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道德真經集義大㫖卷下

道德真經集義大旨卷下

染三

凝逺大師、常德掔妙觀提㸃觀事月。屋劉惟永編集。

前朝奉本行府寺簿兼樞容院編修官袝丁易東整

程泰之

意。總

明總上

世之尊老氏者,曰:聖智仁義,治之有具者,皆不出乎下形而器者耳。老氏也者,據道本而涖器原,則是五三六經皆當受其覆月。也。及其有疑於老,則又異矣。曰:天下所恃以治者,仁義、禮樂刑政,如農人之耒耜,工師之斧斤也。無是器則無是用,使聖智仁義而可去也,則是徒手無操,而望天下治,古今必無之理也。此二議者,皆主其見而不能參言道器之本末者也。若使道不藉器,則老氏所主當專於無矣。然而兵刑稅貨,舟車械用,凡道之品器者,悉將資以爲治,則是末甞或能遺有也。不能遺有,則是聖智仁義故在也,安得而云空不適用也?若曰:道之上乎形器者,必待老語與之開明,則夫闡太極以立乾坤,造書契以生禮法,開闢以來,未有能先易而言者矣。道若器固皆在易,而何所待於晚出之老氏也?則夫尊老氏而謂上乎五三六經,疑老氏而謂其空虚無用,皆不得爲知老氏者也。乃若老氏之髙致,則有在矣。知道之奧而談無,曲盡其妙;運器以道而在有不局於有。凡六經主於紀迹而不暇究言者,此書實皆竭告也,則論孟之所務明者,於此乎加詳矣。是故其書得與六經並行也。

明總下

或曰:聖賢談道本以明世也。苟如若言,則是有懷不盡也。曰:是有兩說也,其人未可與言。而與之言,則徒言也。吾意欲致而言不能,既,則又能姑發其端而已也。且如人心、道心之合,固有中矣,而精一之理,非堯則不能以授,染三非舜則不能以受也,是豈容人人得預也?一貫之道,惟曽子能出一唯,而子貢不能也。四時之行,百物之生,子貢雖得聞之,而亦不能有復也。至其性與天道,隱於文章之中,則雖無。子貢初年亦遂不得預聞矣。凡此之類,是皆六經論孟不甞究極者也。若夫老氏,冩其超絶之見,以期萬世而一遇大聖焉,則所期者逺,故不待親見可受之人,而後始以其語授之也。是故天地所始,造化所起,道德所底,皆窮根極以暢達之,立等級以次比之。故儒之探妙資詳者,非是則無即也。課其功用,豈獨不戾於儒哉?是直儒倫之大助矣。若能平心以觀,識其矯而要其歸,則三聖易藴固巳披展言下。詩書以往,其襟要益當總是矣。

有無

以形而言有無,則自未爲天地以上,皆可名以無。既爲天地矣,不以人物事爲器具,則皆當名以有也。此以其形而命有無者也。世人聞老氏貴無,而疑其表裏之皆無形體也,則固不適於用矣。豈知老氏之謂有無也者,道器交相輸載,而不可泛以形求也哉?

且夫混成也,玄也,又玄也,其深至於不可見聞搏執,則其爲無也極矣,而天若地方且由之以生,則此之一無,豈不槩函萬有也哉?及其出而爲有也,天地之產,是爲人物,而人物皆藴元氣也。大道之𣲖,是爲德仁義禮,而德仁義禮皆函大道也。則凡云萬有者,又皆分載混成。之一無也,於此致察,而後始見有無之本末也。是故易之肇言大道也,亦慮夫世人不知本末之相須矣,

於是合道器以爲一初,而隨所形見以名其出也。故其形見而上者則名之曰道,形見而下者則名之曰器。上下云者,猶曰一物之内,有升而在上,降而在下者,且非可析升降以爲兩體也。火之在薪也,其上騰而虛者爲焰,下著而實者爲炭。焰炭也者,正從一火而分升沉焉。若曰上騰而焰者爲火,其著下而炭者不得爲火,則人人知其謬誤也。此於道器上下之喻,最其切近而易見者也。

