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道徳真經三解卷之四,

道德真經三解卷之四

巳。

玉賔子鄧錢述。

其政悶悶章第五十八

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𠔃福所倚,福𠔃禍所伏。熟知其極,其無正邪。正復爲竒,善復爲妖。民之迷,其固乆。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經曰:其政闊淳,其民惟淳;其政察烈,其民破缺。故禍𠔃禍所倚伏,至極其無正邪。正得爲竒,善復爲妖。民之迷此,其固巳乆矣。是以聖人雖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道曰:堯、舜之民,比屋可封,其政悶開,其民醇醇也。有老人擊壊於路,曰:曰:出而作,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何力於我哉?故曰比屋可封。桀、紂之民,比屋可誅,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也。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前徒倒戈,攻於後以北,血流漂杵,故曰比屋可誅。堯以丹朱而禪舜,舜以商均而禪禹,禍𠔃福所倚也。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福兮禍所伏也。是以倚伏至極,其無正道邪。然舜有四凶,流竄放殛,正復爲竒也;殷有三仁,去奴剖腹,善爲妖也。民之迷於此道,其固巳久矣。是以望人方之而不割其隅,東之而不削其角,直之而不肆其正,光乏而不耀其明,得其無爲自然,則禍福無所容,其𠋣伏矣,裹又知其極哉?

德曰:其政悶悶,其民醇醇,先天氣,後天氣,得之者常似醉也。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有合月有合窮戊已,定庚甲也。益之而損,禍兮,福所倚也;損之而益,福号,禍所伏也。孰知其極,反無正道邪正復爲奇,道極而從權也;善復爲妖,理窮而入術也。鳴呼!天下之民無道可守,禍福迷之,日巳久矣。是以聖人見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見。恍惚裏相逢,窈冥中有變。故開父方而不必割,摘,坎廉而不必劌,取,震直而不必肆,採,離光而不必耀,使天下之人然無爲而至于命矣,不亦大哉!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

治人事天,莫若嗇。夫淮合,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母,可以長乆,是謂深根固蒂,長生父視之道。

經曰:治人事天,莫如吝嗇。夫唯吝嗇,是以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其徳,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知其極,可以有國。國之無母,不知國子,有國之母,可以長夂,是謂深根固蒂,長生夂視之道。

道曰:坤爲吝嗇,厚德載物者也。上之事天,下之養人,莫若吝嗇。吝嗇者,坤以藏之,萬物生生而不窮也。夫唯嗇者,是以早復。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答。反復其道,七來復,天行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早復謂之重積德,復自坤而生也。坤重積德,無往不克,無往不克,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故坤爲圎邑,有國之子。復。震長男也。有國之母,坤地稱母也。可以長久,天長地乆也。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久視之道。徳合無疆也。

徳曰:治人事天,窮理盡性也。莫若嗇者,以至于命也,是以早復其道。夫物芸芸,各歸其根也。早復謂之重锁德,一陽來復,坤之重積徳也。重積德,則無不克,含弘光大,品物咸亨也。無不克,則莫知其極,復歸於無極也。莫知其極,可以有國。地順承天,萬國咸寧也。坤爲國母,復爲國子,有國之毋也。可以長久,天長地乆也。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故曰:是謂深根固带,長生久視之道。

治大國章第六十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經曰:治大國,若烹小鮮,不可有爲。以道蒞於天下,其鬼不能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以其聖人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其德交歸焉。

道曰:道德,三才之主也。鬼神,天地之主也;聖人,鬼神之主也。中孚,信及豚魚,物之繁息者也。鼎之以木巽火,烹飪也。治大國,若烹小鮮,其道無爲,其政悶悶,其民醇醇;其道有爲,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是以聖人方愍。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故以道臨於天下,其鬼不能神矣。凡間氣、時疫、亢沴妖孽之所作,皆鬼神之能也。災妖不勝善德,禍亂不勝善政,故曰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能神,其神不能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蓋聖人善德善政而不傷人也。夫兩不相傷,故鬼神聖人之德,而交歸於道悉

德曰:人身兼乎天地,太國也。五臓六腑,十二經、十五絡,三百六十骨節穴俞八萬四千毛竅腠理,血長八百一十丈,氣畜一萬三千五百息。小鮮也。若治人身,以心腎水火烹之,其氣交歸於體,而不至於散亂。若治大國,以隂陽水火烹之,其德交歸於道。而不至於苛細。故天下以聖人爲主,人身以心君爲主。聖人以大道蒞天下,其鬼不神,使鬼得神,何害不生?大道廢矣。心君以兵氣平百脉,其邪不神,使邪得神,何病不生?全眞廢矣。以此言之,非其鬼不神,其不能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蓋聖人之政不傷路。人也。聖人之政不傷人,使鬼有神,復何爲乎?夫鬼之有神,亦豈好傷人哉?皆非其道以擾之耳,不得巳也。聖政旣善,鬼神亦善,此兩不相傷也,故曰其德交歸焉。

