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經註
通玄真經卷之一。





通玄眞經序璧一大道不振,其來巳乆,微波尚存,出自諸子,莫不祖述道德,彌縫百代。文子者,周平王時人也,著書一十二篇。史記云:文子亦曰計然,范蠡師之,姓辛名妍,字文子,蔡丘濮上人。其先𣈆公子也。甞南遊,蠡得而事之,老子弟子也。平王問文子曰:聞子得道於老君,今賢人雖有道,賢人,文子也。而遭淫亂之世,以一人之權,而欲化乆亂之民,其能庸乎?文子對曰:道德匡邪以爲政,振亂以爲理,使聖德復生,天下安寧,要在一人。故積德成王,積怨成亡,而堯、舜以是昌,桀、紂以是亡。平王信其言而用之,時天下治。然安危成敗,匪降自天,在乎君王任賢而已。故聖人怵怵爲天下孩其人,同於赤子,欲以興利去害而安之,非欲有私已也。其書上述皇王帝霸興亡之兆,次叙道德禮義衰殺之由,莫不上極玄機,旁通庶品,其㫖博而奥,其辭文而眞。故有國者雖淫敗之俗,可返樸於太素;有身者而患累之質,可復至命於自然。大矣哉,君子不可不刳心焉。洎我唐十有一葉,皇帝垂衣布化,均和育物,柔懷庶邦,殊俗一軌。
故在顯位者咸盡其忠,慕幽居者亦安其業。黙希以元和四載,投迹衡峯之表,考室華蓋之前,迨經八稔。夙敦樸素之風,竊味希微之㫖。今未能拱黙,強爲注釋,是量天漢之髙邈,料滄溟之淺深者,亦以自爲難矣。黙希子序。
通玄眞經卷之一,
黙希子註。

道原且物之爲貴,莫先於人,然不能定心援而朗照,裂愛網於通津,遂使性隨欲遷,生與物化,至人哀之,故述大道之原,特標衆篇之首,俾尋原以階道,方觸事而即眞,豈不有以者哉!
老子曰:有物混成,凝湛常存,故言有物;陶冶萬類,故言混成。先天地生。首出庶物。惟象无形,如天之髙,有大象,惟道之廣无定形,虚凝爲一氣,散萬物布爲者也。窈窈冥冥,寂寥淡漠,言道性深微不可測。不聞其聲。非聲可聞,非色可觀。吾強爲之名,字之曰道。旣非聲非色,即无名无字,无言无說,今所言者,即非眞號,故曰強名也。夫道者,髙不可極,深不可測,旣无形象可觀,豈有髙深可測。苞裹天地,禀受無形。原流浊㑁,音骨。沖而不盈。道範圍天地,故曰苞哀,稟受虚靜,故曰无形。其原產萬物,如水之流,滿而不溢,酌而不耗。泏诎,水出之貌。濁以靜之,徐清如動而靜,似濁而清。施之無窮,無所朝夕,博施无窮,豈止旦暮。表之不盈一握。表之乃有物,握之乃無形。約而能張,幽而能眀,柔而能剛,含隂吐陽,而章三光。言之,幽闇明齊三景;言之,柔毳利㫁金石。故能隂能陽,能柔能剛,能大能小,能短能長,向之則存,背之則亡,无可无不可,變化无方也。山以之髙,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麟以之遊,鳯以之翔,星曆以之行。髙山深淵,麟遊鳳翥,宿離不忒,升沉遂所者。至治玄感得如是。

焉。以亡取存,以卑取尊,以退取先。謂遺生而後身存,自卑而人尊,自後而人先也。道性好謙,故以謙而受益。古者三皇得道之統,立於中夬,神與化遊,以撫四方。三皇、伏犧、神農、黄帝治天下,神運乎中,德澤充乎外也。是故能天運地滯,輪轉而無廢,水流而不止,與物終始。風興雲蒸,雷聲雨降,並應無窮,天運,動也;地墆,靜也。言聖人能法天地之動靜,與萬物之終始,發號出令,雷動風興,雲行雨施,生蓄萬物,應變无窮也。已雕已琢,還復於樸。修真慎行,所謂琢磨,絶待虚凝,自然復樸。無爲爲之而合乎生死,大道無心,任物自然,故曰无爲。夫生者不得不生,生者自然爾;死者不得不死,死者自然爾,故曰合乎生死。無爲言之而通乎德,恬愉無矜,而得乎和,是不言而達乎德,不矜而至於和也。有萬不同而便乎生。萬類雖差,各隨其性。和隂陽,節四時,調五行,夫隂陽以和,四時以節,五行以調,道之常也。非謂聖人更能改作,但俛察人事,上法天時,中察人情,俾兇慝不作,以至太平者也。潤乎草木,浸乎金石,禽獸碩大,毫毛潤澤,鳥卵不敗,獸胎不續,音讀道之行,各遂生成,无相殘害。父無喪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上治順,下不逆。童子不孤,无天枉也。婦人不孀,皆得相保。虹蜺不見,邪氣自匿。盗賊不行,天下大同。含德之所致也。言上數者,皆聖人亭毒之所致也。天常之道,生化无窮。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不有之有,而妙有三焉,不宰之宰,而眞宰見矣。萬物恃之而生,莫之知德;恃之而死,莫之能怨。生非我有欲誰德?死非我殺,欲誰怨。收藏畜積而不加富,布施稟受而不益貧。畜之不盈,散之不虛。忽兮怳兮,不可爲象兮。怳兮忽兮,用不詘兮。音屈。窈兮冥兮,應化無形兮。忽怳之間,應用无窮;窈㝠之際,變化无方。原之似有物,尋之乃无狀也。遂兮通兮不虚。動兮,神用旣周,理不虚應。與剛柔卷舒兮,與隂陽俛仰兮。屈伸從時。