老子祖易以言道,而皆變其稱謂,故道器之名轉爲有無,而上下之名變爲妙徼。此特欲立已則以示無所師承焉耳,其理則無彼此之異也。妙徼云者,亦並上下之語,而借一物之表之裏,以分諭器、道焉耳也。凡物之已有體質者,與夫事爲之已有迹狀者,無間乎泰山之與秋毫,範圍之與灑掃,上必有下,裏必有表,則是道器未嘗相離也。然則老氏之貴無也,以其在本而該也,非樂其空虚也。及其賤有也,亦惡其處有而拘焉耳矣。不曰一渉有具,而遂不爲道用也。

有中之無上,

即形而分有無,則凡在道者爲無,在器者爲有,其别尚易以見也。及夫道已爲器,則有體有質矣,體質具而眞無不可復見矣。今謂老氏而能主無運有也,則夫體質之中,於何取無也?曰:有中固載無,而此之無也,最其難言也。顧夫事事物物之中,其虚實悉常對立,則夫人而可與知也。實者即其體質也,虚者,即其不著體質而能御此之實者也。故夫實中之虚,即有中之無也。老子蓋甞明表此理以示人矣。

其要語曰: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故有之以爲利,無之以爲用。夫車之所以可運者,以其輻轂之備也。則輻轂之在車也,正其有焉而實者也。至於發鮒輾地,乃在輻轂體質皆無之外,則其用不屬乎有,而遂屬乎無矣。是理也,即有能載無,而無能運用,最其可證者也。故老氏遂以此理傳之人事,而用以發明其教也。

其曰有之以爲利者,猶曰營而致之以足其具也;無之以爲用者,猶曰殺而損之以致其用也。其具巳足而無以運之,則其車亦不能以行。故輻轂者,車之得有也,而車所從運,則非車之所有也。非車所有,則冝乎其命以爲無也。此老氏求以無之而始爲巳用者也,是爲老氏超有用無之則也。故雖道之形見乎器者,每下愈實,如兵如刑者,則亦不屑與明也。

是故恬淡慈哀,兵之則也。恤賴民生,待其自重而畏死,然後取不悛者以致戮示戒,是其用刑之則也。夫恬淡慈哀,豈其千戈殺伐之所有歟?而夫無狹其居,無厭其生者,亦非刀鋸斬刈之具所甞與謀也。老氏乃取二義以冠兵、刑之上,則其主無運用之理,昭乎其可明者也。

究其極致,是且出兵言兵,超刑言刑,使兵刑反爲我用,而我常不爲兵刑所束,是然後得爲老氏所貴之無,而非世人指爲無用之無也。

有中之無,下

是理也,豈惟老氏言之,孔孟亦甞言之矣。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曰:仁者無敵。夫兩造交攻,乃始爲訟,兩軍相加,乃始爲敵,有訟有敵,而後兵刑生焉。顧欲即其所從生者,期以虚而無之,則凡世之所尚,謂夫片言可以折獄,而約戰期於必克者,借使曲盡能事,亦非體道者之所尚也。何者?不能超出其表,而局束於其内故也。運甓者,其身必在甓外,而剌舟挽舟,其操縱所施,悉不在舶艫之内,是故用力少而見功多也。是亦老氏資有於輻轂,而遽欲損而無之之義也。

雖然,此特即孔、老之言兵刑,而參配其有無,爲則如此而巳耳。孔、老又甞即器物而言運有之無,其理尤爲曉白也。孔之言禮樂也,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甚言器物之不足以盡禮樂也。禮之有敬也,非玉非帛,而玉帛不得此敬,則不能成其爲禮也。樂之有和也,非鐘非鼓,而鐘鼓不得此和,亦不能成其爲樂也。則皆實必資虚之謂也。以較老語,則鐘鼓、玉帛者,車之輻轂也,禮樂之用,故皆資器物以自見,而器物之不能成禮樂,正與越出輻轂之外,乃能使車之功用效乎運載者,同爲一理也。

且夫老氏推無爲之妙,達諸治國,而詭結繩之可復也,則冝其翻變禮法而别爲一撫矣。然甞詳求其以,則凡舟輿、兵甲什百之器,儼然五帝三王之具也,而敢負以上乎六經者,蓋曰吾道有髙乎形器者焉,吾將矯文以樸,鎭天下以無事,待其安俗樂業,重死而不逺徙。則凡此有具之屬,雖可以爲用,而遂可以付諸不用也。比其用無之理,全與儒應,特其立教不同,故著語互分彼此耳。

