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道德真經集義卷之三,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三

染六

凝逺大師、常德路玄妙觀提㸃觀事劉惟永編集,

前朝奉突太府寺簿兼樞宻院編修丁易東校正。

道可道章

詹秋圃曰:道可道至之門,道可得而名,言其道,此非常乆然之道;名可得而定名,此非常乆可貴之名。道不可以抑揚立論,於是上言無能名者,天地混沌之始;有可名者,萬物生育之母。故常無欲而動心於内,足以觀其要妙;常有欲而動情於外,但足以觀其趣徼。此兩者同出於道,而微顯異名,故同謂之玄,玄之又玄,而無不通,是可以造其衆妙之門户矣。道妙難名,故此章内則以有名而爲生物之母,以常有欲而爲觀妙之徼,以同出謂玄,玄之又玄,而爲造妙之門。夫曰母、曰徼、曰門,豈非由精逹粗,由體道而逹妙用也歟?

張沖應曰:道可道至之門。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名,長養萬物。人不能體此自然之道,而尚經術政教之道,以希榮顯利達之名。所謂道者,世所可得而道,非長乆不可磨滅之道也;所謂名者,世所可得而名,非逺乆不可形容之名也。體其不可名之道,則爲無名;體其可名之道,則爲有名。無名則其道大,猶天覆地載,混然其初,而人不知其覆載之原;有名則道小,猶萬物萌拆,善善惡惡,而各有所名其善惡之根,是謂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毋也。人生天地間,以血肉爲軀,心統五官,運乎此體。體道之際,有能即我無欲而靜之中,以觀不可道、不可名之妙,即有人欲而動之。外以觀可道可名之徼,則我得其要而知夫人之所趣徼者矣。此人我有無之欲,同出於此心,而異其名,同謂之玄也。我視無欲,貴之爲玄,人視有欲,亦貴之爲玄。觀人染六有欲之玄,反觀我無欲之玄,是爲進修大道之要地,斯曰衆妙之門。

張靈應曰: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道本無名,以炁化而得名。炁出於無,則無所可名。天清地寧,道從此始,炁結爲有,則

有所可名。枝葉種類,各宗其母。炁以化物,物以寓道,人也只是一物。原其始,守其母,這便是入道處。

白玉蟾曰:道如此而巳,可道非常道,可說即不如此名,强名曰道,可名非常名,謂之道,巳非也。無則此即道巳名。天地之始,道生一,即是天地之初,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故有名。萬物之母。一無生萬有,萬有歸一,無,故常無。虚心無念,欲以觀其妙。見物知道,知道見心常有,守中抱一,欲以觀其徼。身有生死,心無生死。此兩者,萬有一無,一無亦無,無中不無,同出而異名。萬法歸一,一心本空,同謂之玄道。非欲虚歸一,人能虚心,道歸一,玄之又玄,虚裏藏眞,無中生有,衆妙之門。悟由此入,用之無窮。

廖粹然曰:道元始可道,字之曰道,非常道,不是尋常所言道者,名太上可名,强名曰道,非常名,不是汎汎所稱名者。無無極名天地之始,太初肇生,有太極名萬物之母。動靜互根,常無這柱杖子時時提挈,欲以觀其妙。黄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暢於四肢,常有只這眥子多守成,欲以觀其徼。隳肢體,黜聦明,離形去智,同於大道。此兩者同一氣所生,出而異名,前三三,後三三,同謂之玄,其歸一揆,玄之又玄。如是如是,衆妙之門。散一成萬,聚萬歸一,生生不窮之妙。

陳碧虚曰:道可道,非常道。夫道者,杳然難言,非神口。所能辨,故心困焉不能知,口辟焉不能議,在人靈府之悟爾,謂之無爲自然也。今標道者,巳是强名,便屬可道。旣云可道,有變有遷,有言有說,是曰教典,何異糟柏。甞試舉揚,不可沈黙,且從訓釋曰:道,通也,言萬物得之,無所不通,無所不逹。亦曰道,蹈也,取道路以爲稱也。說文曰:所行道也。一達謂之道。先賢今人體而行之,故曰道也。至于仁義、禮、智、信、五常,皆道之用也,用則謂之可道。可道旣彰,即非常道。常道者,然而然,隨感應變,擬物不窮者也。不可以言傳,不可以智索,但體𡨋造化,含光藏暉,無爲而無不爲,黙通其極。其嚴君平曰:可道之道,道德彰而非然也。又曰:今之持者,晝不操燭者,爲明也。夫曰:明者,不道之道,常道也。操燭,可道之道彰也。夫著於竹帛,鏤於金石,可傳於人者,可道之道也。若乃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根未有,天地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者,常道之道也。五千文之藴,發揮此數言,實謂淵之又淵,神之又神也。

