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藥
九藥
藥者,雜治也。
勿輕小事,小隙沉舟;勿輕小物,小虫毒身;勿輕小人,小人賊國。能周小事,然後能成大事;能積小物,然後能成大物;能善小人,然後能契大人。天既無可必者人,人又無能必者事,惟去事離人,則我在。我惟可即可,未有當繁簡可,當戒忍可,當勤墯可。
智之極者,知智果不足以周物,故愚;辯之極者,知辯果不足以喻物,故訥;勇之極者,知勇果不足以勝物,故怯。
天地萬物無有物,是吾之物,物非我,物不得不應;我非我,我不得不養。雖應物未嘗有物,雖養我未嘗有我。勿曰外物然後外我,勿曰外我然後外心,道而已,不可序進。
諦毫末者,不見天地之大;審小音者,不聞雷霆之聲。見大者亦不見小,見邇者亦不見遠;聞大者亦不聞小,聞邇者亦不聞遠。聖人無所見故能無不見,無所聞故能無不聞。
目之所見不知其幾何,或愛金,或愛玉,是執一色爲目也。耳之所聞不知其幾何,或愛鐘,或愛鼔,是執一身爲耳也。惟聖人不慕之,不拒之,不處之。
善今者可以行古,善末者可以立本。
狡勝賊,能捕賊。勇勝虎,能捕虎。能克己乃能成己。能勝物乃能利物。能忘道乃能有道。
函堅則物必毀之,剛斯折矣。刀利則物必摧之,鋭斯挫矣。威鳳以難見爲神,是以聖人以深爲根。走麝以遺香不捕,是以聖人以約爲紀。
鉼有二竅,水實之則倒瀉,閉一則水不下,蓋不升則不降。井雖千仞,汲之水上,蓋不降則不升。是以聖人不先物。
人之有失,雖已受害於己失之後,久之竊議於未失之前。惟其不恃己聦明而兼人之聦明,自然無我而兼天下之我,終身行之,可以不失。
古今之俗不同,東西南北之俗又不同,至於一家一身之善人不同,吾豈執一豫格後世哉?惟隨時同俗,先機後事,捐忿塞慾,简物恕人,權其輕重而爲之自然。合神不測,契道無方。
有道交者,有德交者,有事交者。道交者,父子也,出於是非賢愚之外,故久。德交者,則有是非賢愚矣,故或合或離,事交者,合則離。
勿以拙陋,曰道之質,當樂敏捷;勿以愚暗,曰道之晦,當樂輕明;勿以傲易,曰道之高,當樂和同;勿以汗漫,曰道之廣,當樂要怠;勿以幽憂,曰道之寂,當樂悦豫。古人之言,學之多獘,不可不救。
不可非世。是己,不可卑人;尊己,不可輕忽;道己,不可訕謗;德己,不可鄙猥。才已。
困天下之智者,不在智而在愚;窮天下之辯者,不在辯而在訥;伏天下之勇者,不在勇而在怯。
天不能春蓮冬菊,是以聖人不違時;地不能洛橋汶貉,是以聖人不違俗;聖人不能使手步足握,是以聖人不違我所長;聖人不能使魚飛禽馳,是以聖人不違人所長。夫如是者,可動可止,可晦可明,惟不可拘,所以爲道。
少言者不爲人所忌,少行者不爲人所短,少智者不爲人所勞,少能者不爲人所役。
操之以誠,行之以簡,待之以恕,應之以默,吾道不窮。
謀之于事,斷之以理,作之于人,成之于天。事師于今,理師于古。事同于人,道獨于己。
金玉難捐,土石易捨。學道之士,遇微言妙行,愼勿執之,是可爲而不可執。若執之者,腹心之疾,無藥可療。
人不明於急務,而從事於多務、它務、竒務者,窮困災厄及之。殊不知道無不在,不可捨此就彼。
天下之理,捨親就踈,捨本就末,捨賢就愚,捨近就遠,可暫而已,久則害生。
昔之論道者,或曰凝寂,或曰邃深,或曰澄徹,或曰空同,或曰晦冥,愼勿遇此而生怖退。天下至理,竟非言意。苟知非言非意,在彼微言妙意之上,乃契吾説。
聖人大言金玉,小言桔梗芣苢用之。當,桔梗芣苢生之;不當,金玉斃之。
言某事者,甲言利,乙言害,丙言或利或害,丁言俱利俱害,必居一於此矣。喻道者不言。
事有在事言有理,道無在道言無理。知言無理,則言言皆道。不知言無理,雖執至言爲梗爲醫。疑當作翳。
不信愚人易,不信賢人難。不信賢人易,不信聖人難。不信一聖人易,不信千聖人難。夫不信千聖人者,外不見人,內不見我,上不見道,下不見事。
聖人言蒙蒙所以使人聾。聖人言冥冥所以使人盲。聖人言沉沉所以使人瘖。惟聾則不聞聲,惟盲則不見色,惟瘖則不音言。不聞聲者,不聞道,不聞事,不聞我。不見色者,不見道,不見事,不見我。不音言者,不言道,不言事,不言我。
人徒知僞得之中有真失,殊不知真得之中有真失。徒知僞是之中有真非,殊不知真是之中有真非。
言道者如言夢夫,言夢者曰如此金玉,如此器皿,如此禽獸。言者能言之,不能取而與之。聽者能聞之,不能受而得之。惟善聽者,不泥不辯。
圓爾道,方爾德,平爾行,鋭爾事。
無上妙道文始真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