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
在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
形
武林道士禇伯秀學。天道第一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聖道運而無所積,故海内服。明於天,通於聖,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德者,其自爲也,昧然無不靜者矣。聖人之靜也,非曰靜也,善,故靜也。萬物無足以鐃心者,故靜也。水靜則明燭鬚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靜猶明,而況精神,聖人之心靜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夫虚靜恬淡、寂漠無爲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故帝王聖人休焉。休則虚,虚則實,實者倫矣。虚則靜,靜則動,動則得矣。靜則無爲,無爲也,則任事者責矣。無爲則俞俞,俞俞者,憂患不能處,年壽長矣。夫虚靜恬淡、寂漠無爲者,萬物之本也。明此以南郷,堯之爲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爲臣也。以此處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以此退居而間游,江海山林之士服,以此進爲而撫世,則功大名顯而天下一也。
郭象註:天道、帝道、聖道三者,皆任物之性而無所牽滯,故雖六通四辟,而無傷於靜。善之乃靜,則有時而動,萬物無足以撓心,斯自得也。有其具而任其自爲,故所照無不洞明。凡不平不至者,生於有爲,休則未嘗動。倫理也。動則得者,不失其所以動。夫無爲也,則羣材萬品,各任其事而自當其責,故舜、禹有天下而不與焉。俞俞,從容自得貌。尋萬物之本,皆在不爲中來。有道爲天下所歸而無其爵者,所謂素王自貴也。進爲撫世,此又其次。故退則巢由,進,則伊、吕無爲之體大矣,何所不為哉?主上不爲冢宰之任,則伊、吕靜而司尹;冡宰不爲百官之所執,則百官靜而御事;百官不爲萬民之所務,則萬民靜而安業。萬民不易彼我之所能,則天下靜而自得。自天子至於庶人,彌無爲而彌尊也。
吕惠卿註:天道運轉無窮,而未始有物,故萬物成,非雕而刻之也。帝道一曰:萬幾,而未始有物,故天下歸,非恱而求之也。聖道無乎不在,而未始有物,故天下服,非以力服之也。明於天,通於聖,知其皆運而無所積,則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德也。運則轉變無窮,無積則介然之有不留乎胷中也。雖吾之自爲,猶將昧乎無不靜者,以爲而未嘗爲故也,況人各爲其爲而有不靜者乎?聖人之靜也,非曰靜也,善故靜也。若以靜爲善而後靜,非本靜也。萬物無足以鐃心,則其本自靜,非靜之而後靜也。
何則?萬物得我以生,我則不生,萬物孰能饒之?明乎此,則於其並作也,乃所以觀其復;於其芸芸也,乃所以歸其根。復而歸根,則其自靜也。水靜猶明,而況精神上際下蟠,無所不極而藏之聖人之心,則其靜也,非特水之靜,燭鬚眉,平中准而已。蓋天地於此乎觀,則是其鑑;萬物於此乎形,則是其鏡也。虚則無所於逆,靜則一而不變,恬則安於無知,淡則不與物交,寂則寂然不動,漠則合氣於漠。此六者,聖人之所以無爲也。
天地之平,則無有髙下,道德之至,則無以復加,此帝王聖人之所休也。蓋應萬幾之變,供萬物之求,而無此焉,則無所於休而其神。憊於事爲之衆矣,其能虚乎?虚者刳其心,則韜乎其事,而其富至於有萬不同,故虚則實,雖不同,而其理未嘗亂,則虚非特以實而倫,又將以靜而動,動而得也,孰能安以乆動之徐生則靜而動,動於不得巳而當,則動而得者也。
致虚而至於靜,則萬物不足以鋴心而無爲,無爲則任事者責而我不勞矣。俞俞則無往而不然,憂患於何而處,年壽所以長也。明乎虚靜之說,則恬淡寂漠,亦若是而巳,所從言之異耳。萬物職職,皆從無爲植,乃其所以爲本也。古之聖人,或南面而爲堯,或北面而爲舜,或以帝王之德處乎上,或以玄聖之道處乎下,或退居間遊,或進爲撫世,其明乎萬物之本則一也。
林疑獨註道無不在,故在天爲天道,在帝爲帝道,在聖爲聖道。天以道而運,寒暑代謝,日月迭行,未嘗有積,故萬物莫不以之成。帝道、聖道之運亦然。帝者神之出,聖者王之入。帝王言其位,神聖言其道也。明於天,故無爲而爲;通於道,故吉凶與民同患。無爲而爲者,其化通乎六合;與民同患者,其德順乎四時。是以古之帝王,雖六通四辟,而其所以爲德者,任其自爲而巳,故其心昧乎無不靜。聖人之靜,不爲動對,非世所謂靜也。善即所謂性,自其繼道以言,則善也;自其成之者言,則性也。性者,命之在我,未嘗不靜。而世人所以不得與於此者,以其心逐物,所以失之,唯聖人不以物撓心,所以能靜也。