名可名,非常名。夫道者,體也,名者,用也。用因體生,名道出。旣標其名,即可稱用,稱用旣立,故曰可名。可名旣著,即非常名。常名者,謂其應用無方,支離其德也。嚴君平曰:可名之名,功名顯而非素眞也。夫列子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國君卿大夫,視之猶衆庻,此眞守常名者也。故道常無名,此之謂也。

無名,天地之始。無名者,指其道而言之也。夫萬化未作,無其强名,但妙本之始旣降,渾淪之朴將離,則易之太極,生兩儀也。嚴君平曰:無名無朕,與神合體,天下恃之,莫知,所以。變於虚無,爲天地始。此體道者也。有名,萬物之母。有名者,指天地而言之也。天施地化,茂養萬物,亭之毒之,如母養子,故曰有名萬物之母也。夫大道杳㝠,豈繫於有名、無名哉?且聖人約用立教,以明本迹之同異爾。凡新之道,皆曰無名,是故始萬物者爲無名,成萬物者爲有名也。嚴君平曰:有名者之爲化也,尊道德,貴神明,師太和,則天地,故爲萬物母。此用道者也。

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欲者,逐境生心也。妙者,要也,又微之極也。徼者,邊隅也。大道邊有小路曰徼,又歸也。夫虚無之道,寂然不動,則曰無欲,感孕萬物,則曰有欲。無欲觀妙,守虚無也。有欲觀徼,謂存思也。常謂眞常,即大道也。無欲有欲,即道之應用也。夫道本無物,物感道生。且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夫上士知微知彰,覩其未然,巳盡其妙,故曰常無欲以觀其妙。中士因循任物,見其群材,乃得其用,故有萬不同,眞理難測,但覘其邊徼耳。又解曰:夫人常體大道之微,守清靜之要,復性命之極,不爲外物所誘,則志意虚憺,可以觀道之要妙,造微之至極。嚴君平曰:心如金石,形如枯木,黙黙隅隅,志如駒犢者,謂無欲之人,復其性命之本也。且有欲之人,貪逐境物,亡。其坦夷之道,但見邊小之徼,迷而不反,喪失眞元。先賢或以謂無欲者,體道内觀,化及群品,無所思存,忘其本迹也。謂有欲者,從本起用,施于可道,立教應物,成濟衆務,見物所終,了。知歸趣。斯乃前以約身爲說,後以化民爲言,修身治國,理無不備也。

兩者同此者,指上事也。兩者,謂可道、可名、無名、有名、無欲、有欲也。俱藴于寂然不動,湛爾之源,體用未彰,善惡都泯,故云同也。出而異者,出謂從本降迹,可道漸分,雖起一人之心,而五常之用殊别,賢愚有隔,遷變萬端,壽天存亡,其名各異,故曰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淵者,深妙也,𡨋也,天也。所謂天者,自然也。言此無名、有名、無欲、有欲,皆受氣於天,禀性於然,中和濁辱,形類萬狀,蓋由淵之又淵,神之又神,所謂自然而然也。若乃通悟深妙,洞逹㝠黙者,是謂有淵德者也。故嚴君平曰:玄之又玄,此之謂歟。

衆妙之門,謂道域也。夫大道曠蕩,無所制圍,無門無旁,四逹之皇皇也。約身而論,出則同衆人,入則爲妙本。舉教言,則衆真講妙而出,群聖藴妙而歸,化導無方,湛然惟一,獨立不攺,是曰知常。旣有出入之由,故曰門耳。莊子曰: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入,入出而無見其形,是謂天門。天門者,無有也。萬物出乎無有,斯亦謂衆妙之門也。

謝圖南曰:道可道,至常名,何謂道?經曰:道法自然,則道者然而然,非可以使然者也。道本無名,名之曰道者,以其四通八闢,可以共行,如道路然。孟子曰:道若大路,正謂此爾。可道者,猶曰可行也,可名者,猶曰可稱也,天下何莫由斯道,而百姓用而不知,則可道、可名之中,又有非常之妙存焉。中庸曰:夫婦之愚,可以與知,及其至也,聖人有所不知;夫婦之不肖,可以與行;及其至也,聖人有所不能。此曰非常者,其亦不可知、不可能者歟!

