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宋徽宗道徳真經解義巷。五
宋徽宗道德真經解義卷之五
良五
登仕郎臣章安撰義
道經
知其雄章第二十八
知其雄,守其雌,爲天下谿,爲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御注曰:雄以剛勝物,雌柔靜而巳。聖人之智,知所以勝物矣,而自處于柔靜,萬物皆往資焉而不匱,故爲天下谿。谿下而流水所赴焉。蓋不用壯而持之以謙,則德與性常合而不離,是謂全德,故曰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氣和而不暴,性醇而未散,嬰兒也。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
臣義曰:雄以陽故動而剛,雌以隂故靜而柔。夫動則嚮於有爲,靜則本乎有守,動而不失其靜,故知其雄而動以時也。惟靜可以制動,故其守在雌而不以剛勝雌。靜而下人,故爲群動之所歸。如彼谿者,納流資物,不見其乏,德至有常,一而不離,靜之至也。復歸於嬰兒者,德復同於初矣。
知其白,守其黒,爲天下式,爲天下式。常德不惑,復歸於無極。御注曰:白以況德之著,黑以況道之復。聖人自昭明德,而黙與道㑹,無有一疵,天下是則是俲,樂推而不厭,故爲天下式,正而不妄,信如四時,無或差忒。若是者,難終難窮,未始有極也,故曰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書於洪範言王道,曰歸其有極。老氏言爲天下式,曰復歸於無極。極,中也。有極者,德之見于事,以中爲至;無極者,德之復于道,不可致也。
臣義曰:白之爲色,未受采也,照以天光,昭然而明;黒之爲色,不可變也,復乎玄冥,黙然而契。故黒在所守,而白不可不知也。知白而守黒,則虚已而不自用其明,致一而有以契乎道,以是爲式,久而不差,如彼寒暑,天運不忒,故復歸於無極。謂之有極,則不離乎中;謂之無極,則無所不至,無所不至,復乎道者然也。
知其榮,守其辱,爲天下谷,爲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撲。御注曰:性命之外,無非物也。世之人以得爲榮,以失爲辱,以泰爲榮,以約爲辱。惟聖人爲能榮辱一視,而無取舍之心。然不志於期費而以約爲紀,亦虚而已。爲天下谷,谷虚而能受,應而不藏。德至於此,則至矣盡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常德廼足。樸者,道之全體,復歸於樸,延能備道。夫孤寡不穀,而王公自以爲稱,故抱撲而天下賔。
臣義曰:聖人虚已以應世,知物之爲縈,而不見可欲,其守在辱而不爲物先,不爲動始,應於彼而巳,故爲天下谷。其體中虚,其應無窮。德至於此,足以贍足萬物,而不見終始,德之足也。樸者,物之全,道之體也。備道,然後可以返樸。
樸散則爲器。御注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其形名焉,有分守焉。道則全,天與人合而爲一,器則散,天與人離而爲二。
臣義曰:物以混全爲樸,適用爲器,樸散則判。道之全,爲器則物爲之用。聖人用之,則爲官長。御注曰:道之全,聖人以治身;道之散,聖人以用天下。有形之可名,有分之可守,故分職率屬而天下理,此之謂官長。易曰: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與此同義。
臣義曰:道全於横,性之一也。器殊而用異,材之别也。聖人分職帥屬,爲之官長,在乎善器使也,
故大制不割。
御注曰:化而裁之,存乎變,刻雕衆形而不爲巧。
臣義曰:聖人因人材而器使之,以爲百官之長,而聖人無爲以制天下而無所用。其力。
將欲章第二十九
將欲取天下而爲之者,吾見其不得巳。御注曰:天下,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明乎物物者之非物,而無以天下爲者,若可以寄託天下,將欲取天下而爲之,則用智而恃力,失之逺矣。是以聖人任道化而不尚智力,泰失之强,殆謂是歟。
臣義曰:有所取則物或奪之;有所爲則物或敗之。天下謂之神器,非有心者之所能四取,非有力者之所能爲。聖人無心而復乎無爲,故天下樂推而不厭。天下神器。御注曰:制於形數,囿於方體,而域於覆載之兩間,器也,立乎不測,行乎無方,爲之者敗,執之者失,故謂之神器。
臣義曰:謂之神,非有形也;謂之器,非無形也。有形無形皆不可得,惟體道者得,惟體道者得之,非智力所能爲、所能執也,
不可爲也。
御注曰:宰制萬物,役使群動,必有不器者焉,然後天下治。故曰上必無爲而用天下。臣義曰:墮於器,故爲不器者所用。爲之以無爲,故天下爲之用,
爲者敗之。
御注曰:能爲而不能無爲,則智有所困。莊子曰:多知爲敗。
臣義曰:爲之以力,則力必竭,故困困斯敗,
執者失之。御注曰:道之貴者,時執而不化,則失時之行,是謂違道。