大國者下流章第六十一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固,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夫兩者各得其所欲,故大者宜爲下。

經曰:大國者下流也。天下之交於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静爲下也。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故或下以取者,大國不過欲兼畜人也;或下而取者,小國不過欲入事人也。夫兩者若各得所欲,故火國宜爲下。

道曰: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地中有山曰謙,山附于地曰剥。諫之六爻,三吉三利,致恭以存其位者也。迷其道而不復者,必剥而附於地,不謙之故也。大國者,衆流之所皆歸焉,故曰下流,以其靜而無爲也。若天下之牡交於天下之牝,牝常以静勝牡,本以静爲下也,下則勝之矣。此爲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也。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帝乃誕敷文德,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至德也巳矣。此皆以正治國,無爲而靜下者也。故或下以取者,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太王去邠是也;或下而取者,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句踐事吳是也。此皆以竒用兵,亦以静爲下也。夫爾者各得其所欲,小者固宜下之,故大者宜爲下矣。

德曰大國,大根器者也。歸根曰靜,故靜爲躁君。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故咸之男女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天下之牡交於天下之牝,牝常以靜勝牡,蓋以靜爲下也。大國,君長也;小國,臣妾也。君長,男之屬也;臣妾,女之屬也。故坤爲國邑。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以男下女,以大下小也,則得天地感而萬物化生;以女下男,以小下大也,則得天地之道,恒乆而不巳也。此謂以正治國也。女或守靜,男欲下以取之,不過兼而畜之;男或守靜,女欲下而取之,不過入近事之,此謂以竒用兵也。夫兩者各欲得其所欲,女固宜在下矣,故男者宜爲下之。

道者,萬物之奥章第六十二。

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爲天下貴。

經曰: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師保,美言可以市價,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哉!故立天子,置三公,有拱璧,以先於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謂求以有得,罪以可免邪?不曰如此,故爲天下貴。

道曰:道者,萬物之奥,歸根復命也。善人之寳,被褐懷玉也。不善人之所保,人皆可以爲善也。美言可以市善價而沽諸也;尊行可以加人,天下皆有所矜式也。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既有師保尊行,何棄之有哉?是故天下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至寳,以先於駟馬之名者,不如坐進此道。蓋此道又寳於拱璧,尤先於駟馬也。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勿謂以道爲求得之資,免罪之狀者,故爲天下之貴。

徳曰:萬物之奥,天下之至䐵也。無狀之狀,無物之象,生於太極虚明先天之氣,結成一粒,大如黍米,名曰金晶,又曰真多,又曰陽丹,又曰天一,善人之寶也。旣爲善人之寳,亦不善人之所保也。苟遇至人,何所不至?美言可以市,口傳心受,一語無價;尊行可以加人,父遺形體,師全性也。人皆可以學仙,人皆可以成道。人之不善,苟美其師言,尊其師行,何棄之有哉?是故立天子於萬物之奥,以爲善人之寳;置三公於美言尊行,以爲不善之所保。雖有拱璧之貴,以稱驷馬之先,不如坐進此道,無所不至也。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善人之寶,不曰免不善人之罪,不在如此,故爲天下之貴。

爲無爲章第六十三。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大小多少,報怨以德。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

經曰:爲於無爲,事於無事,味於無味,至於成大於小,積多於少,皆報怨以徳也。故圖難於其易,爲火於其細。蓋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夫輕諾者必寡信,多易者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其難,故終無難。

道曰:道常無爲而無不爲。爲,無爲也。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事,無事也。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味無味也。至於積小以成髙大,以多問於寡,皆德報怨。怨至小也,德至大也。以德報怨,以怨歸徳,以大下小,以小成大也,故曰報怨以德。圖於難者,不於其難,先於其易,而難自得矣。爲於大者,不於其大,先於其細,而大自成矣。故圖天下之難事者必作於易,爲天下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以細成大,終不以爲大,故能成其大。以其得難,終猶以爲難,故能終無難。何謂也?夫輕諾者必寡信,多易者必多難也。

德曰:爲本無爲,以靜勝躁也。事本無事,以無勝有也;味本無味,以淡勝爽也。人之修身養命,先要基址固宻,基址固宻,必自品藥爲始。諺云:冨因可惜許,貧爲不爭多。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消㳙不止,遂成江河。髙以下爲基,貴以賤爲本,是以報怨以德也。故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蓋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以聖人患乎不能至大,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罳乎不能至難,猶常難之故。能終無難,未至大而言大,輕諾必寡信也。未得難而言難,多易必多難也。

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以散。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是以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愼巳。終如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經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破,其微以散,所以事爲於未有,治先於未亂。蓋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夫爲事於有者必敗之,執亂而治者必失之。聖人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民之從事,常於幾心,故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是以聖人欲衆人之所不欲,所以不貴難得之貨,學衆人之所以不學,復衆人之所過,常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有爲。