無名至之母,未有天地,先有此道,而道之名未立。太極旣分,天地萬物,道而生,有母之義,而道之名始顯。夫物之生,雖有萬不同,而爲毋一也。蓋甞論之,有形者,有形形者,有化者,有化化者。形者形矣,而形形者未嘗形,化者化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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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化,化者未甞化,道之名乎?後天即先天之未名者也。古徃今來,形生氣化,無有紀極,是孰使之然哉?惚𠔃恍𠔃,其中有象;寂𠔃寥𠔃,獨立不攺。無爲而無不爲,無在而無不在,豈非所謂無名者乎?豈非所謂非當有乎?吾故曰:形形者未甞形,化化者未甞化,故常無至之門。

道母萬物,而人亦天地之二物也。人本道以生,則道在吾身矣,故以有欲無欲反觀乎吾身之道。老子此言修身之本也。妙者,在内也,本也;徼者,在外也,末也。人之一身,所恃以立者惟精與神。經曰:窈窈𡨋𡨋,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方其無欲,則寂然不動,精神混合,故可觀其妙。及其有欲,則感而遂通,精神相離,故可觀其徼。精生於玄,玄者天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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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水,水性潤下,乾爲首,而至於坎爲腎,此玄實相流通也。故曰同出異名,由徼入妙,則玄之下者復返乎上,可與入衆妙之門矣。

桓凱曰:道妙之門,實崑崙之上。然則當於乾爲首者求之。蓋甞論之,一隂一陽之謂道,然而然者也。人禀隂陽之氣以生,有欲無欲,亦其然者也。精神同出,本乎一天,自妙而徼天者人矣。譬之於水,天一所生,其源本同,源徂流同者始異。故徼者其流也,妙者其源也。玄之又玄,則沿流以遡源,而與吾之天者一矣。昔黄帝西遊,歸而失其玄珠,使明人離婁求之不得,使周象求而得之。知黄帝之玄珠,則知老氏之玄玄矣。

林慮齋曰:道可道,至之門。此章居一書之首,一書之大旨皆具於此。其意蓋以爲道本不容言,纔涉有言,皆是第二義。常者,不變不易之謂也。可道可名,則有變有易;不可道不可名,則無變無易。有仁義禮智之名,則仁者不可以爲義,禮者不可以爲智。有春夏秋冬之名,則春者不可以爲夏,秋者不可以爲冬,是則非常道,非常名矣。

地之始,太極未分之時也,其在人心則寂然不動之地。太極未分,則安有春夏秋冬之名?寂然不動,則安有仁義禮智之名?故曰無名天地之始。其謂之天地者,非專言天地也,所以爲此心之喻也。旣有隂陽之名,則千變萬化,皆由此而出;旣有仁義之名,則千條萬端,皆此而始,故曰有名萬物之母。母者,言此而生也。

常無常有兩句,此老子教人究竟處處。人世之間,件件是有,誰知此有無而始?若以爲無,則又有所謂莽莽蕩蕩招殃禍之事。故學道者常於無時就無上究竟,則見其所以生有者之妙;常於有時,就有上究竟,則見其無而來之徼。徼,即禮記所謂竅於山川之竅也,言所出也。此兩欲字有深意。欲者,要也,要如此究竟也。

有與無雖爲兩者,雖有異名,其實同出。能常無常有以觀之,則皆謂之玄。玄者,造化之妙也。以此而觀,則老子之學,何甞專尚虚無?若專主於無,則不可兩者同出矣,不曰同謂之玄矣。

玄之又玄,衆妙之門。此即莊子所謂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始也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但賛言其妙而巳,初無别義。若曰一層上又有一層,則非其本㫖。衆妙,即易所謂妙萬物者也。門,言其所出也。

