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冲虚至徳真經四解卷之十聖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十一
聖十
仲尼
鄭之圃澤多賢,
有道德而隱黙者也;
東里多才,
有治能而參國政者。
盧曰:脩崇道德者賢,習文審刑者才。
圃澤之役,有伯豐子者,役,猶弟子。行過東里,遇鄧析。
鄧析,鄭國辯智之士,執兩可之說,而時无抗者,作竹書子産用之也。
鄧析顧其徒而笑曰:爲若舞,彼來者奚若?
世或謂相嘲調爲舞弄也。
其徒曰:所願知也。知,猶聞也。
盧曰:鄧析自矜於其同侣爲,而欲欺弄於伯豐析之門人,咸願如此也。
鄧析謂伯豐子曰:汝知養養上去聲,下上聲。之義乎?盧曰:張湛云:上音颺字,下音癢字。
愛人養而不能自養者,犬豕之類也。養物而物爲我用者,人之力也。使汝之徒,食而飽,衣而息,執政之功也。
喻彼爲犬豕自以爲執政者也。
長㓜群聚而爲牢藉,庖厨之物,奚異犬豕之類乎?伯豐子不應。
非不能應,譏而不應。
盧曰:嫌其不知,本不足與言也。
伯豐子之從者越次而進曰:大夫不聞齊魯之多機乎?
機者,巧也。多巧能之人,
有善治土木者,有善治金革者,有善治聲樂者,有善治書數者,有善治軍旅者,有善治宗廟者。群才備也,而無相位者,無能相使者,
事立則有所不周,藝成則有所不兼,巧偏而智敵者,則不能相君御者也。
而位之者無知,使之者無能,而知之與能爲
之使焉。
不能知衆人之所知,不能爲衆人之所能。群才並爲之用者,不居知能之地,而无惡无好,无彼无此,則以无爲心者也。故明者爲視,聴者爲聰,智者爲謀,勇者爲戰,而我无事焉。荀粲謂傅嘏、夏侯玄曰:子等在世。榮問:功名勝我,識減我耳。嘏玄曰:夫能成功名者,識也。天下孰有本不足而有餘於末者耶?答曰:成功名者,志也,局之所弊也。然則志局自一物也,固非識之獨濟。我以能使子等爲貴,而未必能濟子之所爲也。
執政者迺吾之所使,子奚矜馬?鄧析無以應目其徒而退。
夫任群才以爲理,因衆物以爲用,使雞犬牛馬咸得其宜,士農工商各安其位者,唯有道者能之耳,豈汝曹自致耶?汝徒見其末而不識其本,欲以螳蜋之臂而拒車轍者,是不知量也。鄧析理析,而恥見其徒,故目之而去也。
政和:百家衆技,不能相通,譬如耳目鼻口也,各有所長,時有所用,然有眞君存焉。其使形者也,治土木金革以爲器,治聲樂書數以爲用,治軍旅以禦外,治宗廟以善内,群才可謂備矣。然皆有之以爲利者,必无之以爲用,延能總而一之,蓋有爲則有所不能爲,无爲則无所不爲。故曰位之者无知,使之者無能,而知之與能爲之使焉。鄧析不通乎此,以執政自矜,宜其見笑於大方之家。伯豐子不應,則不言之辯也。
范曰:賢以德言,才以能言。伯豐子,即上篇
所謂弟子伯豐是也。鄧析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蓋辯者之囿,故以養養之義難伯豐子也。傳曰: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无所求,飽食而遨遊。夫體道之人,去其智巧而復於无能,則食而飽,衣而息,固未嘗有爲也。彼且以是爲犬豕之類,宜乎伯豐子之能以不應歟。