道曰:安者易持,未兆易謀,脆者易破,微者易散,皆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也。夫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是知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改。行,始於足下。爲之道也,不可䟽等而爲之,不可架空而執之,以此爲者必敗之,以此執者必失之。聖人無爲,簣簣實進,故無敗;聖人無執,歩歩實行,故無失。民之從事。也,則異於是。不務實進,常有幾心;不務實行,常有幾事,雖成而敗之,蓋成於幾而敗於實也,實則無敗矣。故愼終如始,脚踏實地,則無敗事。世人皆欲難得之貨,堊人不欲其所欲,故不貴其貨;世人皆學衆人之所過,聖人不學其所學,故能復其過。以此輔相天地之道,以左右民,使萬物之自然,而不敢有爲於事。

德曰:人之元氣,各有一斤。人之始生,一氣一銖,一年二十四氣,適生一兩。人至十六,一斤全矣。過此三年,復耗一兩,六十四年,一斤盡絶,所以男子八八六十四卦,元氣盡矣。故元氣安泰甚,易持其危;元氣萌昧甚,易謀其兆;元氣柔脆甚,易破其堅;元氣精微,甚易散其著。蓋爲之於未有則不必有爲;治之於未亂,則不必有治。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二氣之於陽神也;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品藥之於金液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谷神之於玄牝也。歩歩踐履,不容捷徑,由徑而爲者必敗之,入術而執者必失之。聖人無爲而無不爲,故無敗;無執而無不執,故無失。民之從此事也,不知大道無爲,吐故納薪,孤清寡靜,長於用幾,短於用實,或通或塞,半安半危,偶有小成,隨手敗之,安能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乎?直得先天無爲大道,始終如一,則無敗事爾。聖人不欲人之所欲,是以不貴難得之貨;不學人之所學,是以能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妄爲。

古之善爲道章第六十五。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是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常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逺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經曰:古之善爲道者,非以使民明之,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也。故以智治國者,國之賊也;不以智治國者,國之福也。知此两者,亦民之楷式爾。常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逺矣,與物反矣,然後至於大順。

道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有治人者,有治於人者,故民可與於樂成,不可與慮始。使民有知,所謂當道架屋,三年不成。故古之善爲道彦,非以使民用道之明,將以使民用道之愚。用道之明,聖人也。無君子,晝。莫治野人;用道之愚,細民也。無野人,莫養君子。民用道之明,則爭巧作僞心勞拙;民用道之愚,則還醇反朴心逸休。百姓用而不知者,君子之道尚鮮,而況於聖人乎?此無爲而無不爲也。

夫愚者,道之愚也;明者,道之明也。非故使民明之愚之,將以使民用明用愚,聖人之權也。

民之難治,以其智多,用道之明也,乃以智治國,國之賊也。民之易治,不以其知,用道之愚也,乃不以智治國,國之福也。

知此兩者,亦民之所矜式爾。常以楷式,是謂玄德。天玄之德也,故深矣逺矣,與物反矣,是故易,逆數也。天體西轉,月五星東行,天髙東南,地髙西北,地下東南,天氣下降,地氣上升,皆與物相反也。及其成功,則一而巳矣。故天地聖人之道,不與萬物相反,則不能成功於天下矣。故曰然後乃至大順。德曰:道者,先天大道也。道爲人之心君,真氣之神主也。民者,五腋六腑十二官也。之善爲構生養命者,非以十二官爲明,又將以愚之,以心神爲主也。向使其官各自主事,則身先病矣,何以養命乎?故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智多則必以智治之,非無爲大道也。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也。知此兩者之治,人身之模楷,性命所矜式爾。常知楷式之道,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逺矣!天地人與萬物造化之道也,皆與物相反矣,乃至於大順而不迷。

江海爲百谷王章第六十六。

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高。爲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經曰: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於人,必以其言下之,欲先於人,必以其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人不以爲重,處前而人不以爲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也,故天下莫能與之乎。

道曰:大國者,下流也。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爲百谷王。地勢,坤之象也。海雖有四,東南最大,地勢下也。是故潮水之信,西去洛陽千有餘里,幾至地中矣。所以東南島夷最多,水侵之也。是知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必以地勢下之。聖人所以能爲兆民上者,必以善言下之;其身所以能爲兆民先者,必以身後之。故以貴下賤,大得民也。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也。是以聖人位處乎兆民之上,民皆戴之,不以爲重;身處乎兆民之前,民皆瞻之,不以爲害。是以天下樂推之而不厭者,以其不與民爭也。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德曰:丹田氣海,谷神,眞氣之所歸也。以其善下之,故得朝宗于海,能爲百谷王,滋養天地之根也。是以心神欲居五行之上,必以真氣下之;欲超五行之先,必以血氣後之。是以心君名居五行之上,五行欣然戴之而不爲重;神居五行之前,五行欣然隨之而不爲害,是以四肢六脉,萬化百骸,樂推之而不厭,以其心神無爲,而不與五行爭先也。苟有所爭,則鹹苦不相息,酸辛不相逮,恬淡不相通,虚無不相入,具氣不相從,精神不相守,百病生矣。何以爲道?夫唯心君不爭,故五行莫能與之爭矣。大哉言哉!天下皆謂章第六十七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我有三寳,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衞之。