此章人多只就天地上說,不知老子之意,正要就心上理㑹。如此兼看,方得此書之全意。

范應元曰:道可道,非常道。道者然之理,萬物之所由也。可道者,謂可言也。常者,乆也。道一而巳,有體用焉,未有不得其體而知其用者也。先體立,然後用有以行。老氏說經,先明其體。常者,言其體也;可道者,言其用也。體用一源,非有二道也。今夫仁義禮智可言者也,皆道之用也。人徒知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而不知其體之一,則是道也分裂四出,末流不勝其弊也。惟先知其體之一,則用常行,隨事著見,無有不當,皆然之理也。如是,則乆而無弊矣。故凡道之可以言者,非常然之道也。

夫常乆然之道,有而無。形無而有精,其大無外,故大無不包;其小無内,故細無不入,無不通。求之於吾心之初,則得之矣。人物莫不由此而生,聖賢莫不體此而立。然此道雖周行乎事物之際,相傳乎典籍之中,而其妙處,事物莫能雜,言辯莫能及,故人鮮造詣。於是老子應運垂教,不得巳而發明之,豈容離乎言哉?故首曰道可道,非常道,意欲使人知常乆自然之道,不在言辭,當反求諸已,而得之於吾心之初也。

名可名,非常名。名者,猶人之有名也。凡名之可以名字者,皆其可道者,非常乆自然之道也。且如萬物生來,未常有名,亦只是昔人與之名以分别之爾。萬物有形,固可以道,可以名,惟常乆自然之道,爲萬物之母而無形,故不可道,不可名也。無名,天地之始,天地之先,元有此道,渾淪未判,孰得而名?有名,萬物之母。渾淪旣判,天地人物從此而生。聖人見是萬物之母而無形,故强字之曰道,强爲之名曰大。因其無名,强爲之名,俾一切人假此有名,探其無名,以復其初也。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無絶句觀,去聲。諦視也。妙,微妙也。常乆自然之道,古固存,然而無形無聲,微妙難窮,故謂之常無,則欲要使人以觀其微妙也。惟人也由此道而生,爲萬物之最靈,誠能回光反視,於吾身之中,悟一眞

二七體雖至虚,而物無不備,則道之微妙可得

而觀矣。如是,乃知一理包乎萬殊,凡物凡事,不可違然之理也。常有欲以觀其徼。常有絕句觀,平聲。徼,循也,境也,歸也。大道自然,化生萬物,在天則成曰:月、星漢等之。象在地則成山川草木等之形,在人則成身體髪膚等之質,故謂之常有,則欲要使人以觀其境也。惟人也,中天地而立,爲三才之一,果能仰觀俯察於兩儀之内,悟萬物形雖不同,而理無不在,則道之境致可得而觀矣。夫如是,乃知萬殊歸於一理,凡物凡事,固當循然之理也。

此兩者至謂之玄。兩者,常無與常有也。玄者,深逺而不可分别之義。蓋非無不能顯有,非有不能顯無,無與有同出而異名也。以道爲無,則萬化由之而出;以道爲有,則無形無聲,常常不變,故曰常無常有也。無有之上俱著一常字,乃指其本,則無有不二,深逺難窮,故同謂之玄也。

竊甞謂有無固不足以論道,然其微妙而言,不可不謂之常無;自其著見而言,不可謂之常有。分而言之,妙是微,徼是顯,合而言之,無與有同出而異名,妙、徼皆一道也,此老氏所以兼有無貫顯微,合同異而爲言也。人能如是觀之,則妙與徼相通,物與我渾融,表裏洞然,本無留礙,亦無差别也。

玄之又玄,衆妙之門,常久自然之道,亦不可以名言。今旣强字之心曰道矣,且自其微妙而謂之常無,又自其著見而謂之常有,復自其本之有無不二,深逺難窮,而同謂之玄,是皆不免乎言焉。玄之又玄,則猶云深之又深,逺之又逺,非無非有,非異非同,不知所以然而然,終不可得而名言分别之也。然萬化由斯而出,各各具妙,故曰衆妙之門。