若夫齊魯之多機,有土木金革之工,有聲樂書數之藝,有治軍旅。以即戎者,有治宗廟,以奉祀者,群才必備,莫能相兼,故無相位,無相使者,殆亦巧者勞而智者憂之類歟!然則天下之治,能者多矣。百家衆技,皆有所長,時有所用,譬如耳目鼻口。不能相通,見天地之純全,明古人之大體者,唯聖人而巳。故不務知衆人之所知,而有知者爲之用;不強能衆人之所能,而有能者爲之役,又孰弊弊然以胥易技係,勞形休心爲事耶?老氏所謂用人之力者,如此而巳。
公儀伯以力聞諸侯,堂谿公言之於周宣王,王備禮以聘之。公儀伯至,觀形,懦夫也。
懦者,弱也。
宣王心惑而疑曰:女之力何如?公儀伯曰:臣之力能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堪,猶勝也。王作色曰:吾之力能裂犀兕之革,曵九牛之尾,猶憾其弱。憾恨。女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而力聞天下,何也?公儀伯長息退席曰:善哉王之問也!臣敢以實對。臣之師有商丘子者,力無敵於天下,而六親不知,以未嘗用其力故也。
以至柔之道御物,物无與對,故其功不顯。
臣以死事之,乃告臣曰:人欲見其所不見,視人所不窺,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爲。
人每攻其所難,我獨爲其所易。
盧曰:衆人之所爲,衆人之所視者,皆利名之道,動用之跡耳。衆人所窺、不爲者,斯乃有道者之所遊,故能無敵天下者,力无對也。
故學昧者先見輿薪,學聴者先聞撞鐘。夫有易於内者,無難於外。
古人有言曰:善力舉秋毫,善聽聞雷霆。亦此之謂也。
多。
於外無難,故名不出其一道。
道至功玄,故其名不彰也。
盧曰:輿薪,近物也。撞鐘,巨聲也。夫易閒易。見自近而及逺也。夫善爲生者,先養其神,神全則无爲之功著,則外物无不通。故曰有易於内者,无難於外也。是以得之於一心,成之於一家,故外人不知也。
今臣之名聞於諸侯,是臣違師之教,顯臣之能者也,
未能令名迹不顯者也。
然則臣之名,不以負其力者也,
愈免於矜,故能致此也,
以能用其力者也。
善用其力者,不用其力也,
不猶愈於負其力者乎?矜能顯周。
盧曰:我雖不及師之隱晦其迹也,豈不猶負其能而自顯乎?夫合大道而化萬物者,爲有力也。故莊子曰:藏山於澤,藏舟於壑,有力者夜半負之而趨,昧者猶不知也,而宣王誤爲筋力耳。
政和:積衆小不勝爲大勝者,唯聖人能之,豈尚力之謂哉?此不用力,所以爲眞有力者歟。學者,學其所不能學也。故曰:人欲見其所不見,視人所不窺;欲得其所不得,修人所不爲。自有所見,棄而忘之,以至於无見,則視乎冥冥,无以異於見輿薪也。自有所聞,棄而忘之,以至於无聞,則聽乎無聲,无以異於聞撞鐘也。德之不形,名安所出哉?然則顯其名者,是違其教矣。唯猶愈於尚力以求名,此所以見取於時也。
范曰:折春螽之股,堪秋蟬之翼,可謂弱矣,而弱者,道之用也。裂犀兕之革,曵九牛之尾,可謂剛矣,而剛者,死之徒也。故天下有常勝之道曰柔,常不勝之道曰剛。公儀伯之師,力無敵於天下,而六親不知者,殆亦操常勝之道,而未𠹉用其力者歟?夫天下
之理,能視人所不窺者,乃能見人之所不
見;能修人所不爲者,乃能得人之所不得。