心譬則君,性譬則國,君正則國治,不正則國亂,自然之勢也。欲盡其性,必先靜心,水靜則明則平,大匠取法水。靜猶能若此,況人心乎?心者,精神之宅,靜之則精一而神全,撓之則精竭而神疲。精一神全,則其心圎明,何所不照?此天地之鑒,萬物之鏡也。心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至於無爲。無爲者,天地之平,道德之至,帝王聖人之所休息也。唯其無爲,則㑹道於虚,虚則實者,萬物自然之理,無不在焉。其爲出於無爲,則向之實者虚矣。
虚之而靜,靜而後動,所以不失其動。不失其動,則無爲;無爲則羣才各任其事,當其責,使之盡性分之極而巳。俞俞自得其心,所以冥乎至理,而忘物我之分。憂患不能處,死生無所係,歸根復命,而與造化爲一,此萬物之本也。明此以南郷北郷,即孟子欲爲君盡君道,欲爲臣盡臣道,二者皆法堯、舜而巳。玄聖若虞舜側微而玄德升聞;素王若孔子無位而尊是也。退居閒遊,巢、許之類,進爲撫世,伊、周之類。聖人之迹,雖趣時應變,未嘗同,其爲道一也。
陳詳道詿:天道運而無所積,非以成萬物也,而萬物成;帝道運而無所積,非以歸天下也,而天下歸;聖道運而無所積,非以服海内也,而海内服。蓋聖人之於天下,達則爲帝王之德,窮則爲玄聖之道。書稱堯以帝德廣運,而終於爲天下君,此帝道運而天下歸也。孟子稱孔子東西南北,無思不服,此聖道運而海内服也。虚靜恬淡者心,寂漠者氣,無爲者,神也。能致虚守靜,心淡氣漠,而至於無爲,此所以爲天地之平,道德之至,而帝王、聖人休焉。休,謂其所要宿之地。玄者,妙之本,素者性之質。玄聖、素王。與書所謂玄德同。帝王天子,與書所謂俊德同。
陳碧虚註:體不言者,明於天,適物變者通於聖。委之動植,則自然爲也;昧然弗知,則無不靜也。聖人之靜也,應物而不蕩,非圎寂之靜也,隨物攖寧而後成,非曰靜也,善故靜也,物無足以撓心者,故靜也。水靜則毫髮難隱,心靜則有無易照,故虚靜則吉祥止而妙道生;恬淡則神氣王而虚白集;寂漠則靈府寛而真君寧;無爲則和理全而性命永。此非特異也,乃天地之平常,萬物之至正,聖人之所休止也。心休則事虚,事虚則理慤,理慤則性靜,性靜則動不妄矣。無爲則所責不在已,責不在已,則俞樂而無憂,年壽長矣。明於此者,謂虚靜等八,目是道之宻用,無爲之事也。處上則爲明君,處下則爲帝師,周之柱史,魯之司冦是也。退居間遊,伯夷、叔齊是也;進爲撫世,傳說、吕望是也。君臣定位,不相凌越,則天下治矣。
林氏鬳齋口。義云:帝道、聖道,本難分别。經意蓋以帝爲三皇,聖爲五帝,運而無積,即是純亦不巳。此段主意在靜字上。至靜之中,運而無積,何嘗是枯木死灰?六通四闢,猶云四方上下,無所障礙。聖人之靜也,非曰靜也,善故靜也。此句最精神。萬物不足以撓心,故不求靜而自靜也。以水鏡喻靜,義甚精切。虚靜、恬淡、寂寞、無爲八字,演一靜字。此乃天地一定之理,道德至極之事。帝王聖人之心,休止於此。休則虚,即惟道集虚。虚則實,即禪家云真空而後實有。實理之中自有倫理,便是渾然之中有粲然者。虚則靜,靜則動,便是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動無不當曰得,各當其事而任其責,是無爲而無不爲也。憂患不能處,處猶入也,便是仁者不憂,年壽長即是仁者壽。又提起八字,斷之以萬物之本,言此理出於萬物之初也。餘論槩同前解。
禇氏管見云:言天則地在其中,言聖則人在其中。帝則兼三才而運化,故六通四闢而德行乎内,所以治人化物,上爲皇而下爲王者是也。其自爲則入而治己,反流歸源,明道若昧,無有不靜者矣。凡人之靜,必靜之而乃靜。聖人之靜,豈以靜爲善而靜哉?物無足以鋴心故耳。言其本靜,非使然也。水靜則明則平,大匠取法,亦言其自然明平,可鑑,可准以沉。人之精神,靜極而明,天地萬物莫逃其鍳,一身之貴,何以加此!而昧者役不知止,憊不知息,以至澌盡而莫救,可不哀邪!夫欲求所以養精神之道,不越乎虚靜恬淡,寂漠無爲,而天地之平,道德之至,亦豈外乎此哉?故物理於此而曲當,聖人於此而休息,雖萬縁擾擾而不生其心,然恍惚有物,至理存焉。物不終靜,動斯得矣。任事者責,則我無爲,憂患去而年壽長,得其本而操之故也。若是,則爲君爲臣,無不合道,進爲退處,皆得其宜,此聖道法天運而無積之效也。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四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