若使老氏始循大易本語,仍用大易故名,而正爲之言曰:吾其尊道而卑器也,吾其運道以役物也,則人將不復疑議矣。惟其變道器以爲有無,而人不知夫無中悉甞藴有也,故貴無之語,遂幾於徒手坐視,而冀其事之自成焉耳,則安得不相疑議也?大昌既發此理矣,聞者或不以爲然,試於讀老之際,以道易無,以無想道,則無之可貴,其明,其疑自釋矣。

用無,

老氏之即有用無者,其别有三,而皆不出乎集虚以化實也。挫銳解紛,和光同塵,滌除玄覽,寡少私欲,則求以去夫害虚者也。沖其盈而不極,閟其神而不示,辭其成而不居,則求以體此之虚者也。至其操虚實之柄,以制有無之則,則於剛柔之用,最爲該貫而明著也。蓋剛之爲道,欲達而直達,無所回隱,則其象實而塞也。柔之爲道,待唱而應,順而不爭,其中實行,斷制而廉稜不露於外,則其象虚而通也。故通者可以運塞,而柔者常能勝剛也。凡其知雄守雌,欲奪而乎,欲先人以其身後之,則皆惡剛之塞,而體柔以行其虚者也,亦其求以反物,而終致大順者也。及其通且虚者,爲之而成,則行焉而無轍迹,無爲而無不爲者,是其效也。方其運實主虚,人皆不可得見,及其效成於虚,而後始驚其神,則易之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又其則也。故言其總則曰:弱者道之用,隨。言其所從用弱,則又曰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也。用無成敗,

貴無之道,古今固有寳而用之者矣。而或以之成,或以之敗。太王去邠,與徐偃王不忍驅。民以戰,是一類也。漢元優柔,與文帝元黙,亦一類也,而其成敗大相乖戾,故後世執迹以譏其不成者,而曰結繩不足以救亂秦,舞干不足以解平城也。則并與老語而濟諸無用,顧不知罪其施置之失當,則豈其知言也哉!列子設爲向、國二氏致富之說,而明夫同意向而異成敗者,則曰向氏喻國氏致富之言,而不喻其致富之道,則遂反爲身殃也。其意正以況此也。八十一章,固皆本柔爲用矣,而其所從用之,則濟寛者有制,紏弛者有猛,暗行乎其間也。是故迷民之舍正而入竒也,則方廉直光,實甞交出而行制御也,豈其有柔無剛也歟?民皆賴生而畏死矣,猶有敢於爲竒者,且將執而殺之,則威當克愛者,斷斷乎其無貸也。又如自夸其器之利,而主其勝之可必者,歙弱廢奪,姑其蓋之以柔耳,非專於柔也。故凡世之慕清虚而隳事功者,皆其守雌而未甞知雄者也,則凡無古聖人之德以求爲結繩舞干之事者,無往而不及於敗也。

道等

易分有無,則道器兩語而已,而老之有無等級則甚多也。無以上有,玄有又玄,乃爲衆染三妙之門,而常無者特可循以觀妙而已。若夫總衆妙而出之,則必屬乎又玄也。玄以及叉玄,即上乎道而爲自然者是矣。然云者,莫之爲而爲,其在天下化,正自富而不知帝力何有者,是其效也。故老氏而敢鄙薄聖智者,主此地以駕其髙也。

由道將爲德以後,能常其有而不自入於有者,一也。象也、樸也之三名者,是其總也。此而出爲天。地造化爲仁、義、禮、智、信,則皆德矣,而五常之中,每一德者,又自分上下也。上德之品,既極乎上,而叉有深於此之上德者焉,則又加玄以冠其上,而曰玄德也。牝之玄牝,同之玄同,覽之玄覽,亦其類也。則名雖在德,而其實巳入乎道矣。

其詳如此,故言六經論孟者,率來資焉,信非苟爲虚尊也。試舉孔孟談仁之一端,以與老語對明,則知儒語雖有分際,而其所立等級,未及如老氏之察也。蓋孩童之愛其親,與並井而救赤子,固皆可名以仁矣,而九合一正者,乃反未得確名爲仁也。此在孔、孟雖有分際,而亦未暇明立等則也。至於博施濟衆,推之可極於聖,而子貢尚疑其未能充盡仁理也,爲其等級差少,而未達者不能確定其則故也。

