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符篇
陰符篇
黄帝之經,藏於神嵩,李筌得之發世之蒙。
李筌得黄帝陰符之經于神嵩之山,而未知其止也。其後遇驪山姥而問焉。姥曰:道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玄元杳㝠,妙於無名者也。太初者,胞胎混沌者也。太始者,洞虚無疆,或感而彰者也。太素者,内含真一之精,爲萬物樸,清陽爲天,濁陰爲地者也。陽爲魂,陰爲魄。魂者,欲人之生,魄者,欲人之死。故聖人觀天之道,執天之行,含真抱一,以歸於太陽。養陽之魂,以消陰之魄。神仙之道,其盡於斯矣。
天以一之數生水而潤下,其居北方,於時爲冬,於藏爲腎,是爲玄武焉,此坎之卦也。地以二之數生火而炎上,其居南方,於時爲夏,於藏爲心,是爲朱雀焉,此離之卦也。天以三之數生木而曲直,其居東方,於時爲春,於藏爲肝,是爲青龍焉,此震之卦也。地以四之數生金而從革,其居西方,於時爲秋,於藏爲肺,是爲白虎焉,此兊之卦也;天以五之數生土,而爲稼墻,其居中央,爲萬物母,於藏爲脾焉。故道生一,一爲天。五行者,從一而生。真一之氣化生五行,是以五穀、五味滋養于人。人因五行而生,因五行而死。故五行者,五賊也。聖人奪取五行之精氣,還元返本,復歸于真一。此老子所謂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者也。
夫性者,陽之精明也。精明之氣結而爲人,休氣爲鬼,靈氣爲神,煩氣爲蟲豸,雜氣爲禽獸,姧氣爲精邪。人禀乎精明則能見其機,見其機則能立天之道矣。
自五月夏至,遇用事之卦也,十月而爲純坤,陰盛則消陽矣。自十有一月冬至,復用事之卦也,四月而爲純乾,陽盛則消陰矣。是以龍蛇者,秋冬而潜蟄,春夏而起陸焉。人以真陽去其陰魔,則百神和恱,血脉流通,五臟生津,長年久視矣。此廣成子所以積火以焚五毒。五毒者,五賊也,天生于坎者也,地生于離者也。
坎者,水也,月也,汞也。離者,火也,日也,鉛也。聖人使坎離互用,日月相交,鉛汞相持,龍虎相反,然後能斬尸滅鬼,降精攝邪,以存正氣焉。故太白真人曰:五行不順行者,龍從火出,虎從水生矣。此天地之互用,陰陽之反覆者也。
土者,四象之本,萬變之基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者,天也。三者,人也。神仙之要,在乎抱一守中。故至道始於一三而終于五。五者,數也。經曰:三五與一,萬事畢矣。此何道也?鉛汞得土而成還丹者也。煙蘿子曰:全一有三,外應仍滿于初九。此至道也。
陽太盛則溢,溢則生熱,熱者,其脈實。陰太盛則衰,衰則生寒,寒者,其脉虚。虚實之脉,寒熱之患,皆能致死者也。陽者,汞也,其性飛者也。陰者,鉛也,其性伏者也。聖人伏陽汞以煉其魄,飛陰鉛以拘其魂,陽不得而溢,陰不得而盛,於是客邪消而尸魄䘮矣。盖有毫髮之陽未盡者,不能死矣;有毫髮之陰未消者,不能仙矣。
夫耳耽淫聲,目好美色,口嗜滋味,則五臟揺動而不定,血氣流蕩而不安,精神飛馳而不守,於是正氣散而濕邪之氣乗之以生疾矣。是以人之三要者,曰耳、曰目、曰口。故耳目者,神之牎牖也;口者,氣液之門户也。若夫六識皆空,湛然虚寂,遺形忘物,慧照通神者,至靜也;吐納以煉五臟,導引以開百關,誦持寳章以怡神,吸引二景以集明,煉金精以固形,餐玉英以保身者,至動也。太上曰:靜者,性也,動者,氣也。動靜如一,内外和順,非至人安能至於斯哉?
