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玄真經纘義
通玄真經纘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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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子非一文子,姓辛,名鈃,一名計然,葵丘濮上人也。師事老子。楚平王問曰:聞子得道於老聃,可得聞乎?對曰:道德匡邪以爲正,振亂以爲治,醇德復生,天下安寧,要在一人。故積德成王,積怒成亡。堯、舜以是昌,桀、紂以是殃。王曰:敬聞命矣。後南游吳,越,范蠡師之。越欲伐吳,蠡諌曰:聞之師曰:兵凶器,戰逆德。爭者,事之末也。隂謀逆德,好用凶器,試身於所末,不可。勾踐不聽,敗於夫椒。後位以上大夫,弗就。隱呉興餘英禺山,相傳以爲登雲而升。按寰宇記、吳興志俱載:餘英東南三十里有計籌山,越大夫計然嘗登此山籌度地形,因名焉。今山陽白石頂通玄觀,乃故隱處也。其紫雲關昇元觀,即古常清觀,宋乾道閒改賜今額。山之半有曰登雲石者在,著文子十二篇。唐封通玄眞人,書爲通玄眞經。

通玄眞經纉義序

文子者,道德經之傳也。老子本易而著書,文子法老而立言,所以發明皇帝王伯之道。欲爲君者必羲、軒之君,爲民者皆大庭、葛天之

民,其垂意於世亦深矣。後人莫究,或相詆歧。

今南谷杜髙士,探易、老之賾,合儒、老之說,每

以著書立言爲心。其行于世者,有道德原旨

若干卷。初居呉興計籌山,授竒訪古,得文子

故居之地,剏白石通玄觀,復得文子全書,遂

爲析篇章,分句讀,纘義附說,使學者目撃道

存。予甞謂乾坤開闢之後,天道自北而南。聖朝肇基朔方,元運一轉,六合爲家,洪荒之世復見。今曰:南谷應運著書,以昭皇道,將措斯世於華胥氏之域。山林士不忘致君澤民之心,誠可尚也。吾教有人,喜而序其端云。至大三年六月,早曰玄教嗣師吳全節敬書。

古之士用人家國,必有世外隱者爲之師,磨礲淬厲,受其書,盡其道,然後功成而名立。越有上將軍范蠡,其師爲計然。計然親見聖人於衰周,懷至寳而不耀。甞究觀天道人事,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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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興廢自然之理,著書十有二篇。蠡用之平吳而覇越,又以其緖餘全身肥家,三積三散,保其令名。觀蠡之始終,以信其師之道,觀蠡屢對勾踐之言,皆其師之言也。其書與諸子爲道家。柳子厚芟除冗駁,掇取精微,自爲一書,頗發其意,惜不傳。南谷先生按圖以得計然舊居之山,踞髙峰之峻峙,俯具區之渺瀰,旣爲之築室肖象,復取文子作纘義,融會貫通,削嶮就夷,發舒皇帝王伯之藴,與所著玄經原旨並行於代。先生有道者,其清勤儉素,不爭而善勝,深得柱下宗旨,立言立事,見於薦紳韋布之所論著,固巳勒堅石而鋟華梓矣。抑太史公之論陶朱,謂其苦身戮力,與越深謀,又謂苦身戮力,致產數千萬,復言之不厭。先生於此事異而同其功,名髙而不享其韭三。冨,則其所以得於計然之書者,豈在文字章句之末?去之千載,眞有若合符契者焉。獨恨名卿大夫知先生者多,登門問道不少,廼未能盡用其說,如古人之謀國,豈信道之未篤歟?山林之士不忘斯世,肉食其忘之歟?不然,所以尊吾老子之道者,何所爲而然也?余故表記范師友之所從受于篇端,以俟。至大庚戍仲夏,廬山道士寓南眞舘。黄石翁序。

古之君天下者,太上無爲,其次有爲。是故皇以道化,帝以德教,王以功勸,伯以力率。四者之治,若四時焉。天道流行,固非人力之能强。然則時有可行,道無終否。冬變而春存乎歳,伯變而皇存乎君,此文子作而皇道昭矣。文子,晉之公孫,姓辛氏,名鈃,字計然。文子其號。家睢之葵丘,屬宋地,一稱宋鈃,師老子學,早聞大道,著書十有二篇,曰文子。歸本老子之言,歷陳天人之道,時變之冝,萃萬古於一編,誠經世之樞要也。楚平王聘而問道,范蠡從而師之。勾踐位以大夫,佐越平呉,功成不有,退隱封禺之地,登雲仙去。呉興計籌之陽,乃其故處。唐玄宗時,徴士徐靈府,隱脩𢖍嶽,注文子之書上進,遂封通玄眞人,號其書爲通玄眞經。僕生江左,身老吳邦,訪文子之遺踪,建白石通玄觀,因獲文子故編,暇,曰:分章纉義,參賛玄風。若夫化教勸率,道德功力之辯,則不無望於世之大賢云爾。後學當塗南谷子杜道堅謹序。