老子曰:大丈夫能體道者。恬然無思,惔然無慮,與道周旋,豈煩思慮。以天爲蓋,以地爲車,以四時爲馬,以隂陽爲御,行乎无路,遊乎无怠,出乎無門。以天爲蓋,則無所不覆也;以地爲車,則無所不載也;四時爲馬,則無所不使也;隂陽御之,則無所不備也。大文夫乗天地之正,御隂陽之運,行無盡之域,游无窮之道,豈不盛也!是故疾而不揺,逺而不勞,四支不動,聦明不損,而照見天下者,執道之要,觀無窮之地也。得道之要,觀八方在乎掌握;致理之妙,萬物存乎方寸。豈有馳於逺近,而坐致勞弊。故天下之事,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因其自然而推之;無不遂也。萬物之變,不可救也,秉其要而歸之。雖變化多端,可精詳其要。是以聖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内正一心,外斥雜伎。厲其精神,使内明也。偃其知見。

止,非道也。故漠然無爲而無不爲也,無治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爲者,不先物爲也;無治者,不易自然也;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夫物因可然而然之,則無不然也;可治而治之,則无不治矣。
老子曰:執道以御民者,事來而循之,物動而因之,萬物之化,無不應也;百事之變,無不耦也。言聖人御天下,因人事所便利而安之,則萬民不得不化,百事不得不諧者也。故道者,虚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此五者,道之形象也。非備此五德,則不能見无形之形、无象之象也。虚無者,道之舍也;舍者,居也。平易者,道之素也。素者,質也。清靜。

者,道之鑒也。鑒者,明也。柔弱者,道之用也。用者,通也。反者,道之常也。俗用有爲,道用无爲。柔者,道之剛也;弱者,道之強也。積柔以成剛,積弱以成強。純粹素樸者,道之幹也。虚者,中無載也。平者,心贬小也。嗜欲不載,虚之至也;無所好憎,平之至也,一而不變,靜之至也,不與物雜,粹之至也,不憂不樂,德之至也。解五義也。夫至人之治也,棄其聦明,无飾智也。滅其文章,存素質也。依道廢智,全清虚之道,去迷妄之智。與民同出乎公。无私心也。約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誘慕,除其貴欲,捐其思慮。約其所守即察,寡其所璧五求即得。心能得一,即萬有其術,約以知微,寡以御衆者也。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廢。中能得之,則外能牧之。中之得也,中者,在國即君也,在人即心也。君明則國安,心正則身治。故以中制外,天下无對;以外制中,或達或窮。知中知外,萬舉不敗。五藏寧,思慮平,筋骨勁強耳目聦明,皆守中所致也。大道坦坦,去身不逺。求之逺者,徃而復返。徒涉逺而迷津,不知近而求諸已也。
