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華陽陶隱居傳卷下
華陽陶隱居内傳卷下
翔四
薜蘿孺子賈嵩集。宋宣和封誥：
朕膺琅霄之景命，握龍漢之寳符，蓋將𢾾暢靈音，恢隆道化，闡微言於至教，薦休命于列眞。蓬萊都水監陶隱居，振迹榮羅，濯精華闕，神交無累，迹雖相於山中，誠感夙通，賦巳仙於海上。顧德名之莫擬，豈妙廕之敢忘，尚都顯號之榮，永介涵生之祉。可特封宗元翊教眞人。
解真碑銘，
邵陵王蕭綸撰。
夫夜光結緑，非胠篋之恒珍；逸羽翔鱗，豈園池之近玩。寧期心於逺大，蓋不知其所以然也。是以頴陽髙蹈，洗耳於唐朝；漢隂貞棲，滅跡於周代。盛德流風，有自來矣。應期而曜質者，其在兹乎。
先生名弘景，字通明，本冀州平陽人，其先出自帝堯陶唐氏之後，堯治冀州平陽，故因居此。龍馬見五色之符，欽明表八采之瑞，光被于天下，允釐於庶職。洪源敻逺，系緖綿長。漢興，舍爲髙祖右司馬。子青翟，位至丞相。後漢末南渡，始居丹陽。七世祖濬，仕吳爲鎭南將軍、荆州剌史。祖隆，宋南中郎參軍事。父貞，寳司徒建安王國侍郎。並立履清約，博渉文史。
先生含元精之和氣，蓄凌飈之雅資，兼宣七善，總修九德，行仁蹈義，嶽峙淵渟，牆仞無以覩，清濁不能測。道風與星漢同髙，勝氣與煙霞共逺。六歲便解書，能屬文。七歳讀孝經、毛詩、論語數萬言。曼倩幻習墳典，公幹少讀詩賦，方之於古，彼有多慚。是以岐嶷流聲，中黃著頌。有郷人得葛洪神仙傳，見淮南八公諸仙事，乃歎曰：讀此書，使人有凌雲之氣。於是寢興諷誦，晨昏不輟。
年二十七。爲冝都王侍讀，總知管記事。牓道求賢，禁林招士，朝難其選，咸曰得人。阮瑀之書記，不足扶衡；孫楚之辭才，何以捧轂。齊代好治宫室，方修苑囿，青谿舊館，更就起築，仍奏表上頌，辭事兼美，邁彼樂職之篇，踰乎景福之製。帝省覽乆之，益以爲善。除奉朝請，恪居官次，夙夜惟夤，春朝秋請，是謂棫樸者也。
先生本不希榮，常欲辤退，乃與親友書曰：疇昔之意，不願處人閒，年登四十，畢志山藪，今巳三十六矣。時不我借，知幾其神乎？母爲自苦也。明年，遂拜表自解，抽簮東都之外，解組北山之阿，同稷丘之棲隱，慕留侯之却粒。便具舟檝，永言東邁。朝廷錫問，時賢餞别，祖以二䟽，括兹四隱，超然輕舉，異代同符。
爾乃杖䇿遐征，遊踐名嶽。旣而到于句容，登於茅嶺，以此地神仙之宫府，靈異之棲托，徃不知返，遂卜居焉。先生曰：夫子云：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末見其人。今我義達，無復其方。請同求志之業，故自稱隱居，亦猶稚川之抱朴，士安之玄晏。𠋣巖棲影，依林遁跡。交柯結宇，剗徑爲門，懸崖對溜，悲哈灌木；深壑峭嶺，組織煙霞。枕石漱流，山禽無撓；採藥偶逢，野獸不亂。逍遥閑曠，放浪丘陵，嗒然若喪，確乎難拔。
屬齊末道喪，天命旣否，水鬪洛谷，地震甲辰。先生靜思冥數，預識其兆，於是近逺晝問，悉皆杜絶。昔乃聞之夏甫，今則見之先生。我大鿄休運應期，受天明命，三辰開朗，四海寧謐。先生奉表稱慶，於是信問復通。自天監巳來，甞有勑旨，供給藥餌，不乏歳時。渥澤深恩，莫之與比。
先生七年，暫從南嶽，兹山也，闢閬風之地軸，若崐陵之天鎭，八柱旁臨，九純間設，樹有琅玕，草生車騎，遺世獨徃，是用忘歸。十一年，有勑遣左右司徒惠明，徴先生還茅山，别給廨宇。軒君之降情天老，漢帝之致禮河上，况於兹曰，弗能尚也。養志山阿，多歷年所。攝生旣善，冥祥亦降，猛獸不據，魑魅莫逢，庭無荆𣗥，逺同闕里，階吐神泉，遥扶䟽勒。於是羽人徘徊，仙客上下，鸞鳳游集，芝英豐潤矣。
以大同二年歳次丙辰三月壬寅朔十二日癸丑，告别遷化，春秋八十有一。天子嗟惜，儲皇軫悼，有詔稱譽，追贈中散大夫，謚曰貞白先生，禮也。以其月十四日窆于丹陽郡句容縣之雷平山。若軒轅之葬衣冠，如子喬之藏劔舄，比於兹，曰：可得符焉。