臣義曰:時徙不留,道與之化;執而不通,失時之利。
故物或行或隨,或嘘或吹,或强或臝,或載或隳。
御注曰:萬物之理,或行或隨,若日月之往來;或嘘或吹,若四時之相代;或强或羸,若五行之王廢;或載或隳,若草木之開落。役。于時而制于數,固未免乎累。惟聖人爲能不累於物,而獨立于萬物之上。獨往獨來,是謂獨有。獨有之人,是謂至貴,故運神器而有餘裕。物態不齊,而吾心常一。
臣義曰:有行則有隨,有嘘則有吹,有强則有羸,有載則有隳,物理之固然也。惟聖人不累於物而獨立其上,故不與物遷徙,而善運神器。
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御注曰:聖人覩萬物之變遷,知滿假之多累,故無益生,無侈性,無泰至,游乎劵内而巳。若是,則豈有爲者之敗,執者之失乎?故曰繁文飾貌,無益于治。
臣義曰:聖人知行隨、吹嘘、强羸、載、隳,不一之物理,故知甚則變,奢則窘,泰則否,故務去之,而無滿假之累。
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御注曰:三軍五兵之運,德之末也。末者,古人有之,而非其所先。以道佐人主者,務本而巳,故不以兵强天下。
臣義曰:兵,凶器也,所以輔德。聖人不得巳而用之,故爲德之末。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故當以道佐主,
其事好還。御注曰:孟子所謂反乎爾者。臣義曰:强必弱,其勢然也。汎以兵取强於天下,其能終强耶?師之所處,荆棘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御注曰:下奪民力,故荆棘生焉;上違天時,故有凶年。詩曰:綏萬邦,屢豐年。綏萬邦,則人和矣。人和則天地之和應。
臣義曰:師之所處,破亡民業,故荆棘生;大軍之後,殺氣傷天和,故隂陽乖而凶年至。
故善者果而巳矣,不敢以取强焉。御注曰:事求可,功求成,用力少,見功多者。聖人之道,以强勝人,是謂凶德。故師克在和,不在衆。
臣義曰:勇於强取必勝者,衆人之所謂果。不敢取强,而果於勿矜、勿伐、勿驕,不得巳而巳。
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巳,是果而勿强。御注曰:縁於不得巳之類,聖人之道,故師以中而吉,以正而無咎,不得巳而後應功,求成而巳。自矜則不長,自伐則無功,自驕則不足觀也。巳體此四者,所以成而勿强。臣義曰:果於勿矜,故足以成能;果於勿伐,故足以成功。果於勿驕,故不盈而善勝;果於不得巳,故不輕而善動。其果如此,故能有成。何以强爲?
物壯則老,御注曰:夏長秋殺之化可見巳。臣義曰:盛則有衰,物化如此,
是謂非道。御注曰:道無終始,不與物化。臣義曰:道以柔弱爲用,故亘古今而不變。物以强自累其生,非道故也。
非道早巳。御注曰:外乎道,則有壯老之異。臣義曰:形非道不生,外乎道,故早巳。
夫佳兵章第三十一。
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御注曰:吉事有祥,兵,凶器也,故曰不祥。兵戢而時動,有道者耀德不觀兵,故不處。
臣義曰:師之所處,荆𣗥生焉,大軍之後,必有凶年,器之不祥如此,故爲物惡,有道者不處也。
是以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御注曰:左爲陽而主生,右爲隂而司殺,陽爲德,隂爲刑,君子貴德而畏刑,故曰非君子之器。
臣義曰:陽以生爲德,故貴左;隂以殺爲刑,故貴右。尚殺故爲不祥之器;尚德故爲君子之器。
不得巳而用之,恬淡爲上,故不美也。若美必樂之,樂之者,是樂殺人也。御注曰:禁暴救亂,逼而後動,故不得巳無。心於勝物,故曰恬淡爲上。無心於勝物,則兵非所樂也,故不美。
臣義曰:殺以止殺,豈得巳也?兵非所樂,故不美。不美故以恬淡爲上。
樂殺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御注曰:國君好仁,天下無敵,安其危而利其災,樂其所以亡者,怨之所歸,禍之所奪也。
臣義曰:樂於殺人,不仁甚矣。不仁故嗜殺,而人無所自生,故爲怨禍之府。
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將軍處左,上將軍處右。言居上勢,則以喪禮處之。殺人衆多,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御注曰:易以師爲毒,天下雖戰而勝,必有被其毒者,故君上勢與戰勝者以喪禮處之。
臣義曰:仁人之於天下,無彼我之異,無逺近之殊,一視同仁,故惡佳兵爲不祥之器,以哀禮處軍。殺人衆多,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哀禮處之,豈得巳而用之也。
道常無名章第三十二
道常無名。御注曰:道者,天地之始,豈得而名?臣義曰:生天生地者,道也。道常於無,何名之有?