老子曰:聖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理;貴忘乎勢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我矣。未有身不治而能治人,居勢位而不驕人。不驕人者,其唯自得。自得者,我好之,人亦好,以我情得彼情,故曰自得。自得則天下之情皆得於我也。樂忘乎富貴,而在乎和。唯能不驕富貴,而认其和樂也。知大己而小天下,幾於道矣。大得其道,一身雖微,可以有天下,則一身爲。失其道,則天下雖大,无所容其身,則天下爲小也。故曰至虚極也,守靜篤也。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言物生虚靜,故歸根曰靜,静曰復命,言往復无窮,萬物不終也。夫道者,陶冶萬物,終始無形,寂然不動,大通混冥,夫道寂蜜,洪鑪埏埴,始於无象,中而有物,終於无形,孰知其極?在乎混冥,莫知神靈者也。深閎廣大,不可爲外,折毫剖芒,不可爲内。無𤨔堵之宇,至大不可以外求,至小不可以内得。而生有無之緫名也。言其无則觸類森羅,言有則形兆莫覩。是无爲之精,有物之妙,緫言萬物之名,生於有无之閒也。眞人體之,以虚無平易,清淨柔弱,純粹素樸,不與物雜,至德天地之道,故謂之眞人。體同虚无,德合天地,故曰眞人。真人者,知大已而小天下,貴治身而賤治人。以人觀之,則天下爲大矣;以道觀之,則天下爲小矣。自逺觀之,則治人賤矣;以近觀之,則治身貴矣。不以物滑和,不以欲亂情,心非物禹,情豈欲衆。隱其名姓。與時沉浮,與俗同流,而人不知隱之至也。有道則隱,無道則見。時之有道,則退而黙然;時之无道,則勤而修之。爲無爲,事無事,知不知也。爲而不恃,事而不矜,知而不耀。懷天道,包天心,嘘吸隂陽,吐故納新,與隂俱閉,與陽俱開,與剛柔卷舒,與隂陽俯仰。與天同心,與道同體。嘘吸順理,卷舒有冝,動靜有節,屈伸從時也。無所樂,無所苦,無所喜,無所怒。萬物玄同,無非無是。憂樂不挂於心,喜怒不形於色,觸事即真,故曰玄同者也。夫形傷乎寒暑燥濕之虐者,形究而神杜;神傷於喜怒思慮之患者,神盡而形有餘。寒暑燥於外,喜怒作於内,精神將逝,餘形雖存,其能乆乎?故眞人用心復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是以其寢不夢,覺而無憂。真人知隂陽害正,去偏正之情,養恬漠之性,故得形神相持,憂夢不入也。
孔子問道,老子曰: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一形正則四體皆端;一心平則群邪不忤,一其見則所遇皆真,絕諸慮則天和自至也。攝汝知,正汝度,神將來舍,德將爲汝容,道將爲汝居。无他,知守常度,則神无不應,德无不色,道无不在也。瞳兮若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此謂專氣致柔,唯求食於毋,更无餘慮也。形若枯木,心若死灰,不知形之爲形,心之爲心,枯木邪?死灰邪?眞其實知,而不以曲。故。自持恢恢,無心可謀。明白四達,能無知乎?所謂無形之形,无心之心,不可以狀貌詰,不可以䖏所尋。
蕩蕩焉,非可謨度而得,其唯四達,能无知乎?是謂實知也。
老子曰:夫事生者,應變而動,變生於時,知時者無常之行。事來必應,變適於時,所貴知機,豈有常行。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隨時而應,豈有定方。書者,言之所生也。言出於智,智者不知,非常道也。書者,謂詩。書,禮樂也。言者,謂先王賢智之言也,皆以陳之芻狗,非常道也。名可名,非藏書者也。夫寫之簡素,純之金縢,是名可名。且名生則有眞僞,故書者不眞,名者不賨也。多聞數窮,不如守中。多聞力屈,守一无勞。絶學無憂,絕聖棄智,民利百倍。止非道,絶摽顯,去偏知任一原,故有百倍之利。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物至而應,智之動也。智與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出於外,不能反已,而天理滅矣。性靜而欲動,物感而害隨,是智以生孽,欲以亂眞,好憎是生,損益斯起,不能反照眞性,以至滅身也。是故聖人不以人易天,外與物化,而内不失情。故通於道者反於清靜,有道者則清靜。究於物者,終於無爲。外物者,故无爲。以恬養智,以漠合神,即乎無門。智非靜而不生,神非寂而不應,應則出乎无所,游乎无門。循天者,與道遊也;謂守虚靜。隨人者,與俗交也。謂附名勢。故聖人不以事滑天,不以欲亂情,不謀而當,不言而信,若天道无心,如四時玄契。不慮而得,不爲而成,得非役慮,成非有爲。是以處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人不害,天下歸之,姧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敢與之爭。至德所加,姧懷伏匿,萬姓戴之而不重,天下莫敢與爭之。
