峴泉集
新城縣金船峯甘露雷壇記

新城縣金船峯甘露雷壇記

新城縣金船峯甘露雷壇記

江右眞仙靈跡之勝,莫著於盱。若南城之麻姑仙壇、南豐之神龜岡,新城則金船峯甘露雷壇居其一也。峯高踰百仞,蜿蜒支阜數十里許,去縣十里而近。日峯峭其前,香山挹其後。峯之顚爲三濟禪師壇。元至正甲申,有爲白蓮師者虞覺海,聞閩之杉關戴某,延武夷山月閑汪眞人禜禬有竒驗,遂迎居焉。

眞人姓汪氏,諱道一,字朝道,世爲信之龍虎人。父文富。眞人生有異徴,暨長,超悟不羈。丙子秋,武當山張眞人守清來遊,龍虎嘗旅文富家,一見異之,謂曰:是兒非庸質,幸侍我,後當爲令器。遂挾入武當,守清授以金丹雷霆秘訣,一語有省。復徃武夷,禮蓬頭金公埜菴,卒其業。元季兵興,閩多疾疫,光澤杉關爲甚。戴某、黃某聞其賢,首致之,皆驗。一日,登高歎曰:盱之新城,山水差秀麗,吾當徃焉。未幾,覺海果延居之,所治輒神,邑大姓若范、張、王、劉者,皆禮之於家,以是凡雨暘疾魁,叩之皆驗。一歲三月不雨,士民遍禱弗應。縣苗侯命釋道禱,復不應。時達魯花赤貼木赤獨延眞人禱于靈山寺,眞人穴地而坐,煙松葉爲雲,須臾雨大注,士民爭迎之。

間乘竹輿,從數十童,歌呼而行,雨隨至。禱畢,即火磚撫身,自謂假以補眞陽云。縣北石硤龍潭,深㵾莫測,一日褰衣躍入,竟日乃出,衣不濡袂。或問故,語皆神誕。厥後言輒隱異,人莫之悟。迨辛卯,民罹兵燹言皆驗。或復叩之,黙不復語。壬辰,兵愈,覺海延眞人居三際壇,登山右,低佪久之,見山勢竒絶,曰:此勝地也,宜居之。因藉茅栖焉。其徒陳覺堅復欲慕衆充大之,眞人笑曰:焉用是爲?異日自有成者,是豈久耶?翌日果災,隨復新之。山素不泉,或請之,曰:但居無憂也。一日酒酣,踞山隂巨石,注酒其下,曰:是當出甘泉也。旋命工起石,泉奮出,且甘洌,雖旱弗竭,因題曰甘露雷壇云。已而或數日不食,或一日輒累食,人莫能測。

癸巳二月,乆不食,惟飲荆汁數斗,仍火磚撫身起,謝衆曰:吾從此逝矣。乃端坐而化,二月二十有六日也。世壽五十有三。衆瘞于山側,其徒廬濟川居焉。逮我朝洪武癸丑秋,盱江李大顚同邑人黄德繼哀略庀村度工,剏正殿兩廡,未畢工,邑人裘可大慕瓦石完之。大顚從子道弘克紹先志,禮表爲師,力脩飾之。甲子,建飛天法輪於堂後。凡殿廡像設,皆邑人江興翁、李黄琛成之。且甃路百丈,以便徃來,復置水田若干畝以給衆。戊午秋,衆起藏塑飾事之,像儼若生。

年秋,道弘走謁余文,將伐石刻之。余嘗聞於閩人曰:眞人居武夷時,民有女疾瘵,叩之諾,命闢宻室,抵足卧塌上,女號甚,踰頃,蟲出於口,疾隨愈。時有邪所馮,亦叩之,召徤兒數十人,以椎交擊,眞人欣笑若常馮者,旋愈。其怪誕神縱多若此,惜未能盡述也。予讀馬湘傳,觀湘狡猾竒誕,若投深淵,踰日乃出,自謂項羽召飮,而酒氣猶逐,人未之盡信。今觀眞人靈悟曠邁之跡,不異於湘,始知其言之不誣也。

嗚呼!吾道之士,一志於超脫幻化,必外形骸,絶氛垢,其視埃榼紛華若蟻羶蚋腐,乃一切屏斥,卓然高舉遠引而遊乎物初,是以飮寒顚困不足動其中,日與太虚溟涬爲徒,所適者惟惚恍寥廓,而無一髮之可拘也。故乃雲馭風行,而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辨,而超乎無窮,與後天而終者,其亦灝氣之專而然歟?其眞人之謂乎?宜其委形苦蟬蛻,初不繫乎跡之存亡也。兹雷壇之建,葺飾彌備,豈不使眞人若遊神閬風玄圃間,而或來歸哉?此余聞而樂道之,後之人尚克謹其承,使悠遠弗墜,乃經始者之志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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