樸雖小,天下莫能臣
一御注曰:樸以喻道之全體,形名而降大則。
制。小道之全體,不離于性,小而辨物,莊周所謂其有真君存焉。
臣義曰:道未散於形器,故曰樸。樸妙而小,萬物莫不尊之,其孰能臣?
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賔。
御注曰:道足以爲物之主,則物將自賔。莊子曰:素樸而民性得矣。服萬物而不以威刑,㡬是巳。
臣義曰:道之樸,渾全於一者也。侯王致而守之,以爲天下正,則物不召而自至。復於無者,道也;嚮於有者,物也。故道爲物主,而物服於道而歸之,故爲賔。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御注曰:純素之道,守而勿失,匪特物將自賔,上際于天,下蟠于地,上下與天地同流,良五則交通成和,而萬物咸被其澤。甘露者,天地之和氣。傳曰:帝王之德,上及太清,下及太寧,中及萬靈,則甘露降。
臣義曰:侯王得一而守之,所以調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故天地之交感,隂陽和應,甘露之降,均於天下,孰使之然哉?
始制有名,名亦旣有,夫亦將知止,知止,所以不殆。御注曰:大道之序,五變而形名可舉。有形之可名,則道降德衰,鴻淳散樸,而莫之止。世之仁人,蒿目而憂世之患,不仁之人,決性命之情而饕貴富。聖人不然,始制有名,則不隨物遷,澹然自足,孰能危之,故云知止不殆。
臣義曰:道全於一爲樸,樸之始制有名,名起於一,自一之萬,而物莫不有名。正其名,順其理,斯可以知止矣。泥名著有,隨物遷徙,徃而不反,渉世累之患,忘性命之真,而失其所安,豈不殆哉!
譬道之在天下,由川谷之與江海也。
御注曰:天下一性也。道之在天下,以性而合;由川谷之與江海,以水而聚。同焉者得,類焉者應,聖人之臨蒞何爲哉?因性而巳矣。
臣義曰:性一也,出乎道之大全,則性與道皆冥於一,散爲川谷,㑹爲江海,水何有異。
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
知人者智。御注曰:傳曰:智,如目也。能見百歩之外,内不能自見其睫。察人之邪正,若辨白黒。是智之事,知人而巳。
臣義曰:私已見以知人,而得人之審,故曰智。智雖因於天,而有人爲預焉,故於已之見則昧。
自知者明
御注曰:易曰:復以自知。傳曰:内視之謂明。智以知人,則與接爲構,目以心闘復,以自知者靜而反本,自見而巳,天地之鑑也,萬物之照也。
臣義曰:知物則逐妄,自知則返本,返本則虚一而靜。惟靜故明足以鑑天地,照萬物。勝人者有,力勝者强,御注曰:至人尚徳而不尚力,務自勝而不務勝人。智者詐愚,勇者若怯,此勝人也。而所恃者力,勝已之私,以直養而無害者,自勝也。出則獨立不懼,處則遯世無悶,無往而不勝,所以爲强。
臣義曰:以力爲勝,勝人者也;以强爲勝,自勝者也。勝人則人有時而不勝,自勝則物莫能敵,故爲之强。嗜欲之至,利害之摩,威武之所臨,富貴之所誘,貧賤之窘,死生之迫,無所動其心,此所謂自勝也。
知足者富,御注曰:有萬不同之謂富。知足者務内游而取足於身,萬物皆備,國財并焉。
臣義曰:不自足者,歉然求之無厭,而未始有足也。足於我而無待於外,富孰加焉。
强行者有志,御注曰:自强不息斯志於道。臣義曰:强於自勝,行而不息,有志於道者如此。
不失其所者乆,御注曰:立不易方,故能乆於其道。與時推移,與物轉徙者,可暫而巳。
臣義曰:抱一不離,氣守不亂,神全而遊夫物初,故復乎道常。
死而不亡者壽。御注曰:生有所乎萌,死有所乎歸,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聖人通乎晝夜之道,而知死之未始異千生,故其形化,其神不亡,與天地並,而莫知其極,非壽而何?此篇之義,始於知人,所以窮理,中於知足,所以盡性,終於不亡,所以至於命,則造化在我,非夫無古無令而入于不死不生者,孰能與此?