故六經、孔孟必資老氏者,其槩皆類此也。此非抗老而抑儒也,老語主無,故能於道等加詳也。若易地而觀,則儒語之詳於渉世者,至老氏而又踈畧之甚也。蓋所主異向,則所言隨以詳畧,其勢使然,非有彼此之異也。若夫老氏之無,其當資藉六經之有者,則又人人知之,不論可也。

道序

下學而上達,踐迹而後可以入室也。有初有終,確乎其序之有定也。世人待老氏太髙,曰道之渉器者,老氏不談也。故凡其言之方及學益者,則皆引而致諸損已及無之後,故書指所及,遂爲表裏皆無之無,而不能爲無中函有之無也。儒、老言道,皆以道之及化爲聖賢機要,然究其化之所由致,則皆有有可損,乃能化有及無也。即此理而推之,灼其可以。見道矣。損之始乎學益也,如炊秫傅蘖以爲酒醴也,及其及成,則秫蘖變而甘滋見,是固化有及無之象矣。然而古今甞有不用秫蘖而徒水可以變者乎?若淺秫稻之爲窒塞,而遽求五齊於徒水,則猶未致學益而躐從損始,是爲不用秫蘖而能憑空出化也。益之未致,中不充實,則用何爲地以受此損也?諸如此類,大昌皆隨淺深而别言之,世必有譏其淺者矣。而其敢於自信者,參會六經、孔老,而見其無不契合也。正使老氏復起,此言亦當不易矣。天人凡言有無,不過兩塗,大道所居,則杳冥昬黙,是爲無矣。自無而有,自有而化,仍復於無,則其有無之一也。道學益、損也者,始乎有而終乎無,則又有無之一也。前之有無,則託諸隂陽生殺,既巳爲物,物又復歸其根者,是在天之有無也。及其著諸仁義、禮而爲德,德之玄者,復合乎道,則在人之有無也。二者同出一本,而其形見之地,則不容槩同。故老氏之語,亦有不分天人,而於天人之有無混而言之者,知其本一,而不必以彼此爲間也。

明矯

老氏之絶棄聖智仁義,深知其以者,曰:此特矯耳,非其本心也。而古今率多咎之,爲其迹與經戾也。然而聽言之道,以其事觀之,則實理著見,不可誣矣。易十三卦之尚象制器,有曰: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也者,是黄帝、尭、舜皆甞相爲剏承也。然則聖智也者,黄帝亦居其一矣。老氏援黄帝以主其教,而凡古之聖智槩取而譏之,則夫黄帝也者,亦在棄絕之數矣。豈有同是一人,其道可師,而其法乃可棄絶也耶?以老氏之事言參而求之,則其矯而非實也,亦昭昭矣。

至莊子推大其教,又從而廣之曰:剖斗折衡,而民不爭也。此語尤其累老教而致譏誚者也。然而其中有理焉,又可以用其說而明其矯矣。結繩之制,老、莊二子皆相與力主,以爲巳教之嘗效乎古者也。然而結繩也者,何而有也?得非人我不相保信,而未免假物以防詐僞也歟?使其淳樸全在而無姦欺,則亦何所事乎結繩也?推此意以求之,是殆欲造書契而智未之及者耳。夫惟淳古無法之世,尚不免資信於結繩,而謂人僞巳極,法所不能誰何者,乃欲盡去其具,而冀其爭心之無也。其勢非使老、聃爲君,而尹、庚、列、莊與之爲民,則決無可措之理也。

故莊子傷其矯巳甚,而又於篇終爲之明曰:周之辭荒唐而說謬悠也,所恃以無負於道者,終能反諸宗本,而調適上遂。至此乃爲情實之語也。世人槩指老教以爲虚無者,皆循其荒謬致矯之初,而不知求諸調適上遂之後也。孔、孟之生,畧與老、莊相先後,凡其放言無忌憚者,孔若孟必次第見之,而無一語與之對辨,知其異者無害於同也。不然,則楊、墨、仁義,其差於六經不能以寸,而孟子究推其弊,以爲且將入於異類,而獨於二子棄絶之論,若未甞聞耳者,殆皆究其宿而不責其初也哉!

