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長地久章第七
天長地久章第七
天長地乆,天地所以能長且乆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御註曰:天穹窿而位乎上,經爲日月,緯爲星辰,而萬物覆焉。地磅礴而位乎下,結爲山嶽,融爲川澤,而萬物載焉。萬物覆載於天地,天地無心於萬物,故天確然而常運,地隤然而常處,所以能長且乆也。天地有心於生物,則天俄而可度,其覆物也淺矣;地俄而可測,其載物也薄矣。若是則烏能長生?
涑水司馬光曰:凡有血氣之類,皆營爲以求生,唯天地無爲而自生。
潁濱蘇轍曰:天地雖大,而未離於形數,則其長久蓋有量矣。然老子之言長久,極於天地,蓋以人所見者言之耳。若夫長久之至,則所謂天地始者是矣。
王雱曰:天地之不自生,非利乎長久而然,道固如此而已。所謂長久者,亦瞬息之間耳。唯覆載傾陷而未嘗壞者,乃其眞也。陸佃曰:貪生者不生,遺生者不死。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冲曰:不生者,生之本。黃茂材曰:萬物莫不資天地以生,而天地實未嘗生之。人自生人,獸自生獸,禽魚草木自生禽魚草木,天地何與焉?生生者不生,萬物所以代謝相仍。不生者不死,天地所以長乆不已。人能同於天地,豈有不長生乎?
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御註曰:天地之與聖人,咸得乎道,而聖人所以治其身,亦天地已。故此章先言天地之不自生,而繼之以聖人不自有其身也。碧虚子陳景元曰:聖人無爲,身在廟堂而心游姑射。法天地之覆載,均養無私,大有處謙不敢爲天下先,其百姓欣戴樂推而不厭,故先。又能忘功忘名,外身寡欲,其天下愛之如父母,神明祐之若赤子,故存。潁濱蘇轍曰:如使天地與物競生,而聖人與人爭得,則天地亦一物耳,聖人亦一人耳,何以大過之哉?
王雱曰:聖人雖聖而形與物齊。唯體天道而不爭,迺能獨異於衆。使其立己而與衆敵,則匹夫匹婦皆足以勝之。劉涇曰:聖人與天地同,則後身外身猶之不自生也;身先身存猶之長乆也。後身,謂屈己。外身,謂忘我。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後其身而身先,退己進人,爲衆所推,爲後而反先。外其身而身存,齊生死者,不爲生死所累。外形骸者,不爲形骸所礙。清源子劉驥曰:人處天地之中,與天地分一炁而治,所以不能與天地同其長久者,以其有爲有欲,貪生太厚也。是以聖人後其身而不敢有爲,外其身而不敢有欲。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是謂後其身。忘其肝膽,遺其耳目,外死生,遺禍福,是謂外其身。後其身而不先,外其身而不存,芒然彷徨乎塵垢之外,逍遥乎無爲之業,隳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通,與道同乆,則身不期先而先,不期存而存。
黃茂材曰:後其身,所以處世也。外其身,所以體道也。今有人焉,卑遜廉退,鄉里推之,朝廷高之,則夫離形去智,遺世獨立,必能長存,亦可知矣。
非以其無私耶?故能成其私。
御註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天地體道,故無私。無私,故長乆。聖人體道,故無私。無私,故常存。碧虚子陳景元曰:天地生育萬物,而聖人外己全民,皆不以仁恩自恃,豈有自私之心乎?實無私也。無私故能長久。以其長久,故始能成其私也。
穎濱蘇轍曰:道則然耳。劉涇曰:天地不自生,與聖人之後外其身,皆無私也。然天地以此長乆,聖人以此存,則皆成其私也。
黃茂材曰:人皆亡,己獨存,物皆夭,己獨壽,非私乎?程大昌曰:不自私者,乃所以遂其私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