先生器宇凝深，思儀精贍，含章貞吉，不修廉隅，年將中壽，匪踰於矩。眉目踈朗，儀貌鮮潔，寔忘勸沮，多行德惠，寳惜光景，愛好墳籍，篤志勵節，白首彌至。若乃淮南鴻寳之訣，隴西地動之儀，太乙遁甲之書，九章曆象之術，㓜安銀鈎之敏，允南風角之妙，太倉素閒之方，中散琴操之法，咸悉捜求，莫不精詣。爰及羿射荀棊，蘇卜管筮，一見便曉，皆不用心。張華之博物，馬均之巧思，劉向之知微，葛洪之養性，兼此數賢，一人而巳。
門人桓法闓等，慕遥風於緱氏，結遺想於喬陽，勒玄𥓓而相質，騰絳霄之流芳。乃作銘曰：
留舄表化，棄劒凝神。徘徊紫炁，照曜丹林。厥跡猶在，餘風可遵。誰其嗣此，淵哉淑人。髙行邁種，盛德日新，朗猶懸鏡，鬱似貞筠。身以弘道，行不違仁。昔遊纓紱，頡頑搢紳。猒乎匡救，勞彼問津。亦旣解組，乃襲山巾。逺尋丘壑，髙蹈風塵。情無緬世，隱不隔眞。結宇崇巖，貞棲茂草，氷玉留年，精華却老。乃有令聞，康莊壽考。白水過庭，危峯臨洞。露綴蘭階，雲生桂棟。曰：斜櫩席，花落䆫甕。尚平未返，王孫不旋。海桑交易，陵谷變遷，豐碑有豎，遺芳萬年。
碑隂記：
天台。華峯白雲道士河内司馬。道隱子微述。大哉道元，萬靈資孕，其自然也，忽恍不測；其生成也，氤氲可知。若夫禀習經法，精思通感，調轉丹液，形神錬化，歸同一致，舉異三清。自古所得，罕能盡善。兼而聚之，鑒而辯之，靜而翔。居之，勤而行之者，寔惟貞白先生歟。蓋特稟靈氣，胎息見龍昇之夢；卓秀神儀，骨録表鶴仙之狀。心若明鏡，洞鑒無遺；器猶洪鍾，虚受必應。是以天經眞傳，備集於昭臺，奧義微言，咸訣於靈府。纂類篇簡，悉成部帙，廣金書之鳳篆，益琅函之龍章，闡幽前祕，擊蒙後學，若諸眞之下教，爲百代之明師焉。覩先生寫貌之象，則道存目擊；覽先生著述之義，則情見乎辭，縱逾千載，亦可得之一朝矣。至於思神宻感之妙，錬形化度之術，非我不知，理難詳㨿。敬以修身德業，受書道備，按夫科格，固超眞階，命分殊途，顯黙異軌，應從解景，不事登晨，冥昇上清，弗可得而測巳。然隱几云化，虚室仍存，代劒未飛，隂丘尚閉。道尊德貴，終古不渝。披文相質，廼今無覩。朝代累革，山世轉睽，永懷仙烈，乆増誠慨。子微將遊𢖍嶽，暫憇茅山，與諸法義聚謀，刻石邵陵，撰製美具當。年。今以書勒，言全徃行，因運拙筆，聊述眞猷，紀于𥓓隂，式昭年世。時大唐開元十二年甲子九月十三曰：己巳書。
墓誌銘
鿄昭明太子撰。
維大同二年，龍集景辰，克明三月壬寅朔十二日癸丑巳時，華陽洞陶先生蟬蛻于茅山朱陽館。先生諱弘景，字通明，春秋八十有一，屈申如恒，顔色不變。有制贈以中散大夫，謚曰貞白先生，遣舍人主書監護喪事。十四曰：巳時，窆于雷平之山。若夫眞以歸空爲美，道以無涯爲眞，不知恱生，大德所以爲生；不知惡死，谷神所以不死。妙矣哉！隱顯變化，物莫能測。旣而岫開析石，天墜玉棺，銀晝息簡，流珠罷竈，九節麗於天中，千和焚於地下。仙官有得朋之喜，受學振空谷之悲。余昔在粉壤，早逢圯上之術；今簉元良，屢禀浮丘之教。握留符而惻愴，思化杖而酸辛。乃爲銘曰：
無名之道，不死爲仙。亦有元放，兼稱稚川。逃形解化，自昔同然。猗歟夫子，受籙歸元。梨傳宛吏，書因賈船。虎車照景，蜺拂凌煙。餘花灼燦，春澗潺谖。鬱鬱茅嶺，悠悠洞天。三仙白鶴，何時復旋。
沈約酬華陽先生：
三清未可覿，一炁且空存。所願迴光景，拯難拔危魂。若蒙九丹贈，豈懼六龍奔。
早欲尋名山，須待婚嫁畢。二事雖云巳，此外復非一。忽聞龍圖至，仍覩龍光溢。副朝首八元，開壤賦千室。冠纓曽弗露，風雨未甞櫛。鳴玉響洞門，金蟬映朝曰。慙無小人報，徒叨令尹秩。豈忘平生懷，靡監不遑恤。
側聞上士說，尺木乃騰霄。雲駢不展地，仙居多麗樵，卧待三芝秀。坐對百神朝，銜書必青。四鳥，嘉客信龍鑣。非止靈桃實，方見大椿凋。
餐玉駐年齡，吞霞反容質。眇識青丘樹。迴見扶桑日，爛熳蜃雲舒。嶔釡山海出
後湖。蘇庠賛陶先生像：
蘂珠妙言，字照編簡，雲霾三舘，其人則逺。世衰道䘮，完節者鮮。臨終之歎，作世和扁。
華陽陶隱居内傳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