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端解
天端解
六經皆載道而之後世者也。寓精神之妙於形名度數之間,寄心術之微於仁義禮樂之際。其顯也,雖匹夫匹婦之愚亦與能焉。其妙也,雖聖人之智有所不與知焉。其可能者,以其言近也。其不可知者,以其指遠也。經之所傅,皆如此矣。六經之外,其立言著書,博極妙道之行,歛道之散而一之,落其華而實之,辯物復性,志靜事簡,表裏六經之訓者,莫備乎老列莊子之書。夫三至人之經,雖均傳妙理,而其立言之㫖互明,於道抑可得而言矣。老君九九之篇,明道德之㫖歸,纔數千言,究觀其始終,以可道爲非道,謂上德爲不德,以聖道爲不爭。雖言聖人應世之道,蓋未嘗及於羲皇之君;雖著萬物生化之理,亦未嘗及於動植之物。此老君之經所以爲至妙而約也。至於莊子之書,以卮言爲曼衍,以重言爲眞,以寓言爲廣。共書連犿而無傷,其辭諔詭而可觀,老君之約得莊子而其道益明矣。若夫列子之教,元妙亦在於老君之道德,諔詭亦有於莊子之寓言,廓明老君之要妙,而不爲莊子之曼衍。三經之㫖同歸於道,而列子之訓適居其中。必明乎此,而後可以讀列子之書也。夫道果何物也?妙而不可知者是也。所謂妙者,非曰虚無無爲故妙也。以其行於萬物之上而不可測知故妙爾。大哉道。元資育萬物,其自然必以生化爲先,其範成必以陰陽爲原,是以此經首明天瑞之生化也。天者莫爲之道,瑞者合驗之物,謂之天瑞,自然之符也。嘗原生化之道,非離物而能明,非即物而能盡,即物則不足以言生化,以生化不盡於有爲也;離物則無以顯其生化,以生化不住於無爲也。其言曰: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不化者本於天之自然,有生有化者有若瑞之合驗,生化之道盡於此矣。爰自太易既有,而太初繼之,太始見而太素兆焉,氣形質之始既具,斯可名於易。易變而爲一,一爲形變之始,㝠㝠之中,其序已無毫釐之紊矣。既已墮於形變,則清濁異源,天地奠位,人沖其和,物含其精。天地雖大,其道可符於陰陽;聖道雖妙,其教可驗於仁義;萬物雖多,其變可合以柔剛。故一範人之形,未有能逃造化之變者。至若萬物之出機入機,有情無情,更相變易,可謂妙矣。化已一定,則亦不能紊其自然之符矣。故均烏足之所化也,爲蠐螬則不能爲胡蝶;均鼃之所化也,爲鶉則不能爲繼。生化之理,其符如此,宜其杞國之人睹有形之必終。觀天地之昭然有物,是致區區之過計也。且所謂自然之符者,其始也,必有所自而生;其生也,必有宜定之位;其終也,必有所由以復,始而必終,終而復始。一、七、九之變,循環而無端,此生化之理所以終古不息也。嘗謂物之無知,沉淪於造化,固其宜也。人爲萬物之靈,雖未免乎生化,亦有不生不化之理備於我。曷不思所以反身而誠?奚爲甘心於造化之域與彼萬物同其轉徙哉?列子之訓,蓋將俾學者即生化之中而明生生化化之妙,順生化之符而不制於生化爾。故篇終託言舜之問道乎丞,以祛有生之累也。猶以爲未也,直以吾乎一身謂爲天地之盜。雖天地之盜,雖天地生化亦謂之爲盜。盜,人之所共惡也,而我乃以盜而成。若生載若形,則之人也,奚以貴生愛身而犯人之所惡哉?故天瑞至此而終焉。
沖虚至德眞經解卷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