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道德真經集義大㫖卷中

道德眞經集義大㫖卷中,

染二

衆大師常德學妙、提㸃觀事月。屋劉惟永編集,

前朝太行太府寺簿樂謳,宻院編修官石學鳥、東校

杜光庭。

將釋此經,大分二𫨻,先明製䟽,後解正文。今初述製䟽之由者,我大唐玄宗皇帝垂衣之暇,鍾想妙門,以大道爲天地原根,老君乃玄元聖祖,二經𢾾演,綿歷歲年。說舜朝,傳於周代,詮註䟽解六十餘家。言理國則嚴氏河公,楊鏕自得,述循身則松靈想爾,逸軌難追。其間鿄武、簡文、僧肇羅什、臧陶、顧蓋霞舉於南朝,任黎二張,星羅於西蜀。其餘祖述,互有否臧,未盡發揮,孰窺堂奥。以開元十一年,躬爲註解。上來述製䟽之由巳竟,向下人解。正文。於中大分爲二:一者先解䟽題,二者入文科判。將釋下文,約䟽大科二段。第一開章釋文,總摽門中,又分爲二:第一所詮之法,即指道德二字也;第二,能詮之教,即經之一字也。解釋具在向下經題中。當辨。

夫此道德二字者,宣道德生畜之源,理國理身之妙,莫不盡此也。昔葛玄仙公爲吳主,孫權曰:道德經者,乃天地之至妙,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神道焉,大無不包,細無不入,冝遵之焉。就此門中,大略宗意有三十八别。

一教天子以無爲理國,經云:絕聖棄智,人利百倍;絕仁棄義,人復孝慈;絶巧棄利,盜賊無有。又云:愛人理國,能無爲乎?又云:我無爲而人自化。第二教天子修道於天下,經云:修之天下,其德能普。又云: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又云:執大象,天下往。第三教天子以道。理國經云: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又云: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第四教天子無事法天,經云:人法地,地法天。又云:道常無爲而無不爲。侯王若能守,萬物將自化則。第五教天子不以尊髙輕天下。經云:貴以身爲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爲天下,若可託天下。又云:如何萬乗之主,而以身輕天下?輕則失臣,躁則失君。又云:聖人不爲大,故能成其大。第六教天子不尚賢,不貴貨,經云:不尚賢,使人不爭;不貴難得之貨,使人不爲盜。又云: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人。第七教天子化人以無事無欲,經云:常使人無知無欲,使夫知者不敢爲也。爲無爲,則無不理矣。又云:我無事而人富,我無欲而人自撲。又云:不欲以靜,天下將正。第八教天子等觀庶物,不滯功名。經云: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又云:行不言之教。又云:爲而不恃,功成不處。第九教天子無執無滯,經云:爲者敗之,執者失之。又云:去甚,去奢,去奉。又云: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則。

第十教天子以謙下爲基,經云:貴以賤爲本,髙以下爲基。又云: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又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爲天下王。又云:大國冝爲下。又云:善用人爲下。又云:大國以下染。小國,則取小國。第十一教諸侯以正理國,經云:以正理國。又云:以智理國,國之賊;不以智理國,國之福。又云:民之難理,以其智多,是以難理。第十二教諸侯政無苛暴,經云:理。大國若烹小鮮。又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又云:其政察察,其民缺缺。不

第十三,教諸侯以道佐天子,不尚武功。經云:以道佐人主,不以兵强天下。又云:兵强則不勝。又云:善勝敵不爭。又云: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人復結繩而用之。又云: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又云:勝而不美。第十四,教諸侯守道化人,經云:古之善爲士者,微妙玄通。又云:其政悶悶,其民淳淳。第十五,教諸侯不翫兵黷武。經云: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又云:抗兵相加,哀者勝。又云:禍莫大於輕敵。又云:善爲士不武。又云:攘無臂,執無兵。又云:不爭之德。