孔、老

易理之散在六十四卦者,至繫辭而後㑹集于總也。今通攷老氏一書,凡其說理,率不能外乎繫辭,而别立一撫也。揣切其情,大似資。

插图

根株於易,而摭枝葉於上下繫也。列、莊二子共尊其師,乃曰孔氏甞即老氏而北面焉。載詳其意,是殆疑人之有議乎此,而故爲夸髙,以行掩蓋耳。

至唐而後,韓愈氏出焉,甞忿其語而著諸原道,以咎誚夫儒徒之不能致辨也。是固不失其爲衞道矣。如大昌所見則不然,使其有合於道,則道無二致,安得而不相龍也?既不嫌於承襲,則亦何閒於彼乎我也。故孔之於老,師與不師,不足較也。

孔氏甞曰:晉之乗,楚之禱杌,魯之春秋,其義一也,其事則齊威、晉文,其文則史,其義則丘竊取之矣。又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苟孔氏而甞師老,則雖親聞二子之語,亦必無忤也。使老氏反來取法,而能以吾法翼吾道,則其徒偏敬巳師,過爲推尊,亦何害其爲吾黨也。故師與不師,其語可以付之不辨,而有不容不辨者也。

孔氏受萬世尊信,以爲道德本袒者,以其集聖智大成,縱心所之,亦不踰矩也。今其設老語以形孔子,而曰驕矜睢盱,屏除未盡,則是有時乎而或遂踰矩也,則安足以訓式無窮之來世也?是於事害而體妨也。大昌爲此之故,遂究其語而窮其巳,久久而後有見。乃知二書凡語道序,率皆借孔、顔所造,以爲淺深之喻。則夫三子之尊孔氏也,其巳至矣,而其夸語皆非真確也。

蓋列氏設爲顔氏之坐忘也,以較孔子,則其所得當在耳順之地,而在老教則爲益巳及損者也。莊子設孔、顏相語,而曰:回,吾與汝交一臂而失之,則是能損而未能及無也。又甞設顔子。自道而曰:夫子不言而民趨,無器而民滔乎前,回不可及也。夫子奔逸絶塵,而回不能追也。則損之又損,而及乎無爲無不爲者,惟孔氏而後足以當之。此其等級蓋可攷甚明也。豈有盛德外著,既巳不言而信,無益可損,乃有睢盱驕夸之可議哉?則其書之於孔氏,或抑之而又揚之,率甞兩致而示意焉,所期乎聞一者之反三也。故二子交詆孔氏,而能無違於道者,凡皆此類也。

本易、

老語,皆易出也,而獨變其名稱,以示無所師承,而求别成一家焉耳。無名天地之始,即太極能生天地而未肯爲物者也。常無常有,可觀妙徼,則又道器之形而上下者也。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即天地之與絪緼爲三,而萬物以之化生者也。作復之相更,其出於谷神橐籥者,即消息盈虚,遞爲屈信者也。不敢爲天下先,即羣龍無首者也。襲明襲常,是顯仁而藏用者也。此其大致然也。其播而散小者,不勝言也。若夫絶棄聖智仁義,而黄帝仍在所師,則聖智何甞棄絶也。功用莫非剛柔,即剛柔之所疑,安得不爲仁義也?是仁義日常爲用,不須臾而離也。用此理而通之,則五經論孟之在老語者,名變而實不變,觸事皆是也。

道德經

書之分卷,以爲上下,而總其名曰道德經者,王弼所傳也。大昌意此之總名,所從來者古也。凡今本分標道經、德經者,則恐後人爲之。蓋上卷亦言治言丘,下卷方且論一論道,論無論柔,自足以見道德之不可分二也。

分章名章,

八十一章,每章各摭首語,以標次先後。此則或出於後人矣,而其五千言者之甞為八十一指,則必出於老氏也。夫其每章著語,有曰故者、曰是故者,曰是以者,率皆求以通貫上下脉絡,使語省而意全也。夫其每章之語,既有更端,而一章之中,指意又相聮屬,理甚明也。而釋其義者,乃遂句爲一義,使此句不可通之他句,章爲一說,使此章不可致諸他章,則老意決不其然也。若夫標章之名,自王弼