臣義曰:有生斯有死,有死則有生,死生猶朝暮之變爾,物之出入於變化者皆然也。聖人達死生之變,通書夜之理,雖形體順變,而性覺湛然,莫知其極。蔽蒙之人,迷愚抱執,則雖生也,其猶死爾。達觀忘形,神全於一,不見終始,雖云其死,孰知其亡,故曰壽。
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御注曰:泛兮無所繫輆,故動靜不失,往來不窮,左之右之,而無不可。
臣義曰:道無乎不在,故汎然無所不之,左之右之,何係之有?
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不居。御注曰:往者資之,求者與之。萬物自形自化,自智自力,而不居其功,譬彼四時,功成者去。
臣義曰:莊周曰:形非道不生。則道者,萬物所恃以生者也。道生萬物而未始或辭,生其所自生,成其所自成,何功之居?
衣被萬物而不爲主,故常無欲,可名於小矣。萬物歸焉而不知主,可名於大矣。御注曰:道復於至幽,則小而與物辨,顯於至變,則大而與物交。與物辨,故常無欲;與物交,故萬物歸焉。覆露乎萬物而不示其宰制之功,故不爲主;鼓舞乎群衆而莫窺其歸往之迹,故不知主。夫道非小大之可名也,云可名者,道之及乎物者爾。
臣義曰:道徧覆於萬物,而藏於至無,未始出而主之也,故曰不爲主。常無欲,則與物辨而復於至幽,故可名於小矣。萬物鼓舞於道而爲之歸往,未始知其所以爲主也。與物交而顯於至變,而物所不能知,故可名於大。不爲主者,道也;不知主者,物也。物不足以知道,而所可見者大而無方爾。
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御注曰:功蓋天下而以不自已,故業大而富有。孟子曰:大而化之之謂聖。夫大而能。化,則豈有爲大之累,所以能成其大。
臣義曰:道以不爲主,故萬物歸往焉而不知,故可名於大。是故聖人不目大,所以能成其大者,體道故也。
執大象章第三五:
執大象,天下往。御注曰:象,如天之垂象,無爲也,運之以健,無言也,示之以文。聖人之御世,處無爲之事,行不言之教,而民歸之如父母,故曰執大象,天下往。
臣義曰:大則有形,象則有像,故以執言之。聖人體道無爲,夫何所執?出而經世,則道之所運,文之所示,蓋有象焉。執其象而不示之以迹,而天下化其道,故爲天下之所歸往。其象也本乎道,故謂之大。
徃而不害,御注曰:隂陽和靜,鬼神不擾,群生不傷,萬物不夭,民雖有知,無所用之,何害之有?
臣義曰:天下歸往,則投迹者衆,以迹治之,所以爲害。聖人無爲於上,而遂萬物之自然,誘然皆生而不知其所生,同焉皆得而不知其所得,使天地之間,幽之隂陽鬼神,明之群生、萬民,各適其性,無所往而不利,故曰不害。
安平泰御注曰:安則無危亡之憂,平則無險陂之患。泰者,通而治也。
臣義曰:往而不害,則無所往而不自安,安則底於平而同於道,是道之泰也。故安而後平,平而後泰。
樂與餌,過客止。御注曰:恱聲與味者,世之人累乎物,累乎物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故止。
臣義曰:樂以聲感人,餌以味恱口,以其所美感移於人,而心爲之留,其不能自解如此。
道之出言,淡乎其無味。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旣。御注曰:味之所味者甞矣而味味者未甞呈,故淡乎其無味。色之所色者彰矣,而色。色者未嘗顯,故視之不足見;聲之所聲者聞矣,而聲聲者未甞發,故聽之不足聞。若是者,能苦能甘,能玄能黄,能宫能商,無知也而無不知也,無能也而無不能也,故用之不可旣。
臣義曰:至道無味,無見無聞,而復乎至無,以無應有,從體起用,故用之不旣。
將欲歙之章第三十六。
將欲歙之,必國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御注曰:隂陽相照,相蓋相治,四時相代,相生相殺,萬物之理,人倫之傳,其歛散也,其盛衰也,其僨起也,其虧盈也,幾常發於至微,而莫覩其眹。惟研幾之聖人得先見之吉,賢者殆庶幾而巳。陽盛于夏,而隂生于午,隂凝於冬,而陽生于子。勾踐欲弊吳,而勸之伐齊,智伯欲襲仇由,而遺之廣車。此聖人所以履霜而知堅水之至。消息滿虚,不位乎其形,故勇者不能弱,智者不能奪。臣義曰:隂陽之運,萬物之理,其盛衰强弱,盈虧成敗,旋環無已,必有幾焉,發於至微,聖人研幾,得乎先見,故能微明。是以固張以歙其張,固强以弱其强。以彼興之,不義也,又固興之,則勢自廢也;以彼取之,不善也,又固與之,則勢自奪也。然則剛强在彼,柔弱在此,而强者必折,理之自然也。聖人所以酬酢萬變,成天下之務,而物莫知其所由然者,以此道也,