第十六,教諸侯不尚淫奢,輕繇薄賦,以養於人。經云: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叉云:民多伎巧,竒物滋起。則。第十七,教諸侯權器不可以示人,經云:魚不可脫於淵,國有利器,不可以示人。又云: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第十八,教理國修身,尊行三寳。經曰:我有三寳,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

第十九,教人修身,曲已則全,守柔則勝。經云:曲則全。又云:柔勝剛,弱勝强。又云:柔弱者生之徒。又云:剛强者,死之徒。又云:强鿄者不得其死。第二十,教人理身,無爲無欲。經云:常無欲,觀其妙。又云:不見可欲,使心不亂。第二十一,教人理身,保道養氣,以全其生。經云:致虚極,守靜篤。又云:專氣致柔。又云:爲腹不爲,去彼取此。又云:知其白,守其黑,又云:知其子,守其母。又云:綿綿若存,用之不勤。第二十二,教人理身,崇善去惡。經云: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巳;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又云:常善救人而無棄人,常善救物而無棄物。又云:善人不善人之師。又云:挫其銳,解其紛。又云:上善若水。第二十三,教人理身,積德爲本。經云:含德之厚。又云:上德若谷。又云:大𠀋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又云:君子終日行,不離輜重。第二十四,教人理身,勤志於道。經云:上士聞道,勤而行之。又云:勇於不敢,則活諸。

第二十五教人理身,忘棄功名,不躭俗學。經云:絶學無憂。又云:功成名遂身退。又云:功成不居。又云:爲道曰損。又云:名與身孰親。第二十六教人理身,不貪世利。經云:身與貨熟,多得與亡熟病。又云: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又云:難得之貨,令人行妨。第二十七,教人理身,外絶浮境,不衒已能。經云:不自見故明,不伐故有功,矜故長。又云: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又云:廣德若不足。又云:大音希聲。又云:知者明,自勝者强。

第二十八教人理身,不務榮寵。經云:寵辱若驚。又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銳之,不可長保。又云:富貴而驕,自遺其咎。第二十九,教人理身,寡知慎言。經云: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又云: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又云: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又云: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則。第三十教出家之人,道爲俗反。經云:俗人昭昭,我獨若昬;俗人察察,我獨悶悶。又云:明道若昧,進道若退。

第三十一教出家養神則不死。經云:谷神不死,是謂玄牝。又云:深根固蔕,長生久視之道。又云:善。建不拔,善抱不脫。第三十二,教人體命,善壽不亡。經云:死而不亡者壽。第三十三,教人修身,外身而無爲。經云: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奮

第三十四,教人理心,虚心而會道。經云:虚其心,弱其志。第三十五,教人處世,和光於物。經云:和其光,同其塵。又云:大道泛兮,其可左右。又云:被褐懷玉。第三十六,教人理棄絶,除嗜欲,畏愼謙光。經云:五色令人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𠁊,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又云:民不畏威,則大威至。

第三十七,教人裒多益寡,經云:以有餘奉不足。又云:既以與人已愈有,既以與人已愈多。而第三十八,教人體道修身,必獲其報。經云: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又云:以其無死地。

舉此三十八别,以眀經之大意,所詮之法。然則此經大則包羅無外,細則入於毫間,豈止三十八門,便盡其要,爲存教義,汎舉大綱,比之秋毫萬分,未得其一也。禮記云: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若爲君之無道德,如瞻視之無兩;若爲臣之無道德,如胷腹之無五臟;理家之無道德,如尸僵而無氣。由是論之,道之於人,不可闕矣。其若離言教,絶指陳,玄之又玄,妙之又妙,斯可以神照,不可以言傳,道之極矣。

王元澤曰:道一也,而爲說有二。所謂二者何也?則有無事也。無則道之本而所謂妙者也;有則道之末,而所謂徼者也。故道之本出乎沖虚杳眇之際,而其末也散於形名度數之閒。是二者,其爲道一也,而世之蔽者常以爲異,何也?蓋沖虚杳眇者,常存乎無而言形名。度數者常存乎有,有無不能以並存,此其所以蔽而不得其全也。夫無者名天地之始,而有名者萬物之母,此爲名則異,而未甞不相爲用也。蓋有無者若東西之相反,而不可以相無,故非有則無以貝無,而無無則無以出有。有無之變,更出迭入,而未甞離乎道,此則聖人之所謂神者矣。易曰: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此之謂也。