老氏憫夫世人逐末忘本,寖失眞源,不得巳而應機垂訓,又恐人溺於言辭,弗能内觀,故復示人以深意,必使反求諸巳,欲其自得之,而入衆妙之門,以復其初,又能體是而行,以輔萬物之然,而同歸于一也。唯人爲萬物之最靈,誠能反觀,則是道也,湛然常存,夫何逺之有?此章直指此心之初然之理,使不惑於有無同異,得意忘言,昇玄及妙,乃入道之門,立德之基,實一經之緫也,宜深味之。

徐君約曰:道可道至之門。首四句言道不可以言語道說,不可以名字題號。但古之知道者,欲因言語以示人,則不得不立爲名字,非其本來固有也。故次四句承上而言,曰無者,所以名天地之始;曰有者,所以名萬物之母。

始者,謂未有天地之先,專言形而上之道。道不可謂之無,然無聲臭,無形狀,借此而强名之耳。夫旣名之曰道矣,又曰無名,可乎?萬物之母,謂旣有天地之後,兼言形而下之器。道非至此而後有,但既麗於器,則有實迹,有定位,對無而爲言耳。若指此爲有名,何者爲無名乎?以名字絶句,義理不通。

又次四句則言體道之人,反求諸巳,先以故字發之。常無欲,則純是道理生而靜者也。於此而觀其妙,妙者微妙而不可見,然謂之觀,則必有昭然而不昧,人所不知而已,獨知者常有欲,則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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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感物而動者也。人自禀生賦形而後,耳目口鼻四肢之欲,皆有所當然,而不能無,於此而觀其徼。徼者,循也,亦謂邊境盡處。循其心之所欲而極其所至之境,有以觀之,而不至於淪陷也。是道與器不相離,人所以異於物。處在天地間,則謂之無,謂之有,在人之身則謂之無欲,謂之有欲。若併以無有字絕句,却亦未當。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其名雖異,其出則同也。玄者,深逺之義,而又結之曰:玄之又玄,衆妙之門者,若曰:是道也,沖漠無朕,至深至逺,而動靜隂陽之機,萬事萬物之變所從出也。

老子言道,先於此章,亦莫要於此章。但吾聖賢語道曰無聲無臭、無體,而不直謂之無耳。若以下章有物混成者推之,彼豈

直以道爲無哉?言無言有,意不相害。知道者黙而識之,然後知無極而太極之言至爲精當,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也。

薛庸齋曰:道可道,非常道,寂然不動,常道也;感而遂通,可道也。喜怒哀樂未發謂之

中,常道也;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可道也。常道,體也;可道,用也。誠而明,體之於用也;自明而誠,用之於體也。文玄先生曰:讀老子不知體用,難與入矣。名可名,非常名,無名之名,常名也;有名之名,可名也。無名至萬物之母。道本無名,先天地,故云始;道旣有名,生萬物,故云母。常無欲至觀其徼。無名、有名,言其道;無欲、有欲,言乎人。無欲觀其妙,靜而觀其體也;有欲觀其徼,動而觀其用也。不知體用,則徼、妙皆一偏也。此兩者至同謂之玄,其異者,視之肝膽楚越也。其同者,視之,萬物皆一也。若使異同一致,徼妙兩忘,可以謂之玄矣。玄也者,道之本,理之極也。玄之又玄,衆妙之門。玄固難知,知則猶有所待,故以又玄捐去之。若夫玄而不玄,物我融然,大同萬化,皆由此而出矣。

休休庵曰:道可道,至,非常名。虚明湛寂,無相無名。空而有靈,是謂眞空;有而無相,是謂妙有。真空妙有,靈妙無窮,大逹者尊而稱之曰道。道本無言,因言顯道,可以說也,非尋常之道。妙道也,大道也。妙也者,大包無外,細入無内,無爲而普應無私,無始而靈妙無竭,無相而現一切相,無名而立一切名。大也者,无極无上,至尊至貴,爲一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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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母,是三才之祖名可名者,虚明無相,故無名也。一氣動而清濁判,二儀位而隂陽顯,三才立焉,萬物生焉,可得而名矣。非常名者,妙道也,大道也,三才之大本也。何謂大本?靈妙。氣清者剛,在上成象,曰天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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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濁者柔,居下成形曰地,得靈明至眞中和之氣。其剛柔者,人也。虚明靈妙,在人曰心,爲一身之主,爲萬法之王,亦曰性,即命也。天命之謂性者,乆也。無名至之母,無相而極虚明,有靈而無聲色,一氣於其中發現,是謂天地之元始,三才由是而立。三生萬物,故有名。萬物之母,世界成矣。萬物雖殊,承恩一也。大道無爲,至德顯矣。道,體也,德,用也。用無體不生,體無用不妙。無爲而有妙用者,道也。常無至之門。老子以之,皆普利世人,曰:常捨諸縁,一念不生,絶無所欲,以觀其妙。妙至玄,廓逹大道。儒以大道曰大本,指其要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中字是寄宣此道也,不可以字義論,如標月。指也。向一念未萌時著眼,乃可