是謂微明。御注曰:其未兆爲微,而其理爲甚著。楊雄曰:水息淵,木消枝,賢人覩而衆莫知。
臣義曰:無形之中,獨見有焉,其微如此,而萬物之理藏乎其間。研幾先見,探賾得之,蓋已甚明。賢人功用,同乎造化,而衆何以。知歙張弱强,廢興與奪,微明如此,
柔之勝剛,弱之勝强。御注曰:積衆小不勝爲大勝者,惟聖人能之。經曰: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先。莊子外篇論夔、虱、風之相憐曰:指我則勝我,䠓我則勝我,而折大木,蜚大屋者,惟我能也。
臣義曰:以剛勝剛,其剛必折;以强制强,其强交傷。柔則不爭,而物莫與之爭,弱則不敵,而物莫與之敵。故剛之與强,反爲柔弱之所勝,理勢然也。
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御沙曰:淵者,魚之所以藏其身,利器者,國五
之所以制人。吞舟之魚,砩而失水,則蟻能苦之,故不可脫于淵。君見賞者,則人臣用其勢,君見罰者,則人臣乗其威。賞罰治之具,且不可示,況治之道乎?聖人所以操利器而不示,非用其强也。蓋有妙道焉,能窮海内而無智名,威服萬物而無勇功,不務於勝物,而得常勝之道。陽開隂閉,變化無窮,馭群臣,運天下而莫之測,故制人而不制於人,本在於上,要在於主,而天下治。
臣義曰:魚以深淵藏其身,脫於淵則制於人;國以利器藏其用,示於人則不能制人。聖人運化機於不測,斡至權以適變,宰制天下,役使群動,而神德妙道,物莫得窺其涯略。至於智名勇功,不可得而形容,則賞罰治具,孰得有倒持之患?
道常無爲章第三十七
道常無爲,而無不爲。御注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臣義曰:道常無爲者,道之體也;而無不爲者,道之用也。道不爲而自然,付當萬物而十大無不爲也。
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御注曰:鑑水之與形接也,不設智故而物。之方圓曲直,不能逃也。侯王守道以御世,出爲無爲之境,而爲出于無爲,化貸萬物,而萬物化之,若性之自爲而不知爲之者,故曰自化。
臣義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侯王體道法天,治之以無爲,而不廢其所爲,見其無不爲而實未嘗爲。因物之理,乗時之適,我何爲哉?道爲之守爾。我以道化萬物,而萬物化其道,而莫知其爲之者,故曰自化。
化而欲作,吾將鎮以無名之樸。御注曰:孟子曰:待文王而後興者,凡民也。民惟上之從化而欲作,則離道以善,險徳以行,將去性而從心,不足以定天下。惟道無名,樸而未散,故作者鎮焉,救塞者莫若忠,爲是故也。
臣義曰:上以道化天下,萬物化上所守之道,而不知其所以化,亦將復乎性命之常,而同然皆生於無爲之域,故謂之化。作則有爲也,欲作則將嚮乎有爲而流於僞。以無名之樸鎮定其志,泯其欲作之妄,而俱復乎天性之渾全。
無名之樸,亦將不欲。
御注曰:季真之莫爲,在物一曲,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雖然寡能備天地之體,故亦將不欲。此老氏所以袪其惑,解其蔽。
臣義曰:道,强名也。忘其所守之道,祛其欲作之心,謂之無名之樸,無名之撲,亦將不欲,則不欲之欲且又忘矣。忘其所忘,所以反乎無物,物我元同,何欲之有?
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御注曰:水靜則平中凖,大匠取法焉。不欲以靜,則不失其正,先自正矣,故天下將自正。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乾道變化,則無爲也。各正性命,則不欲以靜,天下將自正也。以道治天下,至於各正性命,此之謂治之至。
臣義曰:不欲則心復於無,以靜則虚一而正先自正矣。故天下將自正天下至於各正性命,道治之極致也。
宋徽宗道德真經解義卷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