經曰: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以爲肖,夂矣,其細民也。夫我有三寳,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者故能勇,儉者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者,故能成器之長。今也捨其慈且勇,捨其儉且廣,捨其後且先,如是則死矣。夫慈者以戰則勝,以守則固,若天將救之,以慈衞之。

一道曰:道者大,而無外,小而無内。天下皆謂。

我大,似不象於道也。道者寧有大小之别乎?夫唯稱大,故似不肖。若以大爲肖,道我夂矣,其爲細民之行也。我有三寳,人當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仁者必有勇也;儉故能廣。儉德懷永國也。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後其身而身先,故能成其私也。夫勇者以慈爲主;廣者以儉爲主,先者以後爲主。今捨其慈而且勇,勇而無禮,必亂;捨其儉而且廣,廣而不約,必禍;捨其後而且先,先而不弱,必横。禍亂且横,死期至矣。夫慈者,用之於戰則戰勝,用之於守則守固。故天將降大道,救此人也,必先以慈衞之,以儉約之,以不敢爲天下先弱之,然後能成神器之長矣。

映曰:

德曰:天下皆謂我得大道,似不肖於道者也。以道爲大,故似不若大似道久矣。其細民之語也,非達者之言與。道滿天下,無物無之,豈有大小之肖乎?紫陽云:人人有長生藥,奈是愚迷柱擺拖。又云:此般至寳家家有,自是愚人識不全。豈直以大者爲道邪?故曰:我有三寳,人當寳而持之。一曰慈,不暴也;慈而不暴,故能勇;二曰儉,不貪也;儉而不貪,故能廣;三曰不敢爲天下先,不武也。先而不武,故能器。不敢爲天下勇,故能成慈之長;不敢爲天下廣,故能成儉之長;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之長。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巳而用之,恬淡爲上,戰勝而美,是樂殺人也。樂殺人者必殺之,故不可得志於天下。今也捨慈且勇,又從而暴之,捨儉且廣,又從而貪之,捨後且先,又從而武之,其速死也必矣,是不知慈。者,戰守之本也。以慈用兵,天下順之;以暴用兵,親戚畔之。以天下之所順,攻親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戰,戰必勝矣。以慈守國,天下助之;以貪守國,天下惡之。以天下之所助,備天下之所惡,故君子有不守,守必固矣。是故天將降大道,救此人也,必使以慈而爲衞身之堅甲利兵矣。

善爲士章第六十八

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者不與,善用人者爲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經曰:善爲士者不武,善爲戰者不怒,善爲勝者不與交兵,善用人者,先爲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能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也。

道曰:武王師渡孟津,天下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武王曰:未可也。居二年而滅紂,可謂善爲士者不武。時甲子昧𤕤,王朝至於商郊牧野,乃誓。王左杖黄鉞,右秉白旄以麾,可謂善戰者不怒。受率其旅若林,罔有敵于我師,前徒倒戈,攻于後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可謂善勝者不與。受有億兆人離心離德,予有虎賁三千人,同心同德,至於大邦畏其力,小邦懷其德,可謂善用人者爲之下。夫武王者,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振古以爲極也。

德曰:天下之交,天下之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也。故隂在上,陽下奔,首尾武,中間文。是知善爲火候者,不獨用於武也。故善爲大道之士,不武而武,不文而文,故曰善爲士者不武。强兵戰勝,猶爲不祥,而況於怒戰乎?故善戰者不怒,不戰而屈人之兵也。聖人目擊道存,以神遇神,至於龜龜相視,鶴鶴相唳,猶且以神遇神,而況於善勝者乎?故不與之交兵也。善用人者,爲之下

之。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也,是謂不

乎之德。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是謂用人之力。民之所欲,因而與之,民之所惡,因而去之也。行此道者,是謂配天,振古以來,無此其極也。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仍無敵,執無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寳,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經曰:用兵者有言:吾不敢爲主而常爲客,不敢進寸而常退尺,是謂行若無行,攘若無臂,仍若無敵,執若無兵,其禍莫大於輕敵,則幾喪吾寳。故抗兵相加,先哀者勝矣。道曰:兵家有言:不敢爲主,師出以律,失律凶也,而常爲客,是謂用人之力,所以不敢爲主而常爲客也。三分殷之天下,文王有其二矣,然猶以服事殷九載,大勲未集,直至武王,周公緇之,所以不敢進寸而常退尺也。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東征西怨,徯我后,后來其蘇,所徂之民,室家相慶,是謂行之而無行,攘之而無臂,引之而無敵,執之而無兵也。少師曰:不當王,非敵也,楚大破之,是以滅隨。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寳矣。吳越加兵相抗,越不得巳,勾踐請臣之,吳遂釋越,後竟爲勾踐所滅,故曰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營十

