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經序
道德經序
上陽子曰:道始無名,德亦非稱。自伏羲畫卦,蒼頡創爻,玄龜龍馬,河圖洛書,文王重易,箕子洪範,皆存而不名。老子垂世,始强名之曰道。夫道之爲說,先天地而位天地,始萬物而育萬物,草木根實,非道不生,胎卵濕化,非道不産。道果何物也?其可見乎,而功用若是;其可摸捉乎,而造化若是;其可思議乎,而變通若是。自老子一指出、一强名之後,千古之上,此道得老子以明;萬世之下,此道以老子爲法。天以清,地以寧,三光以明,萬物以榮,聖人仙佛,以修以成。噫,道果何物,而若是其大也。孔子而佛,皆明此道,非别有一道也,後來乃分三教。儒者不明曾子、子思之相受何事,却猜之爲日用當行。釋者不能明心見性,只得念誦頑坐。道則不究金丹竅妙,以爲焚修法術。皆非道也。蓋未有所授受耳。道之爲物,通氣而生氣,復資氣而育天地萬物?未有非氣而自生育者。然吾所謂氣,却非天地呼吸口鼻往來,要知是氣之名,須究外内之道。氣之在外者,曰黑鉛,即金丹之道也。釋云佛法,儒謂仁義,道曰金丹。三教大聖必用是氣,而後方能成佛作仙,即此是道,非别有一路耶。氣之在内者,曰黑汞,即修定之道也。道名踵音,儒謂中和,釋云世音,即自然之道。三教大聖必用此道,故名雖殊而道則同也。是以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
昔者老子西游,關令君喜知爲聖人,迎之曰:子將隱矣,强爲我著書。老子乃著五千餘言而去。眞著書處,今京兆盩厔縣終南山宗聖宫是也。此書留世,始以老子名,分上下二篇。真人鄭思遠標注八十一章之目。唐賜號曰道德經。古今解註,何啻數百人。唯河上公所釋,以授漢文帝者,語淡義深,今難得其眞。本經中大意,第一章顯而出之,了具眼者,於此早分利鈍。夫道也者,本無名無爲,且名亦既有,復不可常名,則無爲而無不爲矣。故三十八章曰: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熟於道德者,體無爲而無不爲也。無爲者,無以爲也;無不爲者,有以爲也。爲是道者,慧饒顔閔,必待師傳。
建言有之: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上陽子曰:豈古然哉,於今爲然。蓋不可識則不可見,不可見則不可思議摸捉。我師縁督真人,授鍾吕王馬之的㫖,南嶽一面,悉拜其授。致虚年甫四十,雖居林下,癖嗜詩書。嘗謂寂滅虚無,其說杳冥渀𧧯。蒙師一指,芒刺脫然,眼下便見,方知脚跟元踏實地,猶如空中浮雲忽散,寳月圓明。並得所解道德經。焚香啓視,至此兩者同出而異名,早是性命雙題,愈覺渾身是汗。坐對老子坐,行共老子行,佛祖在脚跟底立,似三界中我的最尊,超然有何生死。則三清劎、五嶽冠、有與無、物與竅、朱裏汞、水中銀、日兔月烏、雌雄黑白,以至金剛、浮幢、燈籠、佛殿、正法眼藏、涅槃妙心、百尺竿、西江水、竹麻萑葦、棒喝照用,恒河沙量佛法,莫不皆是見了悟了。日夕照覷大機大用,有時得到休歇之處,尤爲快活。何以故?只爲此者雙關二意,直要世人明了爲期。且道同出却不同入,同出又不同没,只一已是强名,況復云此兩者,於下重云衆妙之門。聖人無空言,一字是一箇鐵漢點檢將來。却似大路傍草裏有兩顆驪珠,尋常人都驀直過了。明眼人一見圓陀陀、光爍爍,收拾隨身去,豈不欣然。何哉?蓋今世人只是看經,却不觀經。聖賢仙佛留下經書,要引世人皆爲聖賢仙佛。一切常人不明其意,朝念暮誦,以爲禱祈,更不於中究竟生死一件實事,抑何愚哉?