蓋昔之聖人常以其無思無爲以觀乎妙,常以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以觀其徼,徼妙並得而無所偏取也,則非神其孰能與於此哉?然則聖人之道亦可見矣。觀其妙所以窮神,而觀乎徼所以知化。窮神知化,則天地之道豈有以復加乎?雖然,觀乎妙者,惟以窮神而巳,而非所以爲神也。若夫神則未甞離乎此二者,而此二者亦不足以爲名也。故曰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者同出乎神,而異者,有無之異名也。聖人者能體是以神明其德,故存乎無則足以見妙,而存乎有則足以知徼,而卒離乎有無之名也。其上則有以知天地之本,而下焉則有以應萬物之始者,凡以此。

鳴呼,老子之言,可謂恊於易矣,然而卒不能與孔孟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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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何也?蓋聖人之於道,未甞欲有所言也,凡所以言者,皆出於應天下之變,而爲中才之不知者言耳。以其道雖有無並載,而及其言也,務詳於有而畧於無。蓋詩、書、禮樂、春秋之文,皆所以明有,而及其所謂無,則獨易甞言之而巳。然其說也,又必寓之爻象、彖繫、吉凶悔吝之間,而使世之學者,自上觀之,則見其詳乎事物,而得其所以有;自下而觀之,則見其外乎器用,而得其所以無。所以賢者觀之,愈有以自信,而愚者窺之,亦不至乎疑而得也。

蓋他心甞慮曰:彼道妙者,非中才之所能及,彼能及之者,又將不言而自諭。苟爲不度其如此,而惟妙之欲言也,則是使學者坐而惑之。老子者,知有無之相爲用,而以爲無者本也,故其言詳於無而畧於有。夫無者無言可也,而可以詳言乎?彼老子者,既以異乎孔、孟矣,而王弼又失孔子之旨,蓋其說以無名也。天地之始,天神者,天地之至難名者也,而天下既名之以神矣,然物豈有無名者乎?又以爲常有欲也,以觀其徼。大欲者,性之害者也。易曰懲忿窒欲,而老子亦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苟爲有欲矣,則將沉溺轉徙,喪我以逐物,而莫知所守矣,又何徼之能觀乎?此之不察,而曰吾知天地之全,古人之大體也。吁可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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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仲平曰:常名以無方爲體,常道以無體爲用。無方者,無乎不在,無體者,無乎不爲,無乎不爲。有所可道,則非所謂無方;有所可名,則非所謂無體。故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太初有無,無有無名,無有無名者,太始也。太始者,天地之父,故曰無名,天地之始;天地者,萬物之母,故曰有名,萬物之母。

言毋則知始之爲父,言始則知母之爲生。故上言天地之始,而下言萬物之母。然而天下之理,有道、有常道,有名有常名。所謂太初有無者,無而巳矣;所謂無有無名者,名而巳矣。蓋有無則有名之名矣,故無名者,天地之始而巳,而其上又有祖也。妙者,道之本,徼者道之末。聖人之妙也,觀之以常無;聖人之徼也,觀之以常有。故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妙在中,麤在徼。言妙則知徼之爲麤,言徼則知妙之爲中。故上言欲以觀其妙,下言欲以觀其徼。

蓋天無者,對有之無,而常無者,非無之無而不爲有對也;有對者,無之有而常有,非有之有而不爲無對也。不爲無對者,非有也;不爲有對者,非無也。故常有者,眞無是巳而非無;常有者,妙有事巳而非有。故此兩者同出而同歸之玄也。莊子曰:建之以常無有,言之以太一。蓋周讀爲常無、常有。常無也,欲以觀其妙;常有也,欲以觀其徼。爲其欲以觀其妙也,故建以常無;爲其欲以觀其徼也,故建以常有。若夫徼妙謂忘而無欲觀之,則所謂建之以常無有者,冥之而已矣。夫是之謂又玄,而非特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玄者妙乏體,妙者玄之用,妙者同出乎非玄也。