德曰:紫陽有云:藥重一斤,須二八調停火候,託隂陽。養藥必須火候,火候要在調停火候,有文有武,有賔有主,用兵之法也。又。云:用將須分左右軍,饒他爲主我爲賔。勸君臨陣休輕敵,恐喪吾家無價珍。正謂此說爾。大抵用兵之法,以怯爲主,怯則不敢輕敵,故常以逸待勞,以鈍挫銳,以靜待動,以文御武,故折𮕢樽爼,不戰而可以屈人之兵矣。用兵者有言:吾不敢爲主而客矣,又不敢進寸而退尺矣。是謂行之於無行,攘之於無臂,仍之於無敵,執之於無兵也。是故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則幾喪吾寳。紫陽又云:前弦之後後弦前,藥味平平氣象全。採得歸來滅裏𬊷,𤐘成渦養自烹煎。大抵至藥,朱砂、水銀而巳,直下别無一物合和,入爐制伏養𤊳,全憑火候抽添運用,太

文則不熟,太武則飛去,所以不敢輕敵,則

幾喪吾寳矣。必須文武相濟,剛柔迭用調

停,而後可以得所。故加兵相抗,哀者勝矣。

彼我相持,勢均力敵,苟有爲者必敗之。如

不得巳,卑辭以哀之,柔顔以驕之,使敵大

逞其志,而後可以自勝。

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

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

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

希,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經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以其至易,天下

莫能知,莫能行。其言有宗,其事有主。夫惟

人之無知,是以不我知。所以知我者希,我

則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而人莫之知也。

道曰:道在邇而求諸逺,事在易而求諸難。天下萬物皆道,無可棟擇者。甚易知,甚易行,道在邇,事在易也,天下皆莫能知,皆莫能行,求諸逺,求諸難也,天下皆謂我大乆矣。其細也。若言天地,必自太極,若言萬物,天地,若言男女必父母,所以言有宗,事有君也。唯此人之無知,是以不我能知。不我能知,是以知我者希。人之知者希,知我之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誰能知之?

德曰:紫陽云:常言俗語合聖道,宜向其中子細討。若將用顚倒求,大地塵沙盡成寳。吾甚易知,甚易行也。及問其故,天下皆莫能知,皆莫能行。何謂也?其言有宗,其事有君也。其言有宗,不離太極兩儀、四象八卦;其事有君,不離天地日月男女水火,用之於天地萬物,然生成甚易知,甚易行,移之於人身心腎然水火,天下皆莫能知,皆莫能行。惟此世人無知,是以不我能知。知我者其天乎?所以知我者希,知我之者旣希,則知我道貴矣。是以聖人惡衣服,美道德,故曰被褐懷玉。世人觀其外而不觀其内也,何以知聖人之道德乎?

知不知章第七十一

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經曰:知爲不知,上也;不知爲知,病也。夫唯病其所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道曰: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故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然聖人之道,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若珠走盤中,左右逢原,無徃而不可。以其大道本無,言說皆是無爲。然以知猶爲不知,而況以不知爲知者乎?故眞知者不以爲知,知之者丄也;不眞知者强以爲知,知之者病也。能知不知之病,以爲已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者,何也?盖能病其所病,是以不爲聖人之病。

德曰:吾言甚易知,甚易行,知不知,上也天。下皆莫能行,不知知,病也。是以聖人之治,虚其心,實其腹,弱其志,强其骨,使民無知無欲,知不知。上古之學者,爲己之道也,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餘食贅行,物或惡之,不知知病。今之學者,爲人之道也。能病其病,是以不病;不能病其病,是以成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能病其病,是以不病。

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

民不畏威,大威至矣。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經曰: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無自狹其所居,無自厭其所生。唯此不厭,是以常不厭。是以聖人自知而不自見,自愛而不自貴,故去彼狹厭,取此知愛。

道曰:天聦明,自我民聦明;天明威,自我民明畏。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故民不畏威,則天之大威至矣。其爲人也,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善其身足矣。此大丈夫之所爲也。愛之欲其生,自狹其所居也;惡之欲其死,自厭其所生也,何淺丈夫也哉!故曰:無狹其所居,自知之道也;無厭其所生,愛之道也。唯此不厭其所生,是以常不厭天。是以聖人自知不見,自愛不自貴。道要知,明不自見,德要自愛,名不貴。大道旣知,孰不見其明,何必自見?大德自愛,敦不貴其名,何必自貴?明苟見,是狹其所居也;名苟自貴,是厭其所生也。不亦惑乎!是以聖人去彼之狹,取此之知,去彼之厭,取此之愛。

