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十九
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十九
黑兀五峯清安逸士王守正集
勇於敢章第七十三
知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
衍義云,孟子曰,矢人豈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唯恐傷人。巫匠亦然。故術不可不慎也。
註:函,甲也。惻隱之心,人
皆有之。是矢人之心,本
非不如函人之仁也。巫者爲人祈祝,刹人之生。匠者作爲棺槨,利人之死。又云:順天者存,逆天者亡。
鈔:孟子離婁上云:孟子曰,天下有道,小德役大德,小賢役大賢。天下無道,小役大,弱役強。斯二者,天也。順天者存,逆天者亡。有道之世,人皆修德,而位必稱其德之大小。天下無道,人不修德,則但以力相役而已。天者,理勢之
當然也。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
衍義云,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鈔:論語陽貨第十七之丈: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荷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衍義云:顔子爲孔門之高弟,仁德之大賢,而天夭其壽。
鈔:論語雍也第六,哀公問:弟子孰爲好學?孔子對曰:有顔回者好學,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或云三十二而亡。
莊子云:十八而亡。
衍義云,盜跖爲東陵之賊。夫侵暴之元惡,而克保天年。
鈔:莊子盗跖篇。東陵,
地名。盗跖,柳下惠
之弟也。
漢書云:跖,秦之大盜也。勇悍果敢,聚衆率兵九千餘人,横行天下,侵暴諸侯,驅人牛馬,取人婦女,萬民苦之。
衍義云:鄧攸,永嘉末没于石勒。又引唐末李茂貞爲鳳翔節度使。此兩節事,目義中載之全備,不復重錄。
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
民常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
衍義云:夫人生而靜,天之性。
鈔:禮記樂記之文也。人生而靜,天之性。感物而動,性之欲。此言人之厥汝稟受天眞自然之性,本來清淨,一無所染。自此以後,性天一動,情竇交攻,心有所欲,性有所染,則天眞自然之性,鬱閉而不能現矣。衍義云:政煩刑重,民無所措手足。鈔:論語子路第十三之文: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爲政,子將奚先?子曰:必民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名不正,則言下順。言不順,則事下成。事不成,則禮樂下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下中,則民無所措手足。
常有司殺者殺。
衍義云:若舜之四凶,周公之管蔡是也。鈔尚書舜典云: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兠於崇山,竄三苗于三危,殛鯀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又引周公之於管蔡者,尚書金縢篇云:武王旣喪,管叔及其羣弟,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
管叔,名鮮,武王
弟,周公兄也。羣
弟,蔡叔度、霍叔處也。流言,無根之言,如水之流,自彼而至此也。衍義云:南宫丹籙,賞善而司生,北宫黑簿,紀過而主死。
鈔:三元經中所載,南宫丹籙,賞善司生,北宫黑簿,紀過主死。有此四星,鑒人之善惡,察其重輕,以懲勸之,使世人修善戒惡。其不善者,天之司殺,當自殺之。言天鑒之甚明,無有不察。天網寬大,踈而不漏,違天反道,何逃其辜。
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匭斵。夫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矣。
衍義云:天討有罪,五刑五用。
鈔:尚書臯陶謨第四
註:天討有罪之人,則
五等之刑以懲戒之。
善爵賞刑罰,乃人君之政事,君主之臣用之,當加勉而不可怠者也。衍義云:齊人伐燕。或問孟子曰:勸齊伐燕,有諸?鈔:孟子公孫丑下沈同問燕可伐與,義中已載,不復重録。
衍義云:楚靈王之言曰:予殺人子多矣。鈔:春秋昭公十三年:楚公子比等因四族之徒入楚,殺公子禄及公子罷敵。王聞羣公子之死也,自投于車下,曰:人之愛其子也,亦如余乎?王曰:予殺人子多矣,能無及此乎?豈非天報我耶?