見輿薪者不爲明。目而學眎者必先見輿
薪,聞撞鐘者不爲聰耳,學聽者必先聞撞
鐘。何則?先其易者,後其難者,則終无難矣。唯其無難,故名无得而稱之也。公儀伯之以力聞諸侯,疑若違師之教而顯臣之能者,然以能用其力,此於力无所以負也。若夫以力較力者,合衆力而攻之,彼有時而屈,又烏能馳騁天下之至堅哉?莊子曰:用之者,假不用者也。以長得其用,而況乎无不用者乎?此公儀伯之能用其力,所以不若商丘子之未嘗聞也。
中山公子牟者,魏國之賢公子也。
公子牟者,文侯之子,作書四篇,號曰道家。魏伐得中山,以邑子牟,因曰中山公子牟也。
盧曰:公子牟,文侯之子也,封於中山,故曰中山公子。
好與賢人游,不恤國事,而恱趙人公孫龍、
公子牟。公孫龍似在列子後,而今稱之,恐後人所増益,以廣書義,苟於統例无所乖錯,而足有所明,亦奚傷乎?諸如此,皆存而不除。
樂正子輿之徒笑之。公子牟曰:子何笑牟之恱公孫龍也?子輿曰:公孫龍之爲人也,行無師,學無友,
不祖宗聖賢也,
佞給而不中,
雖才辯而不合理也,
漫衍而無家,
儒墨刑名,亂行而无一定之家。
好怪而妄言,
愛竒異而虚誕,其辭
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與韓檀等肄之。
韓檀人姓名,共習其業。莊子云:桓國公孫龍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固。盧曰:行不因師,獨學无友,辯而不中於理,漫衍而无所宗,其道能屈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也。韓檀,莊子云桓團,俱爲人名,聲相近者也。
公子牟變容曰:何子狀公孫龍之過歟?請聞其實。
不平其言,故形於色,罪狀龍太過,故責其實驗也。
子輿曰:吾笑龍之詒孔穿。
孔穿,孔子之孫也,世記云爲龍弟子。詒,欺也。
言善射者,能令後鏃中前括,發發相及,失矢相屬,前矢造凖而無絶落,後矢之括猶銜弦,視之若一焉。
箭相連屬,无絶落處。前箭著堋,後箭復中前箭,而後所湊者猶銜弦,視之如一物之相連也。
孔穿駭之,龍曰:此未其妙者。逄蒙之弟子曰鴻超,怒其妻而怖之,引烏號之弓綦衛之箭。
烏號者,黄帝弓也。綦者,地名也。出美箭。衛者,羽也。
射其目,矢來注眸子而眶不睫,矢墜地而塵不揚,
箭行勢極,雖著而不覺,所謂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也。
是豈智者之言歟?公子牟曰:智者之言,固非愚者之所曉。以此言戲子輿。後鏃中前括鈞,後於前
同,後發於前發,則無不中也。近世有人擲五木,百擲百盧者,人以爲有道,以告王夷甫,夷甫曰:此无竒,直後擲如前擲耳。庚子也。髙聞之曰:王公之言闇得理,皆此類也。
矢注眸子而眶不睫,盡矢之勢也。
夫能量弓矢之勢,逺近之分,則入物之與不入,在心手之所詮,不患所蹉跌。今設令至拙者闇射,箭之所至,要當其極。當其極也,則豪分不復進;闇其極,則隨逺近而制其深淺矣。劉道眞語張叔竒云:嘗與樂彦輔論此,云:不必是中賢之所能,孔顔射者,則必知此湛以爲形用之事,理之麤者,偏得其道,則能盡之。若庖丁之投刃,匠石之運斤,是偏達於一事,不待聖賢而後能爲之者也,
子何疑焉?