悟達。釋以大道曰實相,曰眞如,曰如來地,曰無生法忍,指其要曰:不思善,不思惡,回看,忽然悟明三教之㫖,見道一也。常有欲以觀其徼者,舉念之際,機將發時,見聞覺知中動靜施爲處,返觀靈變,亦可悟

逹。所謂常無欲,是無念從理入;常有欲,是有念從事入。有念無念,同出於心,而名異矣。同謂之玄,眞心無相,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玄之又玄者,極虚明而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絶思議,無譬喻,眞空妙有,隂陽妙此,發現。三才此而立,萬物此而生,三綱五常,法度刑政,治世語言,工巧伎藝資生之業,種種德行,出世經書,力量神通,光明壽量,智慧辯才,玄機妙用,清淨世界,濁惡世界,緫由是而出現,故曰衆妙之門。禇伯秀曰:道可道至之門,道本至,無不容。稱道所可道者,御世之迹。道本至寂,無以命之;所可名者,强爲之辭。人非生知,理籍言教,因迹明心,從權顯實,使之進道復常,而階乎玄妙也。夫道寓於物,混成無聞,此常道也;道散爲物,辯物制名,非常道也。常道如曰:昱乎晝光,出然而無限量;可道如燭炳乎夜光,出人爲而有盡也。可名常名,其義亦然。世以不變曰常,不知能變亦其常。無有常而不變,無有變而不常。究極而言之,謂大常無名即常道。常名,不渉形氣,虚極神生,是爲天地始。有名即可道可名。兆萌理具,氣見象陳,是爲萬物母。天地始即道,萬物毋即天地也。

人能反觀身中天地之始,而得其生生化化之主。諸幻旣滅,眞常猶存,則無欲有欲,皆不離道。有欲謂最初一念,善之始萌,萬事萬理所從出也。無欲則眞性湛然,天理沖徹,一塵不立,鬼神莫窺者也。道之精妙,舍此何觀?徼猶邊際,指成心之初,將與物接,便當反照以遏其源,善念亦不欲,況非善乎?無欲則寂然不動,有欲則感而遂通,體用一源,機在動靜,動靜多寡,凡聖分焉。

夫妙爲道本,徼爲物初,生化所資,不離用。妙非絶無而曠湯也,從虚化氣,有一未形者是巳。徼非實有而充塞,由靜而動,幾微可測者是巳。細論此理,有如空虚而忽見鳶飛,水靜而忽聞魚躍,頓發深省。開天之天,飛往躍餘,見聞何有?聲迹雖泯,而見見聞聞者未嘗泯。此吾之先天太極混元祖師宻傳心印也。

人存常心初,於此觀照,世念無間可入,離徼而純歸乎妙,則所謂欲者,⿔毛兔角耳。

徼妙同出乎道,而理有精粗。譬夫源泉出山,潤滌灌溉,善利非一,清泠澄湛,其本性也。風曰:有捐恃,源無窮,常觀二途,源可復矣。

玄者,道之至理,幽眇精微,若存此見,猶被法縛,法尚應捨,始契又玄,衆妙之理,悉從此出,故謂之門。此門無關無揵,惟知道者能入焉。妙雖衆,而皆出於玄,則衆妙,一妙也;一妙,衆妙也。造玄者知之