通玄眞經纉義卷之一,

南谷子杜道堅纂。文子,於章首多老子曰者,尊師也。此蓋當時記習老子之言,故不敢自有其名。書十有二篇,凡一百八十八章。道堅不揆淺陋,隨義析之,増八十一章,章别其旨,題曰纘義。便觀。云。

道原篇。

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惟象無形,窈窈𡨋㝠,寂寥澹泊,不聞其聲。吾强爲之名,字之曰道。夫道者,髙不可極,深不可測,苞裹天地,禀受無形。源流㑁浊,冲而不盈。濁以靜之,徐清,施之無窮,無所朝夕,表之,不盈一握。約而能張,幽而能明,柔而能剛。今隂吐陽,而章三光。山以之髙,淵以之深,獸以之走,鳥以之飛,鱗以之游,鳳以之翔,星曆以之行,以亡取存,以卑取尊,以退取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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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原於天,萬物斯長。道且强名,何名非强?是故生天地,育萬物,變化有無,不測其妙者,道也。安天下,撫兆民,進退存亡,不失其正者,聖人也。惟知道,則亡可存,卑可尊,退可先矣。

古者三皇,得道之統,立於中央,神與化游,以撫四方,是故能天運地墆,輪轉而無廢,水流而不止,與物終始,風興雲蒸,雷聲雨降,並應無窮,巳雕巳琢,還復於樸。無爲爲之,而合乎生死,無爲言之,而通乎道德。恬愉無矜,而得乎和;有萬不同而便乎生。和隂陽,節四時,調五行,潤乎草木,浸乎金石,禽獸碩大,毫毛潤澤,鳥卯不敗,獸胎不殪,父無䘮子之憂,兄無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婦人不孀,虹蜺不見,盜賊不行,含德之所致也。

上古之君,法天道爲治本,與造化以同游,故道純德全,民康物阜,靡不各遂生成之性。道不悖,則物無傷焉。

大常之道,生物而不有,成化而不宰。萬物恃之而生,莫之知德;恃之而死,莫之能怨。收藏畜積而不加冨,布施禀受而不益貧。忽芍恍𠔃,不可爲象兮。恍号忽𠔃,用不詘𠔃。窈𠔃㝠𠔃,應化無形𠔃遂𠔃,通𠔃不虚。動𠔃與剛柔,卷舒𠔃與隂陽俛仰𠔃,

能生生而不生,能化化而不自化。夫是之謂大常之道。聖人則之,君天下而子庶民,化行道合,盛德之世也。

老子曰:大丈夫恬然無思,澹然無慮。以天爲蓋,以地爲車,以四時爲馬,以隂陽爲御。行乎無路,游乎無怠,出乎無門。以天爲蓋,即無所不覆也;以地爲車,則無所不載也;四時爲馬,則無所不使也;隂陽爲御,則無所不備。是故疾而不搖,逺而不勞,四支不動,聦明不損,而照見天下者,執道之要,觀無窮之地也。故天下之事,不可爲也,因其自然而推之;萬物之變,不可究也,秉其要而歸之。是以聖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飾其末,厲其精神,偃其知見,故漠然無爲而無不爲,無治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爲者,不先物爲也;無治者,不易自然也。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

道在吾身,與天爲一。夫國之有臣佐,猶天之有歲時也。大丈夫出佐明君,爲民司命,察天時,明物理,循自然之道,行無爲之化,則吾之身修而政無不治矣。

老子曰:執道以御民者,事來而循之,物動而因之,萬物之化,無不應也,百年之變,無不耦也。故道者,虚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此五者,道之形象也。虚無者,道之舍也;平易者,道之素也;清靜者,道之鑒也;柔弱者,道之用也。反者,道之常也。柔者,道之剛也;弱者,道之强也。純粹素樸者,道之幹也。

大道無形,太平無象,而曰虚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爲道形象者,其形豈其形,其象豈其象哉?惟不以形象執而造虚玄之用者,乃可與言御民之道也。

虚者,中無載也。平者,心無慮也。嗜欲不載,虚之至也;無所好憎,平之至也。一而不變,靜之至也。不與物雜,粹之至也。不憂不樂,德之至也。

太極中虚,神明與俱。人能心虚而道自居,一有所載,則嗜欲窒,好憎生,神將去矣。神去道䘮,形有不亡者乎?惟至德之人,不與物雜,一而不變,心虚氣平,憂樂何有哉?

