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愆直經藏纂爾誾文歲三。
道德眞經藏室纂微開題科文䟽卷之三難五
太霞老人薛致玄述。
題曰:至紂二十一年丁卯歳,居岐山之陽。西
伯聞之,詔爲守藏史。武王克商,轉爲柱下史,
歷成、康之世,潜黙卑秩,居周久之,見周之衰,
因而退官。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𡻕五月二
十九日壬午,乃乘青牛薄軬車,徐甲爲御,而
遂去周。
䟽曰:此第五門,明隱聖同凡,潜居卑秩,以
佐時主及去周之年代也。就此門中,又分
爲二:其一明潜居卑秩,其二明去周年代。一曰潜居卑秩者,題曰紂二十一年云云。至,因而退官。夫岐山者,即今之鳯翔府岐山縣是也,乃昔日文王爲西伯時所居之國也。伯者,五等之爵也。當紂之末雞年,文王守岐山,爲西方之伯,有聖德焉,人心歸服者衆。故魯語孔子云: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巳矣。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當是時也,老子居岐山之陽,號爕邑子,以觀西伯之化。西伯聞之,徴爲守藏史,作赤精經,教以仁信之道,西伯行之,禮賢好義,鳯集于岐山。禮記云:周之興也,鸑音嶽。鷟音濯。鳴于岐陽。遂以岐山爲縣之名,鳯翔爲府之號。鳯翔城之北一十八里,有老子故居之處。至有唐建啓聖宫。武王克殷,老子號育成子,作璇璣經,武王師之,而有天下。成王時號經成子,康王時,號郭叔子。老子仍爲柱下史。至昭王時,太上見周道將衰,因而退官焉。自文王至昭王,皆在于周,猶爲史官,故曰居周久之,潜黙卑秩以佐時。

主也。其二明去周年代者,題曰: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歲五月二十九日壬午,乗青斗薄軬車,徐甲爲御,而遂去周者,此去周之年代也。薄𠫭者,輕車之名也。徐田者,御太上之車者也,姓徐名甲。老君謂曰:吾難五
欲徃西海、大秦、罽賔、天竺、安息諸國,令汝御車,與汝雇直曰百錢,候諸國還,以金頓償之,何如?甲如其言,御車由函谷而至終南山下。老君欲試之,乃令牧青牛於野,以吉祥草化爲一女子,姿容絶整,行及牧牛之所,輙戲以言。甲惑之,以老君逺適流沙,必無返期,遂廢約,矯詞詣關令,執牒訟老君,索雇金也。老君曰:汝隨吾巳二百餘歳,當還汝七百二十萬錢。且汝昔巳命盡,吾以太玄生符投之,即再活,汝奚不念此?汝還我符,則我償汝金。言訖,符自口。中飛出,至老君前,文篆如新,甲復化爲枯骨矣。關令憫甲違心復死,仍欲觀老君起死之術,遂稽首懇告于前曰:田之雇直,喜輙代還,願大聖哀矜,𢼜其罪戾,賜以更生,則幸矣。

老君納關令之言,即再以符投枯骨中,則復如故。老君曰:吾不責汝,汝負本約,而道自去,汝故死爾。遂給雇直,欲遣之。田伏地搏頰曰:巳沐聖慈,曲赦罪戾,令此枯骨復見光明,刻骨銘心,願從雲駕。太上竟弗許,難五終隨之。此太上去周之年代,乃徐甲御車因由也。
題曰:關令尹喜,周大夫也,姓尹名喜,字公陽。著書九篇,說道德之事。善内學星象,服精華,謂日精、月華也。隱德行仁,時人莫知也。又曰:喜母晝寢,夢天降電光,流繞其身,咽之而後生喜。喜生,有𩀱光若日飛,遊其側,目有曰:精姿形長美,雅好典墳,善天文秘緯,仰觀俯察,莫不洞徹,雖鬼神之變,無以匿其情。而大度恢傑,不修俗禮,慈儉愽愛,損身濟物,入爲東宫賔友,出補函谷關令,每望霄漢而有昇虚之思。老子未至關時,喜登樓四望,見東方有紫雲西邁,知有眞人當過京邑,乃戒嚴門吏,掃路焚香,以俟應兆。
䟽曰:此第六門,明尹喜眞人本傳,乃瞻氣望星,知有聖人度闗之兆也。其眞人本傳之行事,太上度關之應兆,開題巳詳,不假消釋。