德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法猶江河,使民易避。民之於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可不。畏邪?民苟不畏水火之威,則大有威於水火者至矣。若畏其威,水火曰:用飲食養人。若不畏威,憑河渉川,赴湯蹈火,無所不至,吾見其死者矣。故曰:大威至矣。民不畏威,狹其所居也。大威至矣,厭其所生也。無狹其所居,使民畏威也;無厭其所生,使大威不至也。故曰:夫惟不厭,是以不厭。用飲食何厭之有哉?是以聖人常自知其已之不足,不自見其明之有餘,常愛其己之入道,不貴其名之過人,故曰去彼取此。

勇於敢章第七十三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來,坦然而善謀。天網恢恢,踈而不失。

經曰:勇於敢則見殺,勇於不敢則活。知此兩者,利害甚明,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改。聖人猶難知之。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來,坦然明白,善爲謀矣。故天網恢恢,踈而不失。

道曰慈,故能勇敢則殺人。勇敢殺人,人必殺之,故曰勇於敢則殺。守天下之至勇,處天下之至靜。以柔馳堅,以靜勝熱,勇於不敢則活矣。凡此兩者,或利或害,人皆知之。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知其故也。大抵天之所惡,勇敢而見殺者,有爲而好爭者,不知而多言者,尚異而無謀者,天之所惡也。是以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也;地有生長收義,厚德載物,不言而善應也;人有仁義禮知,大業成物,不召而來也。此謂天之道,坦然明白,善爲謀矣。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故善勝者不爭,善應者不言。來者不召,善謀者坦然,天之道也。何故如此?天網恢恢,踈而不失也。天包大地,恢恢之網也,空虚無有,踈而不失也。

德曰:用兵有言: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勇於界敢,則爲主而進寸,是以見殺;勇於不敢,則爲客而退尺,是以致活。兩者利害,或敢於死者殺,或敢於生者活,請各擇其勇矣。天之所惡,世人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此難之。大造化也。故天之道,不爭而善勝,將欲噏之,必固張之道也。不言而善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之道也。不召而來。夫物芸芸,各歸其根也,坦然而善謀,周天三百六十度,五星二十八舍,月運行一寒一暑,生長萬物,而成一歲之道,何甞有欺乎?故曰坦然而善謀。入道無形無名,無狀無象,網羅萬物,俱在乎其中矣。此所謂踈而不失也。

民常不畏章第七十四

民常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殺。夫代司殺者,是謂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矣。

經曰:民本不畏死,柰何以死道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竒事者,以爲吾得執而殺之,孰敢當此常有司殺者殺之。代有司殺者,是謂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鮮有不傷其手者矣。

道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天下皆知生之有死,猶夜旦之必然,是不知生中有死,死中有生之道也。民常不畏死者,不知其生之道也。使知有生,誰不畏死?故人之常情,勇於敢則殺,柰何?以死懼之者,使知其死之道也。使知其死,誰不樂生?故人之道業,勇於不敢,則活若者,以爲吾得執而

路。

殺之,熟敢當。此自有造物在焉,故常爲有司當殺者殺之,天地造物也;不當殺者殺之,代有也。夫代司殺者,人力有爲也,是謂代大匠運斤,成風而㫁木也。夫代大匠之斵者,果有大匠之技,則盡堊而鼻不傷。苟代而爲之,豈止鼻堊不盡,而不傷其手者亦幾希矣。

德曰: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故設以威道,使民不厭。民不畏死,則大死至矣。故設以死道,使民知懼。民若常不畏死,柰何設以死道懼之?以此言之,人本畏死也,若使民常畏死,天地造化不得而殺也必矣。故爲竒事正道者,天地造物猶不得而殺之,以爲吾得執而殺之者,孰敢當哉?至如常有司殺者衆,亦殺其素不畏死當死者也。其常畏死不當死者,安得執而殺之?夫代司殺者,又不若有司之有常刑也,是謂代大匠斵木也。夫代大匠斵者,輪扁猶難之,而況於枘鑿乎,鮮有不傷其手者矣。

民之飢章第七十五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

經曰:民之有飢,以其上食稅多,是以有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爲事者,是爲賢於貴生。

道曰:庖有肥肉,廐有肥馬,民有飢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獸相食,人且惡之,爲民上者,立而視其飢而死者與?故曰民之飢,以其爲民上者食其稅之多也,是以有飢,我無爲而民。化我好靜而民自正,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法極則姦生,令下則詐起。故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也,是以難治。上苟無爲而天下治矣。甚愛者必大費,多藏者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乆。故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事之厚也,是以輕死。夫唯以道爲主,而不以生爲亊者,是又賢於貴生也,不亦明乎?德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矣。夫人神好清而心擾之,心好靜而欲牽之。常能遣其欲而心靜,澄其心而神自清,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民之飢者,上食其稅之多也,是以民飢。人之真氣衰者,心欲其德之亂也,是以氣衰。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氣之難養,以其心之無定。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人之輕死,以其養生之薄。夫唯無以求生爲事,專一養生爲事,求生之道,固可貴矣,而養生之道,又賢於求路二夫。生也逺矣,故曰是賢於貴生。

