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四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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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八十七

武林道士禇伯秀學。

外物第一

外物不可必,故龍逢誅,比千戮,箕子狂,惡來死,桀紂亡。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貟流于江,萇弘死于蜀,藏其血三年而化爲碧。人親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愛,故孝已憂而曾參悲。木與木相摩則然,金與火相守則流。隂陽錯行,則天地大絃,於是乎有雷有霆。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有甚憂,兩陷而無所逃。陳蜳不得成心,若縣於天地之間,慰故沈屯。利害相摩,生火甚多。衆人焚和,月固不勝火,於是乎有債,然而道盡。

郭註:善惡所致,俱不可必。藏血化碧,精誠之至,忠未必信,孝未必愛,是以至人無心應物,唯變所適。天地大絃,所謂錯行。苟不能忘形,則隨所遭陷於憂樂左右無宜也。矜之愈重,則所在為難,莫知所守,故不得成心。若縣,謂希跂者高。慰敢則非清夷平暢。生火,謂内熱也。遺利則和,若利害存懷,其和焚矣。大而黯則多累,小而明則知分,唯僓然無矜遺形,得乃盡也。

吕註:凡非性命之精,皆外物也,故不可必。龍逢、比干以仁爲可恃而必之,惡來、桀紂以不仁爲可恃而必之,皆至於不免爲善

惡而不近形名,則何必之有?夫外物非獨不可必於人,亦不可必於已。君親莫不欲臣子之忠孝,而忠未必信,孝未必愛,欲臣子之忠孝在已者也。蓋道未至於債然而盡,雖在已所欲,猶爲外物而不可必,況在人者乎?伍貟、萇弘諸人,必其在人者,是以至於死亡憂悲,血化爲碧,忠誠之至而猶。不能必於欲忠之人,豈不哀哉!木相摩則然,同類不能無相害;金守火則流,異類不能無相害。隂陽錯行巳下,言其大冦無所逃於天地之間,則震而爲霆,發而爲光,或出於所異,或害於所同,以至生火焚和,而月不足以勝之也。蓋大患有身,安能無憂?或係於所同,或係於所異,是爲兩陷。螴蜳不得成其所欲爲,心若縣於天地之間,慰敢沈屯而不得解。猶隂陽錯行天地大絃之時,利害相摩,生火甚多,猶有雷有霆,水火焚槐之時,雖清明之性如月,不足以勝焚和之火。此皆出於有心債然則縱心而至於無心,道盡於此矣。

疑獨註:在已有義,在物有命,義有可修之道,命無可必之理。外物不可必,主於命而言。臣子之忠孝,在已者也,以忠孝求知於君親,在物者也。外物雖不可必,在已者不可不盡忠孝,而不見知於君親者,龍逢、孝巳諸人是也。非唯不見信愛,卒至誅戮憂悲,此其不可必者,君子修其在已,以俟在天者而巳。木摩木則火生,火守金則爍金,火不以所生而不焚,金不以散釋而失性也。聖人因隂陽以統天地,隂陽順,則天地通而風雨時;唯其絃而不通,則雷霆奮擊,水火焚槐。水所以滅火,乃出火而焚槐,今之電火是也。聖人至於命,則不爲隂陽所制,無憂樂於胷。中。世人必於外物,五行所以爲之賊,隂陽所以爲之冦,爲憂樂所陷而不能逃也。螴蝮,疑惑,不能成事。遂意則慰,乖意則敢,遇境則沈,觸物則屯。利害交於胷,中。摩擊内熱,則是生火焚其和理,而性不全矣。月者天之隂,火者人之陽,人欲熾而天理虧,月不勝火之謂也。隂陽五行之乖宜,惟人欲惡之所召,能僓然忘形於利害之外,斯道盡矣。