劉驥

竊以老子之言道德,偶從關尹之請,矢口。成言,肆筆而成書,未甞分爲九九章也。後人分爲上下二卷,以象兩儀之妙用;九九八十一章,以應太陽之極數,令復通而為一二諭之,因名之曰通論。然心困焉而不能知,口闢焉而不能議,浩浩蕩蕩,不可得而形容。其首章始於道可道非常道,以明道之不可以情求也。末章終於信言不美,善者不辯,以明道之不可以言傳也。難終難窮,難測難識,仰之彌髙,窮之益逺,冝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原其大要,不過致虚極,守靜篤,甚易知,甚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以開其兊而濟其事也。古之善爲道者,塞其兊,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心不散亂,安在道中?歸乎虚靜之本,復其性命之原,譬如萬物生於根而歸根也。歸根復命,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復歸於樸,與道同體。繩繩兮不可名,復歸於無物。不生亦不滅,無我亦無名,存亡在巳,出入無閒,故隨迎莫見,隱顯莫測,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踈,

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

得而賤,所以能遺物離人,而超然出乎天地

隂陽度數之外也。大哉!至聖神人,非此門而

莫至。知者難言,行者見,力少功多,要矣,妙

矣,學者當黙識而深造之。若非深造自得,而求之以察,索之以辯,是猶坐井以觀天,豈足以窺道德之髣髴耶?

趙實庵曰:妙道沖虚,先天立教,至眞垂象,龍漢開圖,師資承化而之三,劫運交纏而迄九。每於太極,方析渾淪,天地開而事簡民淳,三皇作而制器尚象,無機無僞,烏有所謂禮儀?漸劫漸衰,爾乃散乎純朴。豈經不作,寔文未彰。至言初授於有虞,終成治世,金口載傳於姫室,大顯玄章。雖累訓於百王,又躬傳於關令。昔在明皇御注,勸家藏之詔文,載承徽廟聖言,廣吾宗之盛典。當時向慕,如在始青。奕世承休,永光有截。至于百家箋註,壓軸盈車,各極其心,以詮容意。自非明代,莫遂遵行。寔天之未喪斯文,冝世也有興乎道。尚悲元學,久闕䟽文,故三分以列科,庶聽觀之有總。敢期妙道,幽賜發明。將釋此經,畧以十門料簡,初教起因由,二序教離合,三明宗達趣,四天人宗承,五三洞所攝,六明經殊勝,七明道運啓期,八明通别,九明酬因酬請,十依文分判。

初教起因由。

傳曰:法如乎伏羲,而成乎堯,歷舜、禹、湯,至周而大備。幽、厲之後,周室浸微。至老子時,天下蕩蕩,無綱紀文章,聖人不作,處士横議,諸疾恣縱,暴兵螫毒,民以縻爛。老子閔周空凌遲,人失性情,欲使之還淳返樸,歸之太古,故作經惟厚忠信,尚敦樸,薄禮義,絶聖棄智,使後世之人復見天地之純,全古人之大體。老子與孔子同時,孔子過周問禮,諄諄之辭,主信與謙。孔子區區明言仁義,轍𤨔天下,席不暇暖,而時君世主無能用者,則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巳矣。夫世以老子在周衰之曰:尚髙明道德,不知孔子當時明言仁義,亦不能振於時哉。蓋道者,仁義之總名,仁義不行,又焉取道?教起因由,其在是矣。

染十

二序教離合。天下之言道者多矣,殆不過有二說焉。一曰道者,虚無、恬淡寂寞也;一曰禮義、法度、政治也。尚虚無、恬淡寂寞者爲髙明,循禮義法度者爲中庸。夫以髙明者爲超脫之流,則隱於嵌巖,宿於枯槁,世無所賴其澤,是𢷤而不用於世也。雖天下之大,棄之如弊屣,未肯以一毫累於其心,超然物外,謂之至人。以中庸者爲治世之士,則修禮樂,正人偷,謹權量,制法度,世所以賴其爲治,是行道而濟世者也。既渉中庸,視上古鴻荒,未肯以一言載乎其書,處於方内,謂之賢人。