盧曰:均後於前者,百發如一焉,故視之若一耳。眶不睫者,矢勢至睫而盡矣,故塵不楊於地,非是中睫而落也。子輿之聞視之若一也,則謂自弦及堋箭相連接不絕如一焉。聞注眸而墜,則謂射目不入。是解之不了於至理,非公孫龍之詭妄焉。
樂正子輿曰:子龍之徒,焉得不飾其闕?吾又言其尤者。尤甚。龍誑魏王曰:有意不心。
夫心,寂然无想者也,若横生意慮,則失心之本矣。
盧曰:心之動者爲意。世人皆識其意而不識其心。
有指不至,
夫以指求至者,則必因我以正物,因我以聖正物,則未造其極。唯忘其所因,則彼此互得矣。惠子曰:指不至也。
盧曰:凡有所指,皆未至也,至則无指矣。
有物不盡,
在於麤有之域,則常有有;在於物盡之際,則其一常在。其一常在而不可分,雖欲損之,理不可盡。唯因而不損,即而不違,則泰山之崇崛,元氣之浩茫,泯然爲一矣。惠子曰:一尺之極,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也。
盧曰:若盡則非有也。一尺之捶,曰:取其半,萬世不竭者,折之雖多,但微細而理不應盡也。
有影不移,
夫影因光而生,光苟不移,則影更生也。夫萬物潜變,莫不如此,而惑者未悟,故借
於影。惠子曰:飛鳥之影,未嘗動也。
盧曰:移則影變矣。新新相及,故不見其移焉。
髪引千鈞,
夫物之所以㫁絕者,必有不均之處,處處皆均,則不可斷。故髮雖細而得秤重物者
傳勢至均故也。
無。盧曰:細而衆鈎,可以舉重,亦猶毛之折軸,
積而不輕也。
白馬非馬,
此論見存,多有辯之者,辯之者皆不弘通,故闕而不論也。
盧曰:白以命色,馬以命形,白馬非馬,辯形色也。
孤犢未嘗有母不此。言。
盧曰:謂之孤犢,安得有母也?
其負類反倫,不可勝言也。
負者,猶背也。類者,同也。言如此之比,皆不可備載也。
公子牟曰:子不諭至言,而以爲尤也,尤其在子矣。尤失反在子與。夫無意則心同,同於无也。無指則皆至。志指,故无所不至也。盡物者常有,
常有盡物之心,物旣不盡,而心更帶有也。
影不移者,說在攺也,
影改而更生,非向之影。墨子曰:影不移,說
在改爲也。
髮引千鈞,勢至等也。
以其至等之故,故不絶。絶則由於不等,故墨子亦有此說也。
白馬非馬,形名,離也。
離者,猶分也。白馬論曰: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尋此等語,如何可解,而猶不歷然。
孤犢未嘗有母,非孤犢也。
此語近於鄙,不可解也。
樂正子輿曰:子以公孫龍於鳴,皆條也。
謂龍之言无異於馬,而皆謂有條貫也。
設令發於餘竅,子亦將承之。
旣疾龍之辯,又忿牟之辭,故遂吐鄙之慢言也。
公子牟黙然良乆,告退曰:請待餘日更謁子論。
旣忿氣方盛,而不可理諭,故遜辭告退也。盧曰:失理而忿者,不可與言,故告退也。
政和:行毀乎隨,故欲其有師;學陋於獨,故欲其有友。多言數窮,不如守中,故佞給者爲不中。百家衆拔,時有所用,故漫衍者爲无家。有射之射,有不射之射,後鏃中前括,不過鈎後於前矢注眸子而目不睫,故不過盡矢之勢而巳。是射之射,又何疑焉?意生於心,有意而心異矣,故有意不心而无意則心同。指以指物,所不指則不至,故莫若无指則皆至。物不可窮也。必有其物而欲盡,則常滯於有,故有物不盡而盡物者。常有影不移者,謂或枉或直,其影則一,故其說在攺也。髮引千鈞,謂積小不勝爲大勝,故曰勢至等也。雖然,公孫龍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列子載此,蓋所以法邪說之蔽。
范曰:傳稱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易人之慮,能勝人之口,不服人之心。而龍之自稱,亦以合同異,離堅白。然不然,可不可。困百家之知,窮衆口之辯爲至達,則詭辭數萬,固无足法者。中山公子牟,莊子以爲有意於道而未至,故以公孫龍爲至言而恱之。荀卿并與十二子而非之者,蓋以此也。夫龍之爲人,行无師,學无友,佞給而不中,漫衍而無家,好怪而妄言,徒欲惑人之心,屈人之口而巳。茲樂正子輿所以非之歟。觀其詒孔穿有曰:善射者能令後鏃中前括,斯謂之鈞後於前可矣。鴻起之射其妻,矢注眸子而眶不睫,斯謂之盡矢之勢可矣。若夫有意不心,有指不至,有物不盡,有影不移,髮引千鈎,白馬非馬,孤犢未嘗有毋,是又負類反倫,有不可勝言者。樂正子輿曰:子以公孫龍鳴,皆條也。豈非其言之無謂,猶風之鳴衆竅故歟?雖然,公子牟常恱龍之爲人矣,而莊子復有公孫龍問魏牟之說,卒況之以坎井之蛙者,蓋始悅而終非之故也。
堯治天下,天下欲治,故堯治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歟不治歟,不知億兆之願戴已歟?不願戴巳歟?