夫榮名富貴者,學道之塵垢也;爭競忿躁者,修真之荆棘也;㫖酒珍饌者,伐性之戈矛也;淫聲美色者,破骨之斧鋸也。故修真煉氣,抱元守一者,謂之聖人;煉形成氣者,謂之真人;煉氣成神者,謂之神人;煉神成真者,謂之至人。
天地者盗萬物,使有衰朽者也。萬物盗人,使有老死者也。人盗萬物,使不常存而有用者也。故不善盗者盗其形,不盗其精,反爲萬物所盗焉。善盗者盗其精,所以能盗萬物而長生矣。吾食其時,非嗜其酒殽也,盖盗萬物之精氣者也。何也?形以食味,神以食氣。若以時而食其形,動其機以盗其精,則百體順理矣。吾之身有精光之神,形影之神,毛孔之神,各萬有二千。五臟六腑,三元九宫,亦皆有神焉。惟吾不見其神,則不知其能下福禍焉。故不務敬畏,至于狠躁凶虐,貪淫陰險,是曰賊其神矣。妄言綺語,以爲人不知不見,是曰昧其神矣。吾之神上通于天。賊其神者,犯於天者也。昧其神者,欺於天者也。犯天欺天,所以取夭折者歟?如是者,陰邪日勝,神氣日衰,尸魄日恣矣。夫能守中抱一,以陽煉陰,則尸亡魄䘮,而神明王矣。神明既王,則策轡八晨,飛輿五嶽,升九玄,斬玉關,可與天地等年矣。老君曰:氣中有氣,是我之神者也。神中有神,是自然之道也。
天以一陽降于九泉而生復,此十有一月陽之始也。二陽降而生臨,三陽降而生泰,四陽降而生大壯,五陽降而生夬,六陽降而生乾。五月夏至陽極而生陰。故一陰升而生遘,二陰升而生遯,三陰升而生否,四陰升而生觀,五陰升而生剥,六陰升而生坤。陰陽消息升降,斯道之樞也。故聖人收採天地之氣而成二體,曰鉛曰汞。鉛也,汞也,其重各八兩,而合于三百八十有四銖之數,以應乎卦爻,而定大小之法焉。上揆卦氣,下推漏刻,以均乎火之候,而奪乎一千八十年之功,於是脫其凡胎矣。至於三千二百四十年,而聖胎成矣。於是與造化相符,陰陽同運,聖功生焉,神明出焉。
瞽者目無所見,故神專在于耳。聾者耳無所聞,故神專在于目。神專則事無不精矣。利,能動人者也。絶利之源,則神有所專,可以制精邪,亡尸滅魄,有千倍之功焉。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此之謂歟!
夫九還七返者,何也?自子而至于申,自寅而至于戌者也。斯皆一陰一陽,一升一降,一沉一伏,晝夜居之而不失者也。水火水火,卦氣已盡,則還丹成矣。於是制精攝邪,亡尸滅魄,有萬倍之功焉。魏伯陽曰:屯用申子,蒙用寅戌,六十四卦各自有日,斯三反晝夜之理也。
心者,萬神之主也。目者,萬神之户牖也。人之神入則藏於心,出則見于目。故心安則神安,目動則心動,心動則神動。生死之機,其在斯二者矣。夫能使其神出入於户牖以自照焉,居息於宅舍以自安焉,此則生之機也。塞户牖而不明焉,廢宅舍而不居焉,此則死之機也。魏伯陽曰:五行相受以生,故火性爍金,金伐木榮,三五與天地之至精也。何也?陰陽相勝,五行相制,所以克伐衰謝焉。然反本歸根,則萬物乃因此而生矣。陰陽激而爲風雷,風雷作則萬物動而滋生矣。夫煉陰陽之氣,如風之行,如雷之鳴,通流其百脈,淘去其積滯之五毒,於是五臟生津,百骸調暢,真一存乎其中矣。
夫不恥貧賤,不貪富貴,不嗜聲色,不耽名利,不懼患難,不怍黜辱,外無所求,内無所惑,惟見于空,空無所空,湛然常寂,然後晝無想也,夜無夢也。於是棲神於至樂,則天真之性有餘,濁亂之情不作矣。趨迹於至靜,則貪求不生,而心無所徃矣。飛鳥制其身,游于空虚者,憑其氣也。況夫修煉其形而成至陽,其能入金石而不閡,行日月而無影,固其理也。世之人須飲食以養其形,不知絶飲食而形乃固焉;須尸魄以養其神,不知去尸魄而神乃全焉;須陽與陰并相濟以生,不知陰盡陽純,則長生焉。
道樞卷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