老子曰:夫人從欲失性,動未甞正也。以治國則亂,以治身則穢。欲之爲害,亡國喪身。其應如響,豈不誠之。故不聞道者,無以反其性;不通物者不能清靜。不明於道理,不達於物情,必不能還原復撲也。原。人之性無邪穢,乆湛於物,即易易而忘其本,即合於其若性。言人本性至靜,不覺感物而動,是欲之害真,袤之蔽正。惑者不悟,以爲合如其性,終身不遷,何其痛哉!水之性欲清,沙石穢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唯聖人能遺物反巳。水性本清,穢在沙石;人性本平,害在嗜欲。能遺物反己,其唯聖人也。是故聖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爲樂不忻忻,其於憂不惋惋,烏貫切。以樂爲樂,樂極則哀;以憂爲憂,憂不忘也。是以髙而不危,安而不傾。保以虚白,何慮傾危。故聽善言便計,雖愚者知說之。稱聖德髙行,雖不肖者知慕之愚者尚知向慕,而况賢德。者,說之者衆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恱慕者過萬,進修者无一。所以然者,掔於物而繫於俗。以其貪饕滋味,桎梏名利也。故曰:我無爲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富;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此明人君法此四者,主行於上,民化於下者也。清靜著,德之至也。柔弱者,道之用也;虚無恬愉者,萬物之祖也。三者行,則淪於無形。無形者,一之謂也。一者,無心,合於天下也。一者,无也,言无定形,行於天下,周於萬物而无窮也。布德不溉,用之不勤,无澤可潤,无心可勞。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妙絕无聲,安可聞見。無形而有形生焉,无聲而五音鳴焉;无味而五味形焉,無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無,實生於虚。
音之數不過五,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味之數不過五,五味之變不可勝甞也。色之數不過五,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夫形聲色、味,皆无自而有,原其正數,不過有五。今自五之變,遂失其常,極於淫靡,固非視聽之所究,常觀之所察哉。音有宫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巳上皆宗一爲主,故物得一而有常,人得主而化光,道通爲一,萬物蕃昌也。故一之理施於四海,无所不周。一之嘏察於天地。明得一之人,知天地造化之本,萬物之性情也。其全也,敦兮其若樸,外愚於人。其散也,渾兮其若濁。迹晦於俗。濁而徐清,沖而徐盈。濁而能清,虚而能盈。澹然若大海,漠然无涯。汜兮若浮雲,飄然何適。若無而有,若亡而存非无非有,能存能亡。自若樸巳下,比體道之人,能若是者。也。
老子曰:萬物之緫,皆閱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門。萬物萬事,皆出衆妙之門。故聖人一度循軌,不變其故,不易其常。放准循繩,曲因其直,直因其常。聖人循大道之原,審萬物之性,不使陸者淵居,巢者穴處,是不變其故也,各附所安,俱利。其性是曲,因其常者也。夫喜怒者,道之邪也;憂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過也;嗜欲者,生之累也。此八者,大丈夫之不處也。人大怒破隂,大喜墜陽,薄氣發喑,驚怖爲狂,憂悲焦心,疾乃成積。