巳下,凡所名章,與今傳本皆同,而河上公逺出漢初,所名獨異。若老氏親甞定著,則必無如計異同也。

類例

老氏書指,固其至虚而難搏執矣。然大昌嘗熟復前後,則皆有類有例,交相來發也。此章之語,啓其端而不竟,則後章必有别語以終之。故大昌之立訓,皆朗其彚,會其散,而宿之於一,始知老氏雖主於談無,而其部分乃如周官六典,有凡最巨細偏全,遞相灌注,條條可以審覆也,則豈同子虚非有之假設也哉?謂老語爲中空者,試於此而思之。

離隱

老氏以髙世之見,能測道奧,固甞罄其有以言之,而亦不使意盡言下也,於是有離隱之體焉。何謂離?曰:本一義也,而散其語於數章,不一章究極也。何謂隱?曰:言其然,不言其所以然,期夫人之深求而自得,故其話言所著,如連山斷壑,離離乎相絶而相貫也。說者不悟,遂至於章分句裂,而其理散漫不全矣。孔子曰: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正離隱之謂也。故大昌於反隅者不敢不力,所期不入扵破碎而巳也。世之訓老者,率多務出傑辭奥說,濟其深而晦之,及其甚也,有如瘦辭。隱語又如後世釋氏之談禪,讀者至不可曉,大昌亦不能究極其當否也。獨聞古語借鄕事以譏世習,而曰畫工喜爲鬼神,憚爲狗馬也。以狗馬之工拙可較,而鬼神冥寞難辨也。大昌惟此,故凡有此訓,率皆明白其辭,而證以人事,達諸成敗,其說誠當,則固善矣。若其末也,或能以道釐正,則亦志道者之本願也。若欲借晦爲深,匿於不可致詰,則曷如勿爲也哉?

列、莊

古無訓傳,苟其欲述前作,則别爲一書以明之。故列氏、莊氏二書,正爲五千言者,立爲義䟽也。老氏之語,簡嚴而不舒放,離隱而難遽解,此二子者,則皆𢾾繹而㑹輯之,蓋有𢾾繹太過,而言渉於誕者矣。而其合散明斷,則若道若器,悉有歸宿也。以二子之所釋而槩他人之所釋,則夫喜爲鬼神,而不甞其識鬼神者多矣。

大㫖序跋:

易言天玄,又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蓋玄者,天之正色,神者,隂陽不測之謂。老子以徼妙爲玄,玄之又玄,豈非衆妙之所從出乎?蘇子瞻作衆妙堂記,始因覩灑水雉草者,手若風雨,歩中規矩,而歎其妙。繼又以蜩之蛻,雞之伏,而形容道之眞妙。彼庖郢之枝,得於習而非徑造也。孔子以魯昭公之世適周,老子曰:子亦得道乎?使道可以獻人,則人莫不獻其君矣;道可傳人,則人莫不傳其子孫矣。然而不可者,中無主,則道不可得也。聃爲周藏室史,有子曰宗,仕魏爲將,數世之後,孫之雲仍。曰解,仕漢爲膠西王太傳。老子非不仕也,非無子孫也,玄妙之教,既不獻之於君。又不傳之於子孫,豈非周衰,大道將隱,著書垂世,惟關令聞之,中無主者,皆不可得而聞歟?漢文帝在位二十三年,躬修玄黙,專務以德化民,可謂兼衆妙而得之矣。河上公示其神變,坐躍騰空,止於玄虚,以是爲玄,豈老子之所謂玄乎?史記與漢書皆不録,良有以也。常德路玄妙觀提㸃劉月屋類集道德經解,鋟梓,以爲教門傳逺之光,蓋有志於思玄者也,故歷叙所聞以告之,俾證諸名世之君子。元貞丙申孟冬既望,以齋居士巴川陽恪書于辰陽擬盤寓隱。

昔吾老子流傳道德經于世,玄理幽深,非特啓教度人而巳。累代明君鴻儒,莫不箋註,研窮其妙,亘古今傳之無窮。凡道家者流,誦其正經,猶恐未明其旨,非參合諸家之註,豈能深造玄微哉?惟永抑甞探其祕藴,莫盡其要,每專心致志,蒐羅百家之註,究諸妙義,欲編爲集義,而與同志者共。今得石潭丁編修,以其家藏名賢之註,與惟永所藏之書,合而爲