是二者定分之後,直若氷炭,不相該貫。於戲,是豈眞知大道者哉?不思之過爾。夫髙明與中庸,同乎聖人之一道,出於聖人之一心,聖人全德,一出一處,無非内聖外王之道也。向所謂虚无、恬淡、寂寞,非徒爲去世遺累之學,以此三者養正也。易曰:蒙以養正,聖功也。隱而未顯,故曰内聖;興事造業,故曰外王。虚无也,無用而爲衆用之祖;恬淡也,無用而爲天下之味,寂寞也,至靜而爲制動之機,德全於此,出而治天下爲可也。故物蓄而有禮,刻制以爲義,縁情而制法,觀天而爲度,然後出治之道大明矣。

初豈不由性盡性,則知天性明即通道。堯典稱尭曰欽明文思,則堯之成政,謂之無爲,無爲之功,皆本於道,是豈道與世特分而爲二耶?情生於性,性裂爲情,水蕩爲波,波止爲水,其實一也。若謂髙明之道,與夫中庸更爲背馳,非吾聖人作經之意也,向所謂不思之過爾。

老子以周衰道微,人失性情,故說上下二經。語夫。大全以救天下後世之失,後之人不明其旨,分之以爲方内方外之學。中庸與髙明之殊,一是一非,或去或取。三代以還,學者多方,或居一偏,或由一曲,不該不偏,豈能深明治道哉?殆非圓機之聖人,不可得而明矣。

漢文以敦樸爲天下先,區區僅治。晉室以清談而敗俗,浸久而亡。吾謂道德爲難知,爲難行者以此。或者取其書而讀之,茫然而不曉,以謂非聖人之說,豈眞知道德者哉?

然五千言分其用則有三:一曰無爲之道,二曰、長生之道,三曰治世之道。謂大道爲虚无,而虚无之中有治世之法;謂治世爲大道,而治世即大道緖餘之功。至於治心養性,金液還丹之方,不可一理而推之,忘言爲盡慮,則知上下二經,脗合萬法,漚和方便,無所往而不通者矣。

三、明宗達趣。

經曰:言有宗。莊子曰:不離於宗,謂之天人。宗,本也。序所以順其理,故曰語道必有序。語道而非其序,又安取道?先明宗趣,然後原始要終也。老子作經,先道而後德。莊子九變,先明天,而道德次之。莊子之言,事之序也,故先明天。老子之言,道之序也,故首曰道。道以無宗爲宗,無祖爲祖。聖人作經,以因爲主,所因者道,以道爲宗。道性至玄,以常極妙,妙極返無,故常道無名,常名無物,有復歸無,有無一致。既升玄也,事理兼忘,既入兼忘,重玄始顯。善惡初分於六對,妙觀速轉於無爲。出則縱横,入而寥閒。道之大本實無爲,色空存達人之妙觀無事覺聖人之生定。語非破妄,道必有留,袪除未盡,則不入空空空空,兩無而切。防頑鈍,謂之清淨,須心月以朗明;謂之無爲,存性天而煥若。此宗主空虚無物也。莊子曰:以懦弱謙下爲表,空虚不毀萬物爲實。若乃道分宗𣲖,性命兩殊,性宗則破約歸眞,命本則深根固蔕,從無入有,仙人存修錬之功;自有入無,性理契沖虚之地。要其極致,道本無爲。欲明宗趣,以道爲宗,虚无爲趣。今分宗趣,别有五對:一、教義對教說爲宗,義意爲趣;二、雙明對有無爲宗,同玄爲趣;三、約已對柔弱爲宗,勝爲趣;四、正因對修眞爲宗,長生爲染十趣;五、神化對敦朴爲宗,復古爲趣。