染。

牛妙。傳曰:道可道,至,非常名。道者,視之不見,聽之不聞,虚無然者也。出於五太之先,鴻濛未始,惟溟涬大梵,遼廓無光,莫可測也。當此始云太易,太易者,謂未有氣也;漸而云太初,太初者,謂氣之兆生也。漸而云太始,太始者,謂有氣而未成質也。漸而云太素,太素者,謂有質而未成形也。漸而云太極,太極者,謂形質巳具。旣極則判。輕清之氣上昇爲天,重濁之氣下凝爲地,中和之氣爲人,緖餘土苴,散而爲萬物。其神功妙用,廣大恢洪,莫可紀極。

太上說經,無言而言,故强爲之名曰道也。夫道者,雖有情而有性,然無思而無爲,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根未有,天地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爲髙,在六極之下而不爲深。然其用也,大得之而成大,小得之而成小。以言乎邇,則周流秋毫而有餘焉;以言乎逺,則彌綸太虚而不足焉。爲聲之聲,爲響之響,爲形之形,爲影之影。方者得而靜,圓者得而動,無適而不通,無可無不可,故云可道也。非者,無也。常者,定也。蓋道之爲用,應化多端,無有常定。在天爲天,在地爲地,在四序。爲四序,在五行爲五行。太空不可言其無,品彚不可稱爲有,方而不規,圓而不矩,來者莫見,往焉莫追,乾以之髙,坤以之卑,雲以之行,雨以之施,千變萬化,無適而不有也。

老君曰:道非在我,萬物皆有之。昔東郭子問於莊子曰:道惡乎在?莊子曰:無往而不在。東郭子曰:期而後可。曰:在螻蟻。曰:何其下耶?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下耶?曰:在瓦躄。曰:何其愈甚耶?曰:在屎溺。蓋道之爲用,無乎不在,初無常定,故云非常道也。

名者,道也。或曰:道本無形,何名之有?然以此而言之,則固有是說也。以愚之所見,豈得無名乎?蓋太上說經以明夫道,著書立言以啓迪後人,不假其名,將何以言之?蓋名不正則言不順,是以名之耳。清靜經云: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名,長養萬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此庸之所以云名者道也,蓋本此耳。

可名者亦道也。蓋道之用,覆天載地,髙不可際,深不可測,指之則塞乎

天地,横之而彌於四海,卷之而不盈一握,

舒之而惧於六合。約而能張,幽而能明,柔而能剛,弱而能强,大包無外,細入毫芒,可久可大,隨圓隨方,萬物以之各得其宜,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此大道之用也。蓋道之爲物,無往而不在,無適而不可,以道名之,不亦可乎?故云可名者亦道也,非常名者亦道也。

蓋道之在天地間,萬於事物,無有定名。在四序則名春夏秋冬,在四大則名火、風、地水,於五行則名金木、水、火、土,在五常則名仁義、禮智信,在天文則名曰:月星辰,在地理則名山川河海,在曰:則名爲晝。夜晦明,在人則名爲視聽言動,在萬物則名榮枯消長,在一氣則名動靜剛柔,名有不可勝數,多皆道之發施,初無定名,故曰非常名也。

無名天地之始,無者,道之體也。蓋道之爲體,出於太空之先,隱乎空洞之中,無光無象,無色無名,無形無緖,無音無聲,玄黄未朕,太朴未渾,但寂𠔃寥号,惟恍惟惚耳。所以經稱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旣云不可見聞於視聽,顧非無而何耶?老君曰:道象無形端,恍惚亡若存。譬如種木未生時,不見枝葉根。此皆無之爲說也。始者,亦道也。當其太易太始之時,天地未根,曰:月未光,幽幽冥𡨋,無祖無宗,三色混沌,乍存乍亡。迨至運推數極,三氣開光,氣清髙澄,積陽成天;氣結凝漬,積滯成地。九氣列日月星宿隂陽五行,人民品物,並受生成。此庸之所以謂天地之始乃道也,本此說耳。

有名萬物之母。有者,道之用也。蓋道之爲用,從不有中有。夫不有者,無也,無則必有,有者,太極是也。太極判而然後有天地,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有男女然後有夫婦,有夫婦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悉無而方有,自無而有也,非道而何耶?故云有者,道之用也。母者,道也。何以言之?易繫曰:盈天地之間者萬物。且如根荄而植,柯葉而茂,芽而染。萌,穗而實,翼而飛,足而走,鱗而躍,喙而鳴,且啄,息而食,且齧,千態萬狀,皆自道而生。夫薩稱生我者父母。今旣云萬物之母,非道而何?内觀經云:有以無爲母,無以虚爲母,虚以道爲母。道者,萬物之母也。是非之謂歟?

