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道徳真經廣聖義卷之九。

羔。

道德眞經廣聖義卷之九

羔九

唐廣成先生相光庭述。天地不仁章第五䟽前意明妙本沖用,家用而無爲;此章明偏愛成私,偏私則難普。首標芻狗萬物,示天地之兼忘;次喻橐籥罔窮,明用虚而不撓;結以多言數窮,欲令必何,中和不義。白夫以仁爲仁,則有執不以仁爲仁則無私。帝王之視羣生,猶天地之視萬物。萬物自生自化,天地不以爲功;羣生爰居爰處,帝王不以爲惠。任妙氣以鼓鑄,任玄化以生成,乃爲至化矣。若言其仁惠,理或自窮。何者?天地之仁大矣,草木有冬榮夏枯;帝王之仁大矣,刑法有投佩用鉞,未若不以仁爲仁之大也。運彼沖和,守其清靜,

爲理身之要妙矣。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

注不仁者,不爲仁惠也。芻狗者,結草爲狗也。犬以守禦,則有弊蓋之恩。今芻狗徒有狗形,而無警吠之用,故無情於仁愛也。言天地視人,亦如人視芻狗,無責望爾。嘗試論之曰:夫至仁無親,孰爲兼愛?愛則不至,適是偏私。不獨親其親,則天下皆親矣;不獨子其子,則天下皆子矣。是則至仁之無親,乃至親也,豈兼愛之乎?

䟽仁者,兼愛之目也。芻,草也,謂結草爲狗,以用祭祀也。莊子曰:師金謂顔回曰:夫芻狗之未陳,巾以文繡;及其巳陳,則庖者取而爨之。今天地至仁,生成羣物,亦如人結草爲狗,不責其吠守之用,不以生成爲仁恩,故云不仁也。則聖人在宥天下,視彼百姓,亦當如此。注云弊蓋之恩者,禮記孔子云:弊蓋不棄,爲埋狗也。不獨親其親,禮運文者也。

義曰:古之祭法,有爲人用者,皆象其形,以列籩豆之間,故有芻狗之設矣。莊子天運篇:孔子西遊於衛,顏回字子淵,孔子弟子。魯人也,小孔子三十歲,二十九而髪白,孔子曰:吾有顔回也。門人曰益。回以德行著名,居四科之首,孔子所以稱其賢也。三十二而早死,孔子哭之慟。故曰:苗而不秀,秀而不實,不幸短命死矣。回,顔路之子也。回問師金:夫子之行奚如?師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窮乎!顔回曰:何謂也?師金曰:夫芻狗之未陳也,盛以篋衍,巾以文繡,尸祝齋戒以將之,及其巳陳,行者踐之,樵者爨之,而巳,將復收於篋衒,必反爲怪。今夫子取先王巳陳之芻狗,聚弟子而寳之,故伐樹於宋,削跡於衛,窮於商、周,圍於陳、蔡,是亦將隣乎行者之踐,樵者之爨也。惜哉!

夫犬以吠守,今芻狗無吠守之用。天地之視萬物,聖人之視百姓,亦如芻狗。不責其吠守之能,不以仁恩之爲仁,不責其報,不彰其仁,是以不仁矣。人於狗也,有弊蓋瘞埋之恩,今於芻狗亦無此恩矣,明聖人不以兼愛爲仁也。

弊蓋者,禮記檀弓篇曰:仲尼之畜狗死,使子貢埋之,曰:吾聞之,弊帷不棄,爲埋馬也。君之路馬死,埋之以帷,弊蓋不棄,爲埋狗也。丘也貧,無蓋,於其封也,亦與之席,無使其首陷焉,恐其首直委於土也。不獨親其親者,禮運篇云:大道之行,天下爲公。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汎愛於物,推公而行,不爲偏愛也。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注橐者,韛也;籥者,笛也。橐之鼓風,笛之運吹,皆以虚而無心,故能動而有應。則天地之閒,生物無私者,亦以虚無無心故也。

虚而不屈,動而愈出。

注橐籥虚而不屈撓,動之而愈出聲氣,以況聖人心無偏愛,則無屈撓之時,應用不窮,可謂動而愈出也。

䟽橐,韛也,謂以皮囊鼓風以吹火也。籥,笛也。言天地能芻狗萬物者,爲其間空虚,故生成無私,而不責望。亦由橐之鼓風,笛之運吹,常應求者,於我無情,故能虚之而不屈撓。動之愈出聲氣,以況人君虚心玄黙,淳化均一,則無屈撓,用不知,故動而愈出也。