碧虚註:道安乎内,事渉於外,在我猶不可必,況外物乎?以仁義爲可必,則夷齊不餓死;以知爲可必,則比干不剖心;以忠爲可必,則伍貟、萇弘不遭戮矣。此忠賢佞倖,兩陷而不可逃也。碧者,憂之色,心主血。忠臣憂國,故血化爲碧。伍貟、萇弘知事君盡忠,而不知逆君之致禍;孝已、曽參知事親盡孝,而不知親嫌而致憂,皆未明外物不可必之理也。惡來順紂,同孽相濟而不免,猶木之相摩;龍逢逆紂,善惡異性而遭誅,猶金火相守也。隂陽錯行,則天地大絯,忠孝被刑,則國家傾覆。忠孝臣子所當盡也。不幸而遇闇君頑父,逆理暴虐,猶水中有火,乃焚大槐,淮南子云老槐生火是也。忠而諌諍,則憂及其臣,佞而諂䛕,則憂及其君,皆陷有爲之禍,是以憂怵而志不得成。其心欲高顯於天地之間,而世道交喪,鬱閉屯溺之,使無所施用。忠佞相摩,恚怨人,和焚棄矣。忠孝之誠如月,暴虐之性如火,月固不足以勝之,唯債然無心而至順者,忠孝之道盡矣。

獻齋口。義:桀、紂之時,賢不肖均於被禍,是不可必也。萇弘被放歸蜀,刳腸而死,蜀人以匱藏其血,三年而化爲碧玉。晉元帝託運糧不至而殺其臣,其血逆柱而上。齊以明月之讖殺斛律光,其血在地,去之不滅,亦此類。孝巳、𭦌參皆以孝而害身,是不可。必也。木本無火,相摩而生;金本至堅,見火而流,皆言其不可必,絃異也。大雷雨之時,或焚樹术,此皆隂陽錯行而爲災之事。兩陷,謂人道隂陽,螴蜳,怵惕不安。心若懸言其繫縛苦鬱悶陷溺,利害交戰,内熱生火,焚蕩胷中之和氣也。人之天性如月,但爲物欲熏灼,其爲月。者不能勝之,潰然放弛,貌道盡天理滅盡而後巳也。

禇氏管見:外重者内輕,物得則巳失。凡世間利名毀譽,成敗得失,非性命所有者,皆外物也。而世俗認以爲眞,殉而忘反,以至殺身而弗悟,何耶?蓋線風所尚,非利則名,而毀譽榮辱亦隨之。有識者知利之爲汙,不屑就焉,則慕名以高。名之羙者,無過忠孝,以其能致君親於無過,有足以補國家,興教化故也。若上古風淳,君如標枝,民如野鹿,則安有犯顔逆鱗之舉,亦豈有刀鋸鼎鑊之威哉?爲臣不幸而遇暴君,悖理專殺,即隂陽錯行,雷霆妄發之時也,而後忠見焉。

子不幸而遇虐父,窘逐流離,即水中有火,焚槐之時也,而後孝聞焉。槐色正黄,喻性中和。木之爲物,絞之得水,鑚之得火,隂陽之性具焉。水中有火,陽侵隂位,至於焚槐,則過亢矣,和能不傷乎?譬人身由隂陽而生,抱沖和而立,或得以冦之者,物爲之累,而氣動于中,喜怒并毗,隂陽交勝,沖和損,客邪乘入,無根之木,其能久乎?

兩陷,謂外而事君奉親,内而修身養命,皆不逃乎憂患,心惶迫而志不成,若縣係於天地之間,無求解脫處。慰字難釋,或借從鬱音,義頗明白。慰敯於思慮,沈屯於嗜欲,言著物之重所。以利害交戰,生火内攻,沖和焚燼,而患生焉。夫隂陽之氣,運於太虚而無形,其舒慘之機,則隨人喜怒感召而發。吁!人亦至靈矣,可不自愛重乎?

又譬以月之明雖大,而虧多盈少,出於天理也;火之明雖小,而然之益烈,由於人爲也。天道惡盈,其虧也易復;人爲好盛,其盛也易衰。月不勝火,人欲盛而天理滅之譬也。月盈而虧,則有常度,虧而復盈,明何損焉?火之熾也,燎原燭天,及其薪盡灰土而巳。世有臣子盡道而遭困阨者,乃所以成忠孝之名,而虐之者速於盡,則是身不勝暴虐之勢,而理實勝之,猶月之形不勝火,而明實勝之矣。吁!忠孝之名成,臣子之不幸也。道德經云:六親不和有孝慈,國家昏亂有忠臣。然則何以處之?曰:憒然而道盡,債然而道盡,已忘而物化之謂也。巳忘物化,又安有生火焚和之患哉?