夫至人之治也,棄其聦明,滅其文章,依道廢。智與民同出乎公,約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誘慕,除其嗜欲,損其思慮。約其所守即察,寡其所求即得。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廢。中能得之,則外能牧之,中之得也,五藏寧,思慮平,筋骨勁强,耳聦明,大道坦坦,去身不逺。求之逺者,徃而復返。

文滅質,博溺心,外重則内輕。是以大丈夫處其實,不居其華。至人之治,無他,恭黙無爲而己。返身而求道,豈逺乎哉!

老子曰:聖人忘乎治人,而在乎自理;貴忘乎勢位,而在乎自得。自得即天下得我矣。樂忘乎富貴,而在乎和,知大巳而小天下,幾於道矣。故曰:致虚極也,守靜篤也。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聖人無名,未忘其功;神人無功,未忘乎己。至人無巳,非無吾身也,大巳而小天下也,唯有所待而後行。故聖人之大寳曰位。

夫道者,陶冶萬類,終始無形,寂然不動,大通混冥,深宏廣大,不可爲外,析豪剖芒,不可爲内。無𤨔堵之宇,而生,有無之緫名也。眞人體之,以虚無平易,清靜柔弱,純粹素樸,不與物非八雜,至得天地之道,故謂之眞人。

道無形,故能陶冶萬物;道無名,故能緫括諸有。眞人體道,虚心靜神,則天地之道得矣。

眞人者,大已而小天下,貴治身而賤治人。不以物滑和,不以欲亂情,隱其名姓。有道則隱,無道則見。爲無爲,事無事,知不知也。懷大道,包天心,嘘吸隂陽,吐故納新。與隂俱閉,與陽俱開,與剛柔卷舒,與隂陽俛仰,與天同心,與道爲體,無所樂、無所苦,無所喜,無所怒。萬物玄同,無非無是。夫形傷乎寒暑燥溼之虐者。形究而神杜,神傷於喜怒思慮之患者,神盡而形有餘。故眞人用心復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是以其寢不夢,覺而無憂。

外曲者,人之道也;内直者,天之道也。内直外曲,天人相應,未有不濟者矣。是以眞人隱其姓名。有道則隱,不奪人之功也;無道則見,將救時之弊也。惟能與天同心,與道同體,故能復性,依神,相扶而得終始矣。

孔子問道,

非。

老子曰:正汝形,一汝視,天和將至,攝汝知,正汝度,神將來舍,德將爲汝容,道將爲汝居。瞳𠔃若新生之犢,而無求其故。形若枯木,心若死灰,眞其實知,而不以曲故自持。恢恢無心可謀。明白四逹,能無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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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有體用,聖無二心。玄聖素王,體用二而道則一也。孔子天縱之聖,豈不知道?而乃問於老子,必有得於言外之意者,故有猶龍之歎。

老子曰:夫事生者,應變而動,變生於時,知時者無常之行。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書者,言之所生也。言出於智,智者不知,非常道也。名可名,非藏書者也。多聞數窮,不如守中,絶學無憂。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書載言,言載道,貴書所以貴道也。是故知時者,事生而變,應變而動;知書者言出於智,智者不知。惟不泥於書而滯於事,絶其學,棄其智,始可與言應變之權。

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欲也。物至而應,智之動也。智與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出於外,不能反已,而天理滅矣。是故聖人不以人易天,外與物化,而内不失情。故通於道者反於清靜,究於物者終於無爲。以恬養智,以漠合神,即乎無門。循天者,與道游也;隨人者,與俗交也。故聖人不以事滑天,不以欲亂情,不謀而當,不言而信,不慮而得,不爲而成,是以處上而民不重,居前而人不害,天下歸之,姦邪畏之,以其無爭於萬物也,故莫敢與之爭。天性本靜,物欲滑之,靜者動,則天性鑿矣。非。

惟聖人外與物化,心與天游,物我玄同,何爭之有?