四、天人宗承。

道與德同也,天與人一也。知同而同之則大同;知一而一之則大一。德知有道,則升德而㑹道;人知有天,則以人而修天。道杳難知,人與天隔。欲通之者,必本於聖人。聖人巳矣,則本之經圖。攷經而知道,則人而之天;得意而忘象,則由德而入道。太上老君,極道之聖人,歷劫應化。及乎周衰,明道德以訓世,經之旨以一代所主,則戰國之時,有小國以下大國、大國以下小國之語。至乎屢言用兵爲不祥之器,皆以當世之事,以訓時主。及言常道,則丹青萬世,鼓吹百靈,垂之無窮者也。使道還隆古,則返淳而復朴;治心養性,則返老而還童,滌除萬行,則微妙玄通。天子修之則享太平,諸侯守之則鎭邦國,卿大夫守之則忠孝,士庶人守之則純和,方士修之則升眞,兵家守之而善勝。此人道之承流也。

五三洞所攝,

如當部以常道,常名無爲,清靜無有,入無間,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用之不既,象帝之先。此。

皆無上大道,非色象可縁。又言六對不齊,寵

辱若驚,後身外身,不爭柔弱,則中小之分。叉

治人事天莫若嗇,治大國若烹小鮮。太上下

知有之,無爲而民自化,又近平常道分。自修

之身及家國天下,曰小以之大,曰慈、曰儉,不敢爲天下先,從愛以及恭,用兵以喪禮處之,沉機有微明之語。如上皆治身之教。又谷神不死,實腹虚心。哉營魄而抱一,精鲹作而㑹神,恍惚杳冥而有信與夫易知易行,而人莫能知、莫能行,此又進乎。九丹長生之訣。修鍊門中,係上乘分。由是則誰能定指其宗乘耶?今詳味此經,言命,有事有理,該貫總攝,互相包含。謂之頓,而非無頓也;謂之漸,則漸亦兼言。當比經性命混融,自爲圓教,酬因酬請,則尹喜爲宗,無論無誦,總契經分。大率道之一字,巳極虚玄,至於修眞養命,鍊氣養神,雖同超證之門,大存制死之術。固常融命理而入道,證極道而無爲。故諸經則制命爲先,窮極五行變化。

六明經殊勝。

語道之大,必師其全,語神之功,必主乎變。苟以道爲虚寂,魂處滅亡,木石同軀,禽蟲類性,豈能通其變邪?諸經出乎道,而三乘互差,一性昧其筌,而多岐競裂。故示無爲以不言,闡長生以關鍵,推五行於隱伏,辯藥石於寒湿,明運度於興衰,禁邪異於符籙,經圖誥訣,别趣殊宗,雖同眞一之門,未躡混融之理。較量殊勝,豈類本經。畧舉勝因,明十六種:一以常而盡萬法,二以玄而同有無,三以示又玄爲衆妙之門;四以無爲爲有爲之體。五以不勝。爲大勝。六以無樂而言樂,七,以有數而隱數,八,以大寳爲神器,九,以退爲進而用兵;十以言無事而定天下;十一、以復季世而還隆古;十二以大似不肖,物咸歸之;十三以抱一爲天運靡常,得乎時而道斯興矣;大道無數,同乎人而數所係焉。粤五劫晦明,元尊撫運,三皇巳降,歷代宗承,或去取之因時,或興亡之在事。粤若軒轅禀籙,夏禹傳符,堯舜授經,周朝顯迹。秦王、漢武,探求不死之方,竇后孝

治身治國之道。十四以簡畧而包羣經;十五不言性而性理咸著;十六總包道德性命,而一一證實。以兹研究,諸經理趣,豈比大同,妙用神工,烏能備舉。

七明道運啓期

文,篤奉眞元之教。唐尊聖祖,學舉玄綱。建宋徽宗淵𠂻湛淨,睿智光輝,受帝心祕宻之言,續道祖將殘之命,範傳金籙,宫敞神霄,製飛天法輪道藏之文,訓混元皇帝道德之旨,廣開元學,詔簮褐以三舍之科;寵示道宫,賜掌