夫道治於物者,則治名滅矣。治名旣滅,則聖十堯不覺在物上,物不覺在堯下。
顧問左右,左右不知,問外朝,外朝不知,問在野,在野不知。
若有知者,則治道未至也。
堯乃微服游於康衢,聞兒童謡曰:立我蒸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
蒸者,衆也。夫能使萬物咸得其極者,不犯其自然之性也。若以識知制物之性,豈順天之道哉?堯喜,問曰:誰敎爾爲此言?童兒曰:我聞之大夫。大夫曰:古詩也。
當今而言古詩者,則今同於古也。
堯還宫,召舜,因禪以天下,功成身退。舜不辭而受之。會至而應。
盧曰:夫貴其身以居衆人之上也,則常懼
不尊於人;愛其身以居衆人之上也,則常恐不益於物。若兼亡於天下者,則順之而不宰,理之於未萌。取之不以爲尊,去之不以爲失,如天之運,四時成焉;如地之載,萬物生焉。功成事遂而身退者也,故无私焉。夫能无私也,禪大位而不恡,受大位而不辭也。
政和:堯非有人,非見有於人。非有人,故天下治與不治,所不知也。非見有於人,故億兆之願戴巳與不戴已,所不知也。問之左右,問之在朝,問之在野,皆所不知,則蕩蕩乎民无能名焉故也。立我蒸民,莫匪爾極,則衣食足而咸受命之中;不識不知,則衣食足而循天之理。百姓謂我自然,此之謂太上之治。
范曰:有心於爲治者,天下未必治,惟无以天下爲者,乃能治之。不能爲異者,人未必戴,必有異焉,人乃戴之。然聞在宥天下,不聞治天下,則治與不治,吾无容心也。君子不得巳而臨莅,則治之者必本於无爲。神人惡衆至,衆至則不比,則戴與不戴,吾无容心也。天下樂推而不厭,則戴之者有所不能釋。故堯在位五十年,而天下之治與不治,億兆之願戴已與不願戴己,皆所不知也,百姓謂我。自然帝力於我何有?問之左右,問之外朝,問之在野,殆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者。若夫游於康衢,聞兒童之謠,然後知其立我蒸民者,莫匪爾極;順帝則者,不識不知,豈非治極於无象而然耶?夫立我蒸民,莫匪爾極,思文嘗以是而稱后稷矣。不識不知,順帝之則,皇矣𠹉以是而稱文王矣。故列子舉此以譽堯,直曰古詩而巳。堯還宫召舜,因禪以天下者,功成而不居故也;舜不辭而受之者,㑹至而能應故也。且以堯之爲帝也,以黄屋爲非心,舜之爲帝也,有天下而不與,則其相授受固自有道矣。而史之所記,謂堯之授舜,則有歷試之事;謂舜之受堯,則有升聞之德。嗚呼,豈其所以爲堯、舜哉?
關尹喜曰:在巳無居,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常在於已而莫知其居,形萬物而不可著見。其動若水,潤下而濟上;其靜若鏡,照用而不疲,其應若響,不遺於物。此養神之至理也。
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違道,道不違物;
同於道者,道亦得之。
盧曰:此至道者,非有形之物,而善應而不遺,故物自違道,道不違於物也。
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
唯忘所用,乃合道耳。
欲若道而用視聽形智以求之,弗當矣。
盧曰:欲得善爲此道者,隳支體,黜聦明,虚其心而養其神,則自然而自證也。
贍之在前,忽然在後,用之彌滿六虚,廢之莫知其所
道豈有前後多少哉?隨所求而應之。
盧曰:唯此養神之道,難知難見,非有非无。瞻之者居萬物之先,輕忽之者,不與物競,用之則六虚皆備,廢之則莫知所存獨立。而不攺,周行而不殆,其至矣哉!