猶誨人醫,指以訣云:左心、小腸、肝、膽、腎,明了的便以此而脉人之脉,不必勞誦千遍萬遍。若病而不診,只誦此語,雖感得叔和立現,復奈之何。經書亦然,若看而不觀,亦猶病之誦而不診者,但了其字,觀者要了其義。了字則訛了舌頭,了義則坐斷舌頭。訛了非了,坐斷是了。不了的是人,了底是聖賢仙佛。喻如金剛經云:佛說非身,是名大身。六祖釋云:色身雖大,内心量小,不名大身;法身雖小,内心量大,等虚空界,方名大身。色身雖如須彌,終不爲大。此欲世人早明色身、法身二事,若只口誦,不觀其義,輪迴生死,何有了期。三教聖師立言垂訓,皆欲接引方來,非各門異户以相氷炭者。師授是經,俾之續其言外意。
上陽子曰:大哉!五千餘言。多以天下國家、用兵治民之說,以翼其道。然以之平天下、治國家、用兵使民,無施不可。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故瑩蟾子有治道、丹道、兵機、禪機之說也。將以無爲之道,奏之於吾皇,以倣陶唐無爲之治也。其將以有爲之道,告之于宰輔,行治平日新之德也。其將以無不爲、有以爲之道,訓諸學道之士,以修金丹也。得此道以無爲而治天下者,漢文帝之謂矣。得此道以佐漢而定天下者,張子房之謂矣。得此道而其鬼不神者,張輔漢之謂矣。得此道而善攝生者,許旌陽之謂矣。妙哉是經,其言父則云教父,母則云物母。此其爲道德經也。其㫖意先有爲而後無爲,非蠢然無爲也。本道德而後仁義,非毁於仁義也。先仁義而後禮,非棄於禮者也。如恍惚中有象有物,杳冥中有精有信,不貴難得之貨,此皆直指大道,顯露玄機者也。經内隱八十餘異名,如衆甫、神器、玄牝、橐籥之類,蓋深注意於道,使後之人從是而悟,因悟而入,因入而有焉,即有爲者,金丹也。噫,後之人峩其冠者,不明玄牝竅妙之門,曳其裾者,不修無爲有爲之道。使彼之有目者視之爲異端之教,彼之有口者呼之爲異端之徒。而世之明敏器識之士,甘與彼之下愚,或儕或躐,奔競是非,至于老死而不知有神仙之道,惜哉。且三教聖賢之所建立者,始焉莫不各有其道,而繼之者特未善也。老子者,聖人也,太上也,巍巍尊居三清之境,以生育天地,運行日月,宰制劫運終始,萬物爲心。其視天下民物,一不安者,若已有之。中下之人恣其狂愚,不知源流,妄誕詆排,謂彼之非聖人者罔譴,益彰惑之甚也。謂此之歸太上者罔福,是未得其道也。原其著此書者,其欲引道修行之士以成真人,使天下有以匡世救劫者也。如降魔斬蛟,平潮弭灾之事焉。然悟者自悟也,迷者自迷也。悟也者,因縁時節之來也。迷也者,宿昔所未種也。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兄弟也,朋友也,此大道之綱常也,萬世之不可易也。降魔也,斬蛟也,此道成之事也,適時而就其功也。老子之道,即金丹大道也。夫金丹之道,先明三綱五常,次則因定生慧。綱常既明,則道自綱常而出,非出綱常之外,而别求道也,是謂有爲。故云和其光,同其塵也。乃至定慧圓明,是謂無爲。故云知其雄,守其雌也。道至無爲,則神仙之事備矣。知此經者,則明其道。故曰太上下知有之。不知者則辯其語。故曰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今遵師訓,因並釋之,每章就下轉語。夫如此者,特爲此老垂一隻方便手,爲天下人具一隻智慧眼。垂手者接濟迷途,具眼者早自明了,使人人回首,物物知歸,長生昇仙,必有真實根器的。
至順辛未中秋後三日,紫霄上陽子觀吾陳致虚謹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