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三十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之三十九,

行二

唐廣成先生杜光庭述。

舍德之厚章第五十五。䟽前章建之。

拔而長存。此章明舎德之而不害,首五句標舍德。

骨弱下五句明全所則明,了使氣則炤。

梁之人,光令不既,能善建善抱。

善建則國不傾人含和至則益生爲善物壯。

不唯戒在修身,抑乃勸於理化,此章之大㫖也。

舍德之厚,比於赤子。

注至人含懷道德之厚者,其行比於赤子矣。

䟽舍,懷也。言至人舎懷道德之深厚者,内爲道德之所保,外爲神明之所護,比若慈母之於赤子也。此理難曉,故借喻以明之,故寄赤子之全和,以況至人之全德。赤子,嬰見之小者,取其内無分别,不生害物之心。

義曰:至道之士,韜德舍和,内外混凝,不忤於物,如赤子之純粹,若嬰兒之未孩。其德既然,所以物不能害物不害者,以至人無害物之心故也。赤子者,子生三月,而眼轉睛微眴,能分别人。其未分别之前,即號爲赤子,和氣全也。既有所别,和氣分矣,不可謂爲赤子也。

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摶。

注至人神矣,物不能傷,既無害物之心,故無批螫之地。此至人之舎德也。

䟽此釋至人之全德也。毒蟲,蜂蠆之屬;猛獸,虎兕之屬;攫鳥,鷹鸇之屬。螫,謂尾端行毒。據,按也,謂以足據物。摶,持也,謂以爪搏持物也。言至人德全於内,和氣充盈,心㝠乎道,故有毒之蟲不能螫,猛毅之獸不能據,鷙攫之鳥不能搏,盖以其至順德厚之所致也。

義曰:舎德之行,與道混𡨋,動順物宜,物故不害。靜與道合,害所不加,雖蜂蠆毒螫之徒,猛毅驚攫之類然逺矣,何能害人?人君含德臨人,全和御物,禍亂不作,戈甲不

侵,外服四夷,内清六合,靡然物化,其舍德

之謂乎!

骨弱筋柔而握固。

䟽此下明赤子之全和也。赤子筋骨柔弱。持握不當牢固,今拳手執物,能自固者,豈非和氣不散之所致乎?

義曰:和之所用,其大矣哉!禮之用和爲貴,師之用和爲先,地利不如人和,師克在和,不在衆。書曰:紂有億兆之人,離心離德;周有十臣,同心同德。故春秋鄖人伐楚,屈瑕患之。闘廉對屈瑕曰:師克在和,不在衆。商、周之不敵,君所聞也。屈瑕欲卜之,曰:卜以決疑,不疑何卜?敗鄖師於蒲騷。今赤子以和握持,堅能牢固立身,以和處衆,必無交爭。王者以和君臨,固能化洽,和之全也,與舍德理同。所解赤子全和,謂如下文爾。

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精之至。

䟽雌曰牝,碓曰牡,竣者,氣命之源也。言赤子心無情欲,未辯隂陽之配合,而舍氣之源勁作者,豈不由精氣純粹之所致乎?

義曰:上清洞真品云:人之生也,稟天地之氣,爲神爲形;禀元一之氣,爲液爲精。天氣減耗,神將散矣;地氣減耗,形將病矣;元氣減耗,命將竭矣。故帝一迴元之道,泝流百脉,上補泥丸,腦實則神全,神全則形全,形全者,百關調於内,邪氣亡於外,髓凝爲骨,膓化爲筋,純粹不雜,而長生可致矣。

號而嗌不嗄,和之至。

注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拳牢固,未知隂陽配合,而舎氣之源,動作者,精粹之至。終號啼而聲不嘶嗄者,由純和之至。此知赤子之全和也。

䟽嗄,聲破也。赤子終號啼,其聲不嘶破,豈非精氣純粹之能致乎?