常無,欲以觀其妙。常無者,道之體也。蓋大道之體,故常於無。當其混沌太無之時,在上則無髙天,無曰:月,無星辰,無雲霞,無霧露,無雷建,無風雨,無霜雪,不過杳杳而𡨋𡨋;在下則無厚地,無山川,無河海,無溪谷,無草木,無獸無禽,無人,無邦國,不過黙黙而昏昏,乃大道之體,故云常無也。妙者,道之體也,前所謂常無之說是也。常無者,謂其寂然不動也。然其寂然不動之體,淵微莫測,藴奥難見,此其所以云常無耳。然夫此理,人皆有之,但於妄念頓除之頃,黙然靜坐之時,心若太虚,一毫無翳,當此之際,道即我矣,我即道也,豈不妙歟?欲觀者,謂探索其藴奥也。

常有欲以觀其徼。常有者,道之用也。謂混茫分判,天地裁形,三光棊布於上穹,五緯經躔於分度,隂陽升降,寒暑往來,雨露霑濡,風雷號令,五行生剋,四序推遷。至如九州八紘,五湖四海,國王侯伯,鄉社人民、草木山川、群類萬物,常盈於天地之間,皆道氣周流不息,方能常有,故云常有者,道之用也。徼者,道之用也,前所謂常有之說是也。然則何謂常有哉?如天長地乆,四時行,百物生,未甞有一息愆期,故云常有也。且人身者,號小天地也,頭圓象天,足方象地,目號曰:月,髮爲星辰,四時五行,隂陽升降,卉木叢林,萬物皆備。人能觀夫道之體、道之用而行之,則此身即道也,道即此身矣。

此兩者至之玄兩者,謂徼妙二字,本同一箇道字上流出,故立異名以彰其體用,故云同謂之玄也。然道之爲體,雖杳𡨋無形,然有體則必有用也。如無極者,乃其體也,太極乃其用也。體者,靜也,用者,動也。何以言之?濂溪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隂,靜極復動,動極復靜,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合而言之,乃道也。故曰同謂之玄也。

玄之至之門。此太上讃道之辭也。玄者,謂道之爲物,微妙難思,心困焉不能知,口闢焉莫能辯。竭西江之水,不足以書其善,窮宇宙之口,不足以稱其玄。難議難思,至玄至妙,一言以蔽,故云玄之又玄也。衆妙者,萬物也。門者,理也。理者,道也。且夫天地之間,凡一物各有一理,凡一理各有一門。門者,出入之戸也。孔子曰:誰能出不由戸?何莫由斯道也。世稱八萬四千門,門各有其理,獨此一門,萬理兼該,無物不備,稱衆妙之門也。

楊智仁曰:道可道至之門。道者本無名字,始先天而不爲始,終後天而不爲終,可道則非也。常道者,曰:用常行皆道也,飮食衣服、卧具醫藥皆道也。名者,天地未始無名可稱。古云:喚作一物即不中,若可名,即非謂道也。名者,曰天地、曰曰:月,曰隂陽,曰萬物,曰人、曰鬼,皆謂之常名也。無名天地之始者,乃無極也。無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隂,故謂之無極,謂之始也。有者,太極也,形象備見,是太極判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也。天無欲而四炁朗清,人無欲而湛然常寂,此乃返觀之妙也。人若有欲者,於應機接物之間,無忘回光返照,此兩者同出而異名者也,乃曰用發生動靜之間,玄妙備於斯矣。莊子曰:夫道者,有情有性,無爲無形,可傳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見。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極之先而不爲髙,在六極之下而不爲深,先天地而不爲乆,長於上古而不爲老。天地雖大,其化均也;萬物雖多,其治一也。人卒雖衆,其主君也。君厚於德而成於天,故曰玄古之君天下,無爲也,天德而巳矣。以道觀言,而天下之君正;以道觀分,而君臣之義明;以道觀能,而天下之君治;以道汎觀,而萬物之應備。故通於天地者,德也,行於萬物者,道也。

道德眞經集義卷之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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