老子曰:夫人從欲失性,動未嘗正也。以治國則亂,以治身則穢。故不聞道者,無以反其性;不通物者,不能清靜。原人之性無衰穢,乆湛於物,即易易而忘其本,即合於其若性。水之性欲清,沙石穢之;人之性欲平,嗜欲害之。聖人能遺物反已,是故聖人不以智役物,不以欲滑和,其於樂不忻忻,其於憂不惋惋,是以髙而不危,安而不傾。故聽善言便計,雖愚者知說之;稱聖德髙行,雖不肖者知慕之。說之者衆,而用之者寡,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所以然者,牽於物而繫於俗。故曰:我無爲而民自化,我無事而民自冨,我好靜而民自正,我無欲而民自樸。

心靜則明,水靜則清,理也。學術不正,習與性成,則靜者動,明者昏矣。遇賢師而聞善言,心有所悟,則可復其性初之天,合於大道。以之修身則身修,以之治國則國治。是以聖人之道,上無爲,民自化,上無事,民自冨;上好靜,民自正,上無欲,民自撲。

清靜者,德之至也;柔弱者,道之用也。虚無恬愉者,萬物之祖也。三者行則淪於無形,無形者,一之謂也。一者,無心,合於天下也。布德不溉,用之不勤,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無形而有形生焉;無聲而五音鳴焉,無味而五味形焉,無色而五色成焉。故有生於無,實生於虚。音之數不過五,五音之變,不可勝聽也;味之數不過五,五味之變不可勝甞也。色之數不過五,五色之變,不可勝觀也。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萬物生矣。故一之理施於四海,一之嘏察於天地。其全也,敦𠔃其若樸,其散也,渾𠔃其若濁。濁而徐清,沖而徐盈。澹然若大海,汜𠔃若浮雲。若無而有,若亡而存。

道無形而生有形。始乎無始,終乎無終。一元之𪸓,肇於太易。太易其萬物之祖乎一。生二而隂陽分,五炁布而萬化興。聖人之心,合於太易,清靜虚無,德被四海,萬物歸焉,而不爲主。道大無形,與天爲一。若夫耳之於聲,目之於色,口之於味,則是與人同者也,聖人何容心哉!

老子曰:萬物之緫,皆閱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門。故聖人一度循軌,不變其故,不易其常,放準循繩,曲因其常。夫喜怒者,道之哀也;憂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過也;嗜欲者,生之累也。人大怒破隂,大喜隊陽,薄氣發喑,驚怖爲狂,憂悲焦心,疾乃成積。人能除此五者,即合於神明。神明者,得之内也。得其內者,五非。藏寧,思慮平,耳目聦明,筋骨勁直,疏逹而不悖,堅强而不匱,無所太過,無所不逮。

包衆妙,緫萬物者,其道乎!神而明之,感而通之,顯幽闡微,無乎不在。是故物得之而昌,民得之而康,時君得之,則可以體皇極而御四方。天下莫柔弱於水。水之道也,廣不可極,深不可測,長極無窮,逺淪無涯,息耗減益,過於不訾。上天爲雨露,下地爲潤澤,萬物不得不生,百事不得不咸,大包羣生而無私好,澤及蚑燒而不求報,冨贍天下而不旣,德施百姓而不費。行不可得而窮極,微不可得而把握。擊之不創,剌之不傷,斬之不斷,灼之不熏,淖約流循,而不可靡散,利貫金石,强淪天下,有餘不足,任天下取與,禀受萬物,而無所先後,無私無公,與天地洪同,是謂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以其淖約潤滑也。故曰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天一生水,善利萬物,功至博也。天不得水。不運,地不得水不載,物不得水不生,民不非。得水不活。雨露四時,潤澤羣品,淖約流行,處下不爭。禹德似之,故能順水之性,而地平天成。

夫無形者,物之太祖,無音者類之太宗。眞人者,通於靈府,與造化者爲人,執玄德於心,而化馳如神。是故不道之道,芒乎大哉!末發號施令,而移風易俗,其惟心行也。萬物有所生,而獨知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獨守其門,故能窮無窮,極無極,照物而不眩,響應而不知。

道無定形,隨物賦形,變化見矣。德無常師,主善爲師,體用得矣。故眞人者,藴乎道德,通於神明。物有所生,獨知其根;事有所出,獨守其門。無窮無極,而與造化者爲人。

老子曰:夫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應當。志弱者,柔毳安靜,藏於不敢,行於不能,澹然無爲,動不失時。故貴必以賤爲本,髙必以下爲基,託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剛,力無不勝,敵無不陵,應化揆時,莫能害之。欲剛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積柔即剛,積弱即强,觀其所積,以知存亡。强勝不若於已者,至於若巳者而格。柔勝出於已者,其力不可量。故兵强即滅,木强即折,革强即裂,齒堅於舌而先斃。故柔弱者,生之幹也,堅强者,死之徒也。