題曰:至七月十二曰:甲子到關,喜擎跽曲拳,邀老子就舍,進巾櫛盥漱,齋戒問道。至于十二月二十五日,退官託疾。二十八,日授道德二篇。喜叩頭請隨老子西徂流沙。老子曰:汝未得道,惡能隨吾逺適流沙乎?夫流沙異域,獷俗難化,而何術可禦邪?唯生道入腹,神明皆存,而能除垢止念,靜心守一,千日清齋,錬形入妙,而後可尋吾於蜀都青羊之肆,其若之何?喜唯唯而謝老子,忽然騰空,冉斯昇乎。太微喜侯光景斯散,影響蕭寂,樓居清齋,屏絶童隸,誦經三年,精思千,曰:心凝形釋,骨肉都融。巳而窮數達變之微,因形移易之妙,無難五不盡之矣。於是捐家棄館,超然髙蹈。旣徃青羊之肆,乃㑹老子。老子命喜爲文始先生,而俱遊乎流沙之域。
䟽曰:此第七門,明太上度關傳經歲月,及再約尹眞人於青羊肆相㑹之事。就此門中,又分爲二:其一明度關傳經時,曰:
其二明再約青羊肆相㑹。一曰明度關傳經時曰:者,題云七月十二日甲子,老子到關。喜擎跽曲拳者,莊子人間世云:顔回曰: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擎,叉手也。跽,跪膝也。曲拳,折腰也。授道德二篇者,按尹喜内傳云:眞人本爲周康王大夫,善瞻天象,遂於所居之宅,結草爲樓,即今終南山下號樓觀者是也。每登樓瞻望,見有紫氣浮關,融風三至,天理星西行,乃知有聖人度關。至昭王時,請出爲函谷關令,掃路焚香,以俟應兆。乃戒嚴門吏孫景等曰:若有車服異常,形容殊俗者,勿聽度關,急來爲報。至昭王二十五年癸丑,七月。十二日甲子,老君駕青牛之車,徐甲爲御,無極先生,鬼難五谷先生、太極先生從焉。到關求度。門吏孫景曰:明府有教,願翁少留。於是入白關令曰:有一老翁,皓首聃耳,乗青牛,薄𠫭車,從東而來求度。喜曰:聖人來矣,我當見之。即加朝服出迎,具弟子禮而邀之曰:願聖人暫留神駕。老君謝曰:吾貧賤老翁,家在關東,田在關西,今暫往取薪,何故見留?幸相聽度。吾無所取,勞子懇倒若斯,有悞展敬。爾。老君如此謙辭,此一試也。喜復稽首曰:竊謂非往西莊,願暫留神駕。老君又曰:吾開道竺乾,有古先生善入無爲,不終不始,永劫緜緜,是以昇就道,經歷關,子,何妄留邪?此二試也。喜曰:今覩聖人,眞姿超絶,乃天上至尊,何邊夷之可徃觀乎?願不託言,少垂哀憫。老君曰:子以何所見而知之?喜。

曰:去冬十月,天理星西行過昴,今又自秋朔,融風三至,加之東南紫氣狀如龍蛇而西度,此眞人度關之驗也。喜少好天文秘緯,凡仰觀俯察,未嘗不驗也。昨乾象如此,故知當有聖人度關。自爾以來,夙夜思存,未嘗暫懈。今似有道縁,果遇神駕,願垂慈誨,開濟沈㝠。老君以三試皆過,乃怡然含笑曰:吾知子與道有縁,故來相試。且子旣知吾,吾亦知子矣。如此反覆再三,然後聽喜所請。故四皓云:觀老君與尹生,豈不㝠悟先機耶?然而執此謙辭者,欲教世人授受之禮爾。於是邀老君就舍設座,行弟字禮,北面而事焉。老君曰:汝欲與世傳洪大道乎?喜曰:大聖將隱,乞爲喜著書。於是遂授道德二篇焉。
按廣聖義云:據周昭王二難六十五年癸丑七月十二曰甲子,爲老君過關之年月也。何則?喜爲康王大夫,至昭王時爲函谷關令,即得與老君相見也。若據臧玄靜云:幽王時西出隴關,即與此過函谷關年月不同矣。況幽王元年庚申,十一年庚午,年内又無癸丑,此爲悞矣。又文如海云:成王二十二年癸丑度關,此又在尹喜之前,即與太上不得相見也,亦爲悞矣。又云:平王四十三年癸丑度關,此又在尹喜之後,年代懸逺不同,皆爲悞耳。今詳按古今,以昭王二十五年癸丑七月十二曰:甲子度關爲定,年代相合,可無疑焉。過關日月巳具于前。夫說經時曰:者,按廣聖義所引葛仙翁内傳云:黄帝時,老君號廣成子,居空同山,爲帝說道德二經及五茄之法,應號五聖圖。又老君内傳云:老君帝舜。時號尹壽子,居于河陽,爲帝說道德經,教以孝悌無爲之道,帝行之,退身讓物,尊道貴德,所以舉十六族,謂八元、八凱也。竄四凶,明四目達四聦,外撫百姓,内親九族,天下之人從而化之。孔子曰:無爲而治者,其舜也歟!諸家所說,皆言周昭王二十五年癸丑歳七月十二曰:甲子度關,至當年十二月二十五,曰:尹喜託疾退官,至當月。二十八,日受道德二篇焉。