衍義云:秦毒痡天下,固不足道。鈔通鑑司馬光云:秦始皇方毒天下,而蒙恬爲之使,恬不仁可知矣。然恬明於人臣之義,雖無罪見誅,守死不二,斯亦足稱也。衍義云:以疑似而殺李君羨。
鈔通鑑貞觀二十二年:初,武衛將軍武運縣公李君羨直玄武門。時太白晝見,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間又傳秘記云: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惡之。會與諸武臣宴宫中,行酒令,使各言小名。君羡自言名五娘。上愕然,因笑曰:何物女子,乃爾勇健。又以君羨官稱封邑皆有武字,深惡之。後出爲華州刺史,殺之。
衍義云:以猜忌而殺王景文。
鈔宋明帝泰豫元年,上疾篤,慮晏駕之後,皇后臨朝。王景文以元舅之勢,必爲宰相,門族彊盛,或有異圖。遣使賜景文死。手勑曰:與卿周旋,欲全卿門户,故有此處分。景文奉勑賜死,遂飲藥而卒。以猜忌殺之衍義云:漢唐諸賢謀誅宦竪,宦竪之罪誠大矣。鈔東漢書詳節:漢靈帝時,大將軍何進。董卓謀誅宦官,主簿陳琳入諫曰:易稱即鹿無虞。即鹿,猶從禽也。
無虞,言不可得。
諺有掩目捕雀。夫微
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進不聽,遂召諸屯,以誅宦官爲言。進意狐疑,後入,爲張讓、渠穆等斬之。唐書詳節:宦人程元振,京兆三原人。事唐代宗,遷驃騎大將軍。廣德初,太常博士柳伉上䟽:天下之心,乃恨陛下遠賢良,任宦竪,離間將相而幾于亡。必欲存宗社,獨斬元振首,馳吿天下。䟽聞,乃下詔盡削元振官爵,流溱州死。夫漢唐相去五百歲,產亂取亡,猶蹈一轍。宦竪之禍,或秉兵權,或恃寵倖,竪禍之基,誅之不可勝誅。然非天所廢,人欲謀之。
衍義云:楚漢之戰。
鈔:通鑑高祖四年,蒯徹曰:今楚漢分爭,使天下之人肝膽塗地,父子暴骸骨於中野,不可勝數。
衍義云,五季之亂,其所誅夷屠滅者,十室而九。鈔:通鑑詳節胡氏云:五季之亂,所謂江海横流之勢,以臣弑君,以子弑父,誅殺無辜,流血成川,僵尸蔽野,是皆人欲殺之,不免代大匠斵,未有不傷其手矣。
民之饑章第七十五
民之饑,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衍義云: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鈔:論語顔淵第十二,有若對哀公之辭。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徹,通也。什一之法,通
行於天下,故曰徹也。
義中已全,不復
重録。衍義云,幽王賦重,而楚茨之詩刺。鈔:毛詩小雅楚茨,刺幽王也。政煩賦重,田萊多荒,饑饉降喪,民卒流亡,祭祀不享,故君子思古焉。
衍義云:魏君重歛,而碩鼠之詩作。鈔毛詩國風碩鼠,刺重歛也。國人刺其君重歛,蠶食於民,不脩其政,貪而畏人,若大鼠也。衍義云:若唐德宗畋於新店。義中已備,不復重録。
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衍義云:上有擊鮮玉食之厭。
鈔列子周穆王事。化人月月獻玉衣,旦旦薦玉食,化人猶不舍。然
玉衣玉食,特言
其珍異而已矣。
衍義云:漢武帝以法制御下。
鈔漢紀所載,義中已全,不録。
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衍義云:致有蹈水火而不懼。
鈔論語衛靈公第十五云:子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又引逆白刃而不驚者,此中庸之辭。子曰:天下國家可均也,爵禄可辭也。曰: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衍義云:若莊子論大王居邠,狄人侵之。鈔:莊子讓王篇云:大王亶父居邠,狄人攻之。亶父,王季之父,文王
之祖也。狄人,獫狁也。
事之皮帛而不受,
事之以犬馬而下受,事之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與人之父居而敍其子,吾不忍也。子皆勉居焉,爲吾臣與爲狄人臣奚以異。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因切初革而去之,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杖筴於岐山之下。夫大王亶父可謂能尊生矣。能尊生者,雖富貴不以養傷生,雖貧賤不以利累形。