義曰:舍德之人,全和之士,德行周厚,惒氣精純,如赤子也。赤子純和既積,元氣内充,執握能牢,啼號不嗄,純之至也。夫啼極無聲,謂之嗄。赤子和氣未散,眞精固存,喻彼理國純和,羣生貞粹,玄化彌逺,德聲益彰而不竭也。又骨弱筋柔,而能握固,非因其力,由赤子心專。以喻舍德之人,屈身順物,柔心從道,衆欲所不能開,由心業淨故也。未知牝牡之合而竣作,由舍德之人,無心應物,動任自然,非情欲所侵,由身業淨故也。赤子號而不嗄,如舍德之人,法音演教,以法利物,聲化無窮,而不衰歇,由口。業淨故也。赤子純淨,外欲不侵,内心不亂,而然也。舍德之人,三業清淨,有如赤子,乃修之使然。理國之道,君抱淳素,臣任忠良,法綱不施,德化周布,若赤子然。端樸如舍,德修勵新,和氣潜充,人歸於道矣。

知和曰常,

注能如嬰兒,固守和柔,是謂知常之行。

䟽赤子以和氣至純而聲不敗,因之以示教。言人能如嬰兒,知和柔之理,修而不失者,是謂知真常乏行。

義曰:五常備具曰和。於身和則德充而合真;於國和則化周而祚永;處衆和則合禮,行師和則有功。和之爲義,大矣哉!

知常曰明,

注守和知常,是曰明了。

䟽人能知真常之行,而保精愛氣者,是曰明達。了悟之人。知和知常,歎同德之美。益生使氣,舉失道之過。

義曰:既備五常,是謂和矣,復知其和不可斯須離,而常行之,斯謂於道益明,於理益達。理國以和爲常,加以明逹,所謂合天地之德,齊曰:月之華矣。以和御物,物無不順;以和從道,道無不成。太上五厨經曰:和乃無不和。玄理同玄際,抱和守常,道可兾也。益生曰祥。

注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知守常而求益。生過分,動之死地,是曰凶祥。

䟽祥者,吉凶之兆,不能全和於知常,而營生於分外,殊不知分外求益,所亡滋多,則求益生過分,是凶祥也。莊子云:常因自然

心。而不益生。

義曰:人能知和知常也,爲明逹於道,更求益生過分,是必兆其凶祥,斯則求生之厚爲妖祥矣。而不益生者,莊子德充符篇:莊子謂惠子曰: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無情者,不以好惡内傷其身,常因然而不益生。此莊子以是非爲情,不以喜怒滑性,哀樂傷神,受之天然,不營分外,人理具,何用情以益生乎?道與其貌,天與其形,無以好惡内傷其身也。

心使氣曰强。

注心有是非,氣無分别,若役心使氣,是曰强鿄之人。

䟽夫心有是非,而氣無分别,故任氣則柔弱,使心則强鿄。今失道益生之人,役心使氣,氣爲心使,是曰强鿄。故莊子云: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

義曰:舍德必任氣而柔弱益生,則使心而强鿄,柔弱合於真常,强鿄乖乎修錬。理國亦以柔和爲上,不以强大爲能,弃柔任强,喪身敗國矣。無聽之以心者,莊子人間世篇:孔子謂顔回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齋也。此言心虚則嗜欲無入,神清則玄覽無疵,遺其色聲,忘其境智,境智忘而玄道至,色聲一而物相盡空。心止於符,氣合於漠,此謂之心齋也,惟孔子、顔回得之矣。

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巳。

注凡物壯極則衰老,故戒云:矜壯恃强,是謂不合於道,當須早巳。

䟽此明强鿄失道之過。壯者,剛毅也;老者,衰憊也。夫物盛則衰,壯極則老。夫用心使氣,矜其强壯者致衰老,謂之不道者,道貴柔弱,今恃强鿄,既與道不合,故勸令早止。

義曰:夫物壯而得老,盛而得衰,自榮而得枯,老而得死,世之常也。守和舍德之士,反於此焉。老君以衆生未解知常,不能舎德,不及赤子之無害,果爲强梁以喪真,勸其早止,俾令知道而勤修也。若理國之主,捨和弃明,不能謙抑於九重,而肆其鋒於外境,人疲國耗,必致焚,未若體道全柔,以安其社稷,所謂早巳也。