教以近臣之秩。至于天文寳籙,詩頌符圖,皆萬世之所未聞,向一時而鋪張遽出,人莫可議,事是非常。只因頽運之交,疑有清談之失。曽不知劫傳有日,教亦待時。漢祚隆而河上談玄,唐室興而老君示現。世將成治,道不虚行,益増蘂笈之光,當復太平之序。度人曰四萬劫傳,莊子曰萬世一遇。欲求玄解,姑用筌蹄;披乘之人,無忘大教。

八明通别。

凡經有通别,通謂通序,别爲别序。通序者,論一經之大肯,别序者,經義逐章開陳。若度人經,前序、後序、中序有前章後章,而隱語不在。三章之類,今當部若論通别,當以道德爲通,八十一章爲别。

九、明酬請、

酬因酬請者,當部經首無爾時老君在甚處,爲甚人說,如無因請。若攷之經傳,老君爲關令尹喜說,又云先爲帝舜說。今直指中周老君爲喜說,因爲性命之本,大因縁事也。酬則酬喜,臨關遮道邀駕,請求妙訓,是亦因請明者。按西昇經:關令尹喜見氣,齋待遇賔,爲說道德,列以二篇,其事詳矣。

十、依文分判。

經分三分,謂序分、正宗分、流通分。當部首無請問之語,是缺序分;末無信受奉行之語,是缺流通分。今特取葛仙翁序語爲序分,八十一章爲正宗分,道德推行於世,爲流通分。又按靈寳經發題云:凡經以極果爲序,以因爲正,以悟爲流通。

邵若愚曰:道者以無爲顯實,有爲特權,即有染。明無,悟無却智,此理也。德者,體道爲法,而施於事,此事也。道德二字,包含而無所不至。所陳階梯次第,縁道有淺深,德分内外,若不明階梯,罔純互謗。夫大道者,寂然至虚,無形無名而不可言,其爲書者無以記之,故曰大易。大易者,未見氣也。大易動則始見一氣之初,故曰太初。老子指一氣强名曰道。孔子曰:形而上者謂之道。釋氏陳四諦,亦曰道。故知三者垂教,總備於有也。若不從有,焉可以無明無,以有明無,故道有淺深爾。大易者,虚無也。因動爲有之初,故曰太初;有氣爲形之始,故曰太始。氣形相合而生剛柔之質,故曰太素。氣形質具,未相離之間,名曰混沌。混沌既分,隂陽相蕩,一氣居中,萬物生焉,故老子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故聖人仰觀俯察,體天尊地卑,用之則爲官長,而明王道;立五常百行,以正君臣父子失婦之制,以治人理。夫大道者,無名無跡,無死無生,萬劫長存,而不變易,尊髙無上,妙不可言。夫上德者,體無爲爲用,以一爲法而治天下。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不居,下知

有之而不見寳,萬物將自化,所以無敗無失

者,蓋爲無爲則無不治矣。若失之,則執一而

徇有爲,而爲内德。夫下德者,體一爲用,以隂

陽爲法而治天下,故孔子一以貫之。善建者

得一爲正,萬物將自賔。若夫一,則徇五常百行於事,而爲外德。夫内德者,抱一也。蓋一者,國之母,生之根,抱一不離,則根深柢固,乃長生久視之道。孔子謂之至德,而以道爲本也。又名中庸者,喜怒哀樂未發心,在隂陽之中,染三釋氏謂之中道玄門。失之則殢隂陽潜運而爲法術。夫外德者,從五常百行修於身,孔子謂之敏德,而以行爲本也。處柔弱不爭若水而攻堅强,如慈儉,若拙訥之類皆是也。失之則殢智巧華薄,騁强鿄,馳田猟,而貴貨居寵辱矣。夫道甚易知,甚易行,而人好徑,故其出彌逺,其知彌少。大道平易而在,不爲而成。以要言之,皆歸無欲不欲,以靜清靜,爲天下正。老子不言藥,不言仙,不言白,昇天者,止言道德,而非術也。

道德真經集義大旨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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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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