民之生章第七十六。

民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强;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則不勝,木强則共。强大處下,柔弱處上。

經曰:人之得生也柔弱,其致死也堅强。萬物草木之始生也柔脆,其致死也枯槁。故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則不勝,木强則共矣。故强大處下,柔弱處上。

道曰:水至柔而四海不空;山至堅而五嶽終陷。故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天下之至弱,馳騁天下之至强。是以人之得生也柔弱,不得其死也堅强,至如萬物草木之始也,亦以其柔脆爲主,故震巽爲草。木無有磽腴瘠鹵,皆返生而出,升于虚邑,無所疑也。至於其將死也,亦以其堅强爲主,故坎離其於木也,爲堅多心,爲科上槁矣。故曰:堅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則不勝,木强則成共宰木共矣是也。故强大者常處下,柔弱者常處上。震兊在天之隂也,巽、艮在地之陽也。天以始生言之,隂上而陽下,交泰之義也。地以旣成言之,陽上而隂下,尊卑之位也。故地在天上曰泰,天在地上曰否。是以强大處下,柔弱處上,天地之義也。

德曰:乾坤中交而生坎離,坎本坤體,再索乾之中爻,故謂之中男;離本乾體,再索坤之中爻,故謂之中女。坎外隂而内陽,反爲路桑中男;離外陽而内隂,反爲中女。男子外陽而内隂,離火之象也;女子外隂而内陽,坎水之象也。此所謂月並明,水火顚倒。大抵養命者,皆取坎中一陽,而還離中一隂。故紫陽云:取將坎位中心實,㸃化離宫腹裹隂。從此變成乾健體,潜藏飛躍盡由心。蓋以此也。夫人之生也柔弱,離中之隂也;其死也堅强,坎中一陽也。隂本主死,如何言生?陽本主生,如何言死?不顚不倒,不名曰道。蓋隂不得陽則不生,陽不得隂則不死。此言奪天地之造化也,必須顯倒。萬物草木亦然,故强大處下,柔弱處上,隂在上,陽下奔之義也。其旨不亦逺乎!天之道章第七十七天之道,其𤞚張弓乎!髙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孰能以有餘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

經曰: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髙者必抑之,下切。者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而奉有餘,孰損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能之。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功成而不處,不欲見其賢。德。

道曰:天之道,圎而神,包乎大地,生成萬物,張弓之象也。地上之天,常用半周,弛象也。髙者抑之,下者舉之,乃是曰:往則月來,月往則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有餘者損之,秋收冬藏也;不足者與之,春生夏長也。此所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之道也。人之道則不然,不足者損之,民之飢也;有餘者奉之,上食其稅之多也。此所謂人之道,損不足而奉有餘,剥下增髙,絶短補長之謂也。旣損不足而奉有餘,誰能以有餘而復奉天下之不足?唯有道者能之爾。是以聖人爲於無爲而不恃,成於無功而不處,不欲見其賢德賢行,而使人奉其有餘矣。求節所謂老子知易之體者也,斯亦不過矣。德曰:坎爲弓輪,離爲兵戈,弧矢之象也。離午爲心,坎子爲腎,水火之象也。天之道其猶張弓乎?子後陽生,下者舉之;午後隂生,髙者抑之。心火有餘,腎水息之,有餘者損之也;腎水不足,心火息之,不足者與之也。水火相息,天之道損有餘而捕不足也。人之道則不然,腎水不足,又從而以欲竭其精,不足者損之也;心火有餘,义從而以滔爲漿,有餘者奉之也。水火相射,人之道損。改。不足而奉有餘也,誰能損其有餘以奉周身之不足?唯有道者能之。是以聖人無爲而爲而不恃,無功而成而不處,實不欲見其賢行,而使大道有偏於奉養,以成其太過不及之患矣。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故柔勝剛,弱勝强,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故聖人言:受國之垢,是謂杜稷主;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正言若反。

經曰:天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愼無以輕易之。弱之勝强,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皆莫能行。故聖人云:能受國之垢,是謂杜稷主;能受國之不样,是謂天下王。受垢而主,不祥而王,聖人正言,若相反也。

道曰:坎爲太柔,其水升降天地;坤爲少柔,其土生成萬物。然生成萬物之形者,坤土也;升降萬物之氣者,坎水也。故潤萬物者莫潤乎水,是以天下柔弱莫過於水,其水曰,字。與氣往而不入,無往而不勝,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也,愼無以輕易其水也。水哉!水哉!故曰其無以易之。夫弱之勝强,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而皆莫能行,豈可以水爲輕易邪?水之時義大矣哉!故聖人云:能受國之垢辱,是謂社稷之主;能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之王。水,柔之象也。弱之勝强,柔之勝剛,受垢而主,不祥而王,皆正言若反也。