莊周家貧,往貸粟於監河侯,侯曰:諾,我將得邑金,貸子三百金,可乎?莊周忿然作色曰:周昨來,有中道而呼者,顧視車轍中有鮒魚焉。周問之曰:鮒魚來,子何爲者耶?對曰:我東海

之波臣也。君豈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諾,我且南遊吳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鮒魚忿然作色曰:吾失我,常與我無所處,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曽不如早索於我枯魚之肆。任公子爲大鈎巨緇,五十犗以爲餌,蹲乎會稽,投竿東海。旦旦而釣,期年不得魚。巳而大魚食之,牽巨鈎,錎没而下,驚揚而奮鬐,波若山,海水震蕩,聲侔鬼神,憚赫千里。任公子得若魚,離而腊之淛。河以東,蒼梧以北,莫不厭若魚者。巳而後世軫才諷說之徒,皆驚而相告也。夫揭竿纍,趨灌瀆,守鯢鮒,其於得大魚難矣。飾小說以千縣令,其於大達亦逺矣。是以未嘗聞任氏之風俗,其不可與經世亦逺矣。

郭註:莊子貸粟,言當理無小,茍其不當,雖大何益?任公子章,言志趣不同,經世之宜,各有所適也。

吕註:莊子貸粟,明養生者止於活身而不務有餘。任氏鈞魚,明經世者志於大成而不期近效。

疑獨註:濟人之急,必及其時,若監河侯之諾莊子以邑金,則後時而無及矣。故申以轍魚之喻,言侯不知莊子之急,猶莊子不知鮒魚之急也。任國之公子,爲巨鈎大緇,有興事造業之意。犗犍牛,大魚食之,至禪

赫千里。言存心逺大者,所得雖遲,而驚動天下。任公子得魚,至無不厭若魚者,喻所得大者,天下均被其澤也。後世驚而相告,言存心逺大者,得志於天下,傳名於後世,古伊尹、太公之徒是矣。鯢鮒魚之小,縣令官之卑,皆非求大之所也。

碧虚註:常與謂相親者。魚水常相親,令失之矣,故無所安處。夫衣人在寒,食人在饑,激江水以迎轍魚,不亦晚乎?投虎千金,不如一彘,肩之謂也。任公子爲鈎大緇,而得大魚於朞年之後,世之輇量人材,諷說事務者,聞此風俗特異,驚而相告,蓋喻淺學之徒,不可與論經世大業也。竿累聲,所謂荆篠之竿,璽絲之綸是矣。縣聲,髙也,謂髙名令聞。

鬳齋口。義:邑金,采邑之租金,波臣猶水官,常與常時相與者。輇才揣量。諷說猶塗說。累小繩,縣揭之號令,猶賞格。言。飾小說以干上,求合其所示之令格,所能得幾何,俗字屬下句,言世俗之士。

監河侯說苑作魏文侯。呼蕉臼。音去聲,義當是吁字,去聲歎也。鮒,鯖魚波臣,舊註波蕩之臣,吳越之王,頗難釋,諸解略之。獨碧虚云:吳越水聚之地王,猶江海爲百谷王。張君房校本遊下加說字去聲,其論亦未通。詳義考文,粗得其意。王宇元應是土,誤加首畫耳。說頗簡明。此段大意謂人處道中,如魚在水,不可須史離。苟失道於身,而欲假之於外,類望監河侯之邑金,何足以濟前之急。大鈎巨緇,喻所操者大,則其得必豐。累,當作縲,綸也。風下俗字爲冗,出於誤筆。此言人之守道久而見功,不可責以朝夕之一效,及乎涵養成就,見之設施,澤及萬物,豈止淛河東、蒼梧北而巳哉。鮒魚下忿然作色四字,誤筆重出。縣,平聲。髙名令聞之說爲優。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八十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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