一,乃緫八十一章,爲三十一卷。第繡梓之費

浩大,非獨力所能爲,遂與徒弟趙以莊、劉以鑒持䟽徧往各路,叩諸仕宦君子及知音黄冠,捐金,共成其美。今經一十餘年,凡寢食之間,未甞忘焉。經之營之,今巳告成。每披閱玩味,允謂精妙,玄之又玄者也。若帝王公侯遵之,則國治天下平;卿大夫守之,則忠君孝親;士庶人佩之,則復歸於淳朴;吾道體之,則超凡入聖。曰道曰德,先天地不見其始,後天地不見其終,其此經之謂乎?凡我同志,受持者,幸毋忽。大德三年歲次已亥,上元晚褐。劉惟永謹跋

老子一書,無非欲法天,正以天法道,道法自然。其曰萬物作而不辭,生而不有,爲而不恃,功成不居,大同小異,凡四言之第二、第十、第三、十四、第五。十,此老子心聲之發也。蓋天不辭作成萬物,然而生而不有,盈天地間皆生意,何甞其功?爲而不恃,盈天地間皆所爲,何甞其能?功無不成,成而不居,此天道也。曰不爭,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曰清靜,爲天下正,無非法天。故我無爲而民化,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事而民富,我無欲而民自檏,此其無爲之効驗也。欲釋老子之書者,舍法天,舍然,舍清靜無爲,未見有可措辭,故愚欲專以此而釋老子。或謂得其意一。曰:玄妙提㸃月。屋,將石潭所作老子解示余,欲余復下注脚。余曰:吾頴祖巳於是書用其力矣。坡祖甞稱之,使戰國有此書,則無商鞅、韓非;使漢初有此書,則佛老不爲二。程泰之亦服其善,余安能復出髙見卓識,求以過吾頴祖哉?月屋曰:義理無窮,曷於是書探討,則將見如水之源源而來。余却之,不能,黽勉求之。積曰:成,謂其備全秩可也,謂其能繼頴祖之後塵則不可。謹敘于此,庶使觀者得吾意而不罪其僣。戊戊重陽,前進士敬靜蘇起翁跋。

染三

道德經五千言,註釋百餘家,眞知

太上之心者誰歟?歳在至元壬午,道厄於時,經燼於火,惟五千言歸然,魯靈光之獨存,豈非天耶?黄冠之徒,朝吟夕諷,間有未知句讀者。僕私切歎之,不避僣䟽,爲正其訛而析其義。時與石潭老師音問往來無虚月,因索及之,遂録以寄老師,一見稱獎。辛卯,僕忝與歳貢,以易、老二書進呈,得闕古邵。丙申之夏,常武寓公趙君貫道來正學綱,袖示老師月屋二書,垂諭新刋道德經集註,以俚說儕之。諸說之後,復以化䟽見委。僕爲之驚愕,而繼之以媿且病也。僕巳鋟梓,似難反汗。已亥夏,僕冒暑訪月屋,則所刋板工力尚欠三分之二,而石潭老巳爲古人矣。感慨之餘,僣以木鑚石磐、磨磚成鏡之事,課爲古體,勉其硬著脊鿄,成此一大公案。人之所欲,天必從之。是經之幸存者,天也;諸說之會千一以傳不朽者,亦天也。人欲違天,得乎?愚故始終得以歸諸天。臨行,月屋索跋語,因以是說贅于卷末。是歲之秋七月,長沙喻清中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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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經大包天地,細入毫芒,辭甚約而理甚博,玉民金鑰,豈造次所能抽啓哉?古今註詠紛如,非不各有所詣,往往得此遺彼,如八音異奏,而不能至乎大成。月屋劉惟永,取五千文爲三十一卷,集註七十有八氏,奚翅萬億言,若仙、若儒、若釋,若隱若顯,以至鸞筆恍惚微妙之辭,亦所不棄。一繙閱間,如入寳藏,金貝珊瑚、象犀、水銀、丹砂、青芝玉札,錯落萬狀,富矣哉!所謂集大成者非耶?噫!是經非關尹一見不作。尹之功大矣,劉之功當不在尹之下。雖然,

太上以無爲爲宗,誦是書者,由七十有八家,萬億言得五千言,由五千言得一言,由一言得無言焉。猶龍老仙得垂手乎太空,引而上之,曰:孺子可教。大德庚子八月既望,嗣天師太素凝神廣道眞人張與材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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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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