義曰:槀乃皮囊以鼓風,籥乃竹管以運氣。橐鼓風,無籥不能運;籥運氣,無橐不能鼓。

兩者相須而行,以眀天地爲橐,五氣爲籥,含虚運動,以生萬殊,而無屈竭矣。人君虚心用道,佐體君行化,如天地運五氣以不竭,則政無屈撓,四海和平也。動之愈出聲氣,言無窮也。淳化均一者,淳和之德,周被萬品。曰:用不知者,易繫辭云:百姓曰用而不知。言百姓目日:頼用此道以得生,而不知道之功力。蓋道㝠昧,不以功爲功,故百姓用之而不知也。屈,竭也。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羔。

注多言則不詶,故數窮屈。兼愛則難遍,便致怨憎,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矣。

䟽多言者,多有兼愛之言也。多有兼愛之言,而行則難遍,故數窮屈不遂。是知不如忘懷虚應,抱守中。和,則自然皆足矣。注云不詶者,詶答也,謂空有其言,而行不詶答者也。

義曰:多言多敗,多事多害,言之多也,謂或不應,故有窮屈矣。理國多言,謂政令,政令多出,朝令夕改,則謂數窮也。理身多言,其失可知也。故一言之失,駟馬不追,況多言之失,寧無辱乎?夫言者,離堅合異,反白爲黒,防人之口,甚於防川,不可不愼也,不如。黙守中和,於國不煩其政令,於身不招其恥辱。愛氣希言,守德於中,行不言之教,斯爲美善矣。

谷神不死章第六疏南章明兼愛成私,偏私則難普;此章明至虚而應,其應則不窮。首標谷神,寄神用以明道;次云玄也,辯玄功之母物。結以綿綿彼妙,示虚應則不勤勞也。義曰:神者,隂陽不測之謂也。虚而能應,感而遂通。或以谷養爲言,養神則契乎不死;或以響應爲說。應物則如神,不窮玄牝則吐納元和,錬神鍊氣,形氣長乆,天地齊靈,綿綿永存,長生之道也。

谷神不死。

注谷者,虚而能應者也;神者,妙而不測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應聲,莫知所以,有感則應,其應如神,如神之應,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虚而生物,妙用難名,故舉谷神以爲喻說也。

是謂玄牝。

注玄,深也。牝,母也。谷神應物,沖用無方,深妙不窮,能毋萬物,故寄谷神玄牝之號,將明大道生畜之功也。

疏谷神者,明谷神之應聲,如道之應物,有感即應,其應如神。神者不測爲名,死以休息爲義,不測之應,未嘗休息,故云谷神不死。玄,深也。牝,母也。谷神之應,深妙難名,萬物由其茂養,故云是謂玄牝。

義曰:谷神之義,響應若神,分爲三別:第一謂谷神之含虚,有聲則應,道之體無,修之則得;第二謂神無形,有祈則赴感;道無象,

修之則長存;第三謂響在谷無聲則不應;道在身,不修則不成。不死者,非謂死生之死,是休息之死;若謂養身解之,則爲死生之死。一謂養神則長生不死;二謂響應無休歇,爲休歇之死。夫玄,天也,於人爲鼻,牝,地也,於人爲口。元和之氣,慧照之神,在人身中,出入鼻口,呼吸相應,以養於身,故云谷神也。又天之五氣,從鼻而入,其神曰魂,上與天通;地之五味,從口而入,其神曰魄,下與地通。言人食氣則與天爲徒,久而不已,可以長生,陽鍊隂也。食味則與地爲徒,乆而不巳,生疾致死,隂鍊陽也。老君令人養神寳形,絶榖食氣,爲不死之道,故云玄牝門,天地根也。

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注深妙虚牝,能毋萬物,萬物由出,是謂之門。天地有形,故資禀爲根本矣。

䟽玄牝之用,有感必應,應物由出,故謂之門。天地有形之大者爾。不得玄牝之用,則將分裂發泄,故資禀得一,以爲根本,故云是謂天地之根根本也。

義曰:非獨人資玄牝運氣,乃得長生。天地之大,亦須資道氣運養,乃能清寧無改矣。下經云: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天地失道,尚有傾淪發泄之變,泥於人身,而不守中。存一乎?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注虚物之用,綿綿微妙,應用若存,其用無心,故不勤勞也。