物備於我,道存乎心,知我之天,知人之天,而物之天者得矣。水至柔也,載舟則剛;民至弱也,戴主則强。善用道者,可以守柔弱而勝剛强。

先唱者窮之路,後動者逹之原。夫執道以耦變,先亦制後,後亦制先。何則?不失所以制人,人亦不能制也。所謂後者,調其數而合其時。時之變,則間不容息,先之則大過,後之則不及。曰:回月周時,不與人游。故聖人不貴尺之璧,而貴寸之隂。時難得而易失,故聖人隨時而舉事,因資而立功。守清道,拘雌節,因循而應變,常後而不先。柔弱以靜,安徐以定,功大靡堅,莫能與之爭也。

事至而應,道貴得中,過與不及,皆能害事。惟先後不失其時,則中道得而凡事濟矣。是以聖人出處以時,先後有度。夫我不失於制人,則人亦不能制我也。

老子曰:機械之心藏于中,即純白之不粹。神德不全於身者,不知何逺之能懷。欲害之心,忘乎中者,即飢虎可尾也,而況於人乎?體道者佚而不窮,任數者勞而無功。夫法刻刑誅者,非帝王之業也;箠䇿繁用者,非致逺之御也。好憎繁多,禍乃相隨。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所因也;其禁誅非所爲也,所守也。故能因即大,作即細,能守即固,爲即敗。

執機械逐飢虎,幾不免虎口之患。惟我無摩十機心,虎亦無傷焉。是故體道者失,任數者勞。天下之理有不難見,易則易知,簡則易從。夫法無刑誅之刻,則易於治;御無箠䇿之繁,則能致逺。是以先王之法,因而不作,禁非止惡,守而不爲,故可以成久大之業也。

夫任耳目以聽視者,勞心而不明;以智慮而爲理者,苦心而無功。任一人之材,難以致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畒之宅,循道理之數,因天地自然,即六合不足均也。聽失於非譽,淫於采色,禮亶不足以防愛,誠心可以懷逺。故兵莫惜於志,而鏌鎁爲下;冦莫大於隂陽,而枹鼓爲細。所謂大冦伏尸,不言節中寇。藏於山小,冦藏於民間,故曰民多智能。竒物滋起,法令滋章,盜賊多有。去彼取此,天殃不起。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德。

視聽勞則心不明,智慮重則事不理,任一人之材,而求爲治也,難矣。志誠心可以懷逺,衆力可以咸功,即六合不足均也。夫病乎身者,隂陽冦之;賊乎國者,奸宄𡨥之。不

以智爲治,乃爲國之福。天無形,大有形,細無形,多有形,少無形,强,有形,弱無形,實,有形虚。有形者,遂事也;無形者,作始也。遂事者,成器也;作始者,樸也。有形則有聲,無形則無聲,有形彦於無形,故無形者,有形之始也。廣厚有名,有名者,貴全也;儉薄無名,無名者,賤輕也。殷冨有名,有名者,尊寵也;貧寡無名,無名者,卑辱也。雄牡有名,有名者,章德也;雌牝無名,無名者,隱約也。有餘者有名,有名者,髙賢也;不足者無名,無名者,任下也。有功即有名,無功即無名,有名產於無名,無名者,有名之母也。夫道,有無相生也,難易相成也。是以聖人執道,虚靜微妙,以成其德,故有道即有德,有德即有功,有功即有名,有名即復歸於道。功名長久,終身無咎。

天下之物,無生有,有生無,故無形爲有形之始。道無名,物有名而無名,乃有名之母也。知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則名不必髙,貨不必厚,是以聖人執道以成其德,功成身退,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王公有功名,孤寡無功名,故曰聖人自謂孤寡,歸其根本。功成而不有,故有功以爲利,無名以爲用。古者民童蒙,不知西東,貌不離情。言不出行,行出無容,言而不文,其衣致煖而無采,其兵鈍而無刃,行蹎蹎,視瞑瞑,鑿井而

通玄。眞經纉義卷之一

飲耕田而食,不布施,不求德。髙下不相傾,長短不相形。風齊於俗,可隨也;事周於能,易爲也。矜僞以惑世,軻行以迷衆,聖人不以爲民俗。

古者民童蒙,不知西東,言無文,衣無綵,耕食鑿飲,不施不求,各足於已。是故王公大人,自稱孤寡,而有道者不以名殺身,不以政事殺民,不以貨財殺子孫,不以學術殺天下後世,不以功名利禄累其心,孰肯以矜僞惑世,軻行迷衆者哉?

本章完

文本与影印图片来源:识典古籍(北京大学—字节跳动古籍开放文本库),底本以各书版本信息为准。 识典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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