堂以盧徵君鴻顯，中巖以司馬子微顯，境用人勝户，良不虛語。一。雖然，吾何敢望於今之人，必也自拔於流俗，居山林，木食澗飮，甘足枯槁，無爲此山之羞，斯可也。若崔與王六，是無爲此山羞者，非耶？他日飄然而東，當以吾言扣之。九日曰巳記乚卷二全眞篇下七九
南宋初。河北新道敎考八〇句龍英孺名瀛，爲遺山寄耶律書所舉五十四人之一。句龍，河北姓也。在南宋則避
高宗嫌名，去句存龍矣。然紹興十八年進士題名錄，尙有姓句龍者三人。丙午，元定宗元年之二月辛酉朔，故九日己巳也。崔道演，劉長生弟子之五峰山，有杜仁傑撰眞靜崔先生碑照文，見仙源錄五。張志偉卽張志純，號天倪子，以崔道演弟子之，詳見仙源錄八。杜仁傑撰泰安阜上張氏先塋記，固山左著名道士也。王奕玉斗山人集二有和遺山呈泰山倪布山眞人詩，元詩選癸之壬，以爲卽此人。而山左金石志跋徐世隆贈天倪子詩刻，竟不知天倪子何名，是惡足爲人志山左金石乎小八且惡足以辨遺山文之眞僞也夫。辨遺山文眞僞，應據遺山集，豈能據史稱一遺山文有繩尺户，備衆體，一則遂斷此碑爲不類耶？曰：且。集中全眞碑多矣，持論皆與此碑合。果託名者，應盛誇碑中主人王，今乃期碑主一自拔於流俗，無爲此山羞。一非遺山，安得此直諒之言？遺山蓋始終爲全眞諍友也。秋澗集十三題甘河遇仙詩卷云：照一醇山文最雅，略不見諛詞。一乚不爲諛詞，必爲直詞户。是遺山尙有題甘河遇仙詩文户，惜今集未載爭，而仙源錄亦未收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