人能除此五者,即合於神明。此五者,修身之至誡。人能知飛金鍊石以祈乆壽,而不能節欲平和,以全天性。且喜怒妄作,藥石奚救?若審得其理,自合神明矣。神明者,得其内也。得其内者,五藏寧,思慮平,耳目聦明,筋骨勁強,内得者,抱元守一,神閑慮淡,故耳目聰明,筋骨勁強。踈達而不悖,不與物競。堅強而不匱,用柔不乏。無所太過,無所不逮。所欲不過分,所為無不遂。天下莫柔弱於水。水爲道也,假言通理,借水明道。廣不可極,深不可測,長極無窮,逺淪無涯,音冝。息耗減益,過於不訾。音紫。上天爲雨露,下地爲潤澤,萬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苞羣生而無私好,澤及蚑歧,燒音饒。而不求報,富贍天下而不旣,德施百姓而不費。行不可得而窮極,微不可得而把握。擊之不創癰,剌之不傷,斬之不㫁,灼之不熏,綽約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貫金石,強淪天下,有餘不足,任天下取與,禀受萬物,而無所先後,無私無公,與天地洪同,是謂至德。
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以其綽約潤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水者,五行之長,以其得一,故道濟天下,德合萬類,仁迨草木,義堅金石,信合四時,智出无窮。故柔不可斷,剛不可折,動則有威,強而无敵。散爲雨露,積爲泉原,用之不匱,施之无邉,污之不垢,潔而自全。曠哉水德,與道合焉。夫無形者,物之太祖,無音者,類之大宗。夫萬物生於无形,五音起於无聲,故至无者不生而能生,故无者爲物之祖宗。眞人者通於靈府,與造化者爲人。執玄德於心,而化馳如神。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未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其唯心行也。萬物有所生,而獨如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獨守其門,故能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響應而不知。内得一心,外通萬有。潜浮之道,其化如神。物應无方,孰知其極。
老子曰:夫德道者,志弱而事強,心虚而應當。志弱者,柔毳安靜,藏於不取,行於不能,澹然無爲,動不失時。得者謂无爲。无爲之道,因物所冝,動合得其時。故貴必以賤爲本,髙必以下爲基,聚塵成嶽,積流成海。託小以色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剛,力無不勝,敵無不陵,虚心前物,是无力而強,所之皆遂,无敢陵侮也。應化揆時,莫能害之。動與道游,物何能害。欲剛者必以柔守之,欲強者必以弱保之。積柔即剛,積弱即強,觀其所壁士積,以知存亡。知剛知柔,厥德允修。知存知亡,其身必昌。強勝不若巳者,至於若巳者而格,強者不可勝,弱者不可陵,是行柔之道也。柔勝出於巳者,其力不可量。言不可輕侮,或更勝於已。故兵強即滅,木強即折,革強即裂,用強者,故材不全也。齒堅於舌而先斃。觀夫齒舌之理,可察,則柔之道,是剛者先楚,柔者獲全矣。故柔弱者,生之幹也,堅強者,死之徒事勢相召死生。驗。先唱者窮之路,後動者達之原。持後則不屈也。夫執道以耦變,先亦制後,後亦制先,何即不失所以制人,人亦不能制也。謂握夫化機,人莫能知。先之則人不拒,後之則雅合其冝。先後俱制,動靜无爲,此執道耦變也。所謂後者,調其數而合其時,時之變,則間不容息。先之則太過,後之則不及。夫事有適然,物有成敗,機危之動,閒不容息,在於調數候時,期於適中,不可失。
日廻月周時,不與人遊。謂去速也。故聖人不貴尺之壁,而貴寸之隂。時難得而易失,故聖人隨時而舉事,因資而立功。聖人不重積其寳,而貴全於道,惜光隂不駐,時運難遭,舉事成功,不可失也。守清道,拘雌節,因循而應變,常後而不先。柔弱以靜,安徐以定,功大靡堅,不能與爭也。故體清靜,守雌弱,攻天下之強者,其時不爭乎!