衍義云:口欲厚味,形欲美服,目欲好色,耳欲音聲。
鈔:莊子盜跖告孔子之辭也。義中詳,不復録。人之生章第七十六
是以兵强則不勝,木强則共。
衍義云:若王莽遣王邑、王尋定山東。鈔:前漢列傳第六十九:王莽,字巨君,孝元皇后弟之子也。班固賛曰: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要名譽,宗族稱孝,師友歸仁。及其居位輔政,成、哀之際,勤勞國家,直道而行,動見稱述。豈所謂在家必聞,在國必聞,色取仁而行違者也。莽旣不仁,而有侫邪之材,又乘四父歷世之權,遭漢中微,國統三絶,而太后壽考爲之宗主,故得肆其姦慝,以成篡盗之禍。推是言之,亦天時也,非人力之所能致也。及其竊位南面,處非其據,滔天虐民,窮凶極惡,毒流諸夏,亂延蠻貊,猶未逞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內,囂然喪其樂生之心。
囂,五刀切,
言暄塵也。
中外憒怒,遠近
俱發,城池不守,支體分裂。遂令天下城邑爲墟,丘壠發掘,害徧生民,辜及朽骨。自書傳所載亂臣賊子無道之人,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或曰:後漢光武以八千人破王莽百萬之師而誅戮之,復漢舊業。衍義云:秦王符堅發戎卒九十七萬,鈔:按𣈆書云:符堅,字永固,健之孫,雄之子也。旣僣帝位,王猛爲相,諸國悉平,獨有東南一隅遺晉而已。猛卒,堅頻會羣臣,欲伐𣈆。羣臣皆以歲星鎮星在斗牛,𣈆分,未可圖也。井有長星水影,諸恠不一。沙門道安一同懇諫,堅不從。遂徵兵九十七萬,前後千里,旗幟相望,而慕容暐、慕容垂等悉令權兵。軍至項城,𣈆謝玄字幼度帥師迎敵。堅進屯壽陽,列陣臨肥水,謝玄軍不得渡。玄使謂符融曰:君遠涉吾境,而臨水爲陣,不欲速戰邪?諸軍稍却,令將士得周旋,僕與諸軍緩轡觀之,不亦樂乎?堅衆皆曰:宜阻肥水,莫令得上,我衆彼寡,勢必萬全。堅曰:但却軍,令得過,而我以鐵騎數十萬向水,逼而殺之。融亦以爲然,遂麾音揮使却陣,
衆因亂不能止。於是玄與謝琰、音剡、桓伊等
以精銳八千涉渡肥水。謝安石軍距張蚝,音毛,小退。玄與琰仍進,決戰肥水之南。堅中流矢,臨陣斬符融。堅衆奔潰,自相蹈藉投水而死者,不可勝計矣,肥水爲之不流。餘軍棄甲宵遁,聞風聲鶴唳,皆以爲王師而至,草行露宿,重以飢凍,死者十七人。堅遂大敗,退至長安。已而慕容冲起兵,關內大擾,慕容垂又叛堅歸鄴,
音業。稱後燕。姚萇亦
叛堅,稱後秦。又吕光於梁州稱後梁。叛亡者如蝟,
音胃。處處兵起。長安爲慕容冲所圍逼,城內危困,堅遂留太子宏守城,與五百騎奔於五將山,爲姚萇將尹緯所擒,送于萇。萇遣禪位,堅罵之,爲萇所殺。其國太子宏與張大夫等以城降慕容冲,其國因滅矣。衍義云:若隋煬帝率四萬兵集平壤。鈔:隋書云:煬帝名廣,文帝踐祚,封爲𣈆王。性惟矯飾,時稱仁孝,故廢太子而立焉。旣即位,幸洛陽,建東都。發河南丁壯百萬餘人,開通汴渠,以達淮、泗。造龍舟鳳船百萬艘,立艘舟
之總名。
皆飾以金玉。遂幸江都,舳
立曰軸,艫立曰盧。相接,千里不絶。八年,親率兵征遼,號二百萬。高麗戰不勝,還師。十三年,幸江都。奉信郎崔成象於建國上表,以盜賊蜂起,不宜巡幸。帝怒,先解其頤,然後斬之。奉信郎王愛仁亦以盜賊曰盛,諫還西京,又斬之。旣至江都,
今之揚州也,
古之楚宫。
於是李宻、竇建德等
所在稱號,盜賊通行,劫掠州縣。諸道賊帥競起,天下州府無處無賊。加以荒旱,男女相枕而死者,不可勝計。由是唐高祖揭義旗於太原,遂入長安,拯天下塗炭。以代王侑音又,或
名飼爲主,煬帝之
子也,遥尊煬帝爲上皇。
已而爲宇文化及所弑。明年,隋禪位。與唐高祖、太宗乗機撥亂,以三萬衆收天下,如音拉蠟朽摧枯,遂定海內。若符堅、煬帝者,眞魯語云邦分,
所謂分崩也。
崩,離析是也。
此上謂說皆以
恃强舉兵以求勝,反致大敗而不可救者也。衍義云:如春秋秦穆公欲代𣈆,鈔春秋僖公三十三年秦穆公欲伐𣈆,義中已詳,不必重錄。
道德眞經衍義手鈔卷之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