史記列傳云:老子爲尹喜,著書五千餘言。又王子年拾遺記云:老子當周時,居景室山,常與五老人談天地造化之事,著書十萬餘言。其後刪其繁蕪,作五千言矣。今按河上公授漢文帝上下二經章句序云:謂帝曰:余注是經以來,巳一千七百餘年矣。凡傳三人,連子四矣,勿示非其人。足明此經非特爲尹眞人所說也,亦非景室山中所著也。又按列子引黄帝書谷神不死一章,則黄帝時老君號廣成子,爲帝說此道德二篇,所以黄帝著書,全引此一章爲證。昔冲虚眞人爲諸弟子說天瑞之時,據於黄帝書中所見,即稱爲黄帝書也。亦如莊、列書中引用老聃、孔子爲證者甚多,故後人凡有著述,復引用莊、列爲證者亦不少矣。但云莊子云,列子云,不曰老聃云,孔子云也,亦同矣。又按傳經年代推之,若是周昭王時,特爲尹喜著書爲始,至漢文帝時未及千年,則河上公不得云余注是經以來,巳一千七百有餘年矣,凡傳三人,連子四矣。以此考之,年數不同,足明此經當黄帝時爲初傳,帝舜時爲再傳,尹喜時爲第三傳,漢文帝時,爲第四傳也,故云凡傳三人,連子四矣。竊疑一千七百餘年,當爲二千三百餘年矣。何哉?自黄帝歷顓頊、髙辛、唐、虞之世,大約三難五百八十五年。又自舜歷三代,經秦至漢孝文帝元年,計二千一年。上自黄帝,下及漢文帝,通計二千三百八十六年矣。竊原葛仙翁修撰河上公二經章句序以來迄今歳月既逺,當是此二千字,後人誤寫作一千字,三百字誤作七百字,或開板時刋鏤之誤也。
且夫黄帝迄舜之世,大約三百八十五年。舜壽一百歲,在位三十九年,禪位於禹。自禹至桀,子孫相承一十七代,四百三十二年,爲湯所伐。自湯至紂,子孫相繼三十一代,六百二十九年,爲周所滅。周自武王及赧王,子孫相承三十七代,八百六十七年,爲秦所并。秦昭襄王四十九年丁未滅。周自始皇終子嬰,共四十五年,爲漢所伐。漢髙祖、吕后、惠帝至文帝元年,相繼二十八年,上自黄帝,下及漢文帝,都計二千三百餘年,亦已明矣。又疑注字亦宜作著字,何哉?夫注者,箋注義,著者,顯著義,又著者作也。竊謂當黄帝、堯、舜時,皆是聖人創作救世法度之書,亦未有箋注䟽解之理。是故冝云余著是經以來,巳二千三百餘年矣。猶言自黄帝顯著此經爲始,後至舜及喜與文帝時,止是傳授而巳,故云凡傳三人,連子四矣。藻鑑之士,宜詳之焉。故科云明太上傳經之時曰:者,以此也。
其二、明太上與尹喜傳經之後,再約蜀郡青羊肆相㑹者。題曰:喜叩頭請隨老君西徂流沙。老君曰:子未得道,惡能隨吾逺適流沙乎?夫流沙異域,獷俗難化,獷,頑,愚貌。而何術可禦邪?唯生道入腹,神明皆存,而能除垢止念,靜心守一,千日清齋,錬形入妙,而後可尋吾於蜀郡青羊之肆,其若之何?喜唯唯而謝老君。傳經巳畢,乃忽然冉再升乎太微。太微者,天象,有紫微垣、天市垣、太微垣也。紫微垣者,北極大帝之所居也;天市垣者,南極大帝之所居也;太微垣者,天皇大帝之所居也。廣聖義云:老君在星。爲天皇大帝,故云升乎太微也。西昇經云:老君說經𭽚畢,忽焉不見。斯須宫室光燄,五色玄黃,喜出中庭,叩頭曰:願神人復一見,授以一要,得一以守元。即仰視,覩懸身空中,去地數十丈,其狀金人,存亡恍惚,老少無常。曰:吾重誠爾,爾其守焉。除垢止念,靜心守一,衆垢除,萬事畢。吾道之要。誡竟即隱。喜候光景斯散,影響蕭寂,乃樓居清齋,屏絶童𨽾,誦經三年,精思千,曰:心凝形釋,骨肉都融。心凝形釋,骨肉都融者,列子師老商氏,友伯髙子,學乘風之道,至九年之後,横心之所念,横口之所言,亦不知我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彼之是非利害歟,亦不知夫子之爲我師,若人之爲我友。内外進矣,而後眼如耳,耳如鼻,鼻如口,無不同也。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𠋣,足之所履,隨風東西,猶木葉乾殻,竟不知風乘我耶,我乘風乎?凝,定也。釋,廢也。融,和也。言内則心神凝定,外則百骸九竅混然和而爲一也。