亦非有心者所能得逺,亦非無心者所能得近。
以有心、无心而求道,則逺近其於非當,若兩忘有无先後,其於无二心矣。
盧曰:有心而求之者,自逺於道,非道逺之也。无心而合道,自近之於道,其道近之也。有心、无心,人自異耳。道无逺也,
唯黙而得之,而性成之者,得之
自然无假者,則无所失矣。
知而亡情,能而不爲,眞知眞能也。
知極則同於无情,能盡則歸於不爲。
盧曰:唯黙然而内昭,因性而成者,乃得之矣。知因性者,必亡其情,能亡其情而无爲者,此乃眞知眞能也。
發無知,何能情?發不能,何能爲?
盧曰:夫發者,起人所不能知,更何能爲情哉?發起人所不能爲,復何能自爲情哉?惑者變性以爲情,智者變情以爲性,故易曰:不性其情,何能乆行?其正也。
聚塊也,積塵也,此則府宅。雖無爲而非理也。
盧曰:夫无爲者,而無不爲也。若兀然如聚塊積塵者,雖則去情無爲,非至理者也。
政和:道行於萬物之上,聖人體道,運而无積,而物不能離焉,故曰在已无居,形物其著。所謂其動若水者,言與物委蛇而同其波,順理而動也。其靜若鏡者,不將不迎,應而不藏,靜而不變也。其應若響者,未嘗唱也,常和人而巳。道也者,應物而不造故也。道若物也。物兹逺於道,所謂物自違道;道大同於物,所謂道不違物。无始曰:道不可聞,聞而非也;道不可見,見而非也。所以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黄帝曰:无處无服,始安道;无思无慮,始知道。所以善若道者,亦不用力,亦不用心,形色名聲,果不足以得彼之情,故曰欲若道而用視聽形智以求之,弗當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者,言不可度也。用之彌滿六虚,廢之莫知其所者,言不可執也。致道者忘心,心无所知,是謂得之。有心者、无心者,皆未能忘心也,故不足以有得。黙而得之,性而成之,无所用其心者也,故有以得之。知而忘情,則无知之累,是謂眞知;能而不爲,則无能之巧,是謂眞能。若發乎无知,又何以能情?若發乎不能,又何能爲也?道常无爲而无不爲。聚塊也,積塵也。雖曰无爲,豈道也哉?故曰雖无爲而非理也。
范曰:有積也故不足,无藏也故有餘。至人无積,亦虚而巳。故體道在已,未嘗居而有之也。然善貸且成,豈常有心於泛應哉?形物之著,咸其自受爾。故順而不逆,其動若水,應而不藏,其靜若鑑;和而不唱,其應若響,順物自然,无容私焉,是其道之所以若物者歟!夫道不逺人,人自逺道,故曰物自違道;同於道者,道亦得之,故曰道不違物。善若道者,耳目有所不用,即耳目以求道,則視聽雖詳,只爲聾盲;心力有所不用,即心力以求道,則形智雖勞,只爲桎梏,又烏能當於道哉?惟道之運,无乎不在。瞻之在前,隨之不可,忽焉在後,迎之不可。用之彌滿六虚,則塞乎天地之間,而不覩其端倪也。廢之莫知其所,則入於窈冥之間,而莫窺其眹兆也。逺玄者,玄亦逺之,亦非有心者所能得逺;近玄者,玄亦近之,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惟即黙而識者乃能得之,惟率性而行者乃能成之。道之在我,其无所失矣。故古之人知而忘言,是爲真知,乃无所不知;能而不爲,是爲眞能,乃无所不能。若夫聚塊也,積塵也,蔽於莫爲,豈所謂道者哉?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十一,
御要大明萬曆淺年七月吉曰,奉㫖印造施钔。
予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