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䟽前章明舍德之人獨知。和而不害。此章明悟道之士,能了言

而無執。首兩句示理暢而言忘;次七

句明靜塵而不染,是謂下明不染者

與玄同德,故不可下明同德則不可

毀譽爾。義曰:至道無言,有言則乖

道;至人窒欲,塞兊則歸真,能混光塵,

與道同矣。如此則親踈不此,利害難

欺,不爲貴賤所排,是明天下之貴。此

亦欲使人君自悟,任道忘功,不爲利

欲所嬰,逺懐近恱,不爲貴賤所惑。合

道同玄,常,爲天下之尊,克享無期之祚,與夫舎德全和之理,亦何異乎?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注知,了。悟也。言,辯說也。

䟽知者,了悟也;言者,辯說也。夫至理精微,玄宗隱奥,雖假言而詮理,終理契而言忘。了。悟者得理而忘言,辯說者滯言而不悟,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爾。

義曰:無爲之要,訣之於心,以言而傳,斯非道矣。西昇經云:道可以心得,不可以言傳。易曰:得理而忘言,得意而忘象。滯於辯說,非道也哉!

塞其兊。

了。悟者於法無愛染,於言無執滯,故云塞其兊。

閉其門。

注既無愛染,則嗜欲之門閉矣。

䟽具如天下有始章所釋。彼則約道清淨,以塞六根愛恱;此則因教辯忘,將息滯言之累,於言無執,故云塞其兊。不爲榮辱之主,可謂閉其門。

義曰:欲忘言者,塞其兊,兊口。也。言語理絶,契忘言矣。欲忘象者,閉其門,門也。形象混㝠,自契忘形矣。塞兊則辯說不施,固無滯於言教;閉門則榮觀自息,無溺於是非。然後紛銳盡銷,光塵共混,方叶玄同之德矣。人君尚不言之化,敦不宰之功,其功益崇,其化彌廣矣。

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

䟽此四句巳出上經道沖章。彼則就道以論功,此則據人以明行。上下兩經,互舉其文者,以其於濟物修身之義有功,故重言之。

義曰:銳以躁進,挫之以歸和;紛以交爭,解之以歸寂。光以獨顯,不若和之爲貴;塵以衆晦,不若同之爲能。此四行體道,表道之功,於人勉人之行,於國則刑賞合度,於身則貞吉攸長。老君重舉此言,益明朂勵之㫖。

是謂玄同。

注五句解如道沖章。彼則約道,此則約人,言人能體道,是謂與玄同德。

䟽歎夫體道之人,既巳不滯言教,又能和光混跡,行符於道,是謂玄同。

義曰:以上明四行體道於人,既彰其利,理身理國,克叶其功,是謂與道同德。玄謂道也。

故不可得而親

淮玄同無私,故不可得而親,

不可得而踈。

注汎然和衆,不可得而踈。

䟽言玄同之人,心無偏私,不可得親而狎之;和光順物,不可得踈而逺之。

義曰:心既玄同,親踈混一。夫世俗之常者,偏愛則親之,偏惡則踈之。有道之士,愛惡不關於心,則親踈不彰於物矣。理國之道。刑賞不濫,功過無欺,推之以公,則無偏親偏踈之事矣。

不可得而利,

注無欲,故不可得而利。

不可得而害,

注無爭,故不可得而害。

䟽恬惔無欲,故不可得從而利之;處不競之地,故不可得犯而害之。

義曰:迹既玄同,利害不加矣。夫有道之士,不可以利誘,不可以害加,以其無欲無爲,惟清惟靜,故利害無由而入矣。世人反於此,故利可誘之,勢可移之,所以害可加矣。不可得而貴,

注體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貴。

不可得而賤,

注洸然無滓,故不可得而賤。

䟽體道然,非爵禄所得貴也;超然絶累,非凡俗所得賤也。

義曰:情既玄同,貴賤一矣。體道之士,榮禄不能勸,威刑不能沮,如玉投泥,不能污也,豈貴賤干其慮哉?

故爲天下貴。

生體了。無滯,言忘理暢,紛銳盡解,光塵亦同。既難親踈,不可貴賤,故爲天下貴

䟽,玄同之士,悟理忘言,塞兊閉門,根塵無染,紛鋭既解,光塵亦同,其行如此,故爲天下之所尊貴。

義曰:既彰四行,玄與道同,心不渉於親踈,跡不交於利害,貴之不爲喜,賤之不爲憂,混合大道,爲天下貴。人君弘此四德,以化萬邦,與道混同,不言而理矣。

道德真經廣聖義卷之三十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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