老子曰:機械之心藏於中,即純白之不粹。夫機未忘,智巧斯存,則玄道逾逺也。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逺之能壞。近失於身,逺失於人。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飢虎可尾也,而况於人乎?夫欲害忘于中者,雖踐飢虎之尾,處暴人之前,終无患者。體道者佚而不窮,治道得者,没身不怠。任數者勞而無功。窮數術者,勞而无益。夫法刻刑誅者,非帝王之業也;箠䇿繁用者,非致逺之御也。刑濫民怨,說繁馬佚。好憎繁多,禍乃相隨。自然之理。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爲也,所守也。謂不專任刑殺,求民之禍惡者去之,小懲大誠,小人之福也。故能因即大,作即細;能守即固,爲即敗如大禹治水,因下民昏墊,不勝其𡚁,隨山壁濬川,斬木通道,救時濟危,俾无十有害,巍巍乎其有成功,爲是能因者也。秦商鞅作法,攺程,從今者賞,違法者誅,一目之閒,戮七百餘人。渭水爲之。赤,其後身死車裂,是所害者大,所成者細,守而不固,爲之者敗也。夫任耳目以聽視者,勞心而不明;以智慮爲治者,苦心而無功。夫之耳自竭心慮,則曷足以言哉!至於不聴而聦,不視而明,无心而爲,不慮而成,此真人之所貴也。任一人之材,難以至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畒之宅。過則力分不及。循道理之數,因天地自然,即六合不足均也。因其冝,量其力,雖六合之大,必能均齊;萬物之衆,必究其極也。聽失於非譽,惑於好憎目淫於彩色,禮亶不足以放愛,誠心可以懷逺。言禮不足以防閑,唯心可以照微也。故兵莫𢡚乎志,鏌鋣爲下;冦莫大於隂陽,而岂鼓爲細。所謂大冦伏尸,不言節中冦藏於山,小冦遯於民間。五兵,道之末者也,隂陽冠之大者,道也。鏌鎁、梎鼓,有形而利,有聲而威。至道无利而能㫁,无威而善服。故鏌鎁雖利,道爲下;枹鼓存聲,於道而細。
夫隂陽爲男女愛惡也。凡欲利斯興,心將縁情,取捨之間,必有生殺之患。故大冦藏於胷掖,小冦藏於民間。
故至人自謹於内,制於外也。故曰民多智能,竒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賊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治國法繁而民亂,亂者亡之兆;治身法繁則刑勞,勞者弊之徵。去彼智法,取此清静,天殃自弭之者也。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德。至人以智爲賊,世人以智爲德,用之則爲害,不用之則爲福也。夫无形,僅卜。大,有形細,無形,多,有形,少無形,強有形,弱無形,實有形虚。有大有小,則有多有少,有少則形爲小,是小有形也。无大无小,則无多无少,無少則无形爲大,是大因无形也。有形者,遂事也;本乎无形,莫知其名,因物命名,曰遂事也。無形者,作始也。遂事者,成器也;作始者,樸也。樸散而爲器也。有形則有聲,無形則無聲。有形産於無形,故無形者,有形之始也。道不无也,生者有也。因生悟道,體存即无,是聲出无間,形存有始者也。廣厚有名,有名者貴全也;此言有者,即无名之名,非求有名。若求有名,何以貴全也。儉薄無名,無名者賤輕也。此言无名者,非是无名之名,謂以愚自絶,不知大道之名者也。殷富有名,有名,尊寵也;貧寡無名,無名者,卑辱也。有道即尊,无道即辱。雄牡有名,有名者,章明也;雌牝無名,無名者,隱約也。自非用牡,豈全有名?自非守雌,豈全无名?晦明隱顯,在我有无,寧滯也。有餘者有名,有名者,髙賢也;不足者無名,無名者,任下也。不矜其名,是有餘;不髙而自髙者,非賢也;不修其名,爲不足,不下而自下者,愚也。有功即有名,無功即無名。道不虚應。有名產於無名,無名者,有名之母也。
夫道,有無相生也,難易相成也。夫有不自有,自无而生有;難不自難,因易以成難。知有不足有,故湏守母而存子;知難不自難,必爲難於其易。
然物不孤運,事在相假也。是以聖人執道,虚靜微妙,以成其德。忘機即照。故有道即有德,有德即有功,有功即有名,有名即復歸於道。道德旣修,功名自有,有非我有,有自有耳。不知誰有復歸乎?道。功名長乆,終身無咎。全保功名,自无丛悔。王公有功名,孤寡無功名。故曰聖人自謂孤寡,歸其根本,惟里人能立元功之功,无名之名,有此功名,猶稱孤寡,是守雌柔復樸也。功成而不有。故有功以爲利,無名以爲用。有功利物而不顯,无名常用而无窮。古者民童蒙,言雖成立,猶若童子。不知東西,无分别也。貌不離情,天和順也。言不出行,行出無容,動與道合。言而不文,尚質也。其衣煖而無經,不増華飾。其兵鈍而無刃。不治凶器。行蹎蹎,詳徐之貌。視瞑瞑,音緜,若嬰兒之視也。鑿井而飲,耕璧。田而食,衣食之外,餘无所求。不布施,不求德。髙下不相傾,長短不相形。外不求報,内不祈德,𣾝符道眞,闣合天理。風齊於俗,可隨也;事周於能,易爲也。令不施而俗自整,人无欲而事自簡也。矜僞以惑世,軻行以迷衆,聖人不以爲民俗。夫詐僞爲事,坎軻而行,斯迷世惑衆,聖人之所不爲也。
通玄眞經卷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