䟽綿綿者,微妙不絶之意也。虚牝之用,應物無私,微妙則稱其若存無私,故用不勤倦爾。

義曰:天地任氣然,故長存也。人鼻口。吸,當綿綿微妙,若可存復,若無有,不當煩急勞倦也。理國之道,政令所行,亦當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所以政寛則民怠,令猛則民殘。能以清寧之道以理天下,人無動用勤勞之事,則下民親附,祚曆延長,綿綿常存,若瓜瓞葛虆之長永也,故云綿綿若存,用之不勤也。

天長地久章第七,䟽前章明谷神虚應,虚應即不窮;此章明天地無私,無私故長乆。首則標天地以爲喻,次則舉聖人以轉明,結以無私成私,蓋將欲勸勤此行。義曰:前章明玄牝運氣,天地任之以自然;此標天長地乆,以契任自然之用。聖人之理,亦當體天地之用,則人安國寧,天地不以其私,故能長乆。聖人無私用道,萬物歸矣。

天長地久。注此標天地長久者,欲明無私無心,則能長能久。結喻成義,在乎聖人後身外身,無私成私爾。

䟽此標章問也。天以氣象故稱長,地以形質故稱乆。

義曰:老君將明天地長乆之義,以教理世之君,故於章首自舉其問。天以氣象者,列子云:天積氣也,無處無氣;地積塊也,無處無塊。積氣爲象,象虚也;積塊爲形,形實也。易繫辭曰: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上象下形,故能變化孳生萬物也。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注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長且久者,以羔九其資禀於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爾。

䟽前句標問,此假答云: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覆載萬物,長養羣材,而皆資稟於妙本,不自矜其生成之功用,以是之故,長能生物。又解云:不自生者,言天地但生養萬物,不自饒益其生,故能長生。

義曰:老君將明此長久之義,設其問,亦如文章家亡是公子、烏有先生、東郭主人之例也。立理發問,因答之以顯其事爾。爲前白旣問天長地久,此句方答云:以天地運元和沖用之氣,生育羣品,羣品得生。天地不恃其德,不有其功,故能長久。若恃其功,則功細矣;若恃其德,其德薄矣。不恃故德廣功大,萬物歸宗,而天地長久也。人君理國,當法天行化,任物無爲,衆庶熈熈,自臻平泰。理身無勞心役慮之事,無矜名徇欲之功,柚安於中,氣和於内,如此則國柞長遠,身壽遐延,亦如天地無私,乃能長久也。

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注後身則人樂推,故身先;外身則心忘澹泊,故身存。

䟽是以聖人傚天地覆載,必均養而無私,故推先與人。百姓欣頼,爲下所養,故身先也。不自矜貴而外薄其身,天下歸仁,則無畏害,故身存也。

義曰:理國不矜貴以有爲,不勞人以自奉,所謂後身外身也。太古之君,志包天地,澤及天下,而不知其誰氏。其生無爵,不有其位也;其死無謚,不多其功也,其實不聚其。名不立,天下樂推,萬物欣戴,可謂後身而身先,外身而身存也。代之衰也,其君則不然,恣身之欲而役於人,殫人之力以奉其已,人勞政弊,天下去之,此所謂失外身後身之道也。豈若碎琥珀之枕,焚雉頭之裘,罷一臺之費,却千里之馬,德垂當代,名光竹帛乎?修身之士,不嗜榮爵,外其身也;不爲躁進,後其身也。如此,則身存而德充,德充則人服,可謂身先身存矣。反於此者,道遠乎哉?

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注天地忘生養之功,是無私而能長且乆,是成私。聖人後外其身,是無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

疏天地所以長乆,聖人所以先存者,非以其無自私之心,故能成此長久先存之私已乎?

義曰:聖人之理也,任自然之化,無獨見之專,不厚其生,不伐其善,不爲天下之先,故能處人之上;不爲天下之貴,故能享祚久長。所以億兆宅心,夷蠻稽顙,千戈止息,宗廟安寧,此之爲私也大矣。由其不以私爲私,故成此光大理身,則德充人服,道契神明,享壽長生,其私大矣,亦由其不以徇私逐欲,成此大私也。靈寳經云:居世之人,貪歡遂欲,前樂後苦,何哉?極而逸樂,而墜於三塗也。學道之士,絶利忘名,寒栖鍊行,終得仙道,先苦後樂。何者?積其功行,昇乎九天也。

道德眞經廣聖義卷之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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