德曰:真精至柔,眞氣至弱,坎水藏之,皆有名而無形,一身之主也。精氣一敗之後,筋骨雖曰堅强,不乆而爲糞土矣。以此言之,天下之柔弱莫過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勝,孰敢輕易而卑下之,故曰其無以易。之。夫柔之勝强,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其然,皆莫能行其事。水之爲道大矣哉!故聖人云:能受國之垢辱,弱之勝强也。弱之勝强,是謂社稷主;能受國之不祥,柔之勝剛也,柔之勝剛,是謂天下王。皆正言相反也。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故有德司契,無徳司微。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經曰:和其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吉事尚左,契代繩約,是以聖人常執吉約而不責於人,故有德司契,無德司法。徹者,法也。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道曰:善閉無闊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大釁巳成而後解之,必有餘爨,又安可以爲信?大怨巳彰而後和之,必有曰:餘怨,又安可以爲菩?是以聖人執左契,謂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而不貴於人,可謂善閉無關揵而不可開。惟有德者能司其契,無德者但司其法。是以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德曰:天地合而甘露降,隂陽和而風雨時。損益,盛衰之始也。三陽出地,地天泰也。地天方泰,三上相交,損其盛也。三隂出地,天地否也。天地方否,初四相交,益其衰也。故曰損益,盛衰之始也。故泰能生物,吾能成物,遂使天下萬物常恨天地之不爲損益矣。大而天地,小而萬物,皆託隂陽以成其器,而況於人乎?陽唱而隂和,是謂男女居室;陽唱而隂違,是謂夫妻反目,而況於大怨乎?大怨已成,方爲和之以和,反怨必有餘怨;旣有餘怨,安可以爲善?大怨巳形,方爲救之以救,反怒必有餘怒,旣有餘怒,可以爲助?是以聖人常執左契,以弱勝强,不貴於人,以柔勝剛。有德司契,執其柔也;無德司徹,執其剛也。故天道不替,常與左契;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小國寡民,使有什伯,器之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逺徙。雖有舟與,無所乘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芙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開,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經曰:小國雖曰寡民,各什伯有長人,但器之而不爲國用,使民重死而不逺徙。雖有舟輿,無所乗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知事相往來。

道曰: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而有天下,皆小國寡民也。是以經界旣正,井地旣均,匹夫匹婦受田百畒,使民各有什什伯伯之長,而不相假借矣。然後上中下士,穀禄旣平,但以人爲器使,而不爲國之役用,故曰器之而不用,遂使民之重死而不逺徙,雖有舟輿,無所往而乘之,雖有甲兵,無所向而陳之,使民復爲上古結繩之用,以佃以漁,甘其食矣,衣褐捆屨,美其服矣,穴居野處,安其居矣;鼔腹孥壞,樂其俗矣。鄰國相望,雞鳴狗吠相聞而達乎四境,使民直至老死不知公私之事,有相往來。

德曰:富貴安民,人之精滿而氣盛者也。小國寡民,人之精敗而氣衰者也。雖曰氣衰而精敗,亦有接衰補老之道。至於百二十年猶可還,過此修真誠更雞,直須九轉八瓊,丹月之華救老殘,而況小國之寡民。盛。乎?夫氣衰而精然者,六十四卦盡者之人也,必須先使五臟六腑各有所主,黄庭内經是也。故曰使有什伯。雖曰安爐立鼎,止是養藥而巳,不敢煆煉烹煎。故曰器之而不用,築丹空,置鼎器,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使民重死而不逺徒也。雖有飛舟奔車,無所乘之;雖有堅甲利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是謂復。善閉無關檚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也,不亦重乎!是以天下太平,而爲義皇上人甘其食,芙其服,安其居,樂其俗,十二官爾汝相忘也;鄰國相望,雞狗之聲相聞,十二經表裏相和也。苟得如此,直至老死,復與世俗不相往來,不亦宜乎?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旣以爲人巳愈有,既以與人巳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經曰: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辯,辯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虚明,何所積乎?旣以爲人,巳愈有之;旣以與人,巳愈多之。天之道有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無爲而不爭。

道曰: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僞。信言不羙也。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美言不信也。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功成而不居,善者不辯也。其政察察,其民缺缺。辨者不善也。知者不言,知者不博也。言者不知,博者不知也。聖人之道,存乎太極,虚明一氣,無所不有,是以不積。旣以此道爲人,自巳愈爲有矣;旣以此道與人,巳愈爲多矣。故天之道有利。而不害,天下莫能與之害。聖人之道,無爲而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

徳曰:信言不美,無爲大道也。美言不信,傍門小術也。善者不㦚,吉人之辭寡也;辯者不善,躁人之辭多也。知者不博,一以貫之也。博者不知,記問之學也。聖人之道,不必多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足矣。此道既以爲人,人即我也;人旣皆我,巳愈有之;此道旣以與人,人亦我也,人旣皆我,已愈多之。故先天之道,以美利利天下而不害於人,人皆衣其道;聖人之道,以無爲爲天下而不爭於人,人皆被其德。道德衣被於天下,而先天聖人之功成矣。

道德真經三解卷之四

改相。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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