列子又云:心死形廢,故云心凝形釋,骨肉都融。言尹眞人亦至於如此之妙用者也。已而窮數達變之微,因形移易之妙,無不盡之矣。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冲虚經周穆王篇云:老成子學幻於尹文先生之辭也。尹文先生謂老成子曰: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注云:窮二儀之數,握隂陽之紀。者,陶運萬形,不覺其難也。亦猶眞人得太上傳道之後,乃能窮天地萬物之數,逹隂陽造化之變,以至分形散影之術,隱顯變通之妙,無不盡之矣。於是捐家棄舘,超然髙蹈。旣往青羊之肆,乃㑹老子。老子命喜爲文始先生,而俱遊乎流沙之域爾。夫青羊肆者,乃太上第三度降生之所也。巳具降生門中消釋。旣與眞人再㑹,乃隨從雲駕,上遊諸天,下歷流沙八十一國,開化於西極也。
題曰:或曰昭王時出關,化導西胡,至幽王時,復還中夏。幽王乃周之第一十三王也。廣聖義稱:平王時復來中夏,平王乃第一十四王之時也。故孔子適周,嚴事於老子,而問乎禮。老子曰:子所言者,其人與骨皆巳朽矣,獨其言在爾。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六水切。而行。吾聞之,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者,若是而巳矣。孔子去,謂弟子曰: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游,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爲網,游者可以爲綸,飛者可以爲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乗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難五猶龍邪?
䟽曰:此第八門,明太上當周幽王時,復還中夏,故孔子適周,得以問禮,而嘆其猶龍焉。昔孔子謂南宫敬叔曰:吾聞老聃博古知今,通禮樂之原,明道德之歸,則吾師也,吾將問焉。於是孔子適周,問禮於老聃,因語以仁義,老聃曰:夫烏不日黔而黒,鵠不日浴而白,黒白之朴,不足以爲辯,名譽之觀,不足以爲廣。夫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今子之所言,其人與骨皆已朽矣,獨其言在爾。及孔子將去周,老聃曰:吾聞諸富者送人以財,仁者送人以言。吾竊仁者之號,請送子以言乎。凡當世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之非也;博辯閎達而危其身者,好發人之惡也。爲人臣者,無以有已;爲人子者,無以惡已。且君子得其時則駕,不得其時則蓬累而行。蓬累者,臺笠也。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也。吾所以告子者,若是而巳。
孔子歸,三曰不談。弟子怪而問之,曰:夫子見老聃,亦將何規哉?孔子曰:吾與汝處于魯之時,有人用意浩如飛鴻者,吾飾意以爲弓弩而射之,未甞不及而加之也。有人用意,悠然如游鹿者,吾飾意以爲走狗而逐之,未嘗不及而頓之也。有人用意若井魚之没於九重之淵者,吾飾意以爲鈎繳音酌。而投之,未嘗不得而制之也。及吾見龍,則不能知也。夫龍者,合則成體,散則成章,乘乎雲氣,養乎隂難。陽,游乎太清,吾不能逐也。今吾見老聃,其猶龍乎?使吾口張而不能嗋,音脅。舌出而不能縮,形窮神錯而不知所居,吾又何規老聃哉?
彼開題引史記列傳而伸之,彼言其略,此論其詳也。
道